7.那向上一督的风情
长新大学大致分为三个区域:甲字打头为实验楼,乙字打头为教学楼,丙字打头的则是宿舍楼了。而丙字后又分单双数,单数为男生宿舍,双数呢,就是女生宿舍了。
譬如昨天的死者张一榕,她就是住在丙六楼的。
现在,让我们回到张全被暴涨监控数据惊到、连忙给田歌打电话这个时间点之前的十五分钟,离张一榕被舍友发现死亡的时间还不到整一天——相隔三栋的丙十楼又在发生一些不寻常的事情。
就在这一瞬间,丙十楼的胡千千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了。
她像是被突然的巨响声从睡梦中扯出来一样,深吸着气醒来,出了一身汗。就在她大口喘气的同时,窗外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了冰冷的摩擦声。
刺啦,刺啦,刺啦……
铁器同顽石互相碰撞制造出的声音让人寒毛一根根地都直竖了起来,每一个分贝都在预示着不详。但胡千千不知这令人哆嗦的声音意味着什么。她是南方姑娘,所以没有联想到铲雪声,而是将这让人心抖的噪音怪罪于楼后偶尔日夜施工的工厂。
既然起来了,就去上个厕所吧。她想。
于是她起来了。轻缓地趴下了床,动作间偶尔被掀开的睡裙下露出了雪白柔软的肌肤,这让她越发像是一只羔羊,一只纯洁的,无知的,即将遭受宰杀的羔羊。
雪白柔软的活泼小羊啊,无知和软弱是你无力的盾牌,可知暗夜中伺机的阴冷猩红的目光是否会给予你一丝惋惜和怜悯?
答案将由手执屠刀的杀戮者给出。
胡千千的脚踩在棉拖鞋里,精巧的脚腕被柔软暖和的绒毛包裹着,鞋底轻触地板,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在静夜的走廊里似乎能传出很远,和不知来自何方的冷冰冰的摩擦声合在了一起。走廊上方悬挂着需要晾干的衣物,在灯光映照下每一个影子似乎都挣扎着露出狰狞的面孔。
前面有一盏灯坏了,胡千千看不见这一段的地面,一脚踩在了一片积水里。
胡千千惊呼了一下,向前踮着脚快走了几步。这一段黑暗中铁器摩擦的声音似乎就近在她耳边。冰冷的微风拂过,让她沾了汗水的后脖颈凉飕飕的,接着一张半透明的狰狞的脸就从高处悬下来,那脑袋不小心划进她的肩膀里,又从另一个方向穿出来,胡千千的上半身顿时就像是被浸泡在了冰水里,彻骨的冰寒顺着脊柱爬上去,直击脑髓。
胡千千停住了脚步——这可不是好主意,她现在依旧站在走廊里唯一的一片黑暗里。她大概是想屏住呼吸静听,然而胸腔却像缺氧一般更加急促地起伏,忽然而来的高压简直是要让她窒息!
现在她只有天生的直觉了。这直觉告诉她,她身后是恐怖到极致的东西,散发着令人厌恶而粘稠的死亡的气息。她僵在走廊里,每一根汗毛都像大脑传递着哀鸣的信号,后面的东西似乎在吞噬她的心智。后面有什么……后面有什么,后面后面后面后面后面,就在后面!有东西,有什么——什么东西就在后面,让人万劫不复的东西!胡千千的眼睛瞪得睁圆,感觉这片黑暗就是永恒……
黑暗中有一双充血的阴险的眼睛。
谁来救救我?胡千千绝望地想。谁来把这里凝固的恐惧打破?她被恐惧所摄,眼珠都动不了,不过即使不用看她也知道就在两边各不到一米的门内,熟睡着许多同学,非常多的同学,只要谁递来一片现实的碎片,哪怕是一句咒骂,似乎都能将她解救出这莫名的黑暗的禁锢。
胡千千僵在黑暗里,感觉时间漫长到了永远。
呼——刷。
卫生家忽然传来了冲水的声音——这是美妙的、普通的、现实的声音。这声音好像赶走了一切梦魇,刚才的令人窒息的一切霎时间消失地干干净净。
没事了。胡千千这样觉着。
她收回了刚才一直僵在几米外昏黄灯光处的目光。额上划下的汗水流经了眼角,刺得她难受。从被子里带出的热气还在身上,可她还以为自己站在这里有几个小时了!卫生间里不知是哪个学生在洗手了,拧开锈迹斑斑的水龙头的声音满满的都是现实的活力。
重返现实的胡千千松了口气,觉得刚才吓得要死的自己简直荒唐,竟然心悸地要哭出来。那边卫生间里洗完手的不知是哪位同学关上水龙头,开始向外走。这踏实的脚步声为胡千千壮了胆子,她吸了口气回过头——后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灯光安静地亮着,一切如常。
胡千千自嘲又安慰地笑了笑,抬步向前走,刚向前了一步,脑袋就撞上了不知是谁晾的一条黑色长裙的裙摆。
她一边拨开裙摆,随意地向上瞟了一眼,想着,这好像是张莉的裙——
一双慑人的红眼睛。
……
吴凤恩从卫生间里走出来,边甩手上冰凉的水珠,边向右一转,快步要回自己宿舍。
刚才左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吴凤恩顿了一下,回过头去。
身后是不短的走廊,每一盏灯都温暖地亮着。
刚才不是灭着一盏吗?吴凤恩有点纳闷,注意到其中一盏并没有完全亮着,而是在一暗一暗地闪烁,她眼光自然地往那盏灯下面一扫。
“啊————!”
丙十宿舍楼的女生全被惊醒了,她们窸窸窣窣地爬起来,互相对视着,终于有接着胆大的打开宿舍的铁门,探出脑袋顺着声音向外看。是吴凤恩,她在歇斯底里地嚷嚷着什么,看有人开门,吴凤恩立马朝着她一个女生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把脑袋埋在了她的怀里,放声大哭。
“怎么了?怎么了?”那女生被崩溃的吴凤恩吓到了,连忙柔声问。吴凤恩胡乱地摇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一阵阴风刮过,嚣张地盘旋了一圈,离开了,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在这之后,走廊里的那盏忽明忽暗的灯终于停止了闪烁,稳定地发出暖黄的光芒。
这无声的灯光对于大家来说竟又雷声般轰然的效果,所有人都看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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