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下之臣--凤栖卷第2部分阅读
们的士兵又再次堵在了他面前。又一阵箭雨落下,这一次,他吃力的挥动乾坤刀,差点没让两只落在自己身上。不等他反应,便有士兵握着兵器杀了上来,他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就在这时,从林子里飞出五个黑衣人,一擒一挡一跃,两个人已经带着夏云烟和上官伶两人离开,余下的暗器一发,只见前面的燧国士兵纷纷倒地,脖子上鲜血喷涌,赫然插着一把万字形状的飞镖。这三个人大概是拖延时间的,与燧国士兵纠缠了一会,也不恋战,甩出烟雾弹,随即也消失在了林子中。
河面上,一艘快船早已等候多时,船首,男子一身青衣,文弱中透出几分高贵的气质,河上吹来的劲烈寒风勾勒出他精瘦而结实的身材,他的腰际,挂着一柄青龙剑,即使剑身隐藏在剑鞘内,却仍能感受到一丝锐利的剑气。仔细观察,会发现他俊雅的面庞上,那温和的笑容,与他深沉冰冷的眼眸大相径庭。
他望着河岸,看到林子里步出五个男人,当他的目光落到这五个人手中的一男一女身上时,他嘴角的笑容更为明显。那五个男人带着这一男一女一上船,水手便即刻放帆,船飞快的向河下游驶去。
“迷倒了。”他淡淡望了一眼被掳上船的一男一女,道,“把他们带到房里休息。”
两个人便被人带到一间豪华的房间内,等放到床上,又有两个侍女上前给两人服下药,不多时,那容貌逸尘的男子就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上官伶再睁开眼,看见的却是蔚蓝的天空,感受到身子正在船上的沉浮。他撑起身,发现药效已过,转头看到坐在桌边的男子,一惊,“司马夜。”
司马夜抬起头,手里正拿着上官伶的乾坤刀,“你醒了。”看上官伶一脸戒备的表情,他笑道,“别紧张,我可不会杀了你,也不会要你的乾坤刀。”
“那你为什么还……救下我们?”上官伶心里的疑问更重。
司马夜笑起来,“如果我说我是为了她,你信不信?”
“云烟?”上官伶蹙眉,司马夜到底在想什么。
“她可是我妹妹。”司马夜说完,果然在上官伶脸上看到怀疑的眼神,后者讽刺的笑问,“你会不恨她?”他的语气听不出是问还是反问,司马夜也不理会,起身走向窗口,上官伶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只听到他说,“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无话可说,总之要不要跟我回王府,你自己看着办吧。”
上官伶沉默了一会,看了一眼身旁还在昏迷中的夏云烟,起身走到司马夜身旁,“你明知道,我没得选择。”
司马夜笑起来,“我可没这么说。”
“条件呢?”上官伶利落的问,司马夜转过头,玩味了一会他脸上的表情,笑说,“你倒是了解我。”上官伶不置可否的别过头,司马夜把玩了一会手中的乾坤刀,将它递给上官伶,“这么多年,我让你们四处寻找乾坤刀,想不到它就在我面前。凤夕,看来,我真是低估你了。”
“过赞。”上官伶毫不犹豫的接过刀。
“我在想既然乾坤刀的事你都能瞒我这么久,会不会还有更多天大的秘密是我所不知道的呢?”司马夜望进上官伶的眼,他的目光深邃而锐利,但后者却冷淡的回望着他。两人看了半晌,司马夜突然笑起来,“好好好,你不想说,那我也不问。”顿了顿,他放下声,“条件呢,也很简单。跟以前一样,你帮我找到我要的东西,为大辽效命,而我仍然会为你找寻陷害上官家的那个人。但有一点,得改变。”
“既然为大辽效命,那就不得再像现在一样任意妄为,你得服从我安排。”看了一眼上官伶,他继续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充分的时间考虑,只是不要让我等得太久。”说完,他就要走,上官伶叫住他,“只要不是做会伤害云烟的事,我可以答应你。”
司马夜笑起来,“好,那我们就说定了。”
上官伶不再理他,径自坐回到夏云烟身旁,小心的给她掖好被子,司马夜不禁道,“有的时候,我在想,你到底是像她的情人多一点还是像哥哥多一点。”床边的人不以为意的道,“随你怎么想。”
沉默了一阵,就在上官伶以为司马夜已经走了的时候,突然又听到他说,“真可笑,我这个有血缘关系的真哥哥,却绝不可能做到那样。”
上官伶听他口气有些奇怪,抬头却看见他已经走出门。第一次,他觉得他的背影有些孤单和悲凉,被巨大的阴影团团笼罩。上官伶望着床上的人,心里升起强烈的不安,伸手抚过她的脸庞,轻声道,“没关系,我会好好保护你的。我们说好都要活下去,都要幸福。”
这句话,是在安慰自己还是这昏迷中的人,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第四章
灯火通明的宣国皇宫内,下半夜,宫里突然闹起来,不一会,人影混乱的穿梭在空旷而冰冷的宫殿中,领头的内廷总管王公公急匆匆的指挥着身后的小太监,“快,快去叫御林军总领梁将军来,皇上恐怕,恐怕快要不行了!”
“是。”小太监领命急忙退下,身材臃肿的王德头也不回一口气跑到春曦殿,殿里的宫女听到外面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不断敲着门,急忙点上灯,批着衣服前来开门。门刚打开,就看到宫里总管王公公神色慌张的冲进来,“娘娘,娘娘呢?”
屋子里传来轻柔的声音问,“王公公,发生什么事了?”说着,一个美若仙子的女人身着凤霞披缓步而出,正是宣国的皇后青爱。王德一见她,礼也顾不及行,慌张的道,“娘娘,娘娘,赶快带着小皇子去天和殿吧,皇上……”
“皇上怎么了?”女人突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焦急问。
“皇上恐怕是不行了!”
此话一出,女人倒退两步,差点跌倒在地上,幸得王德眼尖,及时扶住她,女人脸色苍白的问,“怎么会这样,今天下午不还好好的么?”
“皇上最近的确病情有所好转,今天晚上喝过药后,还与梁将军下了一回棋方才入睡,哪知道半夜的时候,皇上突然病情发作,大口的吐血,几次昏迷过去……”
“别说了,赶快去看看!”青爱想也不想,带着一群人就匆匆赶往天和殿。此时,御花园里,正在领军巡逻的梁展得知消息后,也急忙赶向天和殿。两路人同时在天和殿外相遇,看到梁展后,青爱的焦急缓和不少,“梁将军,皇上……”
“别说那么多了,赶快带着小皇子进殿吧。”
就在青爱一只脚踏入殿中时,里面突然传出号哭声,接着是混乱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跑出来,哽咽着喊道,“皇上,皇上驾崩了。”众人心里一惊一凉,青爱顾不上儿子,冲了进去,一眼看到殿里跪着一排排宫女和太监,人人都在悲泣,西门笑站在床边,看到她进来,平静的说,“娘娘,皇上已经驾崩了。”
青爱心里一空,跌坐在地上,后进来的梁展蹙眉,立刻上前扶起她,将她交给一旁的王公公,冷着脸问道,“西门相国,未得召见,你竟然私自进宫。”
西门笑不以为意的道,“臣思念皇上的病情,半夜醒来,放心不下,便进宫求见,想要探望皇上。梁将军这么想,那本相也无话可说。但一切还请梁将军稍后再论,皇上刚刚驾崩,俗话说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请将军多考虑国家的安危。”
梁展冷哼一声,事有大小,也只得问王德,“王公公,去把皇上的遗诏拿来。”
王德脸上神色一变,轻声道,“梁将军,皇上不曾写过遗诏啊。”一旁的青爱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西门笑,紧紧抓住宫女的手,疼得搀她的那个宫女龇牙咧嘴,却不敢叫出一声来。
刚才跑去宣告的小太监这时道,“不过皇上临死前有交代。”
“什么?”梁展眯眼看着小太监偷偷望了一眼床边的西门笑,颤抖着道,“皇……皇上说……说让小皇子继位。”再擦擦满头的冷汗,望一眼西门笑,“还……还说……小皇子年幼,让……让西门相国代政。”
皇后明显一个踉跄,梁展握紧了拳头,沉声问小太监,“我问你,皇上可真说过此话。你当知道,如果其中有一丝一毫的不真,可不仅仅是欺君的大罪,有十个脑袋也不够你搬家!”
小太监明显一颤,却看到西门笑冷下来的目光,咬牙道,“奴才不敢有半句假言。”
梁展看了一眼西门笑,后者勾着唇角,冷冷的回看他,他再冷声问,“那先前王公公在的时候,皇上何以不下遗诏,偏偏要将这么重要的话讲给你一个不知名的小太监听。”
小太监沉默了一下,然后像背书一样麻木的道,“刚才王公公去找娘娘和梁将军您后,皇上有醒过来一段时间,后来相国来看皇上,皇上说屋子里太吵,有话与相国说,便叫大家都退到厅里,只留了奴才一个人在旁边伺候着。相国见皇上情况不好,便急忙去叫人唤御医。这时候只有奴才一个人在皇上身边,奴才看皇上似乎想说什么,便凑到他耳边,没想到皇上竟然是说遗诏的事。”
十二岁的小皇子慌张的看着这一切,他眼里只看到躺在龙床上动也不动的父皇,大人间剑拔弩张的紧张他完全感受不到,他一个人冲到皇帝身旁,抱着他的身体大哭起来,皇后看着这一幕,泪如雨下,却没出一声,因为她突然意识到,皇上去了,她心爱的男人,她的依靠去了,她的皇儿还小,还需要她的保护,所以她绝不能在这时候软弱。他们母子在这深宫里若想活命,就必须面对接下来与西门笑的斗争。想到这,她望了一眼梁展,心里安慰不少,至少她知道这宫里还有人是真心为皇上分忧的。
梁展脸色铁青,狠狠的瞪着西门笑,明知道其中有鬼,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末了,听到皇后有气无力的道,“既然皇上这么说,明日就下旨吧。”皇后走到床边,抱起儿子,哽咽着道,“本宫累了,你们都退下吧,让本宫和皇子在这里陪皇上说说最后的话。”
没人答话,西门笑眼里带笑,傲慢的从梁展身边走过,后者皱眉看了一眼皇后,正要出去,听到皇后又说,“梁将军,王公公,你们两人先留一下,本宫有话与你们说。”
等所有人都下去后,皇后抚摩着皇帝的脸,含泪道,“皇上的病一开始只是风寒,而且都已好转,哪知道后来会越来越严重……”
“皇后娘娘,臣觉得皇上的病来得蹊跷。”梁展走近,看着一脸苍白,嘴唇发紫的皇帝。
“本宫知道。你是怀疑西门笑给皇上……”叹了口气,无奈的道,“有什么办法呢,西门笑这个人在朝中的势力连皇上都要忌他七分,何况他西门家一族的支撑,我们又找不到确凿的证据,哪能那么容易把他扳倒。”
十岁的小皇子不发一言,第一次认真的听大人们谈话,在他的眼里,初现成熟的光芒。
“皇后,您不用担心,我们即使拼了这条命,也会保护好您和小皇子的。”王德递上一方手帕,青爱接过,感激的看了他一眼,道,“我知道,皇上身边,也就只有你们两位真心为他着想,这也是为什么皇上曾告诉我,若他出了事,便找你们两位商量。”
“皇后娘娘,有什么事只管吩咐,臣能做到的必定替娘娘做到。”
皇后摇摇头,“皇上早看出西门笑野心勃勃,怎么可能将我们母子托付给他。现在皇上突然就这么去了,我自己怎样都无所谓,我只是放心不下皇儿。西门笑现在已经利用他的名义执掌大权,下一步,他必然要找出其他的名义坐上龙椅。皇儿只怕凶多吉少,我现在留下两位,正是想将皇儿托付与你们。”
“皇后娘娘?!”两人同时惊叹而出,皇后无力的笑笑,“想必两位心里也有数,皇上为了皇儿也撑了这么多年,现在他去了,媚妃和西门笑又怎么可能放过我们母子。可是我不愿意让西门笑就这样轻易的登上大位,岂不太便宜他了。所以我打算与他斗到底,反正是死是活我都不在乎了。只是皇儿还小,我不能让他冒这个险,所以我要你们在今夜就带着他离开。”
“皇后……”
“你们听我说。皇上恐怕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已经事先与他的一个好朋友交代过,如果有一日他去了,要他代他好好的照顾皇儿。”
“可是皇后娘娘,这个人信得过吗?”梁展不放心的问。皇后道,“信得过,他是皇上私服出访,在外面认识的朋友,你们都知道他。”
“他是?”王德问。皇后道,“他就是北武国的长安将军。”
“那个集武功与战略于一身的华齐宵?”
“正是。”皇后点点头,“皇儿的脖子上有一块玉玲珑的蝴蝶,到时候你们把它拿给他看,他便知道了。”
“可是,皇后娘娘您……”梁展迟疑,皇后威严的道,“还等什么,难道要等着皇儿与我一起被那可恨的西门笑毒死?我们绝不能让皇室这唯一的血脉葬送在他的手里!”
“娘娘,您何不跟我们一起走呢?”王德提议道。
皇后摇摇头,暗下神色,“我留在宫里,一来可以替你们争取一点时间,二来皇上去了,我也不想苟活在世上,即使明知道没用,我也不想就这样便宜了西门笑那个老东西!”
王德和梁展两人互看一眼,叩首道,“皇后娘娘,那您多保重了!”
青爱扶起他们,“梁将军,王公公,皇儿就交给你们了,你们一路上也要小心。”
“皇后只管放心,不管有多难,我们两人一定会小皇子安全的送到长安将军手中。”
皇后点点头,“那就好,你们两位先下去悄悄准备吧,我与皇上和皇儿说说话。”
“是。”梁展和王德两个忠心耿耿的人领命退下,青爱突然感到殿里的清冷,她打了个寒战,这时,小皇子过来抱住她,“母后,您冷,冰儿抱着您。”
青爱心里一热,眼泪嗦嗦就往下掉,落在小皇子手上,他急忙伸手擦干青爱的眼角,“母后不哭了,母后不哭,父皇如果知道的话会难过的。从今以后,冰儿会保护母后的。”
“好好,母后的好皇儿。”青爱一把搂住孩子,执起他的手放到皇帝脸上摸索,“冰儿,你就要离开了,好好的再看一眼你父皇的样子吧。”
“母后,冰儿要您跟我们一起离开。”虽然他不太懂母后为什么留下来,可是他知道留下来恐怕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
“冰儿,母后不能走。你要一个人乖乖的跟梁将军他们离开,知道吗?他们会把你送到一个叔叔那里,这个叔叔是你父皇的好朋友,他会代替母后好好的照顾你!”
“不要!不要,冰儿要母后跟我们一起走。”孩子任性的叫起来,青爱心里痛得厉害,还得沉下脸,“冰儿,不得任性。你看好了,你父皇现在已经走了,再也没有人能保护得了你。母后要你离开,就是要你在华叔叔那里健康的成长起来,等将来回来为你父皇报仇,你听懂了吗?!”
小小的冰儿咬紧了唇,不啃一声,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直往下掉,看了半晌床上的男人,他点点头,哽咽着道,“冰儿明白了,冰儿懂了,母后放心,冰儿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总有一天,冰儿一定会回国来接您,您一定要等着冰儿。”
青爱点点头,小皇子伸出手指,“拉勾勾。”
“好,拉勾勾。”青爱含着泪与儿子做下承诺,望了眼床上的再也不能与她说话,再也不能抱着她给她温暖的男人,她在心里轻轻说着:翔,你放心,我一定会让冰儿好好活下去的。
第五章
这一年的十二月,当第一场雪从天而降时,也带来宣国皇帝驾崩的消息,皇上遗诏,唯一的小皇子继位,由相国西门笑辅政。但人们纷纷传说,小皇子已经不在都城。政事由相国西门笑一人包揽,皇后被迫退居深宫,宣国的统治权实际上已落入西门笑的手中。
寒冬。
雪犹如一件庄雅的华服将大地包裹得严严实实。万物都好似沉睡,听不到一丝的响动。除了寒冷的风呼啸着自空中刮过,带起一片雪雾。远处,间或传来一两声冷傲的狼啸,在明亮的天空下奏出一首野之歌。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不多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便出现在了空旷的雪地上。那人步履蹒跚,怀里还抱着鼓鼓的一团,在他走过的身后,留下了一串鲜红的脚印。
他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但仍麻木的迈动双脚,因为在他的身后,追赶声越来越近。他怀里的包裹露出一个脑袋,白肤红唇,是一个精致的小娃儿,他张嘴唤道,“梁将军,您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不行,皇子您脚受了伤。”男人满脸胡渣,看上去狼狈至极,却将怀里的小娃保护得很好。
“可是……”小娃话还没说完,身后一道利箭飞来,男人脚下一疼,整个人跌倒在了雪地里。
“快,小皇子在那里,快抓住他们!”嘈杂声传来,男人不得已,只得将小娃放出手,“小皇子,微臣怕是不能陪你一起见到长安将军了,前面就是狼山,长安将军的军队就驻扎在那里。您一个人逃吧,快跑啊!”他一边推小娃快走,自己转身拔剑向追杀的人迎去。
小娃站在原地,看男人孤身与众人奋战,鲜血漫天挥洒,有来自他的,也有来自敌人的。他明亮的眼睛里流出咸泪,脑海里响起临走前母后交代的话,一咬牙,忍着脚上的剧痛,转身向狼山方向奔去。
男人迷糊的眼际看到他弱小的身影奔跑在雪白的天地间,欣慰的一笑,奋力向周围的人挥去,他要尽可能的拖住这些人,王公公已经为了小主子而牺牲,那么他也同样不会令皇上和娘娘失望。
其中一个鹰勾鼻男人眼看着小娃逐渐消失在天际,气急败坏的一刀砍向男人,命中他的大腿,男人被迫跪在地上,下一刻,漫天的箭向他飞来,刺穿了他强壮而高大的身躯,鹰勾鼻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率人再往前追。很快漫起的大雪便将那男人曾站立过的地方掩埋,一切又恢复了先前的平静,好似这里根本就不曾有谁来过一般……
小娃能听到他们又追上来了,他心里清楚,梁将军跟王公公一样,已经去见父皇了,泪随着他奋力向前奔跑,在空中往后飞去。慌张之下,他脚下一个踉跄,跌倒在了地上。他挣扎着爬起来,没出几步,再次跌倒。原本脚上就有伤,接连几日的奔逃,对他这个不满十一岁,从小生长在深宫的小娃来说,早已是过重的负担。几次跌倒之后,他筋疲力尽的趴在雪地上,满眼泪水的望着似乎没有尽头的前方:狼山,到底还有多远呢?
雪尘吹过,将他弱小的身躯很快掩埋,迷糊中,他似乎听到脚步声近了,那熟悉的声音愤怒的叫喊着,“这死小子,跑哪去了!你们赶紧给我追!”
然后有人说,“将军,这里已经是狼山了,不属于我们大辽,只怕贸然前进会引来华齐宵的军队啊!”
是吗?原本他已经到了狼山。那么他是不是完成母后的使命了,可是,他还能不能再见到母后口中的那个华叔叔呢?
沉默了一会,男人愤声道,“去他妈的华齐宵!”
但他却听到脚步声远去的声音。世界突然安静下来,他头脑发昏,浑身僵硬的躺在雪里,似乎看到父皇和梁将军他们在他面前招手。他想跑过去,却发现自己动也不能动,雪柔软得就样海里的泡泡,抬着他上下沉浮,让他昏昏欲睡。
不一会,马蹄声传来,山头上很快出现了一队人马。领头的男人高大得不像常人,他魁梧的身躯犹如一头沉睡中的雄师,等待着在战场上苏醒。望着一片银白的世界,男人转头朝身旁的一个瘦小的年轻人士兵道,“他妈的,老子在远处明明听到这附近有人打斗,怎么现在一个人也没有。”他带兵守卫国家边土,遇上这种事自然不敢轻视,所以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带人来查看一番,结果鬼影都没见着一个,他美酒也没喝个痛快,能不气么!
“将军,或许是您听错了呢。”士兵小心翼翼的说,不等他说完,男人的巨掌就甩了过去打了他脑袋一下,“老子的顺风耳天底下无人能及,你小子竟然敢说老子听错了!不想活了是不是!”
“不不不,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士兵委屈的连忙赔礼,老大的脾气本来就火暴,刚才酒兴被人打断,心里只怕正不痛快,还是少惹为妙。
“不你个大头鬼!”男人大大咧咧骂道,调转马头,“真他奶奶的霉气。走了,回营!”一行人于是又往来时的方向走,男人望了一眼身后,正准备挥鞭赶马,突然发现山头下似乎有一个地方动了动,他想也不想,翻身下马。一边拔出腰上的大刀,一边向凸起的地方靠近。结果那地方好象只动了那么一下,再也没了动静。身后的将士们看他停下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都警惕的看着他这边的情况。看他用刀尖小心翼翼的推开雪,一张冻得乌紫的小脸出现在大家眼前。
“他妈的,原来是个小娃子!”男人收回刀,伸手到小娃的鼻前,发现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他动了动他,从小娃的脖子上滑出一块斑斓的蝴蝶,男人目光一沉,随即毫不犹豫的将小娃从雪堆里给掏了出来。
“将军……”其他人赶到他身边,看他把小娃小心的放入怀中,脸上的神色异常沉重,不知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回营!”男人不再发一言,夹马飞奔。一回营地,他立刻将小娃放入自己的营帐,吩咐道,“快点叫舞大夫来!”
士兵退下,不一会儿,一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将军营帐里,看到床上的人后,女人笑起来,“我还以为你这么急着叫我是为什么事,原来竟是一个小娃。”说完,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挑了一下耳际边垂下的长发,万种风情带着些许泼辣的神态简直能让所有见到她的男人心动不已。而此刻坐在帐里的这个男人就像是个瞎子一样,未曾在她身上多留一眼,只看着床上的小娃,焦急的道,“你快来给他看看,他已经冻僵了,老子要救活他!”
女人这才又将视线放回小娃身上,轻笑道,“放心,他肯定死不了。”他难道没看见么,这小娃的脸色已经逐渐自己转红,可见他有着极强的求生欲望,对于一个渴望活下来的人,小小的寒冷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这小娃年纪小小就能够有如此毅力,她还是有些佩服的。鉴于这一点,虽然不太情愿,女人还是在床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颗黑色药丸,和水给小娃吃下。不一会,小娃脸色就全部恢复了过来,皮肤晶莹透明得如同上好的瓷器,原本乌黑的嘴唇也不再发紫,而呈现出一种生机勃勃的艳红,女人笑着叹道,“呀,竟是一个漂亮得像女生的小娃。”她嘴角带笑,看得男人浑身不自在,急忙道,“舞水骄,老子可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呵呵呵。”舞水骄玩弄着修长的手指,眼也不抬的道“那不然,你干嘛对一个非亲非故的小娃这么紧张?”
“别告诉我,他是你在外面跟别的女人生的!”说这句话的时候,舞水骄的语气里是满满的嫉妒和霸道。男人也沉下脸,厉声道,“别胡说!”
舞水骄看他一脸严肃,知道他是真生气了,于是她软下语气,“那你告诉我,这小娃是谁?”
见他沉默不语,舞水骄的犟脾气也上来了,“你不想说是吗,好啊,那这小娃也别想活到明天,我何必费心去救一个无关的人。”
“你……”
“我怎样?”舞水骄昂起脑袋,她就知道他不能把她怎么样,所以才敢如此放肆!
华齐宵瞪着她一脸得意的表情,终于愤愤的道,“一位朋友的小孩。”
“朋友?哪个朋友,我认不认识?怎么你朋友的小孩一个人在这里?”舞水骄好奇心更甚。
“你还是不知道的好。”他的口气第一次这么低落,舞水骄一愣,心里升起一种不安,脸上嬉笑的神色也收起,严肃的问,“我要知道,他到底是谁的小孩?”
华齐宵沉默了一会,低声道,“紫家的。”舞水骄手一颤,差点没被自己的指甲划出一条口子,急急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现在的形势,你根本是在惹火上身。宣国现在乱成一团,乾坤刀又出现在了上官伶的身上,恐怕这天下又要不安宁了,你还收下他?”
“老子知道!”华齐宵不耐烦的吼道,“但老子既然答应过这小娃的爹,要好好的照看他,就绝不会食言!”
“齐宵……”舞水骄脸上难得露出温柔的表情,她充满担心的眼神让华齐宵难得的失了神,别过头,这男人第一次用如此轻声的话语道,“别担心,这事只要我们两个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
舞水骄望了一眼床上的小娃,不情愿的问,“那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把他送到师傅那里去。”华齐宵想了想道,舞水骄鼻子里哼了一声,却也没多说什么,只不高兴的道,“你自己看着办吧!”说完,掀帘子出去。华齐宵一个人望着地上出了会神,感到床上的人似乎动了动,转头看到小娃那双清亮的眼眸正目不转睛的望着他。
“你是?”
“老子……”话刚出口,床上的小娃似乎有些吓到,华齐宵急忙别扭的改了口,“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那……你是华叔叔?”
华齐宵点点头,“小子,叫什么名字?”
“紫冰。”
“这么远的路,你是一个人过来的?”
小娃摇摇头,神色黯淡下来,“梁将军和王公公他们都死了。”
男人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只得拍着他的肩膀,“不错,小子,后面的路还能一个人坚持到现在!”
“母后让我来找你,华叔叔你会收留我吗?”小娃不理会他的夸奖,径直问。见华齐宵点点头,他终于笑起来,“那就好,我要变得很强很强,然后我要回去杀了西门笑那个坏蛋,再把我母后接出来。”
华齐宵拍拍他的脑袋,“好小子,有志气!”顿了顿,他严肃的问,“但现在你还不能替你父皇报仇,你知道吗?”
“我知道。”小娃点点头,这段时间的磨砺,早已经让他从一个天真无忧患的皇子迅速茧变成为一个懂事的小大人,他坚定的道,“华叔叔,只要你能让我变强,你说的我都一定照做。”
“好。”华齐宵点点头,紫浩这家伙看来生了一个不错的小子呀!
“你听好了,如果你还想活命的话,就必须得舍弃以前的身份。”
“没关系,只要我能变强!”他只想着母后的那些话,龙床上的父皇和母后悲伤的眼神,还有梁将军和王公公为了他惨死的样子,他要变强,这样才能为了他们向西门笑报仇。
“那你听好了,从现在起,你就不再叫紫冰,也不再是宣国的小皇子,你只是一个老……我捡到的孤儿,你的名字叫子齐,韩子齐。明天老……呸,我就会把你送去天伦山,在那里,我师傅会照顾你。”
“那子齐可以变得跟华叔叔一样强吗?”小娃天真的问,却将华齐宵乐上了天,他笑呵呵的道,“那嘛……华叔叔的强可不是轻易就能做到的!不过你放心,老头子会把你教得很好,虽然比不上你华叔叔我,却没几个人能跟你比!”
小娃点点头,华齐宵道,“好了,说了这么多,老……我……”
小娃一笑,“没关系,华叔叔你喜欢怎么说话就怎么说吧!”
华齐宵脸上一红,别扭的道,“说什么废话,还不给老子乖乖的休息!”
“是,华叔叔。”小娃听命的闭上眼,感到华齐宵又给他掖了掖被子,这才离去。心里暖暖的,嘴角露出一个笑容,这么久以来的第一个笑容,他在心里不断的告诉自己:明天,他会更加努力!
第六章
夏云烟发现,古人说的话的确很有道理。比如说现在,她就很相信船到桥头自然直这句话。自从在君西蓝那里知道真相后,她真有痛不欲生的感觉,后来外公为了他们而死,一直都是伶在旁边无微不至的照顾她。在她以为她的世界已经完了的时候,在她无依无靠的时候,因为伶,她撑了过来。结果就在她以为一切都会好转时,君西蓝放出她和伶的消息,四面八方追来的人,又打断了他们平静的生活,当她觉得他们这辈子都完了时,那个被她看作坏人的半血缘哥哥竟然又跳出来救了他们。
这算不算是阴谋呢?她也不是没怀疑过,毕竟她的身份不是让人能轻易接受的,尤其是司马家的人。可是在瑞定王府里的日子,他却没有一点要伤害她和伶的样子,相反,他对他们都是彬彬有礼,从某方面来说,算得上仁至义尽了。反倒是伶,自从回到瑞定王府,几乎每天都有事,陪在她身边的时间少之又少。最让她气馁的是,她还是从司马夜的口中得知,伶都在为大辽朝廷办事。
好吧,伶为了他们两个人这么累,她是不应该说什么啦。可是她一个人待在禁苑,真的很无聊啊!
夏云烟叹了口气,伸手摘下一朵梅花。如果告诉伶,她一个人的时候总忍不住胡思乱想,伶是不是就会多陪她一点?
远处的走廊下,一个男人的身影一动不动的望着这边,看着梅林边的身影漫无目的的徘徊着,他冰冷的目光随着她悄声移动。直到另一个高大的身影闯入他的视线,他眼中眸光一闪,勾起唇角。
夏云烟眼角闪过一抹身影,转头一看,只见伶看着湖对面,面无表情的脸上,一双凤眼闪着她不熟悉的锐利光芒。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她看到司马夜正在走廊上看着他们,挥挥手,她喊道,“司马大哥,你的风寒好些了没?”不等对方反应,上官伶拉着她就往屋子走,她急忙问,“伶,你干什么?”
“没什么。”上官伶转过头,恢复了温和的表情,“这么冷的天,还是在屋里待着好。”
“可是……”夏云烟望了他一眼,看他脸色不怎么好,只得忍住疑问,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既然你回来了,那我们回屋里坐坐吧。”
看两人进来,娇奴笑道,“上官公子回来了,这下小姐就不会喊闷了!”
夏云烟不好意思的笑笑,看她怀里抱着一把古琴,问,“这古琴哪来的?”
“是王爷派人送来的,听说小姐一个人无聊,就叫人送来给你解解闷。”娇奴将琴放在新增的琴案上,“听说这把琴可是王爷花了几万两黄金才从一位琴师那求来的,原本连三小姐都不让碰。”
夏云烟哦了一声,走过去看了半晌,笑道,“可惜了,我是不懂这些东西。不过我这外行看着也是很好的,看来这琴当真很贵重。”说着,用手拨了一下琴弦,清脆之声犹如山泉,沁人心魂。夏云烟转头朝上官伶道,“我记得伶的琴弹得很好吧。伶,你弹给我听听好不好?”
上官伶冷冷的看着琴,夏云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又喊了一声。他这才走过去,“看来你真是无聊得很,我就弹给你听听,以后要听我会另外拿琴给你弹。”
“怎么,你不喜欢这琴?”夏云烟不明所以,上官伶不作声,倒是娇奴提议道,“不如咱们把东西搬去梅林怎么样?那里又香又好看,正是听琴的好地方。
夏云烟点点头,“对啊,伶,我们去梅林边弹。娇奴你去准备,我给伶找一件披风,外面冷,可别受了风寒,要是像司马大哥那样病了,可就不好。”
上官伶皱起眉,没好气的问,“你几时和他关系那么好的?”
夏云烟拉他到衣柜边,没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一边翻衣服一边说,“你还说,到这里以后,我都一个人待在禁苑。上次生病的时候,就他来看过我一次。”虽然也就是冷冷的看了一眼就走,总比没人问要好啊。
“啊,就这件吧。”夏云烟拿出一件青色的大披风,上官伶皱了皱眉,“我不要这件,我要白色的那件。”
“真是,给你找东西你还挑三拣四。”夏云烟嘴上虽然说着,手却还是在帮他拉那件白色的貂皮披风,谁让伶最喜欢那件呢!
“你生病怎么不跟我说。”上官伶继续问。
“谁让你那么忙,回来的时候我的病都好了。怕你担心,所以就没告诉你!”夏云烟没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垫着脚给他围披风,直到上官伶突然抓住她的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