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说不出口

    (31+)

    林氏用胳膊肘，奋力撞开鹿喜的房门，因为用力过猛，身体向前冲去，险些跌倒。而那扇原本就不太结实的木门，也变得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筋骨尽散，轰然倒地。

    林氏飞快扫视一眼不大的房间，却没有发现鹿喜的身影。她转身用宽大粗糙的手掌，轻抚着多哥儿的头，红着眼圈跺脚道：“死丫头这是害怕了？一大早就躲出去，哼，我倒要看看她能躲到什么时候。”

    “娘，我在这呢。”

    随着一声轻快的回答，鹿喜自那扇敞开的破门后面站起身，手里托着一个带缺口的瓦罐。瓦罐里盛满浑浊的雨水，应该是茅屋棚顶漏下的。

    “娘你找我？”鹿喜仍旧穿着昨夜的那套粗布衣裙，刚刚及肩的头发毫无光泽，散乱地披散在脑后。腰身却是站得笔直，脸上挂着盈盈笑意。

    林氏一见鹿喜，就跟没事人一般站在自己面前，心中的怒火更烈了几分。她松开揽着多哥儿的手，像一头发疯的野兽般，直奔鹿喜扑了过去。

    鹿喜站着没动，只在林氏的巴掌扇过来的瞬间，将头一偏，本能地举起手中的瓦罐加以阻挡。不偏不倚，林氏挟带着风声的一巴掌，正拍在瓦罐的缺口上。瓦罐应声落地，水花四溅，而林氏的右掌心，也划开一道近两寸长的伤口，鲜红的血液很快染红了手掌。

    林氏低头望一眼自己的手掌，殷红的鲜血，钻心的疼痛，让她更加的暴怒。就见她瘦削的面颊开始扭曲，一双细长的眼睛瞪得愈发的细长，后槽牙咬得咯嘣作响。顺手操起一根倚墙而立的木棍，用那只完好的左手，呜嗷一声，冲着鹿喜兜头便砸，完全是一副不管不顾的拼命模样。

    鹿喜双手抱住头，扭转身体，后背先就结结实实地挨了几棍子。这时一旁的多哥儿，见林氏下了死手追打鹿喜，到底是心虚，或者还有一份心疼在里面。所以他扯开嗓子大叫道：“娘，快住手，你这样会打死鹿喜，我可不想以后没媳妇呀。”

    林氏虽说是在暴怒之中，但儿子的喊叫却是听得真切，她微一愣神，随后继续抡起棍子，狠命地砸向鹿喜。嘴里一叠声地骂道：“老娘今天就是要打死她，打死这个来历不明的野种，看她还敢不敢再猖狂......”

    鹿喜原本护着头，在房间的地上左躲右闪。房间的空间狭小，林氏又追的紧，难免顾头不顾腚，时不时中招，但鹿喜并未吭声。

    可是刚刚听到林氏口不择言，说出来历不明、野种这几个字眼时，鹿喜猛地收住脚步，转回了身形。与此同时，林氏手中的棍子也到了眼前，鹿喜直愣愣地站着，就听嘭地一声闷响，这一棍子正砸在鹿喜的额头。转眼一个青紫色的大包便鼓了起来，好像凭空多出一只眼睛，看上去有些滑稽。

    林氏一招得手，哪里还肯住手。当她再次挥起木棍，朝鹿喜面门打去的时候，鹿喜忽然伸手擎住了木棍，颇为不耐地说道：“娘，你到底打够了没有？”

    不等林氏开口，鹿喜手下稍一用力，那根木棍就从林氏手中脱落。林氏心有不甘，想要伸手去夺，不想鹿喜双手一较劲，粗壮如成人手臂的木棍，竟然咔咔断作了几节，被鹿喜随手扔出了窗外。

    林氏和多哥儿几乎同时张大嘴巴，吃惊地看着鹿喜。若非亲眼所见，无论如何也难以相信，眼前这个身形羸弱，只有十岁的小女孩，会有如此惊人的力量。

    “芝兰，你大清早不去烧饭，叽叽咕咕地在闹些什么？”

    几人转过身，就见米家的男主人米耀庭，如一座小山般站在门口。虽然他刚才说话的口气是冲着林氏，而此时他的一双猎豹似的眼睛，却紧盯在鹿喜的身上。

    林氏一见自家男人过来，忙扯起多哥的手臂走上前，开口说道：“耀庭，你快看看，昨夜鹿喜这个死丫头，也不知发的哪门子邪风，把我们多哥儿打了个乌眼青。我一气之下想要教训她一顿，谁知死丫头用瓦罐的碎片，划伤了我的手。”

    林氏边说，边将多哥儿往前推推，又举起自己受伤的右手，一脸的愤恨表情。

    米耀庭只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林氏的手，然后躬下身，仔细端详多哥儿的脸。作为一个资深猎人，米耀庭分辨得出那些伤的轻重，虽然看起来乌紫青肿，却伤得只是皮肉，未曾损伤筋骨。

    米耀庭检查过儿子脸上的伤，重新站直了身体，神情严肃地望着鹿喜说道：“鹿喜，你说说，多哥儿到底做错了何事，你要对他下这么重的手？”

    鹿喜的目光在米家三人的身上飘过，语气淡淡地道：“自然是多哥儿做了该打的事，你们问问他，不就晓得了。”

    “鹿喜，你这是什么态度？”米耀庭显然很不满意鹿喜的回答，厉声责问道。

    鹿喜上前一步，直视着米耀庭的眼睛说道：“爹，我打多哥儿，那是事出有因，他该打。可是娘不问青红皂白，也打了我一顿，你还让我说什么？”

    “我在问你打多哥儿的原因？”

    “我说不出口。”

    “你......”

    米耀庭忽地举起了巴掌，鹿喜仰头，轻笑一声道：“怎么，爹也想对我动手？”

    多哥儿暗道不好，赶忙上前抱住米耀庭的胳膊，央求道：“爹，你就饶了鹿喜吧，昨夜的事......真的不怪她......”

    多哥说到这里，小脸一红，偷偷扫了鹿喜一眼，一副做贼心虚的怂样。米耀庭一见儿子的表情，心下瞬间明白了大概，高高举起的手，终是慢慢放了下来。

    林氏不明所以，对多哥儿恨铁不成钢地道：“多哥儿，死丫头往死了打你，你居然还护着她。”边说，边用食指去戳多哥儿的脑门。多哥儿疼的哎呦一声，躲到了米耀庭的怀里。

    “是谁打了我的多哥儿？是谁胆大包天，敢动我的宝贝孙子？”

    一个苍老、略带颤抖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拐杖点地的笃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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