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殇情哑妃第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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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粉身碎骨,“不行,我要飞鸽传书给听烟他们,让他们马上赶来,一起营救公子。”

    “凝风你冷静点!听烟他们来了又能如何,白澜抓了公子此刻肯定会严加防范,白澜大将军蒙格落的军营是你想闯就能闯的吗!?”拂月也急了,若是把听烟他们都叫来,京都里的事谁来挡。

    “拂月说的没错,凝风你冷静点,我国的王爷在白澜手上,他们定会以此做筹码来和我国交易,如此他们不会伤害阿玦的,我们等上两日,若是两日后白澜那儿再无消息,我们再做打算也不迟。”钟离瑞说的未尝不对,可是听在凝风耳里却让他激动更甚。

    “你是如此!拂月也是如此!拂月难道你一见了他就能忘了公子吗!?你们能眼睁睁看着公子在敌军手上还能如此安然若泰,但是我不能!我……”激动暴怒的话语突然中断,凝风跌到地上,拂月收起自己击打凝风脖颈的手腕,将他扶坐到椅子上,眸色黯然无光,低头对钟离瑞而语:“抱歉,凝风不是有意冒犯,二殿下切莫怪罪。”

    听着拂月的话,钟离瑞无法再说出任何话语。

    “二皇子殿下,月小姐,让我去罢,让我去敌营,为你们打探王爷的消息。”一茉的声音突兀而起,打破两人间的沉默。

    此时的一茉,只有一个想法充斥着她的疼痛心,她想见他,她想去到他的身边,从未有过的强烈欲望。

    正文情暗浮动意坚决

    更新时间:2012-1-2814:52:53本章字数:3330

    “一茉妹妹,敌营不是你想去便去得的,此话切莫要再说。”听到一茉突兀的话语,拂月的双眼再次陷进不可置信,弄不明白一茉怎会有这样荒唐的想法。

    “姑娘,这军营不是你能呆的,还是请你回到漠白城里去吧。”如拂月一般,钟离瑞要遏制住眼前这个瘦小女子的惊天想法。

    “不,二皇子殿下,月小姐,我是说真的,请求你们,让我去罢。”说罢,一茉屈膝跪到坚硬的地面上,眼里,是坚毅得无法撼动的光。

    “不可,泱泱齐良还不必靠一个弱女子去做查探这等危险的事情。”看着跪地的女子,钟离瑞不是不为她的决心动容,但是他不了解这个女子,在这等紧要关头怎可让她去到敌营,万一她是内j,抑或白澜的卧底,岂不是对齐良不利,所以他不能允许。

    “二殿下,月小姐,求求你们,让我去罢,我不需要人陪同,我自己去便可。”曲解了钟离瑞话里的意思,一茉继续恳求。

    “不可以,你赶紧离开这军营回漠白城去罢。”一茉得到的回答仍是钟离瑞不留余地的拒绝。

    “一茉妹妹,告诉我,你为何想去敌营?”蹲到一茉对面,拂月的眼里藏着锐利,为何这个时候她偏偏要到敌营去,莫不是有什么目的,若是有何不利于齐良的目的,即使相识,即使她的师父救过公子一命,她也绝不会让她有任何出得外西门的机会,必要的时候,她也可杀了她。

    察觉不到拂月身上的凌厉,一茉只把头埋得低低的,嘴里是轻细地喃喃,“我想去到王爷的身边。”话是说给拂月听,更象是在说给自己听。

    拂月的身子僵在原地,眼神由惊讶转为幽然,没想到面前这个一直卑微的女子竟对公子埋下了这样不为人知的情愫,竟可为了公子欲把自己的生命置于危险之地,那是怎样坚忍的情,“一茉妹妹,你可想好了,一旦出了这外西门,不论是生是死,你都不能在这风口浪尖上再回到齐良,除非你能救回公子。”说是如此,可是,若她真的出了这城门,定会在还未见到公子前便被敌军射杀,即便见到了公子,又怎可能救得出公子。拂月这样说,只是想打消一茉想出城的念头。

    “月小姐,只要能出城,我不在意是生是死。”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眸对上拂月惊诧的双眼,是拂之不去的坚定。

    “一茉妹妹,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确定要去吗?”倘若她的意志能再次坚定,拂月便决定,放她出城。

    “是的,月小姐,我意已决。”眸子里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是拂月在她身上从未见过的坚定。

    “二殿下,请让她出城罢。”不再劝阻,拂月转身向钟离瑞请示,“她不会给齐良带来任何危险。”拂月知道钟离瑞的顾忌,方才她又何尝不是和他一样的想法,但当她看到一茉那双清泠如许的眼眸,她心中的顾忌和芥蒂也随之消散。

    “拂月,你相信她?”

    “回二殿下,是的,我相信她。”是的,她相信一茉,相信一茉眼里的对公子坚忍的情纯净得没有一丝沉淀,如若再对她百般阻拦,只会让她陷入不安与痛苦之中。

    “罢,带着我的命令,让她去罢。”既然祺衔相信她,他便也如她一般相信这个女子,不会给齐良带来任何危险,倘若自己当初有她这样的坚定与不豫,是否就不会失去祺衔。

    “多谢二皇子殿下,多谢月小姐。”照地磕了一记响头,一茉便随在拂月身后往外西门而去。

    待城墙上的人确认城门外没有伏兵之后,厚重的城门裂开一缝,一茉向拂月再次道了谢,便只身跨出外西门。脚步刚踏出城门,身后便响起沉沉的阖门声,这一声阖门声,隔断了她与齐良的所有联系。

    虽然已有了万分的心里准备,但当一茉看到城外的景象时,双脚还是不禁打颤,铺天盖地的血腥味让她即刻扶住城墙呕吐起来。

    遍野的尸体堆积,厮杀时喷溅的腥红血液已呈暗红色,被干涸的土地吸允着,被斩下的手臂,脑袋可怖地躺在地上,刀,枪,箭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地上,抑或是贯穿尸体朝天而立,染血的旗帜歪立在层叠的尸体上,旗帜上的金色璋字早已被鲜血染得暗淡无光,黑鸦的聒叫更显出遍野的残忍气息。待到一茉的胃里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她才扶住墙根颤巍巍地站直身子,此刻的她,甚至可以想象到两军交战时的烽火狼烟,血雨腥风。

    要想去到白澜国的军营,就必须越过这尸体与鲜血纵横的原野,可仅是看到如此景象的一茉就恶心恐惧得如此厉害,再要踏过这一具具尸体,那又需要怎样的勇气,刚站直腰的一茉瞬间又有种晕眩的感觉。

    不行,不能害怕,不能害怕。一茉在心底来来回回重复着这一句话,她不能害怕,她若害怕,出得这城门还有何意义。可她才晃悠地踏出第一步时,便一个不稳整个人扑倒到堆积的尸体上,沾了满脸的血,直吓得她魂飞魄散。

    在她惊惶之际,一块淡紫色玉佩自袖间滑出,跌到地上半干的血滩里,一茉顾不得害怕,急忙伸过手去撂起掉落的玉佩,在衣角擦干净粘在玉佩上的血渍,再小心翼翼地收回袖管里。这是在漠白城里遇到叶习未的那日,分别时叶习未赠予她的,说是倘使有一天,她需要见他,拿出这块玉佩便能毫无阻拦地见到他。当时一茉并未在意叶习未这样的话,只当作是他送与她的礼物,珍爱地收了起来。而今想来,或许有了这块玉佩,她就能见到王爷,也正因如此,她才会不顾一切地要去找他,希望这块玉佩真的如叶习未所说的一样,能让她见到叶习未,而见到了叶习未,她便才会有机会见到他,如不能如愿,然自己是生是死,她已不在乎了。

    忍住恐惧,一茉昂起头不去看遍野横尸,跌跌撞撞往白澜营地而去。

    正文痛噬魂殇笑狰狞

    更新时间:2012-1-2814:52:53本章字数:3233

    一方空军帐内,钟离玦被两名白澜蒙家军拖着面朝下扔在军帐里,一支沾满血的箭仍贯穿而过右胸膛,锋利的箭头染了血,穿透了厚重的战甲,可见射此箭的人力道之重。

    苍白的脸上沁着汗珠,缭乱的发丝泞着汗水贴在额上,双手被荆棘绳索牢牢反绑于身后,只要稍微一动身,右胸上仍带箭的剧痛便蔓延全身,此一箭,正正射到上次刚愈合未久的伤口上,如此两重叠加的伤,让钟离玦浑身抽搐,模样狼狈至极。

    一个坐着木轮椅的男子由他人推着进了帐中,看着地上痛苦的钟离玦,满含笑意的眼中尽是阴毒。屏退了身后的人,男子略显吃力地转动木轮来到钟离玦面前。

    “钟离玦,没想到你也有沦为阶下囚的一天罢?”这一句,几乎是挤着牙缝说出来的,夹杂的是无比的怨恨与恶毒。

    听到人声,钟离玦痛苦地动了动身子,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没有一丝情感的温度,嘴角不断沁出的鲜血和满脸混着泥尘的血污宣誓着他此刻的狼狈和伤势的严重,“是你。”即使识出来人的身份,冰冷的语气里仍是没有一丝情感一丝惊讶。

    “怎么?见到我一点都不惊讶吗?哦,我倒是忘了,我只是个被你挑断了脚筋的废人而已,你堂堂齐良的璋王又怎会记得我这一记小民呢,是吧?璋王殿下。”徐略把璋王殿下四个字咬得紧紧的,似是要把这四个字咬到嘴里,而后狠狠嚼碎,吞进肚里。

    别开目光,似是多看一眼眼前的人会污了自己的双眼一般,钟离玦不言一语。

    “不愿说话是吗?那也成,反正我今天心情大好,就和你说说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情吧,怎么样?”徐略自顾自缓缓转着木轮围着躺在地上的钟离玦绕圈儿,不可否认,他此刻的心情真的是好至极致。

    “怎么?你就不想知道你那善战的五万精兵连同你在内是怎么败在白澜手下的吗?”说出此话的时候,徐略闪着精光的双眼紧紧锁住地上的钟离玦,他清楚地看到,钟离玦在听到他的话的时候身体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好像非常满意钟离玦的反应一般,徐略阴毒地笑了。

    “好罢,看在你是个将死之人的份上,我就告诉你罢。”转了一圈儿,徐略的木轮椅又转回到了钟离玦的面前,此刻他坐在轮椅上半弯着身子,猛地揪起钟离玦的长发,让钟离玦的脸对着他,看着钟离玦吃痛得紧抽了一张污脸的模样,徐略的心情更是大好。

    将手中揪着的长发重重一甩,待听到头部撞击地面“咚”的一声方才满意地继续道:“当你在战场上发现战况有变的时候,应该就已经猜到,你连同你的五万精兵是中毒了罢?”

    “怎么样?我说得对吧?若是你没猜到的话,那你的聪明才智也是不值一谈。”

    “好,我也不废话了,我就告诉你吧,齐良战败,还当真是拜我们的羽雅公主所赐。”

    钟离玦的身体又是明显一震,徐略继续:“哈哈!没想到吧!没想到害了齐良的人竟会是你钟离王朝的长公主吧!你查了半月之久不是没查到j细吗?其实,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哈哈哈哈!”

    徐略放肆地笑着,刺耳的笑声声声撞击着钟离玦的耳膜,此刻的钟离玦,忘却了疼痛,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徐略的话,没想到,齐良一败,不是败在敌军手上,而是毁在钟离沁婀的手上,至于那毒是如何下的,他已不愿去想,而他不知道的事情,又该有多少?

    “还有,你不是一直在查王齐豫那个蠢货是怎么死的吗?告诉你吧,你猜得没有错,王齐豫就是老子杀的,哈哈哈哈!想你这自觉英明的王爷却没有立时杀了我,倒真是让我意外。”

    “不过你留下了我,却让我更恨你,老子恨不得也将你加注在老子身上的痛与耻辱立刻加倍还给你。”一字一毒,字字含恨,徐略血红了一双眼,“当得闻你成为阶下囚的那一刻,你不知道我这心啊,跳得有多高兴。”邪笑地用手指着自己的心房,狠毒的笑容从新蔓上脸面。

    “老子当真想现在就杀了你,不过老子不是你,老子要慢慢欣赏着你一点一点受折磨直至死去,哈哈哈。”

    抽出腰间的佩剑,狠劲杵在钟离玦的肩上,一狠劲,徐略将钟离玦趴着的身体猛翻过身,贯穿于胸上的竹箭因着力道碰到坚硬的地面“啪”的一声折断,再次有血液顺流而出,晕湿了污浊的盔甲,钟离玦浑身抽搐,徐略就像在看一副极致赏心悦目的画面,笑得更甚,转动剑柄,将剑鞘尖抵在钟离玦胸前的伤口上,狠狠一杵,再杵,疼痛烧心,钟离玦面色有如雪一般惨白,冷汗将发丝湿透,蹙紧的眉下,一双琥珀色的瞳冷得不带一丝情感,紧咬的下唇沁出血渍,却始终未出一声。

    “叫啊!喊啊!让老子看看你摇尾乞怜的模样!哈哈哈哈!”徐略极是享受这样的感觉。

    “钟离玦,不用指望齐良会派人来救你,你钟离王朝想必除了皇上,无人愿意你再活着回到齐良吧?哈哈哈哈!你就好好在这儿好好享受慢慢受折磨死去的滋味吧!老子不必脏了手来折磨你,自会有人让你尽情尽兴地体会噬心折磨的滋味!而你,就等着白澜攻陷漠白城的那一天吧!不远了,快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狰狞的笑声肆无忌惮,竟让守在帐外的士兵为之一颤。

    徐略由他人推着离开了,耳里却还犹自回响着徐略那好似食人血骨的阴毒笑声。钟离玦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双眼直直盯着顶上的军帐篷顶,空洞驻进了他的心,是自己的高估还是手下的背叛,已不重要,但是真真切切的是自己的倾注一战将给齐良带来更多的战祸,漠白能不能守住,百姓能不能继续安乐,已不是他能掌控的了,但他若能活着回到齐良,他定要将他的屈他的辱,加倍讨回来。

    正文(插叙短篇)烟暖凌藏

    更新时间:2012-1-2814:52:54本章字数:21281

    一、

    凌藏从没有想过,他堂堂炎国的武状元,竟被一群山匪像捆粽子一样,把他捆在这四处被严守得密不透风的屋子里,别说是逃,怕就是一只苍蝇想飞进来都难。

    刚任兵部侍郎一职的凌藏,为报效龙恩,主动请奏圣上,亲自带兵剿灭炎国西北的寇乱,正浩浩荡荡凯旋,途经僻静无人的寸山时,忽想起书上的记载,在此一带有一种生性狂野却彪悍无比的野马,自小爱马如命的他,自要去寻上一番,因此,他便遣众兵将先行回京,他独自一人留了下来。

    正一门心思全系在彪马身上的凌藏,还真在他的不懈寻找下,在深山里的一条溪流边,发现了一匹正在饮水的枣红色彪马,那健肌,那鬃毛,直看得他浑身血液翻腾。

    “好马啊!”凌藏一边两眼放光地朝彪马靠近,一边不住由心底赞叹,伸出手想要抚上彪马背上的鬃毛,却觉手腕猛地刺痛,被迫收回手,才发现他的手腕处,正慢慢往外渗血。

    “贼人!竟想动我的马!”正疑惑自己为何会突然受伤时,凌藏只听得一声伶俐的女声从身侧不远处传来,带着热辣辣的魄气。

    一转头,凌藏看见一个一袭红衣的妙龄女子,清秀佳颜,窈窕身姿,然手上却握着一根与其身姿相貌极度不符的长鞭,此刻正两眼凌厉地盯着他。

    “这马一未套鞍,二未署名,姑娘怎说这是你的马?”泼辣无礼,毫无教养,完全一个粗人,揉揉刺痛的手腕,凌藏立刻在心里为女子下定义。

    “呸!谁是你姑娘!这马是我先看见的,就是我的!”女子一甩长鞭,插着腰,怒瞪凌藏。

    蛮不讲理,不能算是女人,凌藏又在心底补了一条,不想再理她,神思又转到了彪马身上。

    “你敢不理我!”女子怒吼,手上的长鞭向凌藏甩来,凌藏下意识地抬起剑挡住急利的鞭子,却不料这鞭子上的力道是如此狠重,激得他往后连退了几步。

    一直在溪流边饮水的彪马,忽转过头来,眼神懒懒地看了两人一眼,而后慢悠悠地踢踏离开,好像如此场面,它早已见怪不怪,习以为常。

    凌藏见彪马离开,不想与女子再纠缠,欲循马而去,却又被女子的长鞭阻挡去路。

    迫不得已,凌藏抽剑出鞘,叹气,对付女人,可不是他凌藏所想的。

    可这样的想法,才不过一刻钟,立刻灰飞烟灭,消散得无影无踪。

    凌藏倒躺在地上,他的剑,跌落在他身旁五尺远的地方,他的眼神,不无惊讶地盯着居高临下将长鞭捆住他双手的女子。

    他可是武状元啊,兵部侍郎啊,居然只在一刻钟内,输给这个野丫头,叫他情何以堪啊!他脸上的表情,可想而知。

    “哼!服了没有!?”女子娇俏一笑,顽皮里又有得意,而后她拍拍手,对着树林大叫,“小的们!来把这家伙给我绑回去!”

    于是,便有了此刻这一出五花大绑武状元的戏。

    二、

    凌藏的心情可真是低落到了极点,不仅要想着如何逃出去,还要想着,这等有失颜面的事,万一让他人知道,他这辈子是不想好好安生地过了。

    武状元啊!兵部侍郎啊!啊!哎!

    正凄苦地思忖,蔫蔫地斜靠在床边,忽听得门口有响动,凌藏又立刻直起背,装出一副清高又满不在乎的模样。

    “哟哟哟,我还以为是哪家的大老爷们呢!”一个满面横肉凶相的男人走进来,上下打量了凌藏一番,像戳穿他一般地不屑道,“得得得,别装了,我们当家的还等着传见你。”

    “当家的?”该不会是那蛮不讲理的野丫头吧!?他可是听到她往树林里叫了一声“小的们”,才有了他现在的这般光景。

    虎头,豹皮,长枪,利剑,弓弩,凌藏细细打量大堂里的每一处,整一个布局得有条不紊的厅堂,威风凛凛立在厅堂两旁手持长枪的人,这,真真有些惊诧了他,他还真是到了山匪帮里了。

    再看那豹皮座椅上的人,背靠椅背,双手扶椅把,双脚大开,半昂着头,不无蔑视地盯着他,霸气无比,这不是那野丫头,还能是谁?

    他凌藏才刚平了寇乱,这又掉进山匪窝里来了,虽然这一带的山匪在百姓里的口碑甚是好,只干劫富济贫之事,便是如此,才不能容他小觑。

    “姑娘。”想要离开这是非之地,看如此情形,逃是无法逃得了,那便只有从这个野丫头身上下嘴皮子功夫了。

    “谁是你姑娘!”

    “当家的。”叫“姑娘”不行?那改口。

    “谁是你当家的!”

    “……”对这野丫头叫“小姐”,他凌藏可叫不出口。

    “说!你叫什么名字,怎到这山上来的!?”

    原来是要问他的姓名,那决不能透露了真实身份,否则以后的日子没法过了,然出口的语气依旧不卑不吭,“在下只为寻马而来。”岂有随便告知姓名的道理。

    “问你名字呢!”女子有些不高兴了,手握成拳打在了椅把上。

    “若要知晓对方姓名,必先将自身姓名相告。”叫说就说,他才不想被牵着鼻子走。

    “你!你以为你是在讨价还价啊!”毕竟年轻,还是野丫头,说两句就忍不住了,“我叫颜烟。哼!好了吧!到你说了!”

    颜烟,好名字,可配她这个人,倒委屈了这个好名字,“姓方,名藏。”他可不愿意将真实姓名相告。

    “方藏?为何不叫圆藏?”

    “在下姓方,非姓圆。”这是什么想法!

    “可我觉得姓圆比姓方好听。”

    “……”若她知道他姓的是凌,会不会问他,为何不叫壹藏?

    “那你家住哪儿啊!?”

    “京城。”怪了,她问,他竟也乖乖答了。

    “说!你背后的伤是怎么来的!”又是热辣辣的语气,这脾气,真是六月的雨啊。

    伤?她怎知他背后有伤?那可是他不愿提及的陈年旧伤。

    “陈年旧伤。”关于这个伤,他不想让任何人知,就是他的爹娘,也不曾知晓。

    “再让我看看!”不顾凌藏反对与否,同意与否,挣扎与否,颜烟即刻跳到他身边,扒开捆绑他的绳索,将他背后的衣衫全全撕开,在小麦色的背后肌肤上,一块状似苍鹰的疤痕占满整个背部。

    三、

    愤怒、耻辱与不甘的感觉顿时充斥满凌藏的整颗心,正怒不可遏时,他看到颜烟一脸表情正经严肃地站到他面前,才及他肩高的她,昂头看着他,眼里是他无法捉摸的真诚与感动,令他满腔怒火不知不觉渐渐淡下。

    “我看了你的身子,我会对你负责的,放心!”颜烟一本豪迈地拍上凌藏的肩,两人那样相差甚大的身高,如此画面,如此话语,越看,越觉别扭,令站在两侧的帮众都没能忍住,笑出声来。

    “什,什,什么!?”凌藏彻底懵了,这疯女人,说了什么!?对他负责!?意思是,她要嫁给他!?

    “我不会娶你的!”要他娶这个野丫头,疯女人,母夜叉,他宁愿孤寡一生!

    “谁说要你娶我了!是,我,娶,你。”颜烟特意放慢语调,好让凌藏听清,她看见凌藏的双眼,睁得比铜铃还大,“你样样都不如我,美没我美,武功也比不上我,我娶你,是你的福分!”

    他有没有听错!?不是他娶她,是她娶他!?他这是碰上了哪家不讲理的菩萨啊!

    “有道是,成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能定下的,我还未经得我爹娘的同意便草率成婚,实为不孝。”他虽几近崩溃的边缘,可他要稳住,必须要稳住,虽然他的爹娘早已仙逝,可这样的情形,他不得不搬出爹娘啊!

    “还有,我爹娘已给我定好了一门亲事,就在下个月末,我不能害了人家!”他要守住,守住自己!不管说多少谎话,他都要守住自己啊!他真的不能和这样的女人过一辈子啊!

    “百事孝为先,你说得也有理,那我们就成亲之后由我和你爹娘说明缘由,我想他们老人家一定会明白我们的情深意切的!还有你那未过门的娘子,不就是婚约嘛!所谓约,就是还没有成,我帮你退了便是!”颜烟用力地拍了拍凌藏的肩膀,手虽小,力道却不小,拍得他直左晃右晃。

    “不行!”这女人,开什么玩笑!谁和她情深意切了!他现在真的是欲哭无泪啊,本就不善言辞的他,真不知还能编出什么谎话了。

    “有什么不行的!和老娘一起过日子,你就有那么委屈!?老娘还没嫌弃你这干巴巴的瘦猴子,你倒先嫌弃起老娘来了!?”颜烟伸出白皙的巴掌在凌藏脸上轻轻拍了拍,那模样,活脱脱就像是纨绔子弟在调戏良家民女。

    干巴巴的瘦猴子!?居然说他是干巴巴的瘦猴子!?他哪儿干,哪儿瘦了!?他这可是多少人艳羡都艳羡不来的结实健肌,连当今圣上都曾亲口夸赞过,这女人,居然说他干巴巴还不止!还说他这个不知迷倒多少女子的英俊的武状元是瘦猴子!

    他刚想还口,可还未等他说什么,只见颜烟把他一推,对两旁的帮众道:“给姑爷换间好些的房,解了绑,都好生伺候着!明儿晚,就是大当家我的大婚日子!”

    这,就连称呼都自行给换了。

    排山倒海而来的欢呼雀跃声,凌藏顿时觉得,他这武状元当得当真窝囊,如今还成了只能躺在砧板上等待刀俎的鱼肉。

    四、

    素月如钩挂夜幕,深夜,万籁俱寂,寸山之上,静谧十分,然有一个人的心,与这静夜,格格不入。

    这是一间装饰古朴又不失气韵的房间,凌藏坐在床沿上,并未掌灯,兀自闭目沉思,蓦地在黑暗中睁眼,悄悄走到门边,猛地打开门,迅速将守卫房门左右的两人击晕,踏着月光,疾奔山下。

    他已在房内竖耳聆听一夜,除却守门的两人,四周并未再有其他人,他已无暇去思考为何守卫之人会有所减少,他只有一个念头,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还有一间屋子,亮着柔柔的光火,透过纸糊的窗户,投照在冷冷的月色之上,为这寂静的夜平添了几分世间的温然。

    颜烟对着泛黄的铜镜自照,轻轻梳理她墨黑的长发,脑子里又想起自小便伴她长大的一句话。

    其夫,必为鹰之子,嫁之,方可救。

    自小,她的体内就蕴藏着一种奇怪的病,令她碰不得丝毫冷水,若碰上,哪怕一点一滴,都能令她昏睡,昏睡时长,短则十日,长则半年,这样的病,会让她活不过二十岁。

    为了医治她的这种怪病,她的爹爹寻便天下名医,访遍天下命士,终在他为了女儿,奔波至寿命之限将近之时,他做了一个近乎让他误以为真的梦,梦中,有位一身仙骨的老道人,对他说了这句话,待他醒来,即刻找相士解梦,何谓鹰之子。

    鹰之子,即为背有苍鹰纹图之人。她的爹爹,为了她,在将这句话告诉她之时,再也忍不住长年奔波积下的病,终是闭目。

    她在与他交手之时,看见他翻飞后襟下的肩膀,好似苍鹰的翅羽,没想到,她没有猜错,那小麦色的肌肤上,真的是一只振翅欲飞的苍鹰。

    其实她不信爹爹的那个梦,也不信她这身上带了十八年的病会因嫁与一人便能治愈,但是爹爹是为她而逝的,她不能对不起爹爹,所以,就算他是个干巴巴的又瘦又倔的猴子,她也要嫁他。

    “当家的。”门外忽有叩门声,伴着恭敬的男声响起,拉回颜烟的神思。

    “什么事?”

    “姑爷跑了。”门外的男声顿了顿,才继续回答。

    “放心吧,他跑不了的,都去睡吧,明天再随我去山下寻人。”就知道他会跑。

    “是。”

    月色真好,颜烟娇俏地笑笑,入了梦。

    翌日,颜烟在一棵大树上寻到了凌藏,他被绳索绑在了双脚,狼狈地倒吊在树上。

    “野丫头!放我下来!”凌藏恼怒至极,不断扭动身体,想要挣脱绳索的束缚,却也只是徒劳,他没有料到,这寸山上,处处是机关,昨夜他已避开许多处,却没想到还是中了圈套。

    他现在的形象,的的确确可以让人贻笑大方了,要是他手上有兵器,早就不用在这坐以待毙了,可这个野丫头好像早知他要逃跑一般,把兵器全藏了起来,他愣是一件武器也没找到。

    “哼!你跑啊!跑啊!怎么不跑了!”颜烟双手叉腰,也不解开绳索放凌藏下来,只是站在地上昂头看着他似笑非笑,然后又突地怒起,“叫你娶我你就跑!我有那么骇人吗!?”不过他能穿过那么多密布机关,到这个地方才中圈套,功夫却也是了得了。

    “谁敢娶你,谁才骇人!”凌藏恶恶还口,看见颜烟气绿的小脸,才得意地偷笑,想嫁他的女子数不胜数,他要娶她,那还真是骇人了!

    “啪!”

    “唉哟!”

    一声是鞭子打断绳索的声音,一声是凌藏摔落到地的哎叹。

    “姑爷不喜欢自在,再把他给绑了!”斜睨凌藏一眼,颜烟阔步朝山寨而去。

    五、

    “新郎新娘到!”原本该是喜婆的声音,可这寨子,除却颜烟一个女人,再无第二个女人,于是,高呼三拜九叩的嗓音,也被哄闹的男声所替代。

    凌藏敢说,他之前所活的二十年,与他之后还要活的几十年,绝对找不出还有哪一刻,会比他此时此刻还要窝囊。

    他是个新郎官,却是被强迫穿上大红喜袍,被新娘子用绳索捆住双手,拉到了喜堂上!

    这哪是成婚,这分明就是抢亲,而他堂堂一个大男人,就成了那些戏曲里所唱的,被抢的小媳妇!

    他感觉他好像成了战争里打了败仗的俘虏,命运让人牵着走,谁让他自己技不如人,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了,幸而他是个思想豁达的武官,要他是那些个文绉绉的文官,此刻不知已经抹了多少鼻涕多少泪,哭了多少次爹娘了。

    但是,只要一有机会,他一定会逃出去的,然后回京,向圣上请奏辞官,认真习武去!

    “一拜天地!”终于到了这个逃不过的时刻!

    “等等!”在凌藏被几个男人强压着行三拜礼之时,颜烟清泠的嗓音在乱糟糟的嬉闹声中响起,而后只见她自行掀掉红盖头,走到她那张山大王豹皮大椅前,一挥手,豪迈无比地坐定在椅子上,大喝,“我娶他,要拜也是他拜我!”

    “对对对!当家的说得对!”附和声一浪击一浪。

    “喂!野丫头!你别太过分了啊!我这是在和你成亲!不是在拜师!”凌藏也大吼了起来,奈何在铺天盖地的喧闹声中,他的声音就像蚊子的声音,几不可闻。

    凌藏就在被逼无奈再无奈的情况下,完成了他的“拜师”式成婚礼,随后他被扔进了洞房,而颜烟则在外边喜宴“宾客”,他还能听到她朗朗的笑声,和那一声声“一醉方休”。

    看着满屋的火红艳艳和桌上摆着的酒瓶酒杯,窝囊啊,耻辱啊,凌藏在心底不知哀叹了多少遍。

    红烛摇泪,暖尽一室火光,不知过了多久,凌藏听得门“嘭”地一声响,夜风伴着浓醇的酒香飘进,颜烟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她清秀的小脸红扑扑的,娇小的唇红艳欲滴,水灵的大眼睛有些朦胧迷离,似是罩上一层氤氲。

    她,喝醉了。凌藏想起身去扶她,奈何他的手被死死捆住,根本不知要如何扶她,只任她踉踉跄跄地跌坐在凳子上。

    “你以为我很想嫁你吗!?你这个瘦猴子!快过来!喝交杯酒!”颜烟趴在桌上,语气倔强却隐约带着哭腔,她胡乱地拿过酒壶,往杯子里斟酒。

    凌藏有一瞬地怔忡,为她不似白日的胡咧咧,竟也让他莫名地为她话里的哭腔而忧伤。

    “你过不过来啊!”

    “我绑着怎么喝!”他还真白同情她了。

    颜烟走到床边,醉醺醺地睨了凌藏一眼,一边解开他手上的绳索一边说:“人家都说,拜过天地,喝过交杯酒之后,就是一辈子的夫妻了,你不能再跑了的。”

    他们那能算是拜天地!?

    “来,我帮你梳个头,老一辈人都说了,大婚之夜给丈夫梳梳头,会给他带来一辈子的好运……”浓郁的酒气暖暖地喷在凌藏眉间,只见颜烟从怀里拿出一把桃木梳,解开他的发冠,一下一下,轻轻理过他的发间,那样的柔情,震颤了凌藏的每一根神经。

    “好了!来!给你酒!喝!”那样的柔情还未持续得片刻,又变成了大声大喝。

    把酒杯强塞到凌藏手里,颜烟娇笑着,手绕过凌藏的臂弯,将杯中酒一饮而下,而后醉倒在凌藏怀里。

    凌藏握着酒杯的手还半举着,杯中酒还未饮一口,眼见颜烟倒下,他立刻扔了杯子,扶住她娇小的身子。

    “方藏,我会好好做你的娘子的……”颜烟早已醉得不醒人事,躲在凌藏的怀里,动了动小脑袋,择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睡去,却柔柔地自娇艳的红唇间吐出这一句,没有热辣,没有凌厉,只有柔和的爱怜。

    凌藏低下头看着怀中熟睡的颜烟,心底平白滋生起莫名的情愫,他将她轻轻放躺到床上,替她掖好大红衾被,看着窗外的月,离开了床边。

    忽而顿住脚步,凌藏的脚步再折回床边,弯下身,轻轻在颜烟额上落下一吻。

    今夜,是离开的最佳时机。

    六、

    回到京城的凌藏,自是没忘向圣上请辞,饶是圣上任是如何也不允,无法,他依旧是那圣上钟爱有加,朝臣中意有加,女子青睐有加的英姿飒爽的武状元兼兵部侍郎。

    要是在从前,他可是毫不知惭愧地受下这些褒奖,可如今,他越发觉得这些个称号之于他,只是浪得虚名。

    他回京已有一月有余,一切风平浪静,平静得让他觉得不自在。

    他的梦里时常有她,梦见她轻柔地帮他梳顺每一寸头发,还有她溺在他怀里,对他所说的那句话,醒来时,他依旧会在想,她醒来发现他跑了,会不会找他?

    可他又总自己推翻自己的想法,远离野丫头,粗女人,才是他的幸福生活。

    可是,他还是觉得烦躁,无比的烦躁。

    “凌大人,怎的最近你总是心不在焉的?”刚下早朝,凌藏便听见有人在同他说话。

    “王大人,您最近总是眉头紧锁,可是有什么烦心之事?”心不在焉,他有吗?

    “哎!别提了,一提起,我就烦心哪!”

    “可是京城里又有琐屑之事烦扰了王大人?可否说与凌某听听?”

    “这可不是琐屑之事,近来十几日,京城里已经有六个待出阁的姑娘在大婚前夜,被人劫了!劫人之人想是武功极高之人,在场的婢女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便发现新娘子已经不见了!”王大人又是叹气。

    “那犯人可有留下什么只言片语,不会只是劫新娘子这么简单。”凌藏思忖。

    “凌大人当真聪明,那犯人倒真是留下了话,每次劫完人,那人都会留下一张小纸条,可那纸条里的话,跟没留一样,让我们我无从着手,至今还没有查到任何相关线索。”

    “纸条可否让凌某看看?”

    王大人从袖间拿出一张纸条,递给凌藏,白净的纸上,只有草草几个字。

    “要想救人,速叫方藏来见我。”

    “你说这留的话不是跟没留一样吗,方藏是谁,我们都不知道,京城那么大,要找一个叫方藏的人谈何容易……”

    凌藏只觉脑子“嗡”的一声响,根本就没听清王大人接下来的话。

    劫新娘?凌藏陡然想起他曾说过,他这个月末要娶亲。

    方藏,方藏,她是寻他来了?

    凌藏忽然觉得,胸中的那股烦躁不见了,倒像是拨开乌云见月明,他的心情爽朗得可以。

    “王大人,这件事,能否让凌某来解决?”既然是她,那这件事就只能他去解决,若让他人擒到她,定是要吃上官司的。

    “凌大人肯代劳!?”王大人面上做惊慌之状,心底早已乐开了花,这等烫手山芋,能扔则扔。

    “这还得要王大人信得过凌某。”真是老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