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法国经典情色小说37°2第7部分阅读

备用网站请收藏
    “流氓!”她吼道,“卑鄙无耻的家伙!”  她有点歇斯底里了,抬手扇了我一记耳光,我躲过了她打过来的第二巴掌,还有朝我腿上飞来的一脚。她把头发重新向后披散开了,瞧了我一眼,然后就沿着吧台栽倒在地上,眼泪哗哗地流下来。但是我没有惊慌失措,我知道这种怒气一旦释放出来就会好了,现在需要耐心等一会儿。我趁此机会去倒了一杯圣佩里吉诺酒,我触动了在空中倒悬的酒瓶下面的剂量器开关,一下、两下、三下……我仰着脖子大口地喝着,我向后退了一步,慢慢地倚在了墙上,闭上了眼睛。她总是不停地在哭,我已经听够了,我要好好放松一下。  我刚松了一口气,接着不小心碰到我的伤口上,忍不住疼得叫起来。我咬着牙从她的身边走开,又去喝了几杯酒,然后回来挨着她坐下。我把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凝视着灯光在酒杯上映射出的一丝反光,然后把它放下了。  此刻,她的鼻子抽动起来,感觉好些了。她坐在那儿,双膝紧紧地抱在胸前,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她的脸。我用手替她把头发往边上拨一下,接着递给她一杯酒,她摇了摇头。眼下我手里就只有这一杯酒了,我把两条腿全都伸直了,这样感觉会更舒服一些。我已经度过了最疲劳的阶段,现在觉得自己有一点轻飘飘的感觉。这种感觉比一个小时前要好多了,疼痛基本上熬过去了。我轻轻地吻着她的脖子。刚才她还是冷冰冰的,现在却变得活泼起来了。我喝了口酒庆贺一下,眼下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通常,人们喝醉的时候只能从吧台另一侧跌下去,”我说,“能摔得别出心裁,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那天晚上,我和贝蒂zuo爱时有一种新奇的激|情。奇怪的是,我们从餐馆里走出来的刚好看见一辆出租车开过去,然后回家的路上就再也没看见一辆出租车了。为了避免回去打搅丽莎和埃迪,我们在外面兜了一圈。房子里一片漆黑、静悄悄地,我们一回到屋里就上床了。虽然我们之间甚至都没说上两句话,却通过其他方式全都弥补回来,我一次又一次地冲撞在她的荫道最深处。  之后她便睡着了,但是我并不是很想睡。我独自在昏暗中静静地躺着,眼睛睁得老大,一点睡意都没有。即使彻底死过去,也不可能把眼睛闭上。我在那儿躺了很久,思考着那天发生的一切。我认为只要能让那个女人得到应有的报应,其余的就无所谓了。其实,贝蒂不过是一个脾气暴躁的姑娘。周末的夜晚,总是这样死气沉沉的。我起来去撒泡尿,可是一见到马桶的时候,却觉得直想吐出来。我心想,上帝啊,也许这就是我睡不着的原因了。于是我漱了漱口,又回到床上。片刻之后,我就顺利地进入梦乡。我梦见了一片丛林,在丛林的深处迷失了方向。天上下着雨,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  第二天早晨我醒得比较早,悄悄地从床上爬起来,尽可能不弄出一点儿动静,让她继续睡着。我从楼上下来,丽莎已经上班去了,埃迪正坐在那儿吃早餐,他的面前铺着一张报纸。他穿着一件红色的运动服,前后分别印着一只白色的鸟,看上去很舒服。  “该死的……”他说,“你在这儿呢,睡得好吗?”  “嗨!”我说。  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自己倒了一杯咖啡。邦果跑过来用脑袋蹭我的腿。  “怎么样了?”他问,“她在干吗?在睡觉?”  “当然了,她还睡着呢。你想说什么?”  他抓起桌上的报纸,揉成一团扔到墙角儿去。他从桌子上欠了欠身子。  “嗯,跟我说说,昨晚上是你唆使她干的吧?你看看这篇报道……”  “妈的,你的怨气怎么还没消啊?看看这些新闻,世界上到处都充满了血腥,你觉得这事儿值得我去小题大做吗?不过她揍的那个疯女人,我真该亲手去掐死她!”  他伸出一只手把脸捂住了,虽然他一直面带微笑,但是很显然有些事儿让他烦躁不安。我默默地喝着咖啡。  “好吧,确实她让我感到很害怕。”他又说。  “上帝啊,她已经垮掉了,这很容易就能看出来!”  “她把桌子掀翻的时候,正好被我看到了。我说的是真的,我想你应该也看到了,那种场面确实很可怕。”  “当然了,她可不是那种随便让人欺负的姑娘。你已经明白她是什么样的人了……”  “想听听我的建议吗,等你拿到稿酬之后,最好赶紧带她出去散散心……”  “啊,我才不信你的鬼话呢。别拿这话来烦我了。我没有写过什么书,只写了一本。这是我一生中头一回写书,我不知道以后是否还会写下去。也许就现在,没准哪个家伙正坐在办公室里翻阅我的书稿呢,但那不意味着它最终能被出版啊。所以你看,我不会马上挣到一笔大钱的。”

    37°2(8)

    “妈的……我还认为……”  “是的,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不是你以为的那样。碰巧有一天我的书稿被贝蒂发现了,打从那天起,她就开始异想天开了,认为我是一个天才,而且一直不肯丢掉这个念头。埃迪,你看我,来这儿以后竟然连一行字儿都写不出来,你明白吗?现在我们就呆在这儿,我们在等出版社的回音儿,我知道她一天到晚都在想这个。这件事儿让她变得焦躁不安,你明白了吗?”  “那你为什么不在下午写作呢?你应该有时间啊……”  “你都快让我笑掉大牙了,我需要的可不是时间啊。”  “那是什么呢?你在这儿静不下心来?”  “不,不是这么回事儿,”我说。  “那到底是为什么?”  “唉!我也弄不明白。大概我必须要等灵感降临到我头上,你怎么能确信我知道呢?”  又过了很多天,这件事遗留的痕迹才彻底消除。每天晚上,我都被餐馆的工作搞得晕头转向,大部分顾客都需要我来应付,像个疯子一样四处瞎跑。如果我看见那些蠢货和想捣乱的家伙,我就赶紧跑过去招呼,决不让贝蒂去靠近他们。通常情况下,到晚上打烊的时候,我的脸色苍白得像个幽灵一样,贝蒂会对我说,你简直发疯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说,我在旁边都闲得无事可做,你却忙得连抽支烟的工夫都没有。  “我只是想让自己忙出点毛病来,没别的意思。”  “我想你是担心我再和别的顾客打起来……”  “贝蒂,你别瞎说了,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总之,我现在一点都不累,你不想步行回家吗?”  “当然,好主意!”  我们向埃迪挥手告别,他的那部豪华轿车慢慢地消失在夜色中。在一片幻觉中我觉得自己仿佛在一起事故中受伤了,我的腿被锯掉了,所以我只能步履艰难地走回家去。虽然我在心里暗暗地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这是在通往天堂去的路上呢,当然会充满艰辛了。我的手插在裤兜里,领子翻起来,然后就上路了。年轻的天才脑子空空的,双脚又酸又痛,尽管如此我还在硬撑着。唯一让我迷惑不解的是,在餐馆服务员和管子工之间,她怎么会觉得有如此大的差别呢,不过这并没有影响我的睡眠。好像和她在一起生活,什么事儿都要再琢磨一下,反正没什么更要紧的事儿去做。  一天早上,我醒来时发现她不见了。时间已经过了中午,我竟然睡得像根儿木头一样。我站着窗前喝了杯咖啡,望着街上行色匆匆的人流。外面天很好,阳光明媚,但是透过窗玻璃我感觉到一丝凉意。我下楼去瞧瞧,除了邦果在门口趴着睡觉之外,一个人都没有。我走过去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又回到楼上。房子里的沉寂困扰着我,我去冲了个淋浴。当我从浴室回来的时候,才发现桌上放着一个信封。  信已经被拆开了。下面落款的地方印着地址,是一家出版社的名字。信封上还有我的名字,印在右上角,是用很小的字体打上去的。这就是我们期盼的!我在心里对自己说,这只是第一封回信,接着就迫不及待地把信抽出来。  回信说不。很遗憾,这本书不能出版。写信的人解释说,“我很喜欢你的构思,但是你的写作风格让人无法忍受。你有意让你自己置身于文学圈之外。”我站在那儿站了一会儿,尽量去琢磨他信上说的,他到底想说什么呢,但是很难从中找到答案。我把信放回原处,想去把脸刮一下。  我有些不知所措了,当我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时候,我想到了贝蒂,情绪马上就变得低落起来。这封信显然是她拆开的,我眼前顿时浮现出这样一幅画面:她站在那儿忐忑不安地把信封撕开,心中满怀着希望,最后写信的人表示说他很遗憾,于是她身边的这个世界轰然坍塌了。  “噢!该死的!怎么会是这样呢……”我说。  我趴在浴室的洗脸盆上,闭上了眼睛。现在她去哪儿了?她心里可能会怎么想呢?我仿佛看见她在街上奔跑,我沉浸在这样的画面中,就像一个冰镐砸在我头上。她冲进拥挤的人流中,当她在街上乱跑的时候,汽车喇叭响个不停。她变得越来越疯狂,脸上扭曲着作出一副可怕的怪相。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我和我的书,我和这个从我脑子派生出来可笑的人,  所有那些夜晚的构思,只是为了最终得到这致命的一击。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为什么我们总是品尝到自酿的苦果呢?  我呆坐在那儿,思绪全都乱了,感觉自己的血液变成了一瓶墨水,被悬挂在一个噼噼啪啪、烟雾弥漫的火盆上。当她回来的时候,我仿佛已经老了十岁。一个清新自然、美丽动人,鼻子尖儿冻得通红的女王驾到了。  “嗨,嗨……”她说,“该死的,外面开始冻冰了!你怎么了?怎么愁眉苦脸的?”  “没什么……我刚起来。我没有听见你从楼梯上来。”  “你已经老了,耳朵开始变聋了。”  “是的,最不幸的是,这种情形还会每况愈下……”  我装出一副机智幽默的样子,但是心里却窘迫不安。我很清楚当她得知这个消息时,一定会抱怨和嚎叫起来的,我根本无法相信她的这种满不在乎和轻松的表情。我随意找了把椅子坐下来,身子往后一靠,顺便从冰箱里取出一瓶啤酒。也许今天太阳真得从西边出来了?也许让她对这件事表现得如此轻松和不屑一顾,大概只有百万分之一的机会,不过没准我们摸彩票中了巨额大奖呢?对我来说,这杯啤酒产生的影响决不亚于一瓶海洛因的作用。我觉得我的嘴上,开始呈现出一种似笑非笑的怪异表情。

    37°2(9)

    “你出去溜达了一圈儿?”我问,“跟我说说,你到远处去了?”  “太好了,为了让身上变暖和点儿,我出去跑了几圈儿。嗨,来摸摸我的耳朵,是冰凉的!”  当然有另外一种假设,她是在和我开玩笑呢。该死的,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妈的,她一定看到这封信了。这是什么鬼地方啊?她到底在等什么呢,她的眼泪什么时候才能流下来,然后接着把家具从窗户里扔出去呢?我越来越弄不明白了。  我摸了一下她的耳朵,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做。她身上似乎有一股凉意,还有外面新鲜的空气的味道。我站在那儿,手捂在她的耳朵上。  “那么,你发现了……它们都冻坏了,难道不是吗?”  我把手放下来,又去抱住了她的双臀,我把头贴在她肚子上。一缕阳光从窗户里射进来,照在我的脸上。她抚摸着我的头。当我要去吻她的手时,我发现她的手指被染红了。我觉得这非常奇怪,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什么?”我说,“宝贝儿,到底是怎么弄的?”  她鼻子哼了一声,抬头望着天花板。  “啊,没什么……是油漆……沾了点儿红油漆。”  一个警报信号灯不停地在我的脑子闪烁着,像是在诉说着什么。我非常勉强地咧着嘴笑了。我突然萌生了一种感觉,似乎所有的机器都在超速运转着,我却找不到制动开关在哪儿。  “怎么会有油漆呢?你整个上午都在刷油漆吗?”  她的眼神突然一亮,脸上凝滞了一丝微笑。  “对,我刷了一点儿。”她清楚地回答,“我练习了一下……”  我吃了一惊,接着就紧张地有点儿喘不过气来。  “该死的……你可别干蠢事啊……”  她直率地笑起来,同时有一种苦涩的味道。  “没错,是我干的,当然是我了。”  我呆呆地望着地板,摇晃着脑袋,两眼直冒金星儿。  “不,我不相信……”我说,“我不相信你说的……”  “有什么让你难以忍受的吗?你不喜欢红色?”  “但是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  “不知道,就这样做了。我感觉好极了。”  我站起来,在桌子旁边比划起来。  “那么,每当一个出版商拒绝我的书稿时,你就用红油漆把他的门染成红色,是这样吗?”  “是的,很可能会那样。我希望你能去看看他们那副嘴脸。”  “依我看,那简直是发疯!”  我愤怒和钦佩得身体哆嗦起来了。她笑着抖动了一下头发。  “生活中你必须懂得享受,你根本不明白它给我带来了多少快乐。”  她脱掉了夹克衫,把围在脖子上的那条像五彩斑斓的蛇一样的围巾解下来。  “我想来点咖啡,”她接着说,“瞧瞧我的手,必须要去洗一洗了。”  我走到窗前,用手指把窗帘轻轻地掀起来。  “嘿,有人跟着你吗?你肯定没有人跟踪你?”  “没有,他们都吓呆了。没有人来得及把他的屁股从椅子上抬起来。”  “下次警察也许会来把这座房子团团围住,我现在就已经看到了……”  “该死的,你总是想着最倒霉的事情!”她说。  “是的,我当然会感到有些不舒服。你悄悄地溜出去把半个城市都染成红色,难道我会不担心吗……”  “你听着,”她叹息道,“至少这个世界上应该讲点儿公道,对吗?我可不想无缘无故地就被别人侮辱!”  第二天,这件事刊登在报纸的最末一版上。目击者描述,他们看到“一个全副武装的泼妇携带着两枚油漆炸弹突然出现了”,文章的最后说,目前还没有任何恐怖组织宣称对这次行动负责。我把这篇文章撕下来,塞进我的皮包里。然后趁卖报纸的商贩转过身去的时候,我把报纸又放进报纸堆里,因为报上实在没有别的东西让我感兴趣了。我买了一些香烟和口香糖,接着就从商店里出来了。  贝蒂正在马路对面等着我,她坐在一个露天咖啡座里,面前放着一杯热朱古力。外面天气很好,有点儿冷。贝蒂的眼睛微闭着,一缕太阳照在她的脸上,她的手插在衣袋里,夹克衫的领子竖起来。她看上去很迷人,我慢慢地朝她走过去。有些东西并没有离我远去,它让我在早晨的阳光中面带微笑,似乎我脚踩在了一捆钞票上似的。  “掌握好时间,”我告诉她,“只要你决定了我们马上就走。”  她俯下身来吻了我一下,然后继续喝她的热朱古力。我们不着急,我要去商店的橱窗里瞧一瞧,买一些过冬的衣服,以免冻得浑身直打哆嗦。街上走来走去的人们都穿着狼皮、野猫皮、银狐皮的外套,大部分人脸上都红扑扑的,这是气温下降的最明显的象征。毛皮销售商们又开始大把地捞钱了。  我们手挽着手,在街上走了一个来小时,没有找到我们想要的东西,其实真的不知道想买的是什么。当我们忙活着把一堆衣服重新叠好,放回到原处的时候,所有的女店员都瞧着我们,发出了失望的叹息声,显然我们给她们带来了不少麻烦。  我们最后去的地方就是一家大型的百货商场。刚一进门,我就产生了一种感觉,仿佛掉进艳阳下一个盛着阿拉伯香味点心的盒里似的。那些浸着淡淡芳香的音乐飘散在空气中。我从来不愿把这种气味儿吸进嘴里,于是把嘴巴闭得紧紧的,我实在是忍受不了,不过我突然想起来,可以嚼两块儿含叶绿素的口香糖来缓解一下。我跟着贝蒂来到了专门经营妇女服装的地方。

    37°2(10)

    这里的顾客不算多,附近只有我一个人。我在妇女内衣柜台转悠了一会儿,浏览着摆放在最显眼地方的几种款式,其中有一些让我看着比较顺眼的新产品已经脱销了。我在来回的穿梭中隐约地感觉到,那个站在一旁的柜台负责人更像是来自地狱的守望者。她大概五十岁左右,她的脸上总是涨得通红,身体里散发出无穷的欲望,也许她一辈子跟男人干过两三次,和谁干的她都记不得了。每次我把手伸进一盒女人内裤中,看看它的弹性是否令我感到满意,她总是紧紧地盯着,似乎想用眼神来阻挡我,不过我脸上总是面带微笑。最后当她向我走过来时,脸上已经变得像基督的血一样红了。  “好吧,请问,”她说,“你到底在找些什么?也许我可以帮你一下。”  “有可能,”我说,“我想给我的母亲买几件内裤,必须要那种能隔着裤衩露出毛的……”  她发出一声可笑的尖叫,但是我没来得及看到接下来会怎样,因为就在那一刻,贝蒂抓住了我的胳膊。  “你在这儿干什么呢?”她问,“快过来,我想去试几件衣服。”  她抱着一堆五颜六色的衣服,在去试衣间的路上,我瞥了一眼那堆衣服上坠着的摇摆不定的价签。看到上面的价格,像一棵树被雷击了一样,我几乎要晕倒在地上。接着,我一咧嘴笑了。  “嗨,你看到价格了?”我说,“你没搞错吧,那可是一个人半个月的薪水啊……”  “那要看是谁了。”她回答说。  我站在试衣间外边等了很长时间,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儿,像是被她抛弃在烈日下,脑袋上光秃秃的,两条腿也瘸了,感觉糟透了。我身上甚至连一半的钱都拿不出来,可怜的贝蒂,她甚至都没有看清楚价格,就匆忙地把衣服拿进去了。我心想,除了给她一个苍白的微笑之外,还能怎么安慰她呢?我很清楚,世界还没有被我们踩在脚下呢。隔着一道屏风,我听到贝蒂在里面喘着粗气,身体来回移动着。  “好了吗?”我问。“知道吗,你没必要花费太多心思,像你这样美丽的姑娘,根本用不着去过分地修饰打扮。”  她突然把屏风拉开了,我一下子被惊呆了,用手捂住了脸,她把所有的衣服全都穿在身上了,她看上去像一个体重有一百公斤的胖女人,脸颊凹陷着,目光异常的坚定。  “妈的,别胡闹了……不行。”我说。  我迅速地把屏风关上,然后向四周察看一下,看看是否有人注意到我们。现在,我张开嘴大口地喘气,屏风马上又被打开了。  “行了,别犯傻了,”她说,“我们必须马上从这儿出去。”  “求你了,贝蒂。我可不想卷进去,我敢说,我们会被抓去坐牢的……”  “哈哈,”她说,“你在开玩笑吧?你和我会被抓去坐牢?”  她抓着我的胳膊,兴奋地看了我一眼。  “好吧,我们现在就走!”她说,“尽可能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们开始行动了,感觉好像在穿越一片稻田,周围的树林里埋伏着一些越南鬼子。我肯定我们已经暴露了,我想喊出来:快出来,你这鸡j痞!让我们决一雌雄吧!!我每向前移动一步都很困难,心都快要被揪出来了。越来越接近出口了,紧张的气氛也在不断加剧。贝蒂的耳朵变得通红,我的耳边风声呼呼作响。我心里念叨着,仁慈的上帝啊,再向前走两三米,我们就能平安无事地回家了。  外面光线变得很刺眼。当贝蒂伸手去开门的一刹那,我被一种近乎神经质的笑声震住了,全身抖动了一下。最终一切都令人感到骄傲。我紧跟在贝蒂身后,子弹已经上膛了,当我感觉到有只手落在我的肩膀上时,她的一只脚已经落在大街上了。我心想,我真他妈没用,这下可死定了。我仿佛看见血从自己身上喷射出来,流淌在林中的空地上。  “站住!赶快停下!!”商场的雇员说。  贝蒂像一架喷气式飞机似的,从门口冲了出去。  “别停下来,把他甩掉!”她劝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像个傻瓜一样转过身去。我们两个都沉浸在一种失败的感觉中,那家伙有两只胳膊和两条腿儿,身上还带着一个徽章。他大概以为是我就是贝蒂身后的主谋,但是他搞错了。我确实受到了沉重的打击,对我来说战争已经结束了,我想到了应该提醒他遵守日内瓦公约,不要随便乱来。尽管这家伙以前听说过相关的法规,但是他还是朝着我的右眼狠狠地来了一拳。  我的头被打破了。我拍打着胳膊,开始往后退。门被撞开了,我的腿扭到一起,仰面跌倒在大街上。我躺在那儿望着天空,就在这时那家伙的脸挡住了我的视线,像一团原子弹的蘑菇云一样。我只能用一只眼睛看着这一切,整个过程都是在慢动作中进行的。他弯下身来,揪住了我的衣服领子。  “站起来!”他说。  一些行人在路边上站住了,反正不用花钱买票。当那家伙把我从地上拉起来的时候,我牢牢地抓住了他胳膊。为了捍卫一个伟大天才的荣誉,我准备囫囵地踹他一脚,但是我没有必要那么做。当他还在得意的俯视着我的时候,一个肥胖的姑娘飞快地绕到他的身后,狠狠地抽了他一鞭子。当这家伙撞在一辆停在路边的汽车车门上时,我又一次仰面倒在地上。一片刺眼的阳光照在我脸上,这个胖妞儿向我伸出了手。

    37°2(11)

    “你不是我想要的那种女人。”我说。  “我们走着瞧吧,”她回答说,“赶快离开这儿!”  我爬起来,跟着她逃跑了。她那乌黑的长发在风中飘动着,像一面悬挂在海盗船上的旗帜。  “嘿,贝蒂……是你吗?”我问,“是你吗?贝蒂……”  当她去找纱布的时候,我喝了杯啤酒,坐在一把椅子上。她仰起头来帮我处理着所有的伤痕。我的眼睛看上去像个受伤的海葵一样。所有这些愚蠢的事儿,都快把我烦死了。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已经受够了,”我说。  她拿着绷带走过来,坐在我腿上,然后把纱布敷在我眼上。  “我知道你为什么发脾气,”她说,“因为你被人打了一顿。”  “别开玩笑了,我才没有挨打呢,顶多是脸上挨了一拳罢了。”  “好吧,这又不是世界的末日。看起来不算太严重……只是周围有点儿红肿……”  “没错,只是肿起来了,”她说,“已经开始变红了……”  我用剩下的那只眼看着她,她笑了。是的,她确实在微笑。而我丝毫没有能力去阻挡这一切,世界已经变得毫无意义了,她也不再去责备我了。为了挽回点儿面子,我本来可以抱怨几句,但是酒精的作用已经冲到我头上了。她身边的这个冷酷和乏味的世界究竟是什么鬼地方?除了她的头发、呼吸、膝盖,和全身的颤抖,其他的东西还有什么价值呢?我还能干别的事情吗?也许我驾驭不了那些轰轰烈烈的、令人激动的场面……有时候,幸亏有她的帮助,我并不觉得自己是一个没用的人,我不得不随时准备着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我没有按照贝蒂期望的那样去改变这个世界,其实我根本没拿它当回事儿。她笑了,我的怒气如同烈日下的一个湿脚印儿,转眼之间就没了。这种事每次都让我吓得半死,我甚至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穿上一件偷来的衣服,围着我转来转去,摆出各种姿势。  “那么……你觉得这件衣服怎么样?感觉如何?”  我先把手中的啤酒喝光,然后用受伤的眼睛瞥了她一眼。  “我渴望用我的两只眼睛看着你。”我低声说道。  当我收到出版商寄来的第六封退稿信时,我意识到我的书永远不可能出版了,但是贝蒂却仍然执迷不悟。她又把自己关在屋里,神情忧郁,两天都没有开口讲话。我想尽千方百计去劝解她,最终全都是白费力气,她根本听不进去。每次她都立即把我的书稿重新包好,再寄给别的出版商。我在心里对自己说,这真了不起。这好比是一份可以预定痛苦的菜单,明知道是一杯毒酒,还要硬着头皮一直喝光了才肯罢休。当然我没有和她这么说,我的那部可爱的小说每次从空中飞过,翅膀上总是都被打得千疮百孔。但是让我感到焦虑的不是小说,而是她。自从她发誓不再把那些人的房子涂成红色了,我就开始为她无处发泄而惴惴不安了。  遇到那种时刻,埃迪总是尽最大努力把气氛变得活跃起来。他经常有说有笑的,把房子里到处摆满了鲜花;他总是用疑惑的目光看着我,却什么忙都帮不上。如果我确实需要一个真诚的朋友,那我一定会选择他。但是人的一生中不能只去索取,我可以给予的东西太少了。  丽莎同样很了不起,温柔而善解人意。我们都尽力去帮助贝蒂,让她振作起来。但是总是收效甚微。每次当我们从信箱里找到我的书稿时,就会望着天空唉声叹气,之后她又开始萎靡不振了。  外面天气变得很冷了,刺骨的寒风席卷着街头,圣诞节临近了。一天早晨,我们醒来的时候外面下起了暴风雪。晚上,我们在泥泞中行走着。有时候,这座城市令我们感到失望。我开始梦想着到更遥远的地方去,那里寂静而荒凉,我的目光可以渐渐地消失在地平线,静静地构思我的新小说,或者计划着晚饭该吃点什么,要不就把耳朵借给夜莺的第一声鸣唱,慢慢地直到天荒地老。  我很清楚贝蒂的问题出在什么地方,这该死的小说将她牢牢地钉在地板上,捆住了她的手脚。她像一匹桀骜不逊的野马,跨越一堵石墙时碰伤了腿,想重新从地上站起来。她想往一片阳光明媚的牧场,如今却是一堵忧郁和阴暗的围墙,她从来不了解一头困兽的感觉;她可不想这样活着。她还要全力以赴去拚搏,她心里充满了怨怼,每天忙活得手指都磨破了。看到这些我的心都碎了,但是我什么事也做不了。她已经将自己封闭在一个谁都无法企及的地方。那段日子里,我可以喝点啤酒,可以花一个星期的时间去玩拼字游戏,我敢肯定她是不会来打搅我的。当她觉得需要我的时候,我仍然可以呆在她身边。等待,对她来说是最糟糕的事情。可以肯定地说,写这本书是我做的一件最愚蠢的事儿。  不知道为什么,我能够想像到她每次收到这种令人沮丧的退稿信时的感受,所有这些都是不言而喻的,通过这件事开始更了解她了。我发现她对逆境的忍受力更强了。一次又一次地听任别人撕扯着你的胳膊和腿,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这决不是轻易就能做到的。当然,对我来说,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于是这件事对我来说就变得无关紧要了,这有点像我听到从火星上传来的消息一样,这不会让我晚上睡不着觉。在我写的东西和这本书之间,我很难发现它们有什么必然的联系,所以它被扔进垃圾箱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我发现自己就像是一个商贩,正煞费苦心地向一伙冻僵的爱斯基摩人兜售廉价的浴衣,但是却对他们的语言一窍不通。

    37°2(12)

    实际上,我唯一期盼的,就是贝蒂最终对这件事感到厌倦,把作家从脑子里彻底撵走,重新找回过去的生活:在太阳底下狼吞虎咽地吃红辣椒,站在走廊上傻乎乎地望着外面被烘烤着的一切。也许这件事真的能够美梦成真,也许她的希望会在某一天早晨,像一根枯死的树枝那样彻底腐朽断裂,不,这决不可能。只有那些愚蠢的家伙,才会为之动怒呢;当我想到这些的时候,我就在心里对自己说,天底下有谁能不历经挫折就可以获得成功的呢。  终于,我们从第六次退稿的阴影中摆脱出来,经过两天的郁闷之后,她的脸上慢慢地开始有笑模样了。房子里又逐渐找回了生活的气息,降落伞最后终于打开了,我们平稳地着陆了。外面射进来的阳光吹干了我们的泪水。一天,当贝蒂拿着一封信出现眼前的时候,我正在煮一壶工序繁琐的地道的苦咖啡。那只是一封信,一段时间以来,我的生活被这些该死的信搅得乱七八糟的。我厌恶地看了一眼贝蒂拿着的那封拆开的信。  “咖啡这就煮好了,”我说,“宝贝儿,有什么好消息吗?”  “没什么。”她说。  她走过来,眼睛却没有看我,然后把信塞进我羊毛衫的领口儿里。她轻轻地在那封信上敲打了几下,然后一声不吭地走到窗前,把额头抵在玻璃上。咖啡开始了,我赶紧把火灭掉。之后我把信拿出来,这是一封上面有署名和地址的信。信是这样写的:  亲爱的先生,  我在这个出版社做编辑已经二十多年了,老实说,我编辑过的书稿质量有高也有低,但是我从没有见到过,像你寄来的书一样如此污秽不堪的东西呢。  我经常给年轻作者写信,表达我对他们作品的由衷赞赏。直到现在我从没做出相反的举动。但是你,却让我打破了常规。  对我来说,你写的东西引起我的警惕,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预示这种毒害有可能到处蔓延。带着深深的厌恶,我把这本你用小说呈现出的恶之花退还给你。  大自然有时候会孕育出一些畸形的东西,我想你会同意我的观点,对一个诚实的人来说,有责任去消灭这些扭曲的东西。我有必要把这些意见向你表达出来。唯一感到的遗憾是,这种东西永远都不该回到它不该在的地方——我想说的是你思想中那些阴暗潮湿的角落。  接下去是那种神经质的人特有的签名,字迹歪歪斜斜得偏离到信纸外面去了。我把信折叠起来,慢悠悠地扔到水池底下去了,它就像是一则产品推销广告似的。我继续忙着煮咖啡,从眼角的余光里看了一眼贝蒂。她站在那儿没动地方,似乎正在关注着外面街上发生的一切。  “知道吗,这只是游戏的一部分。”我说,“我们经常会碰到一些蠢货,这是不可避免的。”  她做出一个厌烦的手势,似乎在空中驱赶着什么。  “好吧,别再提这件事了,”她说,“噢,我都忘记告诉你了。”  “什么?”  “我约好了要去见一个妇科医生。”  “哦,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我要去检查一下我的避孕环,看是不是快脱落了……”  “行,去吧……”  “你不想陪我一起去吗?我们可以顺便出去走走……”  “当然可以,我可以在外面等你。另外,我还想翻阅一下旧杂志,我觉得这可以让人定下心来。”  我觉得这次,我们的情绪变得平和多了,这真令我感到高兴。那个白痴和他写来的信把我们气得够呛。  “你约好时间是几点?”我问。  “噢,我想走之前我还来得及化化妆。”  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那天她打扮得确实很漂亮。  外面有点太阳,空气干燥而寒冷。我正好可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过了一会儿,我们就来到了妇科医生的诊所门口,让我感到纳闷儿的是门上竟然连个招牌都没有,但是贝蒂已经按响了门铃,我的脑子反应变得迟缓了。一个穿着睡衣的男人把门打开了,他的那身衣服不禁让人联想到,他似乎是从《一千零一夜》的故事中走出来的,衣服的料子像一片银色的湖面闪烁着光芒。迷人的白马王子两鬓已经斑白了,嘴里叼着一个长长的用象牙制成的烟斗。他的眉毛仰起来,望着我们。我觉得,如果这家伙能做一个妇科医生的话,那么我就可以成为文坛的偶像了。  “你们好,有什么事儿吗?”他问。  贝蒂盯着他没有答话。  “我妻子和您事先约好了。”我说。  “请原谅,你说什么?”  刚说到这儿,贝蒂就从口袋里把那封信掏出来了,她把信举到了这人眼前。  “这封信是你写的吗?”她问。  我没有听到她说话,我仿佛看到一股火山岩浆喷发出来。这家伙把烟头从嘴里取出来,紧紧地握在胸前。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问。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也许刚从梦中醒来,所以我没有过于惊慌。令人惊讶的是所有的东西似乎都像真的一样——宽敞、安静的走廊,我脚底下的地毯,这个人轻轻地咬着他的嘴唇,那封攥在贝蒂手里的信,像一团永远扑不灭的鬼火一样。我完全惊呆了。

    37°2(13)

    “我问你一句话,”?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