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殇情哑妃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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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面露疑惑的钟离瑞,并不回答他的问题,钟离瑞也不再开口问什么,看样子钟离玦是不想他管他的事,他问又有何用,罢。

    “想必天黑之前就能赶到了,我因途中旧病重犯,只好先到一步就医。”钟离瑞有些尴尬地解释着,要不是两位都尉怕紧忙的赶路会影响他的病情,粮草应该两天前就能到了。此时,他有些恨自己的一己之私,只想到了自己能有机会出得钟离城,却没有考虑到正等着接济的军民。

    像似看出了钟离瑞的自责,钟离玦淡淡开口:“皇兄不必自责,我已传撩雾来为你看看病情。”

    钟离瑞,你不远千里到此,到底是为何。

    帐外忽传来女子的吵闹声,钟离玦俊秀的剑眉凝到一起,刚想发作却见得一个火红的身影闯了进来,嘴里还大呼:“别拦着我!我要找瑞哥哥!”

    “沁儿?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只见钟离瑞忙起身走到女子面前,语带训斥。

    “瑞哥哥你怎可以自己跑来军营玩不带上我,还是我拼命地扯着廖知州那长长的胡子嚷着他带我来他才带我来的,哼!”钟离沁婀抱着钟离瑞的胳膊撒娇道,没有注意到钟离玦额上暴突的青筋。

    “胡闹!你一个女儿家来军营干什么!”钟离瑞也觉得这个皇妹有时实在是太骄纵了,温润的脸上也隐隐有了肃意。

    “那她不也是女子!不也在这了嘛!”钟离沁婀指着背对着她跪地的一茉,撅嘴,不依不挠。

    “啪!”的一声闷响,钟离沁婀怔住,顺着声源看去,还清晰能见桌上的香炉因震力而微微晃动,纤长的五指狠狠落在桌面上。钟离沁婀的视线才注意到一直坐于上首脸色阴霾到极致的钟离玦。

    “沁婀见过王爷皇兄。”王爷,是敬称,皇兄,是尊称。沁婀乖乖地福了福身,她自小害怕她的这位皇兄,即使从小到大她才见过他十次面不到,可是每次见到他,她都觉得自己全身的毛孔都在打颤。

    钟离瑞无奈地摇了摇头,笑容浅溢,没想到这个刁蛮任性天不怕地不怕的皇妹居然也会有怕的人。

    正文寒慑人心久违君(三)

    更新时间:2012-1-2814:52:47本章字数:4367

    钟离玦自小不得帝王宠,自然也成了帝王家疏离的对象,在他的心中,所谓的兄弟,所谓的妹妹,都是一纸空谈,即便罩着一个王爷的旗号,也只让他更看清了这些血缘中的黑暗与不堪。

    这是他的皇妹,他的父王最宠溺的女儿,堂堂齐良唯一的公主,居然骄纵如斯。钟离玦半眯起细长的眼,凌厉地看着那一身火红的霓裳。“钟离沁婀,你还算是堂堂齐良的长公主吗。”收起怒意,钟离玦问得波澜不惊。

    不温不愠的话使沁婀娇俏的面色蓦地一白,愣愣地看着钟离玦片刻,两颗晶莹的泪珠迸出红润的眼眶,然后一跺脚,跑了出去。

    “沁儿……”钟离瑞担忧地唤她,转身朝身后的潋清道:“潋清,跟着去看看公主。”

    “是。”潋清随后跟了出去。

    “三皇弟,沁儿还是个孩子……咳咳”语带疼惜,钟离瑞重新坐回椅子上,这么重的话她如何受得了,哎。

    孩子?当年被封为璋王只有八岁的他,第一次受到暗卫的偷袭手臂挨了深深的一刀却无一人关心他时,有谁想过他是个孩子!?而后不断遭到那些嫉妒的明刀暗枪时,又有谁想过他是个孩子!?

    钟离玦并不答话,帐子内归于沉寂,一茉的心被这沉寂勾得心慌,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在身前绞到一起,头压得更低。他发怒了?

    “矫情的东西。”钟离玦看到了一茉不安绞动的十指,和昨晚的动作如出一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茉的双肩颤了颤,她知道,他说的是她,她也觉得自己太矫情了,才跪了半日就受不得了。

    钟离瑞不明所以,刚想开口,一袭黑衣的撩雾掀了帘子走了进来。

    “撩雾参见二殿下。”撩雾单膝跪地。

    “不必多礼,请起。”语气平和。

    撩雾站起身,又朝钟离玦行礼:“公子。”

    “嗯。”钟离玦颔首,“为二殿下把脉罢。”

    钟离瑞并不拒绝,手触及腕上脉搏,撩雾面上的柔和瞬间凝结,满面凝重,半盏茶功夫便收回诊脉的手指。紊乱的气息,体内乱窜的气流,虚弱到近乎感觉不到的脉动,这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根深蒂固,根本无可救药,本只十五年的寿命,硬是用药物和习武来生生延长了生存的年月,这样的人,是如何活过的这二十年。撩雾不禁钦佩起眼前这位病弱不堪的皇子。

    “撩雾无能。”简短的四个字,钟离玦又蹙起了眉,“连你也无能为力?”

    “公子降罪。”

    “我的身体我知道的。”静静地收回手,钟离瑞凄婉一笑,他的命数已经定了。

    “撩雾你退下吧。”钟离玦烦躁地一拂手。

    “是,撩雾告退。”

    “阿玦,父王想召你回京。”

    钟离玦的心突地跳了一下。阿玦,真是久违的称呼呵,那是七岁那年,母妃刚刚去世,他第一次见到仅年长自己一岁的二皇兄钟离瑞时,那个像瓷瓶一样病怏怏的粉面男孩对他的称呼,而不是象征性的“皇兄皇弟”,犹记得当时男孩拿着手上好看的糕点分予他吃,即便他也很想吃那些明晃晃的糕点,他好久都吃过糕点了,可他却不想领情,还狠狠地把他推倒在地,因此还被父王关在母妃生前的行宫里整整三个月。事后他才知道,因他那一推,那个羸弱的男孩病情加剧,卧床一月不起。只是他七岁小小的心在三个月里已经冷掉,之后,他见他仍叫他“阿玦”,他却学着大人的样佯声佯气地冷着脸孔以“皇兄”来称呼。十五岁,更是那件事,两人几乎形同陌路。

    “回京?那有我可以回的地方吗。”不像是说给钟离瑞听,而更像是说给自己听一般,没有温度的声音飘渺不定,悠悠远远。

    “四个月后是你的弱冠之季,咳咳,父王打算亲自为你行冠礼,庆生诞。”临行前,父王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召璋王回京,是他欠阿玦他们母子太多太多。

    “回与不回,又如何。”亲自为他行冠礼吗,那是无比的殊荣,可在他心里,他那样的父王,或有或无,他不稀罕。

    “阿玦,父王有他的苦衷……”钟离瑞知道,钟离玦恨他们的父王。

    “皇兄不必再多言。”抬手打断钟离瑞的话。苦衷?可笑。

    “皇兄可还有话说?”看见钟离瑞欲言又止的模样,钟离玦问道。

    踌躇,钟离瑞好似下定决心般地道:“她,还好吗?”

    “无所好,无所不好。若无他事,皇兄先行去别帐中休息。凝风。”

    “凝风在。”

    “带二殿下下去休息。”

    “是,二殿下,请。”说完,凝风做了个请的手势。

    “……”眼里闪过一丝绝望,钟离瑞还是跟了林彦出去。

    跪在地上,一茉把两人的话字字听进耳里,也听出了他话里的悲凉,他不是王爷吗,京都不就是他的家吗,又怎会回不去?冠礼……他年长自己将近三岁……还未来得及把钟离玦的话串起来,一茉就感觉自己的头发被揪起,那股疼痛就像要把头皮生生揪下来一般,然后整个人被甩到了一边,身体侧压着左右臂擦过粗糙的地面,擦出一道浅浅的血迹,后脊骨磕到了椅脚,背部的疼痛让她挨着地面蜷起身子。

    紧接着是一阵摔东西的声音,燃着熏香的香炉被重重地甩到了地上,盖子掀了开来,狼狈地还煜煜腾升起淡淡的馨香。桌上的杯子也一齐被扫开,茶渍飞溅,溅到了一茉犹带血迹的脸,破碎的瓷片滑过脸颊,一茉能看到有新鲜的血液伴着痛感自自己的脸上一溢而出。一茉就这样蜷着身子看着那个海蓝色犹似天神的人把整个帐内的东西全部摔到地上,像变了个人般的。

    帐外有士兵听到声响冲了进来,却被钟离玦的大吼吓得屁滚尿流。“滚!谁传你们进来的!都给我滚!滚!谁胆敢进来,本王砍了谁!滚!”

    一茉的身上重重地挨了两脚,五脏六腑好像下一刻就会粉碎,这下她几乎是抱着自己的双腿蜷在地上,紧咬的嘴唇似要滴出血来,泪珠不自觉地挂上了眼角。

    帐外的士兵没再有人敢进来,他们何时见过钟离玦发如此大的火气,吓得大气不敢出,纷纷跑去找撩雾和凝风。他们是总帅的亲信,他们进去总比我们进去要耗,所有士兵都是这样想的。

    他凭何如此待我!此刻钟离玦的脑子里充斥满的全是这个想法,让他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让他不得去想母妃萧影若的哀伤,还有如母妃眼里一般的关切。

    正文寒慑人心久违君(四)

    更新时间:2012-1-2814:52:47本章字数:4450

    耳里,是士兵齐刷刷的脚步声,衬托起帐内静乎异常的气氛,一茉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猛烈跳动的心跳声。

    宣泄完内心的情绪,钟离玦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自己脚下瑟缩不止的女子片刻,然后半弯下身子,粗鲁地揪住一茉的前襟,把她拖到帐内唯一一张没被自己弄倒的椅子上,把她的脸拉至自己眼前,眯起细长的双眼,“本王的丑态都让你看见了,留你还是不留,嗯?”很淡然的语气,却让听的人毛骨悚然。

    一茉就这样任由他拖着自己到椅子上,浑身的疼痛让她没有力气反抗,更何况,她不敢反抗,然后看着那张犹似神的脸孔在自己的眼眸中渐渐放大,还能真切地感觉到他说话时悠悠洒到自己脸上的气息,和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左眼角下的泪痣妖冶欲滴,一茉有种从未有过的窒息感,吓得忘记了呼吸,他的一句话,更是让她感觉身坠深渊。

    “王爷就让我随师父去吧。”既然不让她活,就让她随师父去吧,反正她在这世上也是多余,也许黄泉路上她还能陪伴孤苦了一生的师父。既然如此,她就不再害怕,直直地对上了他琥珀色的眸。

    眸,依旧清泠如泉,钟离玦怔忡了一瞬,而后松开手,冷冷道:“如此本王还偏不叫你死了。”

    一茉瘫软在椅子上,刚提起的勇气在钟离玦松手的时刻也衰败下去。浑身的疼痛蔓延开来,泪水滚烫,坠落在黑色的绸群上,晕开,如一朵黑夜的奇葩。

    钟离玦冷眼看着又是一脸血迹和泪的一茉,“从今天起,你,扮成男子,留在军营,负责伙食。”钟离玦盯着她,吩咐得不留一丝回绝的余地。

    还从未有人敢反抗过他钟离玦,而这个平凡的女子居然敢不遵从他的安排,所以她越是想离开,他越要把她留着,留在这不允她这等女子存在的军营,看她如何在这除却拂月之外尽是男人的军营。

    双目圆睁,一茉不可置信的转过头看向他,却又在刚触及他的眼睛时立即低下头,她没了刚才那股勇气。让她留在军营?让她当一名伙食兵?可是,她想去的地方,是雀鸠山,而不是留在这男人天下的军营,“王,王,我,我只想回雀鸠山……”

    剑眉一挑,声音沉冷,“从没有人敢违抗本王的命令。”不要再挑战他忍耐的极限。

    一茉不再作声,不再无谓的乞求,留便留下罢,她能活得下去的。

    凝风和撩雾进来时,入目的是满地的狼藉。

    “公子,您怎么了?”撩雾关切道,扶起一张椅子让钟离玦坐下。公子每次暴怒时,在他身旁的东西就得遭殃,在旁的人也会是公子的泄愤对象,可自从出了京都的这两年,就没见过公子再摔东西,这一次又是为了何事?

    “哎!这不是于姑娘嘛!”凝风没心没肺的声音响起来,“又不是没见过公子发火,又不是没见过公子摔东西,见怪不怪了,撩雾你还绷着一张脸做什么。”一边还不忘小声地嘀咕。声虽小,钟离玦和撩雾还是听到了,撩雾不禁一笑,钟离玦面色一黑,却也没说什么,任由撩雾把自己扶坐在椅子上。

    “风公子。”忍住全身的疼痛,一茉牵强地站起朝凝风微微施了一礼,却惹得钟离玦一脸厌恶,“收起你女儿家的模样,这是军营,你,从今起,是个男人。凝风,带她下去,换身军装,送往伙房。”

    不容置喙的命令,一茉觉得她的命在他面前,不值一提,就像一根飘荡不定的芦苇,靠不到岸,任他拿捏。

    凝风看了看又是浑身脏兮兮的一茉,又看了看钟离玦,想着她肯定没逃过公子的动怒范围,同情心泛起,最后领着她走了。

    呵!本王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他不相信,除了母妃萧影若之外,还有女子的一双眸能清澈得无一丝沉淀,所以他竟想看看那汪清泉被污浊时的模样。

    “公子,这位姑娘实是挺可怜的。”撩雾觉得有些痛心,他的痛心不是因为一茉,而是因为钟离玦。以往的公子,就是再愤怒,再如何迁怒旁人,也不会迁怒于女人的,何况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公子这是怎么了?

    “你也觉得我过火了吗。”他也不知从不对女人出手的自己,今天怎会暴怒如此,可他一想到钟离墨阳对母妃的狠心,他就是怒不可遏。

    也?撩雾愕然之际,钟离玦的声音又传了来,“二皇子的病,是何情况。”

    “回公子,二殿下的病,至多还能拖一年。”只有一年了吗,难怪他要出京,是想见她吗,还没忘记她吗,六年的光阴,还不能淡忘吗。

    撩雾就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钟离玦单手撑着头,阖上眼不知心里想些什么。公子的心思,他们六人从不曾看透。

    营里的某一帐内,一茉清洗干净脏污的小脸,换下身上的黑衣,穿上一套干净的军装,眼神触及右肩上的绣纹“璋”字,神思恍惚,却听得在外等待自己的凝风发出催促的声音,“于,准备好了没?”想想公子命她换上军装留在营里,就是不想叫人看出她女子的身份,省得麻烦,如此,姑娘二字还没叫出口就跳了过去。

    “好,好了。”再整了整身上的衣装,一茉匆匆掀了帐帘出去。

    换了军装的一茉更不像个女子了,扁平的身子,削瘦的脸,瘦小的个子,没有一点女子的灵动,简直就是个黄毛小子,看的凝风频频摇头。

    “风公子,我,我的打扮有什么不对吗?”一茉以为凝风摇头是因为不满意自己的穿着,惹得她又从新审视了自己的穿着一番。

    “啊?哦,没有什么不对,很好。”是很好,好到他之前担心她穿上男装之后仍遮不住女子身段得想法都是多余,俨然一个毛头小子,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凝风笑了出来,边引着一茉朝伙房的方向走。

    “风公子?”凝风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嗤笑的样子,一茉实在不解,难道自己的穿着打扮真有问题?

    “我只是想到了一些好笑的事情,姑娘可是介意了?”突然想到光天化日之下他居然当着一个姑娘家的面笑她的样子,这是一个女儿家怎么受得了的,凝风立即掰出个理由,恢复正色道,好在她也没理解他笑声中的含义。

    “风公子,你不能再叫我姑娘了。”军营里不容女子,他这样叫,她的一身打扮岂不是枉费了,万一被他发现了,一茉不敢想下去,后脊骨的疼痛依然因移动的脚步席卷全身,发根还隐隐残留着揪撕的痛楚。

    “那我就叫你一茉吧,这样总行了吧。”拂月告诉过他,她叫于一茉,虽然直呼姑娘家名讳不好,但在他心里,一茉现在根本就是个毛头小子,哪还算得上姑娘,所以他也不避讳什么了。

    “好。”这位风公子,说的话总能那么舒心,一茉的笑容也因他的开朗受感染般地浮上了脸颊。

    “一茉,那你昨晚去哪了。”昨晚他想去探望一下这个可怜的女子,却发现她不在帐内,想必是离开了,没想到今天居然看到她一身痛苦和狼狈的出现在公子的议事帐中,他还是诧异的。

    一茉的眼神游离到了远处西城门外的那片树林,葱郁的绿色隔了这么远也能让她感受到那一份清凉,唯有一棵沧桑的古榕在一茉的眼眸中遮天盖地。

    正文红日余辉毒幻乱

    更新时间:2012-1-2814:52:47本章字数:3426

    漠白城位于地势坦荡的谷地,北为雀燕山,南为雀鸠山,漠白城在两山之间筑起了高高的西城墙,外西墙则矮去许多。这样的地形,敌人大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从山上杀进城内,这样的方法白澜国军队不是没有尝试过,只是尝试了不下十次,屡试屡败。

    雀燕山和雀鸠山上的林木在位于齐良国界一带处生长的得异常繁密,其中夹杂生长的还有许多会散发毒素的植物,且湿气极重,常年浓雾弥漫,但凡有人不小心进得这繁密的林间,都会在这弯绕的树林间和雾气中迷失了方向,侥幸有出得来的人,也必会在一个时辰内中毒身亡。白澜国曾十次派兵进林试探,却从未有人再出来过,便是善识途的鹰鸟进去也不见返回。试过砍伐,也没人经得住毒气的侵袭,也试过火烧,奈何无论使用何燃烧方法,腥红的火光都无法在这奇特的林子里蔓延开来,诡异得不同寻常。因此,漠白城有了这样的天然屏障,只有从正面进攻才是进入齐良的唯一方式,而齐良只要守住了两道西城门,便不会轻而易举地被敌方攻陷,如今又来了个善指点行兵打仗的王爷,白澜国本以为可以以其毒和骁勇的军队在一年之内攻下的漠白城,硬是拖了两年还在斛旋。

    齐良国界,漠白城外二十里处,白澜国蒙家军驻扎地。将近六月的天气,已是黄昏时辰的太阳还懒懒地洒着光,趴在远处的山上迟迟不肯离去,给整座军营镀上了一层金熠熠的光,顿时显出了俨然的大气。年纪而立的白澜大将军蒙格落盯着桌上的地图,一只手肘抵在桌面上,伤痕遍布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自己的发际,沉思,此次明目张胆地在齐良国界扎营,是早有准备,势必要一举攻下漠白城,此时青鹰和白鹰应该已经顺利进了漠白城了吧。

    蒙格落,白澜国当今皇后的亲兄长,白澜国第一勇士,骁勇大将军。

    “将,将军!不,不好了!”打断了蒙格落的沉思,一名士兵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气喘吁吁。

    “什么事如此慌张?”保持之前的动作,抬眼看了还尚在喘着大气的士兵,蒙格落面露不快。

    “属下们刚巡营时在,在偏帐内,发现,发现了被,被人点了|岤的青鹰和白鹰两位驯师!”一顿三停地终于把话说完了,士兵长长地吁了口气。

    “什么!”听完来人的禀告,蒙格落不可置信地站了起来,已维持不住刚才的沉静,“还杵在这干什么!还不赶紧传他俩人过来!”语气里尽是不安和紧张。

    “是,是!属下这就去传!”

    青鹰和白鹰不是寅时就已经行动了吗!怎么会还在这,还被人点了|岤!那临行动前来向自己行礼的又是谁!?而他居然没察觉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蒙格落在帐内不停地来回踱步,乱了阵脚。

    “青鹰,白鹰,参见将军!请将军降罪!”一进帐内的青鹰和白鹰就双双跪下,今晨寅时的行动是万分机密的,而且牵系的是接下来整个的攻打漠白城的计划,除他俩人和将军知晓之外,根本不会有第四人知道,为何他会知道?知道了还不算,还被他点了|岤,扒了衣服,拿了令牌,耽搁了行动,实在是有愧于将军,若是将军怪罪,他俩人甘愿受罚。

    “是什么人如此大胆!你们可知道!?”不仅点了他的爱将,还代替其行动,而且还是事关重大的行动!完全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

    说还是不说?青鹰和白鹰俩人互相忘了忘眼,面露迟疑。

    俩人不望还好,这一望立即烧起了蒙格落的怒意,“那俩人已经假扮成你们的样子进了漠白城!连我都唬了过去!还有什么说不得的!有谁能让你们如此顾忌!”

    “您说太子殿下已经去了漠白城!?”白鹰一听,惊讶之余满面煞白,象是听到了惊天的消息一般,青鹰也瞪大了一双眼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白鹰,而后又把目光定在了蒙格落身上。还以为太子只是捉弄他们兄弟俩玩玩,没想到他真的去了,坏了将军的计划不说,万一太子在漠白城有个好歹,那是谁也不敢想象的后果!这下该如何是好!?

    “什么!?”蒙格落吃惊更甚,“你们是说点了你们|岤道的是太子殿下!?”这太子殿下不是应该呆在鹰夜城里吗?又怎会出现在这军营里?“说!太子是如何得知我们的计划的!?”

    “属下也不知晓,昨夜子时太子殿下就来到了我们兄弟二人的帐内,说要和我们兄弟喝一杯,虽然我们也很诧异太子殿下的突然到来,但我们做属下的又怎能过问主子的事,只是喝着喝着我们就睡着了,再醒来时就已是甲时,发现我们被点了|岤,外衣也被拿了去,令牌也不见了……”话到后面,青鹰的声音越来越小,自己也觉得他们俩人蠢得可以,还是巡营的士兵发现了他们替他们解的|岤。

    “蠢货!连自己被太子下了幻毒都不知道!”幻毒,并不会对中毒之人造成生命伤害,只是会令中毒之人意识模糊,象是进入了梦境一般,此时,下毒之人可以从中毒之人的嘴里得知其知晓的全部事情,但是,其用法奇特,多一分,少一分都能令中毒之人当场毙命,这就是幻毒。如今当今天下只有白澜国太子一人会用此毒,相传此毒失传已久,不知太子又是如何得知,如何会使的?

    “请将军降罪!”真没想到他们不仅是被点了|岤,扒了衣服,拿了令牌,还把军事机密给抖了出去,这样的罪够杀他们十个头了。

    “太子殿下自小聪颖过人,自懂得拿捏分寸,虽不知他去漠白城的意图为何,但他既已知我们的计划,想其也会去完成的,我们能做的,就是……等。你们退下吧。”希望太子以大局为重才好,哎,这都是自己那个妹妹给惯坏的,总能那么胡闹,想必鹰夜城现在也因太子的突然失踪而乱成一锅粥了吧。蒙格落历经战事的脸上挂满了无奈和担忧,若是此次行动不能按计划进行的话,这拖了几年的战事何时才能结束,白澜的国库还能撑到何时。

    “是!属下告退。”跟随将军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将军慌了阵脚,确实,如今他们能做的也能是祈祷太子殿下不要坏了计划才好,哎。青鹰白鹰乖顺退下,又相互对视一眼,叹息,无奈。

    虽是已有温度的近夏天气,还是让三人的脸上蒙上了一层化不掉的霜雪,令天边散着余辉的红日如何也化不开。

    正文深眸清澈枉莫名(一)

    更新时间:2012-1-2814:52:48本章字数:3697

    红亮的火星子舔舐着干枯的柴禾,跃跃而起的火焰簇拥在架好的铁锅下,了锅里诱人食欲的香汤,冒着徐徐的香气。铁锅露天而架,一茉坐在锅前时不时往锅底添柴禾,而后又执起汤勺轻轻搅动锅里的汤。额上沁出了豆大的汗珠,一茉抬起手臂,用衣袖拭去额上的汗珠,抬头忘了忘正头顶的太阳,灿烂了满目。

    “哎,新来的,今天又给兄弟们添了哪些新口味啊?”三个士兵模样的男子笑着朝蹲在地上准备中饭的一茉走去。这个才来几天的毛头小子总是能弄出一些味道鲜美的食物,和平日大伙所食的完全不一样,既是同样的食材,却是不一样的味道,让整个营里士兵的肠胃在开饭时间都得到了大大的满足,这是大伙参军以来的年月里从没体味到的,就象是回到了家里,媳妇儿亲手为自己准备的饭菜一样香的感觉。

    “李大哥,又巡营呢。”闻得人声,一茉转过身看到李岩和两名士兵正朝自己走来,含笑而语,声音仍旧沙哑,也让人更对她的男子身份深信不疑。这里的人,极是好相处,不仅不嘲笑不嫌弃她,还亲切地叫她新来的,就如这个李大哥,在她刚来伙房的第一天就和她热络了起来,还老夸她的饭菜做得好。让她在短短的三天里喜欢上了这个地方,她或许还真该谢谢他,把她强留在这个地方。

    一想到钟离玦,一茉心底有种点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如寒冰的他,依旧会出现在她的梦里。

    “嗯,最近几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只接到命令说要严加防守和巡查。”李岩皱了眉说道,“这今天的又是什么汤啊?”接着他又被眼前冒着热气的汤汁引去了注意力。

    “一道普通的菜汤,我在里面加了几味有助于大家醒神的草药而已。”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一茉的眉心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哈哈,你这小子,真是让我们这一群粗人在军营里也能吃到像样的饭菜,你不做娘们还真可惜了。”李岩从旁打趣,还不忘拍了一下一茉的瘦弱的肩,却没发现她有变的脸色。

    “好啦好啦!继续巡查吧!开饭了再来!”说完,李岩领着两人朝另个方向巡去。

    待中饭时间,有个小士兵跑来告诉一茉,说总帅今天的饭食还没有人给送过去,叫她代送过去,然后不顾一茉拒绝与否,明白与否就匆匆地走了。

    盛好了一个人分量的饭菜,置于托盘内,又盯着盘内的饭菜良久,一茉才抬起步子往钟离玦的军帐走去。一路上,脑子里的思想千转百回,直到来到了帐帘前,也迟迟不敢进去,在外面踌躇了许久。

    她害怕,她害怕看见他,可是却又想见他,虽然会在梦里见到他,但她还是想见他。

    “什么人在外面!为何还不进来!?”神思还在犹豫,却听里传来微有怒意的声音,一茉即刻不敢再踟蹰,立即掀了帘进去。

    “属下见过王爷。”一茉用军人之礼行礼,而后小心地走到钟离玦面前的桌案旁,将盘子放下,“王,王爷,您的膳食。”

    “本王说过要吃饭了吗。”不由地打了一个颤,一茉登时不敢动,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触动了他的怒火,又引来皮肉之苦,脊背上的疼痛至今还未消。

    “东西放下,赶紧给本王滚出去。”不知好歹的东西,居然敢在他气头上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就连凝风他们在这个时候有时都要退避三舍,更何况一个小小的兵士。

    “是,是。”一双小手颤抖着把托盘里的食物和碗筷一一放到案几上。

    她?钟离玦差点就不记得还有这样一个平女的存在,就这样冷冷地看着眼前一茉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细微到还不忘把筷子放到他的右手边。

    “属下,属下告退。”小心地摆好碗筷,看着钟离玦放在桌案上纤长白皙的双手,一茉尽量压制一颗心不寻常的跳动,回忆着别人的动作恭谦小心地行告退礼,她现在的身份是个士兵,是个男人,她必须得照着其他士兵的样去做事。

    一茉维持着行告退礼的姿势良久,都没有听到那个如天神一般的人做出任何反应,没有得到他的应允,一茉不敢擅自退下。虽然未敢抬头看他,可是听着他淡淡的呼吸声,一茉都觉心跳不已。

    “你胆子不小,还敢在本王气头上的时候出现在本王眼里,就不怕本王杀了你,嗯?”

    胸中的怒气在一茉将筷子放到他右手边上的时候淡去了些许,这样的女子,明明卑微,骨子里却又有一股隐匿的固执,明明生在这混沌之世,眸子里却又有露而不藏的清澈,如母妃,让他不知不觉间想要去留意。

    “属下,属下不知王爷正,正在气头……”一茉极力地解释着,因紧张而口吃的毛病还是改不了,说完头也不敢抬又照地直直地跪了下去,膝盖磕到坚实的地面发出“咚”的一声,在安静的帐内响得清晰无比,钟离玦好看的剑眉不自觉地又纠到了一起。

    “本王叫你跪了吗。”呵!如此怕死。

    一茉愣住,站也不是,跪也不是,如何才是正确的?十指又不安地绞到了一块儿。

    “以后本王没叫你跪,就是腿断了你也得给本王站着。”她要跪,他便要她站,她要站,他便要她跪,不知为何,他就是想看到她欲求不得的模样。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一茉又是愣了半晌才答了个是。

    “去找凝风要身衣服换上,随我进城。”不期然,钟离玦淡淡吐出一句,话音方落才发现自己居然是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道出的。

    一茉跪在地上没有反应,等着他命自己退下。

    看到跪地的女子对自己的话无动于衷,钟离玦的火气又涌了上来,“还不赶紧滚,给你一炷香时间。”

    一茉这才反应过来,这话是对她说的,恭敬地应声,然后退下。

    钟离玦莫名其妙到自己都觉得奇怪。

    正文深眸清澈枉莫名(二)

    更新时间:2012-1-2814:52:48本章字数:3821

    当一茉换好了一身随从的衣裳再来到钟离玦的军帐时才半柱香的时间,钟离玦已经站在了帐外,眼神望向远方,悠悠远远,阳光映着他的脸庞,给他完美的面容镀上了一层金熠熠的光,左眼角下的泪痣好似泛起了水色涟漪,如此的他好像褪下了一身的寒霜,如同不闻世事的天神一般,又带着淡淡的忧伤,美得不可方物。

    一茉的眸与心沉浸在了一片海蓝色中,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的模样和他身上斑驳的伤痕,不知他过的日子到底是何。

    “王爷。”一茉走近到钟离玦身旁间隔几人的距离。

    “嗯。”收回眼里的悠远,钟离玦淡淡道,而后迈开步子朝军营入口处走去,一茉紧跟其后。到了军营入口,有士兵牵来一匹枣色的马,把缰绳交到了钟离玦手上。钟离玦伸手抚了抚枣色马儿背上的鬃毛,象是感受到了主人的爱抚,马儿欢快地嘶叫,轻踏马蹄。

    “走吧,忠烈。”抚摸着爱马,钟离玦翻身上了马背,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这样的笑容,干净得容不下沉淀,缱绻了一茉的心魄。

    并不在意身后的人是否跟得上自己的马步,钟离玦任由爱马奔驰向前。一茉只能改小跑为大跑跟随着渐行渐远的海蓝色身影,她能感到自己的喉咙如血水上涌一般烧燎,呼吸也渐渐的失去平衡,可是前方的人根本没有要停下等她的迹象,她只能看着蓝色幻化成一个小点,最终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可她仍不敢停下休息,生怕一停下就提不起脚步了,一茉忍住浑身燃烧起的血焰继续向前。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茉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钟离玦骑着爱马忠烈突兀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钟离玦居高临下地看着因奔跑而鬓发散乱的男子装束的女人,而后又不做任何停留地撒开了马儿的步子,只不过改跑为慢行,好让这个卑微的女人能跟上他的步伐。

    得到停留的双脚一瞬间瘫软下去,就像踩在了厚厚的棉花上,没有一点力道再踩出步子。可是眼看马背上的人又要消失在她的视线里,一茉只能硬撑着站起来跟上,每走一步便觉喉间的热辣多一分,脑子里的晕眩多一分。

    察觉不到后人跟随自己放缓的马步子而来,钟离玦侧过身子看向后方。只见一茉举步维艰,整张小脸血色通红,灼灼而烧,在透过树叶参差而落的光斑下忽明忽暗,偶有丝丝清风流过,像顽皮孩童的小手,挠乱了她散乱的鬓发,眼里跳动着感受到凉意的明愉。一茉正欲为这来得及时的微风愉悦时,感到了投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那是带着凉意的琥珀色光芒,一茉不敢再思量自己发软的双腿,小跑跟上。

    “啪。”轻轻的一响,是物体轻碰到胸口的声音,一茉反射性地抬起双手紧住甩到自己胸前的东西。摊开手臂,躺在臂弯里的是一个牛皮水袋,小巧精致。一茉错愕地抬头望向马背上的人,而钟离玦早已回过身去,让名唤忠烈的枣色马儿缓缓踱着步子。

    紧紧揪着手中的牛皮水袋,内心惶惶不安却又在开始无节奏地跳动,一茉不敢揭开紧扣的刻着玦字的玉制盖子,即使里边是她此刻渴望的甘露。他不是讨厌她吗?为什么还把自己的水袋给她?

    他讨厌她,甚至厌恶她,从他看她的眼神,一茉便已知道,所以她只能慢慢掐灭自己心中那不可预期的小小蓝色焰苗。

    “怎么,怕本王下毒?”面露讥讽,牵动唇角的曲线。未再回头,钟离玦也能知道一直紧跟着的人没有喝他给她的水,他只不过看到她涨红的小脸一时莫名其妙地把自己的水袋扔给了她,却不料她根本没有喝他给的水。

    “不,不是的,只是,只是我,怎么,怎么能用王爷的东西……”一紧张,话说不清,连属下二字都忘了自称,说到后面,声音恍若无闻。她怎么会怕他给她下毒,他厌恶她,那么,他的东西,他的随身之物,又岂是她能碰的。

    “王,王爷,水袋还给您……属下不渴……”一茉看了一眼手中紧握的水袋,而后快步走到钟离玦身旁,头压低,将水袋举高,说了一个傻子都能看穿的谎话。

    斜睨身侧奉在一双小手中的牛皮水袋,钟离玦怒意狂起,旋即拎起水袋,狠狠地甩向一旁。牛皮水袋撞到一旁的树干上,紧拧的玉制盖子经不住冲力,从瓶口飞迸出来,骨碌碌地在地上打了几个圈圈,袋子里的水喷溅到树干上,而后洒了一地,干燥的泥土贪婪地吮吸着洒开的滋润。

    一茉为他的举动着实吓了一跳,眼珠子盯着地上被泥土吸干的渍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