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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美女亡命天涯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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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到:这个叫赵一平的朋友,比我大哥李小山还值得依赖。

    天空一轮新月,夜色恬然安详。回忆的线条裹挟着此时的不知所措,丝缠蔓绕。脑中仿佛塞进了一大堆乱麻,乱麻之间揉成了无数多个死结,正当我被它们纠结得焦头烂额之际,一个小小的喷嚏将死结抽丝剥茧,针织出一条豁然开朗的哈达。循声望去,但见一个白色的人影在葡萄架下瑟瑟抖。我欣喜若狂的跑过去,杨帆紧紧地握着一根竹竿,用我最熟悉的声音吼道:“你别过来!”

    ……

    小心翼翼地回到房间,杨帆的脸蛋被冻得苍白不堪,而小手又吓出了一层细汗。到洗手间整理修饰了一番,小姑娘又要忙着为我做晚饭。但这次我拒绝了,我让杨帆坐在沙上,替她抱了一床被子焐着,自己动手炒起菜来。

    在我和赵一平为杨帆争风吃醋得剑拔弩张的日子里,杨帆曾提议我们到“日租房”比赛炒菜做饭。但之前的我从来没有炒过菜,儿时的野炊都是赵一平掌握火候与作料,我不过在旁边捡柴、剖鱼、切菜而已。那一天的饭局下来,我做的菜既不可口又不美观,倒是赵一平的那盘火爆大肠赢得了杨帆的啧啧称赞。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败给赵一平,我们在度、身高、学习、长相上都旗鼓相当,但在炒菜上,我以绝对的劣势输得一败涂地。在后来与夏雨恋爱的日子里,我日日负责炒菜做饭,厨艺也越来越见娴熟。这在当时把夏雨感动得不行,她以此来证明我的温柔体贴与绅士作风。但实际上,每次煮好一顿饭,我都会在心里问自己:“这盘菜与赵一平差不多了吧?”或者“这盆汤杨帆会喜欢吗?”——至今想来,很对不起被我无意中感动的夏雨。

    那晚上我把炒菜当作一门艺术,将手下的每一盘菜当作对厨艺付出的终结。杨帆被我的煞有介事弄糊涂了,她似乎不太相信自己的记忆:“两年前,你不是炒了一盘又咸又老的黑鸡丁吗?”然后吃了一口肥锅肉是不是记错了?”接着又喝了一口汤是我的胃出了问题?”等我们将晚饭吃完,杨帆对我直言不讳道:“小峰,我真不敢相信。”

    饭饱之后,杨帆稍显镇静,告诉我她下午看电视的时候眼皮儿跳得厉害,心中憋得难受,就想到窗边透透气。这还真凑巧,当她无意中朝下一望时,竟然刚好看到一辆警车驶来,而且从里面走出了四名警察。她本打算马上躲进“密室”,却又突然害怕坐以待毙,于是便打开门,上了楼顶……

    最后,杨帆以一种倔强的口吻告诉我:“小峰,如果他们找到我,我就从楼上跳下去!”

    第六章兄弟魂归故里

    杨帆虚弱地问:“我该怎么办?”

    我安慰她:“现在的漏网之鱼很多,到处都在死人,又不是明星大腕,躲过这段风头就好了这句话的时候我多少有些违心,在我心目中,赵一平远比那些省长市长还重要。假如不是杨帆,我将用我的生命去报复那个十恶不赦的混蛋!

    杨帆告诉我:“小峰,在天台的时候我真的很想从上面跳下去,但是一站在栏杆上我就寒怕了。那么大的风,这么美的城市,我害怕像赵一平那样的痛,我怕死,我想我的妈妈了。”然后,杨帆果真就思念起了她的母亲,对前途的茫然令她忍不住恸哭起来,这是杨帆在我面前第一次高昂的哭泣。哭声似乎划破了玻璃,充溢满了整栋大楼,然后又奔向了附近废弃的旧工厂。我赶忙伸手捂住她的嘴,但旋即又轮到我心猿意马了,我反弹起来,跑去关窗户。

    晚上就睡眠一事,我们又生了一些争执。最后杨帆终于妥协,不过在她走进卧室时一再调皮地提醒:“明天该你睡里面了喔!”

    我躺在沙上,清理出所有的整元零钞,合计只有四十多块钱,而银行的账户里,至多还有两百块。我已经很久不向家中要钱,其实父母一点钱也没有,我那位医生哥哥刚从医校毕业,在成都一所医院实习,为了和嫂子按揭购房而穷得焦头烂额。我的朋友们呢?赵一平是我大学里唯一能够借到过一百元的人,同其它人我们平淡相交,保持着谦谦君子的肤浅友谊。和这帮穷朋友出来吃饭,往往上桌之前大家都会迫不急待地吐一句:况且,即使借到一点钱,我从哪里拿来还?——我已经很久未能写出满意的文字,这些日子里我总是“节流”,却难以“开源”。

    这时候,杨帆突然露出一颗小脑袋,看样子似乎已经一丝不挂。见我眼神迷乱,杨帆红着脸问道:“小峰,明天能不能租几部电影回来看呀?”

    我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一台破电脑——但它是我文字挣钱的载体,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卖!当然,提到了电脑,我又想起了外面那台价值三百多的彩电,心中又稍微平静了一些。

    第四天到学校去了趟,毕业设计马马虎虎地作了个交待,就只等着可有可无的答辩了。中午的时候给赵大爷赵二叔送别,与来的时候比起来,父子俩的样子又憔悴苍老了不少。赵二叔提着几大包赵一平的遗物,赵大爷则紧紧地抱着赵一平,的骨灰。临上车时,赵大爷一再提醒我:“小峰啊,一抓到那个挨千刀的杨帆,你就给我电话话……”我只有默默地点头,然后目送他们蹒跚地走上火车,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赵一平唯一的精魂带回了故乡。火车启动,赵大爷枯槁的哭声,夹杂着悠长的鸣笛,像盘旋在城市灰暗上空的鸽子。

    我是从火车站步行回的学校,从中午一点到下午四点半,一直把我的脚走得像灌了铅般沉重。但正是像这样的自我折磨,减少了我对一平死去的悲哀与愧疚。走过石门大桥时,我在桥中央良久的伫立,一辆又一辆的汽车飞驰而过,我感受到了桥身剧烈的颤抖。

    看着灰白天际中蜿蜒东去的江水,我无法感知,赵一平在短暂飞行中拥有的刺激与撞击地面时萌生的快感。有那么一会儿,我也想飞身一跃,追随赵一平的飞翔。但是后来,我仿佛又听到了赵一平的呼喊,他对我说:“你不能来,你要照顾你的父母,你要照顾我的爷爷,你还要,照顾我们两个人的杨帆。”

    ……

    我的天空中在行走中逐渐明朗。我终于完全接受赵一平已死的事实,我终于清醒的意识到,保护杨帆生命的重要性。租了三张碟子,回到住处。开门,我扬起手中的光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而此时躺在沙上的杨帆,正折磨在她苍白的痛苦之中。

    ——经过四天精神及身体的折磨后,杨帆终于病了。

    第七章杨帆生病了

    感冒烧。

    我如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在屋中来回踱步:怎么办?怎么办?

    想了很久,终于给成都的哥哥李小山打电话,乱七八糟地问:感冒加高烧不止该怎么办?”李小山风趣地说:“这简单,送医院呗!”我说:“我们现在不在城区,只有药店,该给她吃哪些药?”李小山担忧地问:“那你先量量她的体温?”我就急躁了但我没温度计啊!”“药店有卖!”

    ……

    怎么不早现?烧得这么厉害,要死人了!”哥哥在电话里大惊失色。

    我心冰凉。只听哥哥在那边一阵捣鼓,列了好几种药物吊盐水,危险得很啊!你们到底在哪里?”

    搁下电话,飞狂奔至附近的药店,花了整整钱才买全大哥所列的药物。李小山说这些药是在没医院的特殊情况中选配的,第一次这样试,不知道灵不灵?

    按照指示给杨帆灌了几种药,她气息奄奄的睡了过去。我在旁边不断地更换着湿毛巾,一边凝望着她晶莹的睫毛,一边抚摸着她柔顺的长,但觉心痛不已、酸涩不堪。换下来的毛巾像开水一般滚烫,看着杨帆乌青哆嗦的嘴唇,我真怕她马上就要走向死亡——假如她死了,我也便失去了活着的勇气与动力。

    半夜的时候,杨帆被高烧带向了颠狂。可怜的小女孩一会儿厉声高呼,一会儿惨然低吟,身体蠕动得就像一只浸泡在酒精中的蚯蚓——拼命的垂死挣扎。我又给她服了几种药,杨帆这时却清醒过来。我大喜过望,兴奋得跳了起来,高声喊道:“醒了,醒了,你终于醒了!”杨帆苦涩地笑了笑,却以一种微弱的语调告诉我:“小峰,我不行了,我脑袋里好像有一堆火,它们快把我烧死了。”我悲从中来,紧紧握住杨帆温软而苍白的小手,柔声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再坚持一会儿就好了。”杨帆淡了淡的摇了摇头有用的,我梦到赵一平了,他是来找我报仇的,小峰,我真的要死了……”

    尽管我竭力控制,但男儿的热泪终于还是溢出了脸颊,不小心掉了一滴在她脸上。杨帆歪过头,楚楚动人地问我:“小峰,你哭了?”我再忍耐不住,放声哭道:“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死,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如果你死了我也要和你一起死!”杨帆听得泪眼婆娑,过了一会儿,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我以为她已经死了,或者即将死去,但等我伸手探她鼻息的时候,杨帆竟突然睁开眼峰,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请求?”我拼命地点头,信誓旦旦地说绝对。这时杨帆苍白的脸色中滑过一小丝狡黠,对我说道:“你给我唱一歌吧,我还没听你唱过歌呢。”

    这鬼灵精怪的小丫头,我伤心得要死了,她还有心情和我开玩笑。要知道我这人生来五音不全,唱歌比杀猪还难听,更别提在“杨歌星”床前班门弄斧了。见我逃避式地摇摇头,杨帆有些失望,她转过头,淘气地说:“那我死啦!”

    我唱,我唱!”为了杨帆有可能弥留之际的安详,我只得扁着嘴巴,动情地唱道:“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杨帆转过去的小脑袋,在我难听的歌声中又转了回来,并且开始用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与我海枯石烂的深情对望。望了一会儿,杨帆倔强地告诉我:“小峰,这回我又不想死了。”

    然后,小姑娘张开干皴的嘴唇,向我要水喝。我拍拍脑袋,这才感到饥肠辘辘,忙去加热昨晚熬好的稀饭。吃到第三口杨帆就咳嗽起来,这咳嗽牵挂出那些可怜的胃液,令她呕吐不止。我的左手、拖鞋以及大面积的地板,全都溅满了她那清汤寡水的呕吐物。杨帆虚弱的表示了一下歉意,又昏睡了过去。

    彻夜未眠,将呕吐物打扫干净后,我每一个小时测量一下杨帆的体温。这时我的手放进了她滚烫的腋窝,我完全能够触及到她柔软的,我的手甚至可以在不经意中碰到她身体的隐秘,但那晚上的我一点邪念都没有。我开着微弱淡黄的壁灯,含情脉脉又忧伤无比地向她凝望……

    早上八点的时候,杨帆的体温已经降到四十度。虽然仍处高烧,但多少已经有了些回心转意的味道。我再服侍她喝完稀饭吃好药,趴在床上随杨帆沉睡过去——那是我在赵一平死后第一次没有梦境的睡眠。

    下午,杨帆终于苏醒过来。或许她中午甚至上午就醒过来了,只是没有叫醒我而已。等我从流畅的睡眠中自然醒来时,小丫头正在睁着眼睛看我,我估计她也将我瞧了个遍。

    我问杨帆饿不饿、渴不渴,但她却红彤彤的表示:“我要上厕所!”我尴尬万分,只得说:你去上吧,我先给电脑重装下系统。”不料杨帆却躺在那儿一动不动,过了半晌,才听她小声嘀咕道:“人家脚上一点力气也没有啦!”于是我不得不将她拦腰抱起,怀中的杨帆就像纸片般单薄透明,她羞红着脸,不说话。

    面红耳赤的走进厕所,刚把她放在马桶上,杨帆就挣扎着喊:“好了,好了,我能行的!”我马上退回到卧室,同时细心留意着她的声响。但过了大半天,杨帆却绝望地小声低喊道:“小峰,能不能帮我一下下?”我复又腆着脸走进去,见小姑娘仍穿着我那条军绿色的休闲裤,原封不动的坐在马桶上。

    杨帆的声音细如蚊蚁把眼睛闭上,帮我脱下裤子。”

    我心浮气躁地闭上眼睛,毛手毛脚的按照吩咐做了。只闻响亮悉啐的水声,跳动悠美欢快的乐章。

    ……

    我和杨帆暧昧地度过她生病的这段时光。那三四天的我们寸步不离,杨帆躺在床上,我就坐在床的边沿,看一部又一部的言情电影。渐渐地,我牵她的手开始攥得很紧,而她被搀扶时也变成了温柔的依靠。偶尔看到惊险或感人的情节时,我就会不经意地拉起她的手,就像两年前的那个夜晚,杨帆红着脸,不说话。

    我不知道这个牵手意味着什么一种表达,还是对曾经暧昧的某种追忆?抑或在尴尬的处境里,我们都需要从对方的手心得一丝温暖?但我们的出格也仅限于此,虽然我时常被一些东西撩拨起莫名其妙的,但我的理智、我的道德、我的愧疚,常常鞭笞着那颗激动不安的内心,一桶桶现实的雪水,倒进我欲火焚身的头盖骨。

    除此之外,我们之间培养起了一种奇怪的默契。那就是我们开始谈论赵一平,谈论即将生的逃亡,也谈论我们所面临的经济危机。但不管谈什么,我们总是习惯把自己和对方捆绑在一起,我并不感到多吃亏,杨帆也不觉得有多愧疚。我们就这样以不明就里的暧昧关系,回忆最亲的兄弟与爱人,展望多舛的命运,承担着物质的匮乏。到后来,我们开始越过赵一平死去的始末,去单纯地回忆起他生前的趣事伟业。譬如我想起和他小学偷桔子被人逮住,慌乱中赵一平咬了失主两口,最后那人倒赔了我们二十个桔子的事情时,就会觉得我和赵一平很亲很近。而当杨帆说起哪年哪月哪日与他外出旅游,途中赵一平与两个老外聊得火热,最后说丢了钱包骗得对方十美元时,就会觉得她和赵一平相亲相爱。我们这样你一言我一句的回忆赵一平,仿佛是为了加深我们彼此之间的认识。

    死后的赵一平,就像一根红线,将我和杨帆重新拴在了一起。我们的感情变得模糊不清,就像“性障碍者”服用“伟哥”一般,只有说起死去的赵一平时,才感到彼此之间关系暧昧感情深厚。我真怕有一天,当我突破重围与杨帆们非要大叫大声赵一平才能动起来。

    那无疑是人生的一大讽刺。

    第八章天使想回家

    直到杨帆彻底康复,赵一平已经死去七天天前的重庆阴雨绵绵,凄惨幽恻,七天后的小屋阳光明媚,春暖花开。杨帆舒筋活骨,要为我高歌一曲,献舞一支。那时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我的卧室,杨帆在吃下第七顿土豆泥后身轻如燕。她的舞姿轻柔曼美,如一只在阳光下、百花中自由翩飞的蝴蝶王。

    我们花了整整四天的时间去一一品味赵一平生前的喜怒哀乐,结果颓然地现:一个人有限的生活经历,至多让人回忆三天愧疚三日罢了。我们在钻进窗户的阳光中,感受到了灵魂的救赎。

    口袋里只剩下三十块钱,在与杨帆商量后我将彩电变卖了二百块钱,由此过上了俭朴至极的生活。接下来,我依次到码头、车站、机场、高路入口打望。但每个地方都有许多警察,他们腰际悬着亮堂堂的手枪,手中拿着杨帆光彩夺目的照片,向入站出城的旅人一一对照。通缉令上的悬赏金额已经加到两万块,每个街区路口都贴满了漂亮杨帆的通缉照片。报纸不断地跟踪报道,网友不断地支援投票。

    回到学校,以陈菁为核心的曾为赵一平争风吃醋的女生们统一战线,成立了“救平们四处募捐,八方张贴,散播印刷着杨帆照片及恶劣事迹的传单,如海报一般。杨帆一时成为街头巷尾的谈论主题,人们都比较乐于检举这样美丽而又柔弱的杀人犯。

    出乎我的意料,赵一平的死给学校、城市甚至周边的许多地区都带来了日渐高涨的影响。哥哥李小山打电话问:“死掉的赵一平,是不是我们村的那个赵一平?”

    高中、初中、小学同学纷纷致电们学校真的出现了这种事?”

    然后问道:“什么,这人你认识?”

    然后叹道:一平?”

    接着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接着叹道:“她妈!!!”

    最后问道:“抓到没有?”

    最后叹道:“抓到一定要让她吃枪子儿!”

    如此咄咄逼人的问叹,令我的回答渐渐变得漫不经心。

    “网络社会,传媒效应,加上那一群女生,我想。但是再热的饭都会有炒得索然无味的时候,就让杨帆在我这儿呆到风平浪静之后吧。”

    我将这样的想法告诉杨帆,杨帆听后却表示出巨大的忧虑,她可怜巴巴地问我:“你要把我送到哪里去?”这话把我问得瞠目结舌,只听杨帆一再告诉我:“除了你,我没有信任的朋友!”我的惊讶非同小可:这么一个可爱漂亮又多才多艺的女孩,怎么会没有一个值得信任的朋友呢?但稍一回想,我也感到了自己的处境尴尬:如果因为窝藏、解救杨帆需要有朋友的帮忙,我将找不到任何一个朋友支援,或者至少,我不敢相信他们。

    我的朋友无一例外的都是赵一平的朋友,而且他们都是因为优秀的赵一平,才愿意结识我这种小角色的。我现在带着一个“杀死”他们朋友的女人,冒着对朋友不义的危险,去请求他们的帮忙,答案将变得扑朔迷离。

    我被杨帆的话,问得孤独起来。

    我感到选择了杨帆,便意味着与所有的朋友、法律、舆论、正直、道义甚至亲人背道而驰。选择了杨帆,我将走向一条不归路,我将与她一样,永远过着阴暗卑微的生活。

    从今天开始,我又在电脑上写了些文字,大多都是些忧伤、死亡、宿命或回忆友谊的东西。但这样的文字很难坚守下去,常常才写出几句话,我就能看到死去的赵一平站在电脑旁,他轻蔑的看着我,以一种嘲讽的口吻对我说:“你竟然靠回忆我的潇洒来赚钱。”实际上这样的文字投到网上便石沉大海,一点回音也没有。那个最的编辑问:“小峰最近怎么了?怎么写的东西都是些片段,像线条一样零乱,看不懂嘛!”

    晚上月圆,杨帆想出去走走。我说恐怕不行,但杨帆坚持要出去,她对我说:“一个星期都没有见过树叶了,呼吸不到新鲜空气,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勉强答应,但叮咛她一定要化妆,一定得小心谨慎,而且我们恐怕只有在晚上十二点以后才能出去。杨帆欢呼雀跃,她将长卷起来,戴上我的太阳帽,又在脸上摸了些墨汁,套了我那件米黄|色的外套——如果不闻香味,谁也不知道他竟然是一个漂亮之至的女孩。

    凌晨一点,我们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途经一只流浪的猫、三只癞蛤蟆、五只小蟋蟀,来到荒废工厂后的平地。在那里,有几棵高大的榕树,两排挺拔的梧桐以及三棵曲折的黄桷树。月亮盈如圆盘,在云彩之间悠闲的穿行,置身其间,有虫鸣、有蛙叫、有潮湿泥土的清香、也有从树芽里流淌出来的巨大生命力。

    确定一切正常之后,杨帆取下帽子,轻轻一摇,黑如绸缎的乌便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简直是美不胜收!我一直四周巡视,生怕有半点动静。只见杨帆小脸儿墨迹斑斑,正自我陶醉地半闭着双眼,又见她一会儿左侧身,一会儿右侧头,头颠来倒去的模样甚是滑稽,便疑惑地问这是干什么啊?杨帆对我狡黠一笑光浴呀。头在干燥中呆久了,就该在月亮下晾晾洗洗,这样头就会变得更加柔顺,还会有光泽呢。”

    ……

    远处嫩绿吐翠的荒草,近处奇形怪状的顽石,甚至连蟋蟀青蛙蛐蛐都让杨帆惊喜不已。她伸出一根小指头,向我数落我道:“小峰,在房子里只有你一个人是活的!”我攥住这根指头了,还有你也是活的。”杨帆不置可否,但她把手指抽了回去,将它指着一棵黄桷树,不无羡慕地对我说:“这种树很奇怪,哪个季节栽下就哪个季节长新叶子,与四季无关。秋天看到黄桷树芽的样子,一定特别温暖。”

    就在此时,废弃工厂那边传来一阵咿咿呀呀的猫叫,杨帆的叙述立马变得惆怅万千:“小峰,我想妈妈了,我想回家。”说完这句话,她就呜呜地哭了起来,这哭声真挚、嘶哑而又悲伤,把春光与夜色搅得支离破碎。到后来杨帆越哭越难过,便索性扑进了我的怀里,我只能说些无关紧要的安慰话,任凭她满脸的墨水与眼泪,涂满我洁白的衬衫。

    最后,杨帆抹着被眼泪浸泡得一塌糊涂的花脸,向我乞求道:“小峰,你能带我出去吗?”

    第九章夜宿磁器口

    自从那次成功的夜游,杨帆对生活的暖意渐次向往三岔五的夜晚她将脸乖乖地抹黑,再装扮整齐,缠着要我带她出去。如果说前几次我们还怀揣着千分的恐惧万分的不安,那到了后面,我们已经学会心平气和而又悠闲自在地呆在月色之下了。

    杨帆对自己焕然一新的丑陋形象甚是满意,在我看来,她似乎在镜中的一脸墨黑里,找到了一次全新的生命重生。我们长久地坐在柔软的泥土上,倾听虫鸣蛙唱,仰望明月,编织一些虚无飘渺的童话。在好几次夜游的相安无事后,我们开始变得胆大包天:从废弃工厂的侧门横穿而过,越过湮如土色的砖墙,穿过随时可能坍塌的枯木横梁,经工厂的正门来到滨江路的入口。水波妩媚,月色妖娆,时不时奔驰而过的汽车,将鳞次栉比的灯影片刻的搅乱。我们在路灯的朦胧里牵着手儿向前奔跑,仿佛跑过这条路,就是永恒的自由。

    后来我们夜游的地方便成了滨江路。杨帆喜欢那些此起彼伏的灯光,说是像一幅幅美丽氤氲的写意画。每一次都会有不同的舞蹈,那些昏黄|色彩的路灯,就像舞台上的探照设备,将随风而舞的杨帆彰显得亭亭玉立。我常常会情不自禁地陶醉其中,忘记了杨帆所要求的鼓掌,这时她就会停下来问我:“小峰,跳得不好吗?”我傻傻地摇头,喃喃说道:“这么好看的舞蹈不上舞台,简直太可惜了!”

    终于,在一次次神奇的诱惑下,我们准备走向这条滨江路的尽头。那晚上我们边走边舞,边看边聊,最后在汽笛声中来到一处柳暗花明的别致——古镇磁器口。

    不可思议的古镇,曾经江畔繁华的闹市。小吃、饰品、餐具杯盘狼藉,有木墙、有古门、也有尿童子、观景台和仿古式的璀璨灯笼及中国结。沿着铿铿锵锵的石板路下行,来到江畔河湾的一大片空地,有游船几艘,倒映着三两盏孤灯青烟。我们踏上鹅卵石,沿着河滩寻找小动物的残骸,寻找被人遗弃的风筝,也寻找任何远古生命留下的历史见证。水潮漫长,江风荡荡,杨帆不无神往地感叹道:“小峰,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把我扔进这条江里!”

    天上悬着半个月亮,洒下一层朦胧的清辉,杨帆捡几块扁形的石头练习打水漂,我则搬出一块又一块的鹅卵石,铺就了一张光滑的心形石床。江风吹得我们心猿意马,特别是古镇上那些文人雅士的诗词歌赋,更是将我们陶醉进世事沧桑的万千感慨。后来我们索性躺到了“石床帆嫌鹅卵石太硬了,就借了我的胸口当枕头,我又嫌被子太单薄,便拉了杨帆的小手当背心。在那安详而恬静的江畔,我与杨帆身心皆醉,无话不谈地聊了很久很久,然后就像中了魔法一般,两个人同时掉入了安逸而又危险的睡眠中……

    清晨醒来的时候,天已露出些许鱼白,毛手毛脚地赶到滨江路,月亮已经毫不留情地沉在了西边。我们拼命地奔跑,杨帆跌了一跤,膝上的皮儿都破了,却仍然不敢停留半步。那些在清晨中奔驰的汽车,潇洒地留下一黑烟,转眼即逝——我们多想搭乘便车,飞往我那破败却又温暖的家啊!

    但一切已经迟了。

    一位清洁工人拖着扫把,疲倦而过——她甚至连多看我们一眼的力气也没有。车慢慢地多了起来,又有两艘巨轮驶过,精疲力竭地跑到第二座桥时,我绝望得真想纵身而跳:五个晨跑者正迎面跑来,为的,竟然又是那位张警官!绝望之际我看到杨帆,起伏不定的胸口证明了她的气喘吁吁,等意识前面的人正是那位传说中的神探时,她往栏杆边靠了靠,似乎准备随时跳下去。我的灵魂出窍,我的灵感一去不返,与张警官的狭路相逢令我呆若木瓜。仿佛过了很久很久,杨帆开始往后逃跑,而我只有握着瘦弱的拳头,胆战心惊地朝前走去……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警察并没有想象中的凶神恶煞,相反,他们向我表现出了惊人的毕恭毕敬。张警官见了是我,满脸诧异地问:“李先生你也晨跑?”我唯唯喏喏地回答:我的激动不安没有察觉,张警官不无歉意地安慰我:“节哀啊,节哀!我们正在尽一切努力抓住凶手,请你一定要相信我们人民警察!”

    我受宠若惊!往后看了看,杨帆那一弓一张的影子已快被雾气吞噬,我稳了稳心绪,才问:烦您能不能把情况说得具体一点?”张警官果然没有现杨帆,他认真而谨慎的将抓捕过程及部署向我作了大致介绍。从张警官那儿我得知公安部已经介入此案,他们断定杨帆还没走出这座城市,悬赏金额明天就会涨至五万……

    张警官最后告诉我:“希望李先生多配合我们的工作,一旦现任何蛛丝马迹,请你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们!”我口是心非地答了声“没问题”,便与他们分道扬镳了:我朝着家的方向跑去,而张警官则带着四个手下,在日渐接近凶手杨帆中,晨跑。一时茫然不知所措,我只有朝着家的方向,机械而沉重的奔跑。跑着跑着,我似乎又看到了一丝希望。

    滨江路是全高公路,双向独立行驶,车道与人行道间隔了花草与低墙,行人无法横穿而过。然而,每隔三四千米,路下设置了一条一米多宽的简易步行道,我就是顺着下一个步行道通往另一边,开始往回跑的。

    找到杨帆却出奇的容易,她正安静地坐在下一个横跨道的台阶上,用手抚弄着膝盖上的伤口。通道上堆满了人屎狗尿,臭气冲天,我们在虚惊了一大场之后,终于获救了。稳了稳心神,我们又朝家的方向快飞奔。只跑了一小会儿,天就彻底地亮了,亮到已经能够远远望到前面大桥上银白色的雕塑。杨帆累得几近休克,只见她跪倒在花丛中,气喘吁吁地对我说:“跑不动了,真的跑不动了,小峰,我连跳江的力气都没有了,你干脆把我扔下去吧。”

    我当时急得头冒青烟,虽然我也疲劳得可以,但不知是什么力量,让我迅而有力的背起了杨帆难所”蹒跚而去……

    第十章情迷滨江路

    然而等待我们的,是更为巨大的残忍

    杨帆软绵绵的,把我疲惫至极的奔跑变得更加面红耳赤。江中一艘巨轮驶过,迎面又跑来两位晨练的老爷爷,见了我们就问:“怎么会事?这小兄弟是不是遇到车祸了?”又问:“要不要打有:“我帮你背背吧?”甚至:“要不要我叫那边跑步的警察?”我只得喘着气回答他们:“没事,没事,我弟弟间歇性羊癫疯,歇一会儿就好了。”

    没想到他们却不依不饶,继续问:“那你怎么还背着他跑?”我只得向他们“解释弟弟这病很奇怪,病的时候要背着跑一会儿才能好!”谁知他们仍然大义凛然让我帮你背吧?看把你累的。”我哭笑不得,还得礼貌的说:“谢谢了呵,不过我弟弟只服我一个人背!”他们失望的哦哦两声,还问:“那我陪陪你们吧,要不要我帮你拿衣服?”边说边随我一同跑了起来!弄得我最后不得不放弃文雅,大声骂道:“跟老子滚,你们烦不烦?”

    有一辆救护车奔驰而过,背上的杨帆打了一个寒颤。一路狂奔,快到旧工厂路段时,又遇到一位交警骑着摩托巡视,我们怕得都低下了头。最后终于还是出了滨江路,入废弃工厂大门,在破铜烂铁、断垣残壁中飞行走。刚要出得侧门,却看到那两棵榕树下,已经坐上了两三个闲汉。而不远处的空地上,老奶奶们正在挥剑如雨的晨练。附近几栋小区的人们6续来到这片小广场,他们大声地吼着话,开心的溜着狗,大口的喝着茶,然后支起牌桌,麻将声就哗啦开来。在这些闲人懒汉退休工人之中,我认识好几位,其中开赌局的就是隔壁的王大娘。她们成天唠叨无事,小心经营着茶馆的小资小本,最爱谈论是非曲折,往往清晨的猫叫一降下去,就能听到她们扯破嗓子的大声叫骂。

    不能出去。得等到晚上。

    饥

    昨晚才七点钟我们就早早的吃了晚饭,那时我们的心在路上,味口不好根本就没吃下多少东西。之后是漫长的行走与兴奋,然后又在江边玩了一夜的石子,接着是心惊胆战的奔跑、惊吓、受伤。现在恐惧消减了,我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源自内心的饥肠辘辘。伸手摸摸干瘪的肚子,它像一张鱼网般,镶进了我的后背。而旁边的杨帆则不停地舔着口水,对我说:“小峰,我快渴死了!”我无力的拉着她的手,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这时候我开始憎恨自己源源不绝的热气与滚滚而下的汗水——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那干皴的舌头,去一一舔舐全身的汗孔。

    才那么搜心捣肺地过了一小时,杨帆就坚持不住了,她看着我白的嘴唇,心疼地建议道:“小峰,不用管我了,你先回去吃东西吧!”我自然没有答应。我知道自己贸然从这废弃工厂走出来的后果:那些秉公执法的老工人们立马就会谈论,然后叫来警察,接着逮捕杨帆,最后枪毙死囚!

    然而饥饿的蛔虫不断撕咬着我的肠胃,企图将它们拧成一条麻绳,以期榨出更多的营养。杨帆的嘴唇已经从红到白,至青,至紫,然后又是惨无血色的枯白,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丝水分,就像一张阳光下的卫生纸——我们真的饿了。

    早知如此,我为何不带两包方便面,买上两瓶矿泉水?或者至少我们也该在磁器口喝一肚子江水,塞一肚皮油菜花啊?江水的浪漫、古镇的风雅令我们作茧自缚,我们躲在离食物与家最近的位置,无可奈何地享受着饥饿、口渴以及疲惫。

    还真亏她这时还有力气说话,杨帆继续问:“那我们回滨江路吧?到古镇上买点喝的东西?”——这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我已经没有力气走那么远的路,更别提再走回来。当然,把杨帆一个人留在这随时可能坍塌的工厂,也是我所不愿意的。喉咙火辣辣的干痛,我只能用疲沓的眼神回看杨帆,告诉她这样还是不行。

    不知又过了多久,杨帆伏在我的怀里,睡着了。或许她已经饿晕、渴死了,我亦未知。我的胃似乎已经腐烂,它不再向我索要食物,当我伸手去摸自己的小肠,则现上面爬满了米粒大的蛆。杨帆扑在我身上一动不动,我潜意识里伸手撞了撞她微弱的鼻息,然后轰然倒在她的背上,呼天抢地的睡了过去……

    梦境的繁冗与尖锐似乎让我睡过了不少时辰,等我以一种短暂的清醒醒过来时,见那边老奶奶们舞剑仍没有消停的样子,推想时间应该不会过1了半口浓稠的唾沫,又探了探杨帆的呼吸,她的脉搏已经微不足道。我知道杨帆的身体,我明了她的虚弱,我生怕她马上就会死去。但我,却又莫名其妙的睡着了。睡眠中的脑子在深渊中艰苦跋涉,有一会儿,我甚至希望自己马上死去;又有一会儿,我似乎听见有人在说:“出去吃东西吧,不用管她!”最后模模糊糊中又仿佛听到了赵一平的声音,他用嘲笑的口吻讽刺道:“你忘了我们的野餐了么?”

    也许过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榕树下打牌者的吆喝声将我从错乱的梦中拖离出来,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口干舌燥。杨帆的小脸在我怀里扭曲着,惨白得无一丝血色,只见她的睫毛不断打着颤,青色的血管从她的额头横亘而过。

    我轻轻地扬了一下手,杨帆就醒了。

    她用嘶哑的声音问:“小峰,几点了?”

    “十一点钟!”

    “让我出去自吧,”杨帆有气无力的说,“只要有饱饭吃,我什么事都干!”我伸手遮住了她的口要说这样的傻话们四处转转看!”

    这是一间建于6o年代、弃于9o年代的纺织厂,共有八间高屋建瓴的大厂房。我们所处的侧门在最左边,往右过去依次还有三间大屋,从中央大堂垂直往外,还有四大间。环眼四顾?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