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惠昌县 胡秋芳夜开常委会 广州城 周如花兼程回故乡
第三章惠昌县胡秋芳夜开常委会
广州城周如花兼程回故乡
惠昌县委宾馆,一号会议大厅,灯火辉煌,亮如白昼,常委扩大会议正连夜召开。这次会议现场,气氛有些异常,弥漫着紧张热烈,欢欣喜庆之气。椭圆形的会议桌,紫黑呈亮。到会的有县六套班子成员、重要乡镇书记镇长、招商局、农业局、轻工业局局长等等。县委副书记江瑞军作开场白,他轻轻咳嗽一声,戴上眼镜,拿起一张稿纸瞄了瞄,“各位常委,同志们,国务院刚刚下发振兴中央苏区文件,我们惠昌迎来了发展的春天,形势十分喜人……下面请县委书记胡秋芳同志讲话,大家欢迎!”
胡秋芳,约五十来岁,齐耳短发,微卷,目光锐利,作风干练,雷厉风行,素有“铁娘子”之称。三年前她原任邻市金都市(县级市)市长,因政绩突出,被调至惠昌县,任县委书记。表面上,官位俨然得到提升,但是内行的人都知道,金都市极为富裕,工商业发达,革命战争时期,又曾是老根据地,政治地位十分重要。而相比之下,惠昌是个中小县,经济基础较差,困难重重,难以施展。
胡秋芳调整了坐姿,捋了捋额前发丝,语气有些激动地发言,“各位常委,各位同志,就在前两天,国务院下发了《振兴原中央苏区的若干意见》,这是我们惠昌历史上的一件大事件,这意味着国家给我们的各项政策更加优惠,国家各部委将对我们有更多的支持,……各单位各部门,要积极营造良好的创业环境,鼓励大学生回乡创业,在外务工人员返乡创业,真心帮助扶持以上人员,迅速兴起全县创业大潮。严厉打击破坏、阻碍、刁难青年人创业的人和事,奖励青年创业,重点培养扶持其中优秀代表,以起到引领示范、带动作用!努力改变我县在南州,乃至南江省的经济位次!……下面请县长曾克石同志宣读有关具体的规定。”
县长曾克石,年近六十,短寸头发,已略有些花白,粗壮魁梧,看起来精神还不错,神采奕奕的。难怪,此人是侦察兵出身,曾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是个作风硬朗的干部。
他坐在胡秋芳右侧,“腾”地站了起来,朗声宣读刚起草的县政府文件——“《惠昌县关于扶持大学生回乡及务工人员返乡创业的一十八条规定》,以后一律简称为《十八条》。
第一条,奖励大学生回乡创业,每人提供小额贷款十万元,每雇佣一个工人另加一万,由政府帖息,零利息,三年归还期;二、……以上合计,共一十八条。我县干部作风,从今天开始,一律整顿,查处一批庸官懒官,同时奖励一批勤官能官。从上到下,无论是县领导,还是基层乡村干部,一律实行支持青年创业‘一票否决’制!”
曾克石的发言,如巨石穿水,激起一片片的涟漪,整个会场震动极大,与会人员神色严肃,一个个表情凝重,屏声静气的,犹如利剑悬头,深感此次是非同一般了。
最后曾克石又说了句:“我们的工作就是要让惠昌尽快富起来,地方发展,百姓发财。我最后重申一句,能当的则当,不能当的赶快回家去抱老婆、带孩子,别在这里瞎混!”
“哈哈哈!”
严肃的会场一片哄笑,连一脸正气的胡秋芳也笑了,“讲快了,帮老婆,带孩子嘛,有什么错?你们那!”
曾克石用手指指大家,尴尬地笑了笑。
其后,常务副县长李涛作总结发言。李涛长相斯文,皮肤白净,戴着一副金边眼镜。他极其细致地布置工作:
“同志们,各位常委、委员,大家一定要认真执行这次会议精神,积极引导、扶持在外务工青年回乡创业,有关部门在今年年内,务必要抓出几个创业典型来!特别强调一点,现代生态农业一类的项目,要重点扶持!加快建设好惠昌这片红土地,让这片曾经浸透烈士鲜血的土地,早日插上腾飞的翅膀!”
紧接着,农业局长高显成、招商局长曾昭辉分别汇报了近期工作。
会议结束时,已近午夜,惠昌县城,霓虹闪烁,华灯耀眼。中心城区的红旗大道,依然还有不少车流、人流。十字街口,卖水果的三轮车,卖内衣、小饰品的地摊还很火爆,围了不少顾客,左挑右看,讨价还价的,一旁,还有几个摩的司机倦伏车上,静静地等候客人。
胡秋芳决定走路回家,逛一逛,欣赏一下街头夜景,顺便了解一些市面情况。县委办公室主任高晓阳不太放心,非要送她回家。
两人走到红旗大道与清江路路口,看到一对卖瓜的父子,原来是王青春的工人邹冬明,还有他爷爷邹桂生。他爷爷有六十多岁了,由于长年田间劳作,头发、胡子都有一些斑白。三轮摩托车上,还有至少三四百斤麒麟瓜。
麒麟瓜是惠昌及周边地区的新品种,几年前由浙江老板从上海引进种植,甜脆多汁,美味可口,在当地十分畅销。
胡秋芳快步上前,微笑招呼:“师傅,这瓜怎么卖啊?”语气轻柔和气,邹桂生听了,心里很是舒坦,“三块五一斤。”胡秋芳听了,一愣,望着高晓阳,“咦,这么贵啊?!”“大妹子,看样子你是哪个单位的吧?你不晓得,现在季节还早,瓜果很少,供不应求,刚才都卖四块一斤呢。”胡秋芳心里有些吃惊,心想: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农产品近年价格拼命上涨,又是为什么呢?
“师傅,您贵姓哪?家住哪里?”,“我姓邹,上半岭村的。”“好好!邹师傅,今天太晚了,有空时我们可要好好聊聊。”胡秋芳看了看表,吩咐道“邹大爷,称四个瓜吧。”“挑几个老一点瓜吧,”高晓阳叮嘱道。邹冬明忙不迭地挑了四个大瓜,称好,装了两大包。还不放心,又分别加套一个塑料袋,计算器一按,四十八元二毛!等高晓阳掏衣兜时,胡秋芳已利索地掏出钱,递了过去,是一张五十元的,“不用找了,大爷,再见!”等邹冬明爷孙俩回过神来,她们每人提着一包麒麟瓜,早已消失在前方夜色之中……。
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边上几个摩的司机围拢过来,其中有一个是邹冬明的堂哥,叫邹勇,是县内六盛米粉公司的车间工人,小伙子人很勤快,白天上班,晚上就溜进到城内,跑摩的载客的,“是‘载客’,不是‘宰客’的。”(邹勇原话)。
邹勇激动地跑了过来,兴奋地大叫:“哎!哎!你们知道她们是哪个吗?”“买瓜的呀!”冬明没在意,邹桂生正低头数钱,没吱声。
“胡秋芳!县委书记!你都不认识!嗨嗨!”邹冬明父子一惊,同时问道:“你怎么知道的?”“我在六盛公司见过她,经常会来公司视察,进到我车间看过,还问过我话呢。”边上几个摩的司机一听,啧啧称奇,叽叽喳喳,议论了半天,最后,都表示:今晚见着“大人物”了!回去明天可要好好“吹”上一阵子。
邹东明白了堂哥一眼,“怎么不早说,我还多收了人家两块钱呢。”
邹勇略微停顿了下,支支吾吾地说:
“我当时那好走过来,街头跑摩的,太没面子!”
邹桂生立马当头打断:
“你赶紧当官去吧!什么人,你!”几个人叽叽喳喳的,“热烈讨论”过一阵,便各自收拾东西散伙回家。
农历六月了,华南的天气已经非常炎热。广州越秀南汽车站,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周如花背着一个米黄色小背包,手上拖着一个咖啡色条格皮箱,脚步匆匆,眼睛焦急的朝站台上张望。这时站内喇叭声响起:
“乘客同志们,广州开往惠昌的赣b51898客车,马上就要发车了,请抓紧检票上车”。
周如花迅速进到停车场,踏上广州——惠昌的宇通大客车上。这辆车似乎刚买回不久,车内设施看起来都还很新。还好,车内空调已开启,习习凉风,迎接着每个旅客。18号座位,正好靠窗,光亮透明的玻璃,车外景致一览无遗。此刻,周如花的感觉特别良好,嘿!今天的数字都这么“吉利”啊,想到这些,她那青春俊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灿烂的微笑。
别了,广州!她生活了四年的都市,别了,华南师大!四年的大学生涯,留下了她多少青春美好的记忆。客车平缓地驶离越秀南站,穿行在广州繁华的街道上,周如花向广州投去最后一瞥,然后果断地闭上了双眼。
周如花往右歪靠椅背,正昏昏欲睡,突然客车“吱嘎”一声来了个急刹,周如花身子猛然往右撞,头“咯”地碰到邻座脸上,她睁一看,脸立马微红,坐在她身边的是一个帅气的小伙子,身材高大,估计有一米七五左右,微瘦,四分头,方型脸盘,浓眉大目。他上身穿着一件天蓝短袖,下穿藏灰色西裤,只是脚上套着一双很常见的便宜凉鞋,未穿袜子,看来是个不太讲究的年轻人。
此时,车子突然停下了,“怎么啦?”小伙子一个剑步跑下了车,车前头的地方传来比较难听的女高音,尖锐而急促,像校园里刚打开电源的高音喇叭。小伙跑到车下前头,看到一个四肢短胖的中年妇女,嘴唇发红,脸色发白,眼睛发青,头发爆炸带翻转型,仿佛刚被人扔了一棵地雷子,脖子戴的大金链子,可以拿到农村去栓牛,总之俗不可耐,一看就是个没事找茬的货色。
“干嘛呢?!干嘛呢?!侬外外开车,搞额跟狗狗一星得水”,有点像白话,又不太像,外语一般,实在难听懂。高大的客车司机,站在车下,被她训得一愣一愣的。原来,司机开车快了点,溅了她及她的狗身上一些泥水,本是小事一桩,她却借机不依不饶。事情最后结果,司机好话歹话说尽,赔了两百元人民币了事,这也算是周如花顺利返乡的一部小插曲吧。
客车一出广州城,很快驶上粤北高速公路。透过车窗,周如花放眼四望,两侧青山如黛,急速后涌,江山如画,满目清翠。说来说去,却实要感谢政府,这几年森林植被保护得太好了。
周如花的家,是惠昌县门岭乡的一个美丽乡村,名叫“羊角水堡”,位于惠昌最南部,紧靠福建。可别看它小,历史上,在赣、粤、闽三省边界却赫赫有名,属于边陲重镇,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自明朝嘉靖年关以来,此地就建有兵署,筑有城堡,屯兵数百,用以防范山上的土匪流寇。时至今日,兵署已经幻化成为了历史的记忆,古堡在岁月的风雨摧残下,早已破败不堪,但在还是屡屡见诸报端,极富传奇色彩。
更为神奇的传说,据说西汉名将周亚夫曾屯兵于此,羊角堡村现有居民一千多人,相传皆为周亚夫(一说周瑜)之后裔。照此推算,那周如花就是周亚夫后裔,嫡系子孙。名将之后,血统高贵,这也是周如花一直引以为傲的事情。
惠昌羊角堡,三面环山,地处武夷山西麓。羊角水在西面蜿蜒而过,河水清澈见底,河里鱼虾、鹅卵石清晰可见。少时,那里是周如花和小伙伴玩耍的天堂。
周若梅是周如花的堂姐,两人亲密无间,是打小一直玩到大的伙伴。虽说不是一棵绳子绑一块,但也基本形影不离。周若梅大如花两岁,长稍得慢一点,个头大致相当,还略微消瘦一点。这可能跟两家的家境有关,周若梅的家境稍差,妈妈是个普通农妇,她唯一的特长是养鸭子。周若梅的爸爸除了干农活,就跑往附近福建山里,收些山货,冬笋、香菇、木耳、油桐、山苍子等等,什么赚钱收什么,然后卖给镇上的土特产收购部。长年累月,风里来雨里去,忙忙碌碌,也难以养家糊口。
而周如花家就好多了,爸爸是村支书,妈妈是小学老师。周如花家共有六口人,除了奶奶,爸爸、妈妈,还有一个哥哥叫周如松,名如其人,长得像棵松树,高大魁梧,身体壮得像耕田的水牛一般。妹妹周如朵,小周如花一岁,现正在浙江农大读书,差一年就要毕业了。
周如花斜靠在客车椅上,半睡半醒,双目微开微合。追忆着许多童年往事,疾驶的列车让她心潮飞扬。
她昨晚根本没睡好。在广州的出租屋,屋外正下着雨,淅淅沥沥的。周如花心情很糟,阿良几乎跟她吵了一个晚上。阿良是她的男朋友,也是她的大学同学,两人相恋了两年。原来阿良听到她决定回家乡创业,连车票都买好了,十分生气,气得两眼冒火,怪她自作主张,太不尊重他。其实在这之前,周如花跟他讲过多次,阿良根本不同意。两人在简陋的出租屋里,吵来吵去,唇枪舌战,谁也没有说服谁。
阿良吵累了,气得朝她一声大吼:“你好糊涂,思想也太落后了,好不容易从那个穷山沟里钻出来,现在又想重新钻回去,你要记住,你是华南农大的学生,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如花则耐心地向他解释:“阿良,其实,我们老家惠昌那边,近年来发展很快,不再是你所想象的那种样子。国家已经出台了振兴发展的新政策,另外我是学农业的,更应该回到故乡去,参与家乡的经济建设,发挥自己的特长,搞现代化农业项目……”
说到这里,周如花露出了一丝的笑意,仿佛看到了黑夜中的一丝亮光,一闪一闪的。
两人足足吵了一个多小时,阿良实在没有这个耐心了,也根本没有兴趣再听下去,他不耐烦地打断如花:“那你去搞你的事业吧,我是不会去那边的,看来我们也只有分手了!”说完,“咣当”一声,摔门而出,瞬间,消失在广州街头茫茫的暮色中,屋内周如花痴痴而坐,眼泪扑簌簌地掉落下来。
这也难怪,十五年前的一个冬天,阿良的爸爸去过一趟惠昌,阿良的爸爸是开家俱厂的,据说他那次是跟厂里的一个女工去的,那女工名叫阿香。阿良的爸爸常年患有脚痛病,一瘸一拐的,阿香就郑重介绍他说,惠昌那边有一个“神医”,专治各种“疑难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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