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连锁反应

    (31+)

    米家的老太太，在米家二姑娘米巧凤的搀扶下，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迈进门来。

    鹿喜抬眼一瞄，心里不由咯噔一声，米家老太太的头上，仿佛顶着一团若有若无的黑雾，眼神也比平时涣散。难道老太太这是被气得七窍生烟了不成？鹿喜暗自称奇，却也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不安。

    米老太太一进门，当即甩开米巧凤的手，直接将多哥儿搂进干瘪的怀里，瞪着一双浑浊的眼睛，颤声道：“乖孙子，告诉奶奶，是谁对你下的毒手？”

    米耀庭忙俯下身，恭敬地对老太太回道：“娘，多哥只是受了点皮外伤，不碍事，您还是回屋去吧。芝兰已经教训了鹿喜，再说，这小孩子在一起，难免磕磕碰碰，您别放在心上。”

    米耀庭的话，摆明了是要息事宁人，将此事翻篇。可是林氏一听就不干了，也不等老太太开口，便急吼吼地说道：“娘啊，多哥儿是我们米家唯一的男孩，平时，谁都舍不得碰他一指头。如今却被一个野丫头打成这样，我这个当娘的，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今天要是鹿喜不说出个让人信服的理由，并给多哥儿跪下赔礼，我......我是一定要把她赶出家门。”

    “不劳娘费心，我自己会走。”鹿喜面无表情地走到众人面前，仰头看向米耀庭，接着说道：“爹，记得你当初在山上捡到我的时候，我身上背着一个包袱，那个包袱里装着一张纸，上面写有我的名字和年龄。另外，还有一包银子吧。”

    “鹿喜，别听你娘胡说，她这是在气头上，哪会真的想赶你走。”米耀庭做梦也没想到，鹿喜居然会提到银子的事，赶忙打着圆场。

    鹿喜不为所动，自顾自地说道：“我在米家呆了三年，请爹双倍扣除我的吃穿用度，将剩下的银两，还给我，我立刻就走。”

    “果然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我们米家好吃好喝地养了你三年，你不知报恩，拍拍屁股走人也就罢了，还想讨要银子？鹿喜，就你当初带来的那点银子，都不够塞牙缝的，你还好意思张口讨要。”

    林氏的话，听着硬气，其实心里的底气严重不足。

    鹿喜嗤地一声笑了出来，鼻翼上那片蝶形的淡青色胎记，忽然间变成幽蓝色。仿佛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玲珑剔透中透着那么一丝诡异。

    只有多哥儿自己清楚，但凡鹿喜发怒生气之时，她脸上的胎记颜色就会变得更深，并且也更加的清晰。于是他装出一副无赖样，扑进林氏的怀里，扭着身子道：“娘，我不让鹿喜走，你要真心疼儿子，就不要再赶她走。”

    “瞧你没出息的样，没有了鹿喜，以后娘给你娶个更好的......”

    “不，我谁也不要，我只要鹿喜，我只要鹿喜......”多哥说着，伸手去拉鹿喜的手，被鹿喜一把推开。多哥儿讨了个没趣，却仍旧不死心，再次凑上前，低声道：“鹿喜，你可别不识好歹，我是在帮你。要是你继续固执，可真要流落街头喽。”

    鹿喜好笑地啐道：“你给我滚一边去。”说罢，走近林氏，微仰着头说道：“娘，你是欺负我年纪小不识数吗？我带到米家的银子，最起码够全家吃喝十年有余。现在你跟我说，那些银子不够塞牙缝的。娘，你的牙缝还真够大的，需要那么多的银子来塞。”

    “放肆。鹿喜，你娘好歹也养了你三年，你怎么......怎么不懂得感恩和尊重？别以为你带了点银子来，就可以在米家为所欲为，只要我还有口气在，就容不得你撒野，咳咳咳......”

    老太太一边咳嗽，一边将拐杖在地上磕的咚咚响，皱纹密布的脸上带着凛然正气。鹿喜却再次看到老太太的头顶，飘着的那团黑雾，似乎更加浓重。

    米耀庭见老太太动气，急忙安抚道：“娘，都说了没事的，你还是回屋歇着吧，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米耀庭看向米巧凤道：“二凤，还不扶你奶奶回去。”

    “我不走！耀庭，娘还没老糊涂。鹿喜打了我孙子，这个家再也不能容她，今日这笔账，必须要清算。”

    米巧凤佯装去搀扶老太太，老太太却执意不肯起身，正在拉扯间，鹿喜出声说道：“昨夜多哥儿闯进我屋里，爬上我的床，难道我不该打他吗？古语有云，男女七岁不同席，现在多哥儿已经十二岁，还如此胡闹，这就是米家教出的好男儿吗？”

    此言一出，屋中瞬间静了下来。老太太张张嘴，似乎想要辩驳什么，可一转头，正看到低眉敛目，摇头叹息的米耀庭。只好闭住了干瘪没牙的嘴巴，嗤嗤地倒着气。

    多哥儿红了眼圈，直冲到鹿喜的面前，伸手扯住她的衣襟，气呼呼地道：“鹿喜，你昨晚不是答应我保密的吗？怎么出尔反尔，说话不算数？你......你气死我啦......”

    鹿喜摊开双手，无奈地道：“多哥儿，不是我不想替你保密，你以为这种事，我很喜欢到处宣扬？娘打我，我受了；爹怪我，我忍了；现在奶奶口口声声要清算，我若再不说实话，惹奶奶犯了老毛病，我可担待不起。本来这件事错的就是你，凭什么要我背这个黑锅？”

    这时林氏眼珠转了转，脸上挤出一个硬邦邦的笑容，上前说道：“鹿喜啊，多哥儿从小就胆小，许是昨夜打雷惊着了，他......他不会是故意冒犯你。再说，你和多哥儿早晚要做夫妻，凡事你就多忍让些。”

    “这做不做夫妻，是将来的事，暂且不提。眼下多哥儿在读书，准备求取功名，如果传出他行为不检，品行有瑕疵，那么，就算他书读得再好，也是没有机会入仕为官。”

    鹿喜的这番话，无疑戳中米家的要害。作为一个普通农家，要想出人头地，光宗耀祖，唯有走读书一条路。而那时对读书人的要求颇高，品行端正也是其中最为重要的一条。

    米耀庭神情冷峻地环视着屋里的众人，终于作了总结性发言：“今日的事，到此为止，往后谁也不许再提半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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