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凤吟池第10部分阅读

备用网站请收藏
    当她醒过来时,天已经完全的黑了下去。寒冷的风夹杂的霜打落在她单薄的身子上,荨筠不禁收紧手臂。

    廊灯摇曳,灯光忽明忽灭。刺骨的寒风已经刮卷了树上的叶子。不知不觉已经是深秋。寒风将她纤细的身子骨吹得东倒西歪。

    天越来越冷了,准备冬天就来了。想着,她的脚步就不禁步到了尹葬天的房外。“往年这时候,爹的房里总会为我备着一个火炉。今年的冬天看来是已经没有这个待遇了!”

    “芸儿?”

    芊芸转回头。

    “唐叔!”唐径一身白衣傲然站立在她身后。“唐叔近些日子可好?大家都中毒,需要您多担待一点。”芊芸红唇颤动,透露而出的是她从未有过的陌生的王者的气质。

    唐径点点头:“我已经没有大碍了,倒是筠儿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

    芊芸轻笑,风华绝代的光芒自她的眉间晕开:“芸儿身子有岚芷姐姐在照料,唐叔不用操心。唐叔这么晚要上哪去?”

    “去为你的叔叔们下最后一服药他们的毒素就应该全部都清除了。下毒的人真狠,差不多要将我们全部置之死地。索性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命硬,闭气保住了真体,否则后果难以预料!”

    “是何种毒?如此的猛烈。可派人去找下毒的人?”芊芸正色。

    “是一种来自西域的稀有毒药。这种毒无色无味,毒在服下后三个时辰后才发作,而且内力高的人危害越大,即便我们侥幸没有中毒,凶手恐怕也已经逃之夭夭了”

    “再者!”唐径继续道:“这种毒药在西域都稀有,更何况在中原!”

    “所以,唐叔认为下毒的另有其人?”芊芸问道。

    “金刀城势力广布。虽然不能同日而语,但是这么难找的绝种毒药也能到手,想必身后有高人指导!近些日子发生了很多事情,尹大哥去世和程胤的事情让你受了很大打击,但现在玄胤山庄群龙无首,是需要有一个人来坐镇。”

    唐径徐徐的叹了一口气:“筠儿是大哥的骄傲,我相信你不会让我们失望的!”恍惚之中,芊芸看到唐径的眼中有一丝赞许的目光。她点点头。

    “这些日子苦了你!”

    芊芸的身子在寒风之中颤了颤。唐径拍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小姐!你真的在这!”岚芷小跑到芊芸身边:“天气凉了,我担心你的衣服单薄,特意拿了一件厚实的来给你。”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嗯!这个时辰,辰也已经醒了,我们去看看他!”芊芸服身告退:“唐叔,筠儿不打扰您了。

    入夜的夜晚,天上飘起了些许的小雨。唐径站在屋檐下凝视着渐渐远离他的白衣女子。她轻盈的身影被灯光剪影。

    银床淅沥青梧老,屧粉秋蛩扫。采香行处蹙连钱,拾得翠翘何恨不能言。

    回廊一寸相思地,落月成孤倚。背灯和月就花阴,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清纳兰性德《临江仙》

    十年心呀。

    卷二缱绻贰拾玖浑然天成的漠然

    凤鸾山。

    人迹罕至的山谷之中。

    隐蔽的深林将一个罕至的湖泊包裹起来。湖光三色,风景秀丽。一座秀美辉煌的宫殿,依靠着山势而建。没有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建立,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建的。这是大自然的恩赐,抑或是造物者的赐予。

    湖色清丽。紫薇绕堤。

    女子穿在绯色的纱衣在湖边轻轻的波动水面。平静的湖面在她的纤美的手下波动涟漪。夹岸而生的紫薇花,繁复而美丽。白色的花瓣超越时间的限定,一直在枝头绚烂的绽放。

    这里表面的一切就如神话中的仙境一般,但是微风中却透露着血腥味。死亡的杀戮在湖水下暗潮涌动。女子却在此依然自得。

    “宫主!”一个黑衣蒙面女子在她面前虔诚的跪下。“天下大事,已经皆在您的掌握之中!”黑纱刚从宫外赶回来,黑色的纱衣之上还染着腥浓的血液,她奉命去暗杀崆侗和逍遥派的掌门,并嫁祸给金刀城。而天下最关注的玄胤山庄与金刀城之争,或许就在她的推波助澜之下得到答案,而两败俱伤的结果可以让紫微宫坐收渔翁之利,天下的事态必然会在宫主巧手之下扭转乾坤。任务结束后,她顾不上劳累,马不停蹄的回到宫中。绯衣女子站起来,望向她笑得娇媚:“黑纱,抬起头来望着我!”

    名唤黑纱的女子抬头,心里却无比的紧张。她从来没有那么接近的看过她。她就如是神话中走出来的飞天,她黑纱的容颜如若能有她一分的美丽,那她已经天下无双了。为了能见到她,她可以牺牲一切的代价。即便是触犯宫规,杀死与她并肩作战的同伴,独自回来见她。

    她的眼神纯澈而迷人,望得绯衣女子很痴迷。

    “你很喜欢我?”绯衣女子用手抬起她的下巴。

    “是!”黑纱诚实回答。

    “但是,你是女人!”绯衣女子回答冷淡,仿佛将黑纱打落在冰窟之中。“我不喜欢女人!”

    黑纱双眼骤然睁大:“小的只愿能陪在宫主身边,别无所求!”

    “黑纱呀黑纱!你太傻太傻!”绯衣女子转过身,望着泛起涟漪的湖面,紫薇花瓣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在她的身边盘旋。

    许久——

    她道:“要的是天下,而你不是那位能给我天下的人。”

    黑纱望着她的背影心痛至极。“黑纱会尽最大的努力为宫主效劳!”

    “是么?”绯衣女子忽然笑得很美。“那我要你的眼!”

    “眼……”黑纱惊恐万分。她……她最敬爱的宫主——怎么会有这样的要求?!

    “我要你纯澈的眼里所绽放的忠诚!让我看得到……”花瓣在芳香之中幻化成一把锋利的尖刀。绯衣女子轻易的握住了刀柄。

    “献出的美丽而忠诚的双眼!它们的存在让我嫉妒!”

    黑纱全身紧绷,额间微微冒出细汗。“宫主……不要!”她颤抖的求饶,可是绯衣女子却定如泰山。刀尖触及她的脸颊,温热瞬间在她脸上蔓延爆发。黑纱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融汇到她的脸上,心脏亟要呼出喉咙的剧烈跳动,她丰满的前胸开始剧烈的颤抖。

    “宫主——求你,不要!”黑纱紧紧的望着她,双眼漫起绝望的水雾。

    绯衣女子望向她,心中的怒火更为强烈。短刀自耳垂一线划过,黑纱始终逃不开这宿命的一劫。

    “啊!啊!”鲜血如喷泉般喷涌而出,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画出娇艳的鲜花。黑纱痛苦的捂住双眼。她的眼里一片血红,看不到眼前的人,更看不到未来。

    她张皇失措的逃走,却总是被自己的脚绊倒。跌跌撞撞。

    “你不是我的宿命,只是在伤害自己而已!”女子的话在她的脑中回荡,拾音一般的魅惑着她。她捂起耳朵,发疯似的向前奔跑。

    血流满面时,她已经欲哭无泪。

    丝雨如尘云著水,嫣香碎拾吴宫。百花冷暖避东风,酷怜娇易散,燕子学偎红。

    人说病宜随月减,恹恹却与春同。可能留蝶抱花丛,不成双梦影,翻笑杏梁空。

    ——纳兰性德《临江仙》

    入冬之后的玄胤山庄。

    寒霜将门前的道路覆盖,古老的朱红大门略显冷清。三个月的服丧期过去,玄胤山庄的人们开始了正常的生活。只是骨子里的仇恨因子还在深深的酝酿。

    随着玄胤山庄的妥协,金刀城的势力开始扩张到璟阳城。大量的招兵买马,扩充军用。芊芸对此事极为的困扰。一方面,金刀城的做法有违大丈夫行事之道,令人发指。另一方面,玄胤山庄目前储备的力量还不足以反击。再加上玄胤山庄此时已经是良人尽失,再也承受不住再一次的损伤。

    天微亮,芊芸便领着岚芷来到书房。窗外寒风刺骨,岚芷加旺了室内的炭火。门帘被拉起,寒风卷着几张枯黄的叶子席卷而来。

    一道纤细的身影闪如门里。荨筠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劲装女子傲立眼前。陆幽魅心。

    “魅心拜见大小姐!”陆幽魅心恭敬的行礼。

    “在这就不必多礼了!”芊芸连忙站起来,拉起她的手。“外边寒冷,姐姐可要好好照顾自己!”

    温暖的话语柔柔的打入陆幽魅心的心,她的心房不仅一阵暖流。“谢大小姐关心!”

    芊芸将她拉到火炉边:“咱边取暖边说吧,这天气是越来越冷了!”魅心点点头,顺从的跟着她过去。

    “小姐命人唤我来,所谓何事?”魅心坐定,望向她。她一袭紫色棉衣,肩上披着白色狐裘。柔软的绒毛映衬着她细致的下巴。举止之中流露出一股灵动的气息。若不是眼见为实,她真的不相信世界上有人美得如此令人窒息。她的美不同于世上的庸脂俗粉。清丽脱俗的智慧让人不仅感叹造物者的偏袒。她轻巧的微笑,紫色的花瓣在她的肩上跳跃。

    “姐姐可是爹一直器中的信子。想必姐姐也不愿相信爹就这样离开吧!”芊芸低下头,双眼望着烧得更旺的炭火,目光盈动。“起初,我也在怀疑。但最后还是选择了相信!”魅心淡淡的道:“人间无常,有些事情你一直认为它永垂不朽,而觉得理所应当。而当它离开的时候,你才意识到,那样的东西是你生命中不可或缺的,才恍然意识到原来一直是自己不懂得珍惜!”

    “此次让姐姐来,希望姐姐能替我走一趟若澜山,将此事调查透彻!

    “为何小姐要选我?”魅心有些好奇,玄胤山庄的探子比比皆是,论能力,她并不是翘楚。

    “姐姐是爹一手提拔的,我相信爹的眼光。近些日子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已经不知道能相信谁,只希望一切都尘埃落定之时,一切都能水落石出。芊芸希望姐姐能替我完成夙愿。”

    芊芸的话诚恳,让魅离动容。吩咐该说的事情之后,芊芸让岚芷端来热乎乎的早点点心,要魅心留下一同进食,盛情款待不好拒绝,魅心还是留了下来与她闲话家常。

    一时间没有话题的她们变得熟络,仿佛认识很久的朋友。

    晌午。

    天空依然阴沉。急速降温的天气仿佛将会有一场大雪。芊芸放下笔,轻咗一口暖茶。暖流顺着她的喉咙慢慢沉入她冰冷的身体里。她闭上眼,轻轻的伸展身体。享受这一刻难得的宁静。细小的风从帘隙中吹来,炭火烧旺后发出爆裂的声音。

    忽然,窗外异常的吵闹。

    走廊上的丫鬟们纷纷议论,脚步声和讨论声此起彼伏。

    “岚芷?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荨筠睁开眼,轻声问道。然而,话音刚落,窗外传来一阵阵亢奋的鼓声。

    “玄胤催魂鼓!”芊芸顿时站起,她湖蓝色的瞳孔骤然紧缩。“不,现在时候不对!”

    然。当她飞速奔向校场的时候,玄胤山庄的所有人,都已经整装待发。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芊芸连忙冲向外头去。天气阴沉而寒冷,如鹅毛似的雪花自空中潸然而下。渐渐的覆盖了庭院中的空地,白色的晶体覆盖着斑驳的草地,干枯的叶子如弥留之人最后的华光。芊芸站在校场下低着头,淡定的望着他们。寒风扬起她单薄的棉裙,猎猎作响。雪花覆盖上她娇弱的身躯。

    “大家不能贸贸然的行动,现在不是时候!”她忽的抬起头,湖蓝色的双眼在一瞬间爆发出银白色的光芒,满世界的雪花顿时缤纷而至。

    她紫衣如花,在皑皑之中独显清丽。

    “小姐!不要阻止我们!”领头的首领坚决的说:“我们不会让玄胤山庄天下第一的名号丢脸的!”

    芊芸望过去,认出了说话的人是玄德堂的心血——离鸾,曾经在山庄保卫战中立下汗马功劳。一字刀痕自他眉心贯穿整个脸部,却无损他一声的孑然正气。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只是过于莽撞的行为,让人实为头痛。她摇了摇头:“你们这样的行动没有计划,只会徒增亡灵而已!”

    “无论结果如何,我们杀出去,总好过在这里坐以待毙的好!我们不想让江湖上的人说我们玄胤山庄是孬种!”离鸾的话音刚落,所有的弟兄像是不约而同的举起武器,大声的呐喊:“杀出去!杀出去!”

    “杀出去!杀出去!”

    那一刻,芊芸有些眩晕。有那么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妥协。可是为了最后一战,她不能心软。

    “不能!”她大声的吼叫。但她的声音就如漫天飞舞的雪花,尚未落地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大家听我说一句!”她张大嘴,试图能组织一切喧闹的声音。只是一切行为就像是蚂蚁打大象,无关痛痒。

    催促的鼓声连绵不绝,声声打在壮士们的心上,面对的即便是刀山火海,他们不会轻易回头。

    离鸾带着队伍浩浩荡荡的离开。芊芸情急之下命人关上了大门。

    “小姐是不打算放我们离开了?”离鸾转过身,一个空翻站到荨筠面前。“小姐要如何才能放心让我们出去?莫非让我们眼睁睁的看着山庄就这样垮下去,任着金刀城的人,让江湖上的人嘲笑么?”

    寒风吹得她有些颤抖,单薄棉衣抵不过如此寒冷的字眼。群雄顿时暴动,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声浪一阵接一阵的排山倒海而来。

    “除非我死。不然今日我绝不会让你们冒险出去!”芊芸的话沉寂如千年的冰山,浑然天成的冷傲冰霜。

    “就以为我不会动手么?”离鸾定定的望着荨筠的双眼。她很淡漠,也很冷静。甚至有一些可怕。

    芊芸站的很直,仿佛双肩承载着神圣的力量。她傲然一笑,就如冰天雪地之中的一株紫藤萝。

    刀锋自她的耳边飞过,定在结实的石墙上,入墙三分。刀气割裂了她的发带,她柔顺的发丝就如瀑布一般流泻而下。一缕短发自半空而落下时,所有的人都摒气,停止发声。

    众人皆望向她。

    她抬起头。

    淡然微笑。

    “玄胤神章在此,我谨以玄胤山庄庄主身份,恳求大家放下手中的武器!”声音淡然飞雪,却坚定如钢。

    所有的人都无言屈膝。

    白雪纷纷扬扬的落下,玄胤神章在空中猎猎作响。

    血液仿佛被寒冷凝固在身体的的某一处,不觉冷热,芊芸如女王般俯瞰着眼前匍匐的人们,眼前事物就如梦境一般在迅速跳帧。

    她如死去的人一般,漠然的巡视这个世界。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很沉重,沉重得容不得自己多喘息一口气。

    卷二缱绻叁拾近来无限伤心事,谁与话长更?

    风雪交加。

    芊芸终究还是病倒了。

    她从昏沉中清醒过来时,天已经全黑了。睁开眼,她看到是紧握她手的龙谨辰。“醒了?懒虫子,你已经睡了很久了!”他亲昵的用下巴探她光洁的额头:“没有那么烫了!好好休息就好。”

    烛光微微的摇曳,床边的火盆离,炭火旺盛。

    龙谨辰端来一杯清茶,缓缓的抱起芊芸。清水自口腔缓缓的流入食道之中,温润她干枯的喉咙。她像极一个饥饿的小狼,贪婪的吮吸着母||乳|。

    他温柔的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言语和肢体的表达,他却深深的知道她的一切行动和思想。“躺了那么久,该是饿了吧?”龙谨辰从桌上端来一碗白粥。细细的一口口喂入她的口中。

    看着他细心的为自己做着这些事情,有一股暖流慢慢的浸湿她的心。曾几何时,她也是如此待一个人。也曾经天真的幻想着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而结果终究是伤透心,不得不躲起来舔舐伤口。

    面对失败的过去,她已经不知道应该如何去接受一段新的开始。

    “丫头!是不是因为我喂你吃东西,所以开心到呆了?”龙谨辰笑得花枝招展,边细心的替她拭去嘴边的污渍。

    “没有!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芊芸轻轻的退开他:“就是一碗白粥而已!”

    “而这碗白粥是,在你生病时恰巧肚子饿的及时粥!是久旱逢甘霖的救命雨!”龙谨辰夸张的连用几个形容词,让芊芸不禁轻笑而出。

    “如若我哪天将你和我说过的话全都记下,并且在江湖上宣扬,恐怕你建立的神秘形象都会消失殆尽!”

    “你不喜欢么?相比之下,腥风血雨的你追我赶的生活,没有未来。而只有这样平淡而琐碎的生活才能更深刻的体会自己的存在!我倒是挺喜欢那样闲适宁静的生活!就像我们在瑾嫣楼一样,每天为着那柴米油盐的几个子儿而奔波忙碌,却有一个闲云野鹤的舒适心境。”龙谨辰靠在床架上伸伸懒腰,慵懒的双眼柔柔的瞅着芊芸。

    芊芸心一沉,羞愧的低下头:“我当初如果没有从茗宝阁追出去找你的话,你现在应该过得很好吧!”其实,她一直都在想,如果当初。如果当初没有发生那么多的事情。她还是爹的女儿,心肝宝贝。一样的人物,一样的生活方式,一样的回忆。那该多好!

    “傻芸儿”龙谨辰轻轻的把她的头揽进自己的胸膛。“和你在一起,无论是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我都觉得踏实!”

    芊芸望向他。

    他的眼里有着一抹让人着迷的柔情,就如一汪大海。海水覆盖着她的每一寸筋骨,每一寸气息,缓缓的深陷进去。

    芊芸的伤寒一直时好时坏,未见好转。时而退热了,夜里又在反复起来。大夫看了好几次都没有法子。积劳成疾再加上心里创伤,芊芸一下子变得默默无语起来。龙谨辰每次看到她强颜欢笑的样子,就不禁心疼。

    庭院之中。

    白雪覆盖了整个花园,昨夜一场纷扬的瑞雪折断了树上枯槁的树枝。难得的阳光在云隙中展露姿色。

    院落里的白梅长得很娇艳欲滴。按耐不足心中的爱意,芊芸还是背着岚芷走了出去。窗外一片安静,沁人心脾的芬芳摄入她的体内,荨筠顿时浑然舒畅。

    指尖捻着漫覆雪水的花瓣,梅花如烟花般在指尖盛开。荨筠有一股像要汲取着满园芬芳的冲动。冷傲的花触及她所有感觉。往事就如潮水一般涌来。

    有关他。他。她。

    关于这里的一草一木,或许没一寸土地,都已经将他们的影子深深的烙印,选择不了回忆,只有品味回忆。只是回忆苦涩得让人心痛。只是无端的念头,让我再也不能自己去想你。

    无端的温暖只她的身体里涌出,空气中仿佛一股无形的红光包围着她,温暖如一个结实的怀抱簇拥她娇弱的身体。

    那一刻她渴望着他的出现。

    即便是无法穿越的仇恨的鸿沟,思念却蜿蜒向前。

    细碎而沉稳的脚步踏在雪地上。

    “芸儿!”熟悉而如润玉一般的声音,荨筠侧目却感觉一阵失落。

    “这里冷,还是快进去吧!”龙谨辰脱下狐裘披风披在她的身上:“身体不好还要出来吹风!”

    芊芸没有说话,她静静的凝视他润玉般的脸。

    “我知道你在笑我啰嗦!但是,你真得好好照顾自己!”龙谨辰有些急,脸上露出了霞光。

    芊芸微微一笑,目光呆滞。她轻轻的握着他停驻在肩膀上的手。“你身上的伤才刚愈合,身体还是很虚弱的。染上风寒也不好!”她始终还是这样,还是没有放得下。龙谨辰的心渐渐的冰凉。

    “那我们一起披上吧!”龙谨辰将披肩拉至自己的脖子上。或许是因为用力过多,芊芸的身体紧紧的靠在他的怀中。四唇就这样尽在咫尺。她芬芳的香馥鼻息之中也染上了他的气息。

    他轻轻的覆上她美丽的红菱。

    吻得是如此的轻柔,仿佛她就是他手中最珍贵的珍宝。而芊芸不知道,他的小鹿在狂乱的跳动。前所未有的紧张感覆上他的心。甜蜜和美妙在他唇间跃动。

    心跳声就在口濡以沫之中传递着浓郁的爱恋。

    雪白的梅花自她的手指滑落,一路的冷傲高洁的芬芳铺盖在斑驳的庭院之上。孤高的幽芳,自赏的傲立在寒风之中。

    近来无限伤心事,谁与话长更?从教分付,绿窗红泪,早雁初莺。

    当时领略,而今断送,总负多情。忽疑君到,漆灯风飐,痴数春星。

    堂前。

    陆幽魅心恭敬的俯首鞠躬:“属下已经找到当日在玄胤山庄下毒之人!”她推开门,急匆匆的说道。脸上还留着一抹潮红。“那人见落入我的手中,立即服药自尽!”

    “那可曾调查到他的身份?”芊芸望向她,眼里有着一抹忧伤的神情。

    “此人受段飞饶唆使,一直潜伏在玄胤山庄内,伺机下毒!训练有素,手法高明。”芊芸的眉头微蹙,眼神里有些失望。哎。明明就唾手可及,却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阻碍着事情的发展。

    “他身上还有藏有一包毒药。上面标有紫薇字样!”魅心将怀中的药包取出,小心翼翼的将它传上去。

    “唐叔,你能否辨别一下,这是否是同一种?”芊芸接过药包,仔细研究那药包上的图案。紫色的印鉴,一株不能名状的藤蔓缠绕在字体旁。定睛一看,藤蔓就像有生命一样在字旁蜿蜒,蠕动。只是令芊芸诧异的是,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油然而生,手中的药包上绘制的章文有着一种似曾相识意味。

    紫微宫……

    中原玄胤。西域紫薇。或许已经成为了定式。西域一直窥视的中原,就连当朝的天子或许也有些头疼。

    芊芸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耳闻过这样的一个神秘的组织。它来自西域,在苍茫的大漠之上,它以妖媚的姿态傲立在风沙之中。以暗杀著称,绝无失手。宫内制度严厉,无论是谁,触犯规矩的,通通杀无赦!

    门被大风吹开。寒风一下子灌进房间里来。堂中火盆里柴火被烧得噼啪作响。芊芸望向所有人,淡淡道:“叔叔们对此事有何看法?”

    唐径用银丝探了探药包里的药粉,用手轻轻的揉搓。“确是此药!”

    众人的双眼纷纷向他注视。

    “我们不曾与紫微宫结仇!”铁易风回答。

    “西域窥视我中原武林已经很久了,或许是因为看到我们中原的自我分裂,认为有机可乘,所以才伺机加入战局,让事情白热化。最后他们就在一旁坐收渔翁之利。”琴瑜搭了话。

    “ 现在敌人在暗,我在明!我们只有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为上策!”林德善拘谨的脸上线条紧绷。

    “只是,金刀城太不厚道。完全不顾及我们的存在。害我堂主中毒,杀我堂内兄弟。这口气我实在是忍不下。”在琴瑜的脸上浮现出难得的愤怒,她双手微微的颤抖,茶几在她的内力下摇摆。

    “我不会让那些兄弟白死的!”

    芊芸摇摇头,一个不能磨灭的决定深深的在她的心中烙印。坐在他身旁的龙谨辰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她转头回望,双眼触及那片容纳百川的海洋。

    待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硕大的熏祥堂只剩下沉寂。就连呼吸的声音都可以听到回音。芊芸望过去,看见抬起头的魅心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姐姐有话不妨直说!”

    魅心犹豫了一会。面带羞涩。

    “这里的人都是芸儿最亲的人,芸儿不想对他们隐瞒任何秘密!”得到芊芸的许可,魅心点点头。

    “属下在调查这件事情的时候,见到了胤少爷!”魅心看见芊芸煞白的脸,有些不敢再往下说。

    “没事!你继续说……”芊芸伸手轻抚额头,它突然胀痛的难受。她挺直腰杆,身子却摇摇欲坠。他还好么?

    “他被黑无崖救了,据我所知,他们也在调查紫微宫!”魅心详细的把事情叙述完毕。安静的等待大伙的看法。

    “大家怎么看这件事?”芊芸举止优雅地问。

    “其实,我们私下都一直觉得师兄走得有些蹊跷。”铁易风爽快的把心里的花说了出来。“当日。我们三人在山上受到了一伙白衣人的袭击。白衣人胡搅蛮缠的把我引到了山腰之上。等我摆脱他们回来的时候,只见胤儿拿着刀,师兄躺在他的脚下。”

    “我赶上去的时候,看到的也是同样的场景!”若有似无的心痛犯上芊芸的的心。细微的痛楚有时候可以忽略,但有的时候却会翻滚而来。

    “但是芸儿,你当时有没有注意。胤儿的表情是多么痛心和震撼!”铁易风摇摇头:“师兄的脸上一直到最后都是微笑着,他笑的很慈祥。”

    “那又如何呢?爹最后还是死在他的手上,死在他最爱的弟子手上!”芊芸气愤的站了起来,双肩颤抖。

    “芸儿切莫感情用事。”铁易风拍拍她的肩膀:“用你的脑袋想想,凭师兄的武功造诣,他怎么会那么轻易的被胤儿伤害?除非,他是自愿的……”

    “爹不会丢下我一个人自己离开的!”芊芸打断他话。

    “我们看到的或许只是另一面。事已至此,我们不妨听听当事人的解释!”铁易风慈爱的拍拍她的肩膀:“都过去了,就用平常心去对待吧!”

    门外灰蒙蒙的天空低沉沉的打压在城围上。就如那日的天空。

    她跑上山顶。

    横尸遍野的山上,花瓣还在半空纷飞。在她看得到的地方,那里站着一位如石雕般的人。他刚毅强壮的躯体散发着火一般的灵气,有人上古神话里的火神。他的目光空洞而绝望,痴痴凝视着他,似乎祈求在祈求她一些事情。

    他的脚下。躺着的,是她最亲爱的父亲。

    而她——

    握起了佩戴在腰里的软剑,深深的刺入他的胸膛。无视他的眼神,无视他曾今说过的话,许下的承诺。

    “相信我!相信我!”

    他虚弱的话一直在她脑海里徘徊,不曾离开。

    卷二缱绻叁拾壹情已断,镜已破,梦难圆。

    堂内的所有人都已经退去。硕大的熏祥堂顿时寒冷起来。芊芸打了一个寒颤,从回忆清醒过来。看见龙谨辰一个人站在窗边,呆呆的望着院子里的白梅。

    白梅傲霜,孤傲倔强。

    芊芸从他身后轻轻的环抱他:“怎么了?”

    “没有!”龙谨辰淡淡的推开她,双眼依旧望着窗外的白梅。寒风摇曳,幽芳入鼻。芊芸转过身,走到他的面前。

    “你不开心,告诉我……为什么呢?”从一开始,龙谨辰的眼神里一直都有一抹让人看不到底的神秘。他的忧伤仿佛沉淀千年。他眉头的锁无论他是否悲伤快乐,都是紧紧的打搅在一起,千年的结,找不到解口。

    “你依旧没有忘记他”龙谨辰没有看她,白梅的倒影在他的眼睛里,灿若星辰。

    芊芸呆立在窗边。

    许久——

    “是忘不掉!忘不掉离开,忘不掉的痛苦,还有一次又一次被抛弃的痛苦!”芊芸苦笑,千百句话在她的脑海里浮现。或许自己可以说谎让他没有伤心。可是她做不到。

    “怎么办呢?”那一刻,她发觉自己很自私。自私的留住龙谨辰,然后忘不掉程胤。她努力地做好着该做的事情,但是却什么都做不好!”

    龙谨辰轻轻的亲吻她的额头,可他的唇却是无比的冰凉。他埋在她的肩上,冰凉的液体自她的锁骨划过。引起芊芸的颤栗。是他哭了么?

    窗外的大雪纷飞,染上了他们双鬓。光阴飞白,苍狗白鸥。时间仿佛瞬间变得苍老。庭院被纷扬的大雪覆盖着,干枯的枝干在瑞雪之下打落。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仿佛是永远都是灰蒙蒙的天空。寒冷永远的覆盖着他们的周围。

    “答应我,不要忘记我!好么?在你的心底,留下一个位置给我。”

    芊芸点头答应。她用手轻轻拍打他的背。

    只是我自己的心都不曾理解,又如何留下位置给你呢?

    窗外的雪飘落进来,他们慢慢的被雪覆盖。摇曳的烛灯照耀着拥抱的两人。芊芸望着龙谨辰,心里一片苦涩。

    是夜。

    进入寒冬的城市,大雪覆盖了整个街道。路上没有行人。空荡荡的街道仿佛是无人城般的萧条凄惨。

    一个黑影从屋檐上跳过,他仿佛去寻找什么一般飞速的跳跃。积雪从屋檐上滚落,沾惹在他玄色的鞋上。他穿过一幢接着一幢的楼阁,最后心急如火的消失在夜幕之中。

    玄胤山庄。

    凝香阁。

    屋里的柴火已经快燃烧殆尽,罗帐外的迷迭香味淡淡的弥漫在整间房子。窗前的书桌上摆满了信笺,墨迹未干的宣纸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这一月来玄胤山庄上下都在筹划着复兴计划,所有的人都有着前所未有的冲劲。只是长期的劳累,让芊芸本来就不好的身体,变得更糟糕。自从那天之后,龙谨辰开始若有似无的冷落她,刻意的躲开她。每每看到,芊芸的心就会一阵莫名的痛楚,而那种心痛的感觉却无法用言语诉说。

    而她深深地知道,这不是爱情,却与爱情有关。

    烛灯微微的在灯罩下摇曳。

    紫色罗帐里,一个娇媚的人儿陷入熟睡之中。她拧眉,似乎有些不安稳。忽的,她开始咳嗽。“咳咳!”气贯穿着气管的回声在安静的房里显得特别的突兀。她虚弱的扶着床栏坐起来,苍白的脸上浮起异样的潮红。

    “咳咳!”“咳咳!”咳嗽声愈演愈烈,芊芸柔弱的双肩剧烈的颤动,肺部的空气好像全被抽走一般,干涸的撕裂般的痛楚蔓延全身。她握紧双手,指甲抵住掌心。

    烛光摇曳。

    室内的冰凉袭来。又惹来她一阵剧烈的咳嗽。她想起身去拿茶水,起身时发现咳嗽得更为厉害。泪水从她的眼角溢出,这剧烈咳嗽仿佛要侵蚀她的生命一般。望着空荡荡的凝香阁,芊芸忽的感觉到寂寞。一种被世界遗忘了千年的寂寞。安静得仿佛将要与世长辞。

    她在黑暗之中坚守,却又无言的淹没在这片沉寂之中。

    芊芸起身,看到窗下有一道诡异的光线在凝视着她。烛光忽的一灭,那抹目光变得更锐利清晰。“是谁?”芊芸警觉的望了过去。以她的内力,即便是再虚弱,她也能知道是什么时候有人进到她的房间。只是这个人的武功已经超过她预计的范围。

    “茶冷伤身!”

    低沉沙哑的声音冰冷如霜。芊芸的手顿时僵硬在半空之中。是他么?芊芸的心中有一阵莫名的狂喜,血液逆流的感觉。

    她生病了。

    知道她生病后,他一刻也没有停止赶路。可是?她见到他的神情,是那样的迷离和仇恨。程胤的心中不由得一阵抽痛。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芊芸望着他,眼里一阵酸涩。“真的是你么?”

    程胤走到床边,握起她冰凉的小手放在他的脸上。温热的皮肤熨烫着她的手,真实的触感让她不禁想把手收回。

    芊芸忽然的傻笑起来,笑的如此的灿烂,以至于咳嗽又再一次的发作。“梦中的人,真的可以那么真实么?怎么可以那么真实呢?”

    程胤没有说话,只是轻柔的替她抚背。他另一只大掌的握住了她的手。芊芸只觉得一股热气缓缓地涌入她的体内。全身的|岤道一瞬间融会贯通般的畅快。

    他从桌上端来一碗药,在她的身边坐下,一口一口的喂入她的口中。苦涩却温暖的液体自她的口腔注入她的胃里,难受一度上涌。芊芸将胃里的药全数吐出。

    “你一直以来都这样么?”程胤望着她,不由得一阵心痛,将她拥入怀中。这是她么?他心中那朵永远不会伤心地花,倔强的不可一世的美丽女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何苦这样难为自己!”

    为什么?

    为什么?

    泪水自芊芸湖蓝色的眸子里溢出,她用双手握拳用力的捶打着程胤结实的胸膛。“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伴随着嘶吼,芊芸的手越来越重,程胤开始有一些受不住。他铁一般的手臂紧紧圈着她娇弱的躯体。泪水狂涌,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破碎的瓷娃娃,在他的眼前支离破碎。

    她用最无辜的眼神望着他:“既不回头,何必不忘?”

    程胤将她娇媚的脸紧紧的按在他的胸膛里,任凭她的泪水在怀里泛滥。良久,他们就像是神像一样,石化在一起。

    时间就这样流走。隽永的雕刻在记忆之中。

    然而让程胤震惊的是,芊芸用掌推开了他。掌力至少有七成,程胤被她突如其来的玄冰掌打了出去。

    程胤踉跄后退进步,刚稳住的气息却又被自己的真气紊乱开来。鲜血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