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我与美女亡命天涯第4部分阅读

备用网站请收藏
    然后我就看到夏雨微笑着站起身来。她随着音乐一件又一件地脱下衣服,向我展示她那美仑绝奂的丰满。她的就像两只天津口留香包子,她的脖胫光滑,她的小腹平坦,她迎合着我灼热的与坚硬的身体,向我大大方方的走来……

    另一个可能的初夜,则是我一打开房门,就看到了沉睡在沙上的杨帆。她左手拿着遥控器,右怀里躺着安详的小猫。她碎花衬衣的扣子已经松开,于是我便轻易地看到那对没有包裹的——像两个白面馒头。于是我血脉贲张,我血气方刚,我一手拂开遥控器,一脚踢开小猫咪,将沉睡中的杨帆抱进了卧室。那一双饱满的将我的胸口硌痛了,于是我低下头吻它。杨帆不久就被我吻醒了,她讶异地张大了双眼,轻柔地说了声“别这样”。我刚准备停下来,然而不知为何,她又突然紧紧的将我抱住,反咬我那酒气渗人的舌头。紧接着,我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她剥成了一颗白大葱,然后俯下身子,一寸又一寸的亲吻她的肌肤……

    两种记忆盘踞着我的大脑,全都模糊不清,认真回忆或者仔细推敲都令我的大脑几乎撑得破裂开来。不管如何,此时的杨帆正着身体躺在我旁边,还羞涩地对我微笑。“活着”已经开始在床下散步,不久好像追逐上了一只蚊虫,跑出了卧室。我将手轻轻的探了过去,真实的触摸到杨帆诗意的颤栗!杨帆的身体抖了一抖,只听她悄声地问了句:“小峰,你不嫌弃我么?”

    “从来没有!”

    之后在我的人生记忆里,镶入了第二次的温暖画面。杨帆努力地迎合着我所有的肆无忌惮,她将一副美丽的,最危险的人生,全盘交付给了,被酒精浸泡后的我。

    那是我记忆里最清晰的一次偷尝禁果,我表现得勇往直前,大汗淋漓,那个时候我竟丝毫没有想起赵一平的音容笑貌。事后,我想,大约是因为那一晨明媚的阳光。

    我们就这样糊里糊涂的越过了莫名其妙的关系,彻头彻尾的将生活捆绑到了一起。当时的我们没有想到,这场身体的交融,是对我们逃亡生活的一次庆贺。我们并不知道,与我大醉的蔡小田,将我们困居重庆的尴尬解救。

    ……

    当五月的阳光已经透露出恶毒的味道时,赵大爷撤出公安局去了市政府,他开始认为:杨帆的迟迟不落网,全部是因为公安局的不作为。李老师与张警官忙得焦头烂额,陈菁的“救平”会掀起了新一轮的“救平”,杨帆的照片已经在网络通缉上广为流传,好事者将杨帆的照片贴在不同大学的冠以“校花”之名。

    大醉后的第三天,蔡小田又邀我到他报社去了一趟,似乎夏雨暗地里已经将我的求职托付给他。于是又在蔡小田的书房促膝长谈了一个下午。

    蔡小田的书房别具一格,整个十平米的地方温馨淡雅、漫卷书香,令我心驰神往,赞叹连连。西边一张多功能电脑桌,液晶显示屏精致光亮,低音炮音箱声色纯正,打印机于左,摄像头于右,分庭抗礼。东边横亘着一张大书桌,置放着荧光灯,灯下文房四宝,旁边一只笔筒以及几瓶水彩涂料。三个书橱将书桌围圈下来,一橱放着世界名著、中国古典;一橱放的当代作家小说:杰克伦敦、博尔赫斯、村上春树、余华、王小波、王朔、苏童、莫言、贾平凹,不一而足。身后一橱放着一些文坛杂志:收获,人民文学,芳草,四川文学,红岩,十月,莽原,小说选刊,小说月报等等,等等。此外,蔡小田的窗前摆着一瓶金鱼,旁边的一株仙人掌上结了半缕黄花。椅子柔软,桌面平坦,光线宜人,,这么舒适的环境,写不出好东西都难。

    蔡小田从一个橱柜里拿出三个大笔记本,上面贴满了各式体裁的,全部是蔡小田原创的文字。他清淡了笑了笑说有八十三万了。”然后又找出一大捆信件让我翻阅,大到《收获》、《十月》的各式约稿函形形色色,开篇都是“尊敬的线头先生”——我羡慕极了。

    这就是蔡小田帝王生活的平台,每天蔡小田就坐在这里,用大脑统治文字里的生老病死、财富、荣誉、j情。

    我对一个作家肃然起敬。

    我推开窗户,几只鸽子飞过,下面有一块草坪,远处嘉陵江水雾霭茫茫,船只鸣笛而过,幡然现枯燥乏味生活的底层,涌动着许多阳光明媚与波光粼粼。

    这次更为深入的倾心之谈,让我彻底信任上这位刚认识的朋友与偶像。其实蔡小田的信任远比我强烈,他甚至拿出了大学时期的日记给我看,指着一个表情平淡的女生照片对我说:“我喜欢了她整整三年,但只说过两句话。”再找出一些狂热的诗行,不无遗憾地叹道:“后来我的室友抄了一送给校花,就和校花好上了……等我准备鼓起勇气说喜欢她时,她已经嫁了人!”

    蔡小田坑坑洼洼的大脑袋像是一个巨大的问号:“世界上没人会喜欢我的丑陋!”

    第十六章雨天不见杨帆

    晚上回来,整栋小区漆黑一片索着好不容易爬上楼梯,隔壁大敞着房门,饭桌上的蜡烛飘浮不定。正在低头吃面的王大娘突然抬起头,吓了老子一大跳。

    “小李有没有蜡烛?我这儿买了一大包,要不要匀你两根?”见我反应木讷,她马上热情高涨的拿出两支蜡烛,关切地问:“你表弟去哪儿了?”我从王大娘诡异的手中接过蜡烛,递出一枚硬币后说:“住在他一个朋友家里。”之后不等她再说话,我开门、推门、关门不起,我要睡觉了!”

    屋内漆黑依然,月光本就惨淡,照进窗户的几楼更显阴暗。我悄声唤:“杨帆……杨帆……”但应答我的只有小猫,它从厨房漫步出来,向我轻微颔致意。摸黑点燃蜡烛,房间刹时熠熠生辉,“活着”喵喵叫着把我引进卧室。但床上唯有被杨帆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豆腐块,一米开外,我就能闻到她昨晚留给我的芳香。又见厨房、厕所没有踪影,我开始想到警察抓捕的可能,便不顾小猫的挽留跑上楼顶,拼命地奔向葡萄架——但那里也没有。我茫然地对着天台小声呼喊:“杨帆……杨帆……”但这轻微的喊声马上就被空旷吞噬得干干净净。过了良久,我这才又想到了那片废弃的工厂,就如了疯的朝那里跑。房梁下野猫的尸体已经腐烂,四下里没有找到人,我再穿过大门来到滨江路。

    有了闪电。我在江边漫无边际地奔跑,歇斯底里地高声呼喊,这时我已不怕“杨帆”带我的危险,甚至哪怕葬送掉我的性命!却依旧没有回音。一时间天旋地转,无助、焦灼、绝望,这时我仿佛又看到了赵一平,他穿着一身潇洒的雨衣向我走来,笑着说道:“你再怎么喊也没用,她欠我的迟早要还!”我停下脚步,用力去捶打幻想中的赵一平,但迎接到的却是日渐密集的雨丝。赵一平飘然去远,我在雨中痛苦的挥舞,抬头看着高大的路灯,那些雨丝变成明亮的利剑,将我的眼睛刺穿……

    瓢泼大雨。闪电劈开了路灯的和谐,雷声击碎了江水的咆哮,大盆大盆的雨倾倒在滨江路上,迅形成一条白花花的河流。我躺在这条河流里,不久开始了猛烈的咳嗽,接着独特的胃痛突然来袭,变本加厉得漫天翻卷。我刚想大声喊痛,雨水就灌满了我的嘴巴。接下来我举步维艰,病魔的折腾就像钩针般一层一层地剔除掉我的细胞。我的胃液从马蜂窝中流出来,我的小肠上好像悬了一块秤砣——这秤砣将肠子拉出了我的肛门……

    我不知道是什么力量将我带回的小屋。模糊之中似乎又是赵一平,他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我,仿佛大二那年我在寝室白炽灯下痛作一团时,他那种揉和着怜爱与惊恐的表情。总之,我在全身泡得惨白之后,在雷声轰鸣之中,爬回了家。之后坚持着洗了个澡,什么都没穿就回到卧室。虽然杨帆残留的芬芳令我胃痛好转,但是不久,我又感到了全身冷。

    找开衣柜寻找棉絮,我将手往那个熟悉的地方探了探,立马就听到了一个女人的高声尖叫——我最最最亲爱的杨帆竟然躲在里面!只听她小心翼翼地问:小峰么?”我说:“唉!”

    “有没有蜡烛?”

    我忙跑到客厅去寻找。等烛光再度摇曳而起时,杨帆又是一阵尖叫——因为她看到我那被冷水浸泡得如同死猪肉的身体,以及那根尘世之物的幡然葧起!

    一盏枯灯,电闪雷鸣,大雨倾盆……杨帆找出了所有的厚衣服给我焐着,但我还是感到前所未有的寒冷。到最后她干脆钻进被窝,百般爱怜地将我抱紧,再在一旁用小嘴儿朝我脸上呵热气。我这才感觉好了些,静下心神听杨帆向我一一倾诉:

    “下午的时候有只大猫在门外叫,‘活着’听了后就不断地划打房门,看样子很想出去。我猜它可能是小猫的爸爸,就想打开门放它进来,让它们父女见见面。谁知门缝一开那只猫就不见了,我伸头一看,原来是王大娘在门口放了一条泥鳅。哎呀结果,屋里的“活着”也经不住诱惑挤了出去。等我紧跟出去抓它的时候,就撞到了王大娘。

    当时我都懵了,她问我是谁时,我只能骗她说我是你女朋友。但王大娘看到我穿着你的裤子,就问我:‘你就是小李的那个表弟?’我只有回答说是的,说我们俩扮着玩呢。她倒没怀疑什么,还笑着说:‘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喜欢变着法子偷腥!’但我还是有些害怕,晚上又停电了,就躲在衣柜中等你回来。结果等着等着,倒把瞌睡等来了,连你回来了也没听到。小峰,对不起,小峰,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们在被窝里略一合计,马上就意识到了王大娘的可怕。她肯定已经怀疑上了杨帆,但还不确定,所以晚上才像那样子试探我——她现在当然已经知道结果了。

    警察也许马上就会到来。

    第十七章烛光下的如履薄冰

    杨帆在被窝里焐了半个多小时,我的寒冷已经渐次缓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其妙的高涨天使偎过来的身体,就像一条光滑的泥鳅,我伸出双手将她扳平,紧紧的握住了那对晶莹的。杨帆将她的十分配合地摊在我面前,脸上竟没有半分的抗拒与羞涩,但我却怕了——我意识到这么一对完美的,不应该在我的手中与世界永别,更不能被冰冷的子弹所洞穿。我狠狠的压抑着自己的,告诉杨帆我们不能够躺在这儿接受命运的宣判。

    杨帆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胡子碴我们还能怎么办?”我说我也不知道。杨帆叹了一口气,又说:“小峰你别动,让我用手记忆一下你的脸,被枪毙了我下辈子还要和你在一起!”我的确想不出办法,便只能躺着一动不动,任凭杨帆温润的小手,一寸一缕的游走过我的脸颊。接着只觉一滴眼泪滴在了脸上,我睁开眼,看到我即将永别的杨帆,她的眼眶里仿佛镶着两颗璀璨的水晶。我从那两颗清澈的水晶中,联想到了我人生旅途上的所有朋友,将他们一个又一个权衡,最后终于从杂乱的恐惧中苏醒过来,爬起床给蔡小田打电话。

    我在这边只解释了两分钟,那边的蔡小田就爽朗地答应了。他告诉我深夜开摩托车很容易被警察盯上,叫我们想办法逃到歌乐山脚下的杨公桥,他明早六点从山上骑车下来接我们。放下电话,面对着身旁杨帆的梨花带雨,我又有了一股用身体拥抱杨帆的冲动。但一想起王大娘那张烛光下飘移不定的脸,我的全身又是一阵冷颤。为了以防万一,我蹑手蹑脚地来到门边,竟然真的听到了王大娘对孙儿的呵斥:“快进去睡觉,把门给我关好,一会儿警察要来抓杀人犯!”我被吓得魂不附体,差点没尖叫出声来——敢情王大娘已经打了察已经包围了整栋小区?慌乱之中我又折向卧室,窗外的小区一片漆黑,唯独楼下停放着两辆警车,再一仔细辨认,车旁竟然站了五个警察!

    当时的我真是混乱极了,情急之中攥了一把菜刀,拉上正在收拾衣服的杨帆就往外跑!然而,非常不幸的是,我们刚出门就看到了手拿蜡烛、满脸庄重的王大娘!我紧张万分地将菜刀横放于胸,吼道:不要过来!”王大娘吓得手一抖,蜡烛就掉到了地上,整个世界突然漆黑一片。

    就在我不知道该把菜刀架在王大娘脖子上,与警察对抗;还是该趁着眼前的黑暗,拉上杨帆逃离的时候,小猫“活着”无所事事地踱了出来,它对我们说:“喵喵喵!”举棋不定之中,却听到王大娘用一种惊恐地口吻问:李要干什么?你怎么会打死六柄?”我莫名惊愕么?什么什么?”王大娘说:“你还不知道?三楼的六柄八点多的时候被人捅了,吴警察说凶手还可能在我们这栋小区里。难道不是你们吗?”我淡淡地舒了一口气然不是我们!”

    王大娘这才见心平气和,她问:“那你拿着菜刀干什么?”我尴尬地笑了笑,王大娘也就不再过问。她从荷包里摸出打火机,将蜡烛点燃,对我们色厉内荏的说:世道!最近这周围怎么就那么乱?小李你们可没看见,六柄身上全是血,白床单都被染红了……啧啧,现在的年青人怎么动不动就舞刀弄枪?”这时内屋的凯凯咳嗽了两声,王大娘连忙压低了滔滔不绝的分贝,悄声说道:“你们快回去吧,记得锁好门,一会儿警察来了记得配合他们,啊!”

    临危大惧,心乱如麻,最后我终于越过杨帆的反对,准备铤而走险。

    ……

    隐约之中已经能够听到二楼开门与对话的声音,杨帆在厨房为小猫熬最后一碗米汤,我则忧心重重的坐在沙上,思量着人生第一次犯罪里的遣词造句。然后,我与杨帆双双走出去,敲开了隔壁的房门。王大娘挡在门口狐疑地问:“小李还有什么事?”杨帆不情愿地替我说道:“大娘,我们有点怕,想在你这儿到警察走后再回去……”王大娘古道热肠的笑了,她闪开肥硕的身躯,兴奋地说:进来,快进来!”

    见王大娘忙豁着给我们端茶拿糖,我的脑中滑过一丝丝愧疚。但耳听警察的声音已经迫在眉睫,我不得不再度从腰后拿出那一把可笑的菜刀。王大娘手上的瓜子散了一地,她没有朝外面跑,而是往里屋赶。我站着没有动,杨帆却已经从椅子跪了下去,她说:“我就是杨帆。”王大娘尖叫着把守在卧室门口,惊慌失措地与我们敌意相向。

    “求求你,大娘!”我与杨帆异口同声地乞求道。然后杨帆住了口,她站起身来,回到屋中去抱小猫。我按照之前整理出的思维,向哑口无言的王大娘背诵道:“我屋里的电脑买的时候在还值块,送给你;我屋里的两堆书、三包衣裳还有所有的锅碗瓢盆,全都归你;我房子的租期还有2个月,到时房东的退的租金与押金,都是你的……”这时候“活着”喵喵喵地被抱了进来,我继续说道:“这小猫叫“活着”,也希望你好好对它!”王大娘一直木然与不解的表情,面对可爱的小猫,终于有了点回心转意的味道。她大概意识到我们不会再伤害她,就心安理得伸过手来要抱小猫。“活着”缩了缩身子,抓住杨帆的衣服不放,杨帆挥挥手将它的爪子弹掉。小猫嘤嘤嘤的抱怨,但杨帆也顾不得理它。

    我的好话已经说完,等了半分钟,王大娘才从惊悸中回过神来你们要我做什么?”我说:“我们逃走后,你不要对外界任何人说起我们!”王大娘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说了声好。

    搜查的警方大约已经上了三楼,我赶忙压低声音面对杨帆的悬赏有多少,我现在不清楚,应该会有好几万吧!”看着王大娘两眼光,我改用一种阴恻的口吻继续道:“但我想哪怕5值不了你孙儿的命吧?”王大娘平静的脸上再起波澜,她了疯地向我吼道:“不准伤害我的凯凯!”看着她满脸的皱纹在烛光中起伏不止,看着她疲沓的眼袋上铭刻着岁月的沧桑,我觉得自己真的太残忍了。但还是不得不装出一副冷面杀手的口吻凯在金诚幼儿园读小班是吧,我的朋友们早就认得他了!”王大娘恐惧至深的追问:们要对凯凯做什么?”我说:“如果一会儿警察抓到了她,那我外面的朋友,就会把你孙儿宰了!”说着做了一个扭断脖子的动作,把王大娘吓得老泪纵横,她肥硕的身子突然跪在我面前,哽咽着声音问我:“你们到底要我做什么?做什么?”

    杨帆赶紧将王大娘扶起,我再也不忍心,变回平淡交易的口吻说:“一会儿警察就来查房了,你在这儿住了几十年,他们肯定不会怀疑你。你只要藏她一下,我不仅不伤害你的孙儿,警察一撤了我们就走?”

    ……

    我刚回到小屋不足1o分钟,警察就敲开了我的房门。我稍感放心——他们已经是搜过王大娘家才搜我家的,杨帆应该暂时有救了。过程里我没怎么搭话,把身份证与学生证出示了,又在一旁边陪着他们搜了搜,不一会儿,就瞒天过海。

    然后就是收拾衣物,我在这儿住了将近一年,在这间破旧的小屋里,生过许多令人印象深刻的往事,但我来不及留恋。隔三岔五的朝窗外张望,期待着警察的早点离开。这过程是短暂而又漫长的,这等待是留恋而又焦灼的,熬了一个小时,走道里传来繁沓的脚步,又等了半小时,车灯的腥红才已不见。我疯狂地来到隔壁,从她家客厅的沙后找出了杨帆——王大娘打死也不让杨帆进她孙儿的卧室。

    杨帆仓促中化了一个男妆,事已办妥,马上出。

    临走的时候,小猫已经伏在沙上睡着了,如释重负的王大娘却突然说了句:“孩子,天凉,多穿点衣服啊!”杨帆顿了顿,然后一行清泪就从墨黑的眼眶中流了出来。

    杨帆说:“她多像我妈啊!”

    第十八章朋友妻不客气

    暴风雨后的凌晨弥漫着野性的清香,我们走街过巷穿道,专拣偏僻的地方逃奔社区巷道的公告栏上,张贴着不断更新的通缉令,杨帆那张获校元旦晚会舞蹈金奖的照片被彩打在通缉令上,旁边还有一个吓人的数字

    也许是因为这一场春雨的缘故,前往杨公桥的路上,我们没有遇到一个警察。倒是在天桥看到了几个头裹蓝色布巾的异族妇女,在她们蜷曲身体的旁边,陈放着七八个帆布口袋,以及五六个满脸肮脏的熟睡小孩。我和杨帆路过这些外地艺人与儿童乞丐的时候,有一个小孩正从睡眠中冻醒,只见他坐在阴暗的灯光下,拿出小刀瑟瑟抖地剜着红肿的冻疮。杨帆停下来,脱下我那件米黄|色的外套递过去,又命令我掏了珍贵的1o块钱给他。

    大约凌晨一点到达杨公桥,我们在桥墩下的垃圾堆旁坐下,看着近处野草上晶莹的露水,吹着雨后静止清新的夜风,感受到复返自由的惬意释然。然后给蔡小田了短信,我紧紧地拥抱着最亲爱的女人,坐等天明。

    天快亮的时候又下了一阵雨,之后又吹来一股猛烈的风,我从繁杂的睡眠中醒来,感到脑子有些胀,身子也有些冷。我本想从箱子里找件衣服来穿上,但杨帆正躺在我怀里,她的睡姿安静唯美,我不忍破碎她难得一见的美梦。但不久,我就感到了自己的寒冷——这种寒意不仅来自于外界的料峭春寒,就连我的骨头、内脏、血液,全部是冰冷的。幸好不久杨帆也醒了,她睡眼惺忪地问:“小峰你怎么在抖?”我说:“有点冷。”杨帆自责连连地起身打开箱子,刚翻出一件厚衣服的时候,蔡小田的电话就来了。

    在蔡小田的指导下,我们在杨公桥的右出口找到了一辆崭新的红色嘉陵摩托。蔡小田戴上硕大的特制头盔,驱车在崎岖的弯道上攀爬。车至半山腰的时候折向了松林繁郁的土岔路,又往前行了约五分钟,来到一大片黄土平台。但见空气清新、树木苍翠、百鸟鸣啭,平台上零零散散的罗列了三套木桩石凳,边缘处各有三条石板路,沿最左边的石板路而下,就到了蔡小田的秘密住所。

    据蔡小田说,这是一栋民国时期留下来的别墅群,改革开放后政府将其划分成数套小宅出售—平台三别墅”均属于蔡小田的好朋友。此友好云游四方,就把房子转给了乡下的一个亲戚,亲戚装修一翻后经营“农家乐”,却生意寡清。恰逢蔡小田需要安心写一个诗剧,这朋友就招呼亲戚低价租了一栋给蔡小田。平时三餐、热水都可与隔壁的房东搭伙,获得不少便利。

    杨帆到洗手间洗掉墨迹,换回了女儿身,又略事装束后,出来。正在腾挪客房的蔡小田大惊失色,他以一种天外飞仙的惊讶口吻问:李?怎么,怎么她是女孩子…这么漂亮?”

    我将故事的始末,小心翼翼地给他说了。

    还未等我和杨帆跪谢,蔡小田抢先一步说道:“谢谢你们对我的信任!”杨帆显然被蔡小田的丑陋吓了一跳,但一听说蔡小田是作家马上就无比崇拜。她天真地问蔡小田:“作家大哥,要表文章容易么?”

    “容易。”蔡小田温和地答道。

    而杨帆却感叹道:“那我高中时的投搞怎么全被退回来啦?”

    蔡小田儒雅翩翩地问:“你投的是什么杂志?”

    “《收获》!”说完杨帆就顾自咯咯笑起来,“我那时投的是一诗!”

    “什么诗?”蔡小田似乎很感兴趣。

    屁诗,瞎写的。”杨帆伸伸舌头,做个鬼脸。

    蔡小田却紧追不舍地问:可以念给我听听么?”

    杨帆不好意思地说:“蔡大哥会笑话我的!”

    蔡小田一本正经地保证道:“我不笑的。”

    于是杨帆就真的念了,我虽然不懂诗,但也现其音律全无,平仄尽失,更别提什么意寓或手法。但蔡小田却侧着个硕大的头颅,半虚着眼睛认真倾听。杨帆念完诗后,他还在那儿反复念叨了一会儿,突然大叫一声:“好诗,好诗!比我高中写的诗还好如修改几个字词学生文艺》是可以表的。”

    “真的吗?”杨帆挺兴奋。“是的。”蔡小田继续侃道,“我高中时当过他们的特邀编辑,你的诗绝对可以表。”杨帆小姐可真是受宠若惊,她惊声叫道:“我当时怎么这么笨呢!”

    这些交谈把写小说的我晾在一边,我陪笑着打开箱子,收拾现在属于我的所有财物。蔡小田从邻家端来六个馒头、两盆稀饭、一碟咸菜,对我们说:“现在将就着填下肚子,一会儿我到山下买些熟食上来。”

    吃罢饭,杨帆吵着要补瞌睡,我也感到眼皮沉重,就各自到厢房中休息。躺在床上我才现昨晚淋雨带来的种种难堪:耳朵红热、眼睛赤炙、鼻子里像塞满了铅块,呼吸极度困难。我分明的是疲惫的,床分明是暖和的,但翻来覆去的却总是睡不着。折腾了约莫两三个小时,鼻子终于通畅,我在精疲力竭中终于睡了过去。此后我迷迷糊糊、磕磕碰碰、神神颠颠,醒来后只觉头昏脑胀,大脑就像一片绿原刚刚被森林大火所灼烧。挣扎着想起床,却感到四肢无力、手脚酸软——我这才知道,自己终于病了。

    我张口想喊,却现喉咙里像滚进了一盘火沙。我侧耳倾听,却现耳朵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清楚。我竖着耳朵分辨了许久,好像听到蔡小田在动情朗诵着什么,杨帆则在一旁啧啧称赞,估计又是那该死的诗行!

    就那样躺在床上木然了许久,我的魂魄终于渐次回归体内。等我挣扎着走向客厅,杨帆正坐在沙上嗑瓜子,蔡小田则坐在她旁边,手中拿着一沓龙飞凤舞的诗稿。

    杨帆笑着对我摆了摆了手峰,快来,蔡大哥在讲评诗呢大哥还买了我最爱吃的泡椒凤爪,你再不来吃,我可要吃完了喔!”我步履蹒跚地走过去,蔡小田关切地问了一句:“病了吗?”

    我若无其事地摇摇头大概是睡过头了,有点晕!蔡大哥你继续讲吧。”

    杨帆不安地问:“怎么,睡得声音都哑了?”

    没事的。你们聊到什么了?”

    杨帆关切的强调:“真没事?”

    “真没事。”

    蔡小田递给我一支烟,刚抽了两口就呛得咳起来。但为了不打扰蔡小田的兴致,我把这些咳瓮在胸腔内。

    但闻风华正茂的蔡小田,将写诗的诸多技巧与手法不遗余力地讲给我们听——当然主要是给杨帆听。因为我对诗的兴趣的确不大,但我尊重并感激蔡小田,不得不谦卑的点头应和,以示他讲得很精彩。可以说,谈论诗歌的蔡小田,是英俊并潇洒的。滔滔不绝了一会儿后,蔡小田又建议:“出了一天的太阳,外面平台上的地也干了,小李,要不要上去摆两局?”

    杨帆心情不错,兴致颇高,就积极地替我接下了战书,还反问道:“你想和小峰下什么棋?象棋吗?”

    蔡小田说:“还是围棋有趣些,小李会下吧?”

    我直言无忌地告诉他:“只懂些基本规则,还没正式下过几盘呢。”

    “下象棋,下象棋,小峰的象棋可厉害啦!”杨帆在旁边起哄,她所谓的厉害其实是我们刚认识那一会儿的网上对战。她太臭了,是出手就“拉炮打马”的那种,才走三十多步就被我将死。其实,我的象棋至多也算中等水平。

    “那挺好,我们就杀几盘象棋吧?”蔡小田脸色平和,然后转向杨帆和谁一方?”杨帆初获新生,又见深山、树林、百鸟、夕阳,自然乐不自胜,只见她煞有介事地对我们宣布:“我中立!”

    就摆了两局。

    但今天实在是无心恋战,头昏脑胀的几步走下来,就被蔡小田占得了先机。杨帆在旁边哇哇啦啦的要帮我“献策”,但我这儿却败得更快。杨帆噘起嘴峰?上次你是怎么赢我的,难道在作弊?”又转过身,满怀崇拜地问蔡小田:“蔡大哥什么时候开始学的象棋?”

    “三岁!”蔡小田斯斯文文的答道,然后猛然推车架炮,我置之死地。杨帆埋怨地瞪着我怎么才这点本事儿?”我尴尬的笑笑,说要不你来下一盘?

    杨帆摩拳擦掌,竟然真的要上。我退居二线,看杨帆是如何在几步之内就败给蔡小田的。没想到杨帆却时时处于优势,蔡小田的车假装无意的停在了马脚上,杨帆飞快地把它吃了。等杨帆遇到类似幼稚的错误时,就会赖皮谄笑道:“蔡大哥,让我重走一步,好么?”蔡小田布满小红点的额头不断闪现快乐的褶皱,他猛烈的点头的,好的。”蔡小田二十分钟就以步步为逼的阵势将我置之死地,而与杨帆“酣战”了一个多小时,他却被杨帆吃掉了车只剩下两个可怜的小卒子,有气无力地向前推进。杨帆执着手中的车,得意洋洋地看着我。之后便见她急功近利的将两个小卒吃得干干净净,这才长驱直入卫之王”将死。

    赢得胜利的杨帆快乐得像一朵火红的玫瑰,蔡小田也乐呵呵的看着她笑,我呢,心中突然充满病态里的孤独与自卑。

    当时鲜红的太阳伏垂在西方草甸的山岭,透过松柏枝桠照进来的缤纷光柱,在干爽的空气里转换着不同的色泽。鸟儿们翻食着被风雨打落下来的陈年松果,唧唧喳喳,仿若配乐。杨帆红润的脸上反射着五彩缤纷的光茫,她的一笑一颦,全都深深的烙在这松涛阵阵中的舞台上。她娇笑浅语,对蔡小田说:“我为你们跳支舞吧……”

    当时我的心中竟然充满酸涩醋意。虽然我为杨帆曼妙的舞姿能多获得一个观众、能够尽情展示在大自然的舞台上而高兴,但另一方面,我认为杨帆的舞蹈已经不再为我而舞。不过还好,杨帆的即兴挥淋漓尽致,不久就稀释了我这种莫名其妙的不安情节,我痴痴的看着渐次雾岚飘荡的山林里,太阳斜斜的消沉,杨帆在柔软的黄泥草香中,如一只晚起而忙碌的美丽蝴蝶……

    与此同时的我也看到,一本正经的蔡小田,仿佛陶醉进了梦中。

    第十九章与世隔绝的医院

    晚上泡了一个小时的澡,山间清泉的凛冽将我的骨头都泡松了躺在依山而凿的天然浴缸里,头皮胀痛、双目火赤、四肢松软、内脏飘移,不知不觉中就枕着缸沿睡了过去。在短暂的睡梦里,我浮游在死海之渊,四肢作浆,随着舒缓的节奏划向无边无际的大海。突然间只觉全身一沉,我就如一块赤铁落入了水中。在下坠的水里我见到了蓝色的游鱼,我拼命挣扎、四肢竭力凫水欲上,然而身体却仍然不断的下坠。水波就像空气一般无法支撑我的身体,我以为自己是掉进了真空,但我分明感到越往下沉,我的身体就越快被水压压成一坨肉泥……

    然后就被压醒了。我呛着水已经沉到了缸底,但此时的我全身乏力,甚至连从一米深的水缸中抬起头的力气也没有。我就像那么一具僵硬的铁铸尸体,躺在浅水之中等待着迫在眉睫的死亡。我试图呼叫,但冰凉的泉水大口大口的灌进我的喉咙,直逼胃肠。我只有努力的伸出一只手来,节奏苍白的敲打水面。

    在死亡的边际,我看到赵一平穿过狭窄的壁沿向我游来,他那无邪的双眼在水中夸张的笑了,他张开嘴,突然吐出满口淤血……我大叫,我呛水。模糊之中看到赵一平游进了石壁,再看到一张被水波扭曲得丑陋不堪的脸,出现在水面的上方。

    蔡小田将昏迷的我打捞上来,据杨帆回忆,当时的我半点气息都没有了。我的嘴唇浮肿乌黑,就像一具亿万年前飘流下来的浮尸。蔡小田拼命的捶打我的胸口,但我的嘴里只呕出一小股粘稠的口水。杨帆吓得哭了起来,一哭她什么都不顾,拿起浴缸旁的手机,拨了12o。

    但杨帆又说不清地址,蔡小田接过手机与对方详细描述了一番。然后叮嘱杨帆回厢房,再背我登上石板小道,来到黄土平台。

    我在蔡小田的背上苏醒过来。蔡小田只有了将我背上平台,他得将我拂到台阶的双腿,不断向上费力地抻提。我在一摇一晃的折腾中,突然觉得身下正喘着气的蔡小田,就像我伟大而无私的父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蔡小田终于把我背上了平台,将我平放在黄昏下棋的木桩上。潮湿的雾气将树林裹胁成一片漆黑,等了十分钟,才见一股微弱的光束,在山林中游移。

    ……

    医生将我呛进肺部的泉水整饬一番后,开始检测我身体上的其它毛病:级高烧、无敌感冒以及胃溃疡。我被安置到了一个二人间的病房,蔡小田将各式杂费押金交付完毕,在外面的小摊上买了五罐八宝粥、几斤水果,剥了削了给我吃。再服侍我吃完药,方问:“小李,你怎么得了重感冒不早点说?”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老实的告诉了他我真实的想法:“没钱啊,又不想过多的麻烦你!”

    蔡小田说:点钱算什么?医生说再晚两个小时就有生命危险!”

    我感激涕零,后怕不已,忙说:谢!谢谢!谢谢……”

    蔡小田轻轻地摆了摆手们是朋友嘛,难得你这么信任我,大家就别见外了。”

    这几句朴素的话把我感动得热泪盈眶。我嘴里不断叫着“蔡大哥,蔡大哥……”一时竟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医生说也没什么大问题了,就是要住几天院。你放心养病,回去了我们再下象棋,我知道你下午没出全力的……那就这样吧,我先回山上看看小帆,给她报个平安。一会儿再看你!”

    “不用了,不用了。我只想睡会儿,你晚上真的不用来了。”

    “也好,我明早来吧。到时再给你买点吃的,有什么事情你按这个铃,那边有专门值班的护士,我去给她们打声招呼……”

    蔡小田掩门出去,一会儿又开门进来,后面跟着一位年轻的护士,再交待安慰一番,才转身离去。年轻护士不无羡慕地问:“他是你大哥吗?待你可真好!”

    ……

    因了药物的作用,第一夜睡得还算安稳。第二大早,蔡小田提来了一大包补品,杨帆却没有来——这我能够理解,但还是多少有些失望。与蔡小田还没说上几句话,邻床的老头就呕心沥血的咳嗽起来。他一边呼天抢地的咳嗽,一边不断捶打着本就单薄哮喘的肺。蔡小田帮忙叫来了护士,护士又请来了医生,医生给他注射了一针什么东西,老先生这才勉强平静下来,但还是止不住的喘息。

    中午的时候,我悄悄地抽了一支烟。刚燃了半截,那老者就老气横秋地提醒我:“年轻人,少抽点烟!”我忿忿的将烟头灭掉,但见他布满皱纹的老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于是我便与这老头交谈了一个百无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