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经典情色小说37°2第6部分阅读
的时候,贝蒂正忙着打印最后一个记事本。一切进行都很顺利,只是夜里我常常会自己醒过来,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脑子里嗡嗡直响,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好像生吞了一条蛇似的。我把一个崭新的本子和一支铅笔藏在床边,放在那儿一伸手刚好就能摸到。但是这种凌乱不堪的状态已经持续好多天了,我把自己的思想全都拧在一起,想从中挖掘出一点新的想法,不过最终什么都没有想出来,这真可以称得上是“一无所获”了。于是每天晚上,大作家都在地毯上踱来踱去。他再也找不回一点儿灵感了,这个可怜的家伙,真得没有什么创作欲望了,他甚至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我尽可能让自己相信这不过是一次暂时性的便秘,为了能给自己换换脑子,我一到下午就去干一些电工活儿。我更换了电线,安装了接线盒以及带电流强度调节器的开关,想通过这些去营造一种气氛,晚上屋里就有变幻莫测的灯光,最后刚好可以在微弱的光线中zuo爱。然而即使在我干零碎活儿的时候,精神也集中不起来,我必须经常坐下来喝一杯啤酒,直到夜晚来临之后,我的感觉才会好一些,变得差不多正常了。有时候,我甚至兴奋起来,那是酒精帮了我的忙。我走到贝蒂旁边,俯下身去看着她坐在打字机跟前。 “嘿,贝蒂……看把你累得整天晕头转向的,其实最受煎熬的是我,都快变成一个性无能的废人了……” 我觉得这简直太可笑了,在打字机盖上拍了一巴掌。 “快走吧,一边儿坐着去,”她说,“只要你别干蠢事儿,不管说什么我都不在乎。” 我笑眯眯地跌坐在扶手椅里,看着苍蝇在空中飞来飞去。当天气好的时候,我们就把阳台上的门打开,我把空啤酒罐扔到外面去。从我内心深处发出的信息总是这样的:“地点?时间?故事情节?”,但是我现在最发愁的,是急于找到一个能把我的焦躁不安全都带走的人。我甚至没有更多的奢求,只要能有两三页让我起个头儿,后面的事就好办多了。最重要的是先有个好的开头。我真想笑出声来,因为这简直太荒唐了。贝蒂摇了摇头,笑了。 从那以后,我开始在家做饭,所有的烦恼都化为乌有了。我带着邦果出去买东西,新鲜空气可以让我清醒过来。如果在我打碎鸡蛋和炒韭菜的时候,还能够兴奋得胡言乱语、不知所措的话,那就真得不用担心什么了。我特别期待着能坐下来和两个姑娘一块儿吃饭,我尽可能也像她们那样充满活力。我看着她们聊天,不时地从房间里向她们频频放电。通常我总是会放很多调料,她们发现我是一个精通调味品的天才,每次都把饭菜打扫得干干净净。作为一个管子工,我也同样被公认为是个天才。而作为一个无所事事的苍蝇捕手,我到底还算不算是很勇猛呢?在经历了这些平静的年代之后,我有权利去思考一下,在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这好像是有人要我把一俩古老的机车从一堆荒草中重新开走一样,这简直太恐怖了。 这天,贝蒂把我的书稿全部打完了,我的心里变得忐忑不安,两腿直发软。当她把这个消息告诉我的时候,我正站在一把椅子上修理一盏灯。我的感觉就像是触电一样,双手牢牢地扶着椅子背儿,慢慢地走下来。我故意装出不太在意的样子。 “该死的,时间可能有点儿晚了……喂,我必须出去一下,去买点儿保险丝!” 我没有听见她说什么,我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只想悄悄地去拿我的夹克衫,我就像是一个站在舞台上的演员,虽然倍受观众的冷遇,却始终不肯从台上下来。我穿上衣服,从楼梯上下来,屋里憋得实在透不过气来,这种感觉直到推开大门才得以缓解。 我一来到大街上,就头也不回地往前走。黄昏到来的时候外面刮起一阵微风,没过多久,就冒出了一身汗,于是我放慢了脚步。我发现邦果一直从后面跟着我,有时候它会冲到我的前面,然后等着我去赶上它,我不知道它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盲目自信的味道,这让我感到很兴奋,同时也会有一种空虚的感觉。 我走进一个酒吧,要了一杯龙舌兰酒,因为这种酒很冲,我需要来一点刺激。我总是会想到好日子已经到头了,显然这是令人无法忍受的。我又要了一杯酒,然后就感觉自己好多了。在我身边坐着一个人,他已经完全喝醉了,手里端着杯子冲着我直发愣。我看出他似乎想说点什么,于是就主动和他搭话。 “来吧……你打算和我聊点什么呢……”我问他。 每次当我从酒吧里出来的时候,就感觉就会好一些。其实人人都会发疯,生活只不过是一块用荒谬织成的布罢了。幸运的是毕竟还有一些美好的时刻,谁都明白我说的是什么,单单是为了这些,活下去就有了一种充足的理由,剩下的都无足轻重了。说到底,任凭你如何挣扎全都是徒劳的。我相信所有的事物都是昙花一现的,半瓶龙舌兰酒下肚头就大了,我可以看见街上有很多棕榈树,风从我的身边来回穿梭着。 走进家门的时候,正有一件稀奇的事儿在等着我呢。一个有些秃顶的金发男人,挺着一个啤酒肚儿,看上去年龄在四十五岁左右。他正坐在我最喜欢的椅子里,丽莎斜坐在他的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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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莎当然是一个健全的女人,有一个屁眼儿和一对ru房,偶尔她也会利用一下它们的。有几回,她一晚上都没回来,到第二天早上才露面,匆忙地换一下装束,然后喝杯咖啡就去上班了。我会在厨房里撞上她,一个整晚都在zuo爱的女人,一下就能看出来,这让我为她感到高兴,我希望她能彻底摆脱孤独,我一声不吭地与她共同分享这些短暂的时刻,这令我一天都觉得开心。我知道我是一个特别走运的人。有时候生活在我的眼睛上撒了一把金粉,然后不管遇到任何事儿我就都能忍受了。我们组成了一个绝妙的“三人世界”,我可以到城里所有的犄角旮旯中去修理下水道,只要在晚上五点收工的时候,能回去冲了澡儿,然后和姑娘们一起坐在饭桌前,她们笑容可掬地给我倒酒盛饭、嘘寒问暖。 一般情况下,丽莎很少谈及她认识的朋友,其中也包括那些和她上床的男人。她只是说那些根本不值得多说,然后就笑着叉开了话题。当然,她还从来没有把男朋友领回家来呢。她曾经说过,一个能让他跨进我家门槛儿的人,他身上一定是有一些与众不同的地方。 所以我一进门就看到这人坐在那儿,卷着袖子,领带也解开了,我一下就愣在那儿了。当他端着杯子和我打招呼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个稀客面前。 丽莎的眼睛不停地眨动着,她分别为我们作了引荐。这家伙从座位上一跃而起,抓住了我的手,他的脸颊通红,他让我想起了一个剃着光头、长着一双蓝眼睛的孩子。 “总之,”贝蒂问我,“你找到你一直在打听的人了吗?” “是的,不过要等一会儿才能肯定。” 贝蒂递给我一杯酒。这家伙看着我,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我也笑了。短短的几分钟,我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搞清楚了。他的名字叫爱德华,但是别人都习惯叫他埃迪。他在市中心开了一家比萨饼店,每隔半年就换一辆新车,这事儿连他自己都觉得很可笑。他身上开始有点儿冒汗了,不过看上去他在这儿玩得挺开心的。一个小时之后,他彻底放松起来,好像和我们有二十年的老交情似的。当姑娘们在厨房里聊天的时候,他把手伸过来搭在我的胳膊上。 “嗨,老伙计……有人说你在写东西?”他说。 “偶然会写一点儿。”我回答。 他狡猾地看了我一眼。 “能靠这个挣钱吗?” “可以,但是收入不稳定。” “不管怎么说,”他说,“听起来这主意不错啊。你漫不经心地把你自己的故事写出来,对你来说不太费劲,然后就可以去银行数钱了……” “确实如此。” “你的作品属于哪种流派呢?”他问。 “哥特式小说。”我说。 整个晚上我都在冥思苦想,姑娘们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呢?我深知有些东西是永远都弄不明白的。埃迪这小子,我实在想不出丽莎到底看上他什么了,除去酒量不错、能天南海北地瞎聊之外,就知道坐在那儿不停地傻笑。虽然我一生中曾有过许多轰轰烈烈的计划,但是我喜欢始终把眼睛睁得大大的,没准什么时候你就能领悟出一两个绝招呢。埃迪让我明白了一点,往往最初的第一印象是不准确的,实际上埃迪就是一个天使。 后来他醉醺醺地和我聊到孩子,甚至还谈到了疾病和死亡。所有这些话题全都算上,也看不出有什么让人感到不愉快的事儿。我们嗓门有时很大,看上去有点儿可笑,只要时不时地来一根儿上等的雪茄,就可以一直坚持着不醉倒在地上了。埃迪带来一瓶香槟酒,他瞧着我把软木塞撬开,接着就给我倒了满满一大杯。 “嘿,我特别喜欢让周围的人都听我一个人指挥。不,我发誓我一定能行,该死的,姑娘们,把杯子给我拿过来……” 第二天是个星期天,我们正在吃早餐的时候,就看见他拎着一个大皮箱进来了。他朝我打了个飞眼儿。 “我随身带了点儿衣服……在这儿感觉就跟在家里一样……” 他从箱子里取出几件短小的和服式运动服,几双旧鞋,还有几件换洗的内衣。然后他走进浴室。半个小时后他出来了,换上了一件运动服,姑娘们纷纷鼓掌喝彩。邦果扬起头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埃迪的腿很短,皮肤白皙,身上长满了浓密的汗毛儿,他摊开双臂接受大家的赞许。 “也不知道你们是否喜欢,”他说,“平时我在家最常穿的就是这种衣服。” 他过来和挨着我们坐下来,给自己倒了点咖啡,又开始聊起来。我觉得有点困倦,想回去睡觉了。 下午我头一件事就是和贝蒂一起,把我的书稿的包装起来;然后在电话号码簿上查找出版社的地址。现在我把希望都寄托在这上头了,我带着某种依依不舍的感觉去触摸,可是当我写下最著名的出版社的名字时,我注意到从我的指尖冒出一些小小的火花。我躺在床上,嘴里叼着一支烟,贝蒂走过来坐在我身边,我的感觉好极了。不知为什么,我甚至觉得自己像羽毛般轻盈,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 听到楼梯上有动静的时候,我正在朝贝蒂抛眉眼儿,手上缠绕着她的头发。突然,埃迪出现在面前,他手里拿着一瓶酒和三个杯子,在我们面前晃来晃去、手舞足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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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你们两个,不要再说悄悄话儿了。我还没有告诉你们呢,最后在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奇迹……” 该死的,丽莎……我心想,究竟是什么把你的魂儿勾走了呢? 过了一会儿他把我们领到车上,然后一起乘车去赛马场。天上飘着一些云彩,姑娘们兴奋不已。埃迪和我们说笑的时候,收音机里没完没了地播着广告。 我们抵达那里的时候,第三组比赛就要开始了。我把姑娘们先领进一个酒吧,埃迪抓紧时间去买门票。我觉得这实在很乏味,场景总是固定不变的。人们去马场投注,然后赛马开始了,人们纷纷涌向围栏,最后赛马结束了,人们又跑到投注的窗口。场面大概像一场足球赛那样扣人心弦。多数情况下,在赛马冲到终点的时候,埃迪举起拳头朝天上挥舞着,耳朵涨红了,刹那间,他的头发也都竖起来了。他把门票撕得粉碎,嚎叫着一把扔到地上。 “你没有赌赢吗?”我问。 当我们离开看台的时候,天空开始变成了粉红色,等我们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埃迪又重新恢复了平静。他还故意让自己失踪了片刻,回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堆炸暑条。 一开始,他让我觉得疲倦,但是他说的话你不要太在意,等到他再讲的时候,你就能够忍受了。当他屋里来回溜达的时候,就开始放开嗓门说起来了,讲话的对象并不是非常明确,偶然我会朝他笑笑……他早晨出去得不算早,晚上睡得很晚,一般在午夜比萨饼店关门以后才回来。他总是带回一些吃的和喝的东西,然后我们和他一起吃夜宵。按照现有的生活水平,这些东西简直就是从天上掉下的奇迹。埃迪还记得现实中我们面临的问题,有时候他会在谈话中映射到: “嘿,我已经忘记了……你的书写的是什么内容?” “科幻题材的。” “哦,对了。那种书卖得不错……是不是能赚很多钱啊?” “是的,可是要等很长久才能拿到版税。有时候他们甚至都忘了给钱,我可不是在向你哭穷啊……” “不,我的意思是说……等你哪天觉得手头儿有点儿紧的时候……” “谢谢你,可是我觉得没什么困难。现在我正准备写一本新书呢,再说写东西的开销并不大……” 又过了一天,我们开车出去兜风,我和埃迪呆在开着空调的车上,看着姑娘们在海滩上漫无目的地到处溜达。 “也许你应该改变一下你写作题材,”他说,“肯定能找到一些更有销路的东西……” “不,我想这只是个时间的问题。” “该死的,等等,我又忘了你写什么了……” “侦探小说。” “噢,没错。肯定有些书一定能卖掉上百万册呢。” “是的。甚至有能卖掉几千万册的。” “也许能达到几十亿册?” “有可能,是有这样的。但是眼下,我的全部精力投入到我的新书上了,哪有功夫考虑这些啊……” 事实上,我的新书还八字没有一撇儿呢。我所有的钱都揣在口袋里了,只不过是屈指可数的几张钞票,还有两三份已经预约的零活儿。如果我们还打算周末出去玩玩的话,那就必须动动脑筋去干点儿歪门邪道的行当儿,不过这还是很让人头疼的事。从贝蒂打完我的书稿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了,我发现她整天围着屋子转来转去,每天至少要剪一两次指甲。虽然我们对附近的街道已经很熟悉了,但是下午我们还是很少出门,只是为了打破一天的沉闷,才带上老邦果穿行在街道的迷宫中。 我们一路上没说几句话,贝蒂看上去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她走在街上,双手插在衣兜里,我们在一缕羞涩的阳光下,衣服领子翻起来,到处东游西逛。这种糟糕的天气已经持续了几天了,但是我们却一直没有注意到,我们把全部精力都倾注到出书的事儿上了。偶尔我们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才回家,我和邦果跑了几公里路之后,走到贝蒂面前吐出长长的舌头。但是只要睁开眼睛看看她,就能明白她现在的劲头儿就是照原路再重新走一趟,也绝对不成问题。生活让我变得昏昏欲睡,对她来说却截然相反。一桩水火交融的姻缘,如此完美的结合注定将化为一片乌有。 一天晚上,我抢在她前面跑上了楼梯,突然挡住了她的去路,我发现她那晚特别迷人。我的手指头伸进了她的裙子底下,正准备纵身跳入万丈深渊的时候,她示意赶快我停下来: “对埃迪的建议你是怎么考虑的?” “嗯?”我一下子卡壳了。 “你原来在嘀咕这件事呢!” 我们一块儿到楼下喝了几瓶西昂蒂酒,然后又摇摇晃晃地扶着楼梯爬上来。我看着她的腿,这双腿分明是在向我暗示着什么。回到房间里,我随手掩上了门,把她牢牢地按在了墙上。我已经完全沉迷于被激发的欲望中了,在凄冷的月光下把她的裤衩撕下来,我把舌头伸进她的耳朵里。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她说,“我们必须赶快答应下来。” 我抬起一条腿,把膝盖探进她的两腿之间,然后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屁股,吮吸着她的ru房。 “别,等一下……我想知道你……”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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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可以……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是说不管怎样,埃迪的建议肯定不会有什么坏处的,你怎么看?” 我不知道她究竟在说什么,我正要把她的裙子往上撩起来,想证实一下里面是不是除了连裤袜之外,别的什么都没有穿。这时候我脑子里,别的什么都装不进去了。 “什么都不要再想了,”我说。 我疯狂地吻着她,堵住了她的嘴。但是她接着又说,“与其在这儿干等着出版社的消息,还不如去干一段时间,反正又不是一辈子……” “行,我同意……”我说,“等一下,我们到床上去吧……” 我们在床上翻滚着,这让我神魂颠倒了,我的手掠过她的尼龙袜,她的大腿像导弹一样炽热而光滑。 “你不觉得这样我们还能攒点钱吗?……我们现在还有点儿时间,可以去买点东西,我们已经没有什么衣服穿了。” 我在床上扭动着身体,把裤子脱下来,我觉得她的灵魂突然从我身边溜走了。 “你这样认为吗??”我问。 “我确实是这么想的,”她说,“没有比这更容易的事儿了,特别是还有比萨饼吃。” 她抓住我的头发的那一刻,我浑身的血液起来了,继续向她的腹地深入。 “我希望你能照我说的做。”她说。 “好,听你的。”我说。 她分开双腿把我的脑袋夹在中间,我迎面从她的悬崖边上跌了下去。 我伸手推开一扇送菜专用的窗户,接着把脑袋全伸进去了,顷刻间,我陷入了一种难以忍受的饭菜的气味中,窗户里面要比餐厅这边安静多了。这是一个周末的夜晚,到处都挤满了顾客。我们在所有的角落里都添了些桌子,我看着马里奥站在炉灶旁边,他眯缝着眼睛,脸上油乎乎的。 “赶快再炒一份蘑菇,要中盘的!”我嚷道。 尽管他没有回答,但是我们敢肯定他已经记下来了,这种事儿他准会牢牢地记在脑子里的。我又弯下腰抓起一瓶那种装在小瓶里的圣佩里吉诺酒,接着就自己来了一口。最近这段时间我很喜欢喝这个,餐厅关门的时候,我的肚子已经涨得不得了。这种酒我一晚上至少要喝掉十三、四瓶,埃迪对这事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埃迪负责收款,贝蒂和我在餐厅里做招待。依照我看,餐厅里最忙的时候至少需要四个服务员,但是现在就只有我们两个,几乎所有的时间里我都在餐厅里跑来跑去,不停地向顾客点头哈腰。快到十一点的时候,我实在累得快撑不住了。但是圣佩里吉诺酒还可以对我免费敞开供应,我很清楚,其实我们从这里面赚了不少便宜。 我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比萨饼,朝那两个点菜的年轻金发姑娘走去。他们看上去长得不难看,但是我可没有心思去跟她们调情,不能耽误正事儿。顾客们从四面八方招呼着我们。为了排解夜晚的沉闷,我可以走到阳台上,去感受一下周围的空间,竖起耳朵倾听着外面的一切,我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那种感觉了。我觉得这才是真正的生活,但是现在我必须非常小心地夹着尾巴,奔波在杯盘的碰撞声中、穿梭于人声嘈杂的漩涡里。 贝蒂经历过的场面要比我多,她很明白该怎么去应付。有时候,当我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她会瞥我一眼,这让我重新找回了干劲儿,我尽量不去留意她额头上缀满的汗水,扭过头去不看这些。我偶尔会为她点着一支烟,放在厨房窗台上的烟灰缸里,期待着她能挤出一点时间去抽两口,而且希望她心里也能惦记着我,但是我觉得她恐怕很少这样。 我们已经在那儿干了三个星期了,但是我认为他们以前从没有像这样忙过。我们已经忙得晕头转向了,最近几天我已经觉得有些疲惫了,我身上什么感觉都没了,我只知道当别人给小费的时候,决不能打瞌睡。我觉得最难受的时候,就是看见门外仍然有一些顾客在等着进来呢。时间快到午夜了,看来我们还要继续加班,凤尾鱼的香味开始让我觉得恶心了。贝蒂向我走来的时候,我正拿着饼干往桃酱里蘸呢,我们被一片喧哗声包围着,她贴在我耳边说了几句话。 “妈的,”她说,“你赶快把五号桌的客人轰走,要不我就把那个女人从窗户里扔出去。” “怎么回事?” “我觉得她在找事儿,”她回答说。 我过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张桌上坐着两个人,一个驼背的老头儿,另外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不过仍处在虎狼之年的边缘上,而且似乎刚从美容院出来。一个典型的表子,和一个干瘦得像面包棍一样的傻瓜。 “噢,你来啦!”她说,“这姑娘简直就是个白痴!我要了一份加凤尾鱼的比萨饼,她却给我送来一份加火腿的!马上把这个给我端走!!” “你不喜欢吃火腿吗?”我问。 她没有回答,点了一支烟,色咪咪地瞄了我一眼,鼻子底下冒出一股烟儿。我微笑着把火腿端走了,然后向厨房走去。途中,我与贝蒂擦肩走过。我很想去轻轻拥抱她一下,让她把那个马蚤货儿忘了,但是我没有马上这样做。 “好,你都看见了?”她问。 “当然。” “开头儿,她让我换一副新的餐具,就因为她的餐叉上有一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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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你长得太漂亮了。”我说。 我笑着离开她,走进了厨房里。马里奥皱起眉毛,双手拤在腰上,饭菜在炉火上噼啪作响,充满油脂的热气在空气中弥漫着,几乎所有细微的东西上都罩上了一股发亮的油烟。 “你到这来是为了喘口气吗?”他问。 “有点东西要重新做一下。”我说。 我走到他们堆放垃圾的地方,那里有三个带把手的大桶,里面散发出刺鼻的臭味儿让人简直无法靠近。我弯腰从里面抓出一个餐叉,放在一个脏兮兮的盘子里,然后把一个比萨饼切碎了,再把火腿翻过来。接着又从旁边找来两三个西红柿,我把比萨做成成原来的样子。找到西红柿并不难,通常人们剩下最多的就是这个,但是要找到四条凤尾鱼就麻烦多了,更不用说那些亮晶晶的用干酪搓碎的花边了。为了能撒上点烟灰,我必须在水龙头底下赶制这一切。马里奥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把油亮的头发往后一推,头屑立刻从额头上簌簌地落下来。 “我不明白你到底在那儿摇晃什么呢,”他说。 我把所有的配料都压扁了混在一起,然后拯出一个小小的奇迹来。 “把这个放在炉子上烤一分钟,”我说。 “噢,该死的!”他摇着脑袋。 他把烤炉的门打开,我们站在炉火前,眯起眼睛看着。 “有些人就应该让他们吃点这个,”我说。 “没错,你说的对。今天晚上我怎么觉得这么累啊……” “老伙计,我想我们还要再熬一个钟头才能完事呢。” 我把比萨饼取出来,端着它给那个女人送过去。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桌上。我敢说它就跟新做的一样,热腾腾地、松脆可口。那个女人似乎根本没感觉到我站在那儿,我等着看到她咽下去第一口,然后就如愿以偿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仍然不能有半点儿松懈。甚至埃迪也不得不来帮我们一把,然后餐厅里的顾客就纷纷散去,我们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我这才点着了那晚的第一支烟。 “该死的,那玩意儿做得太棒了。”贝蒂说。 她闭着眼睛,倚在墙上,头向前歪过去一点儿,她尽可能把手里的烟抽得久一些。我们都呆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人们可以从餐厅里看到我们。不过她看上去真的累坏了。有时候疲惫可以让生活变得更痛苦和感伤,这是我们无法逃避的。我抬头仰望着天花板,露出一丝惨淡的微笑。从某种程度上说,我们不再向她卑躬屈膝了,最终我们赢得了胜利。其实我干过的每一份儿工作都是在找机会证明,尽管生活总是带来一些沉重的打击,但是人类天生就有一种强烈的抵抗能力。我捡起那根儿递给贝蒂的烟头儿,虽然这不算什么好烟,但却是妙不可言的。 最后还要上一些餐后的点心,外加几只烤熟的香蕉等等。然后我们就可以出去兜一圈儿了,埃迪驾驶着汽车,我们可以坐在后面带靠背的椅子上。我发现她把头枕在我的膝盖上,正在漫不经心地把鞋子脱掉。我的脑门儿倚在窗玻璃上,望着空旷的街道悄然地向后溜去, 脑子里构思着下一部小说开头的第一句话。 最后一批离去的顾客中,其中就有那个女人和她的老情人。这个老头儿吃东西很费劲儿,而那个女人早就把两份比萨饼都吃光了,然后她又喝了点儿酒,眼睛闪闪放光。现在她已经在喝第三杯咖啡了。 接下去发生的事儿完全是我犯的错。这一天看起来比较平静,我也把注意力放松下来了。我让贝蒂一个人留下来照看餐厅,把剩下的东西清理干净。我最后犯了愚蠢的错误。就在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那一瞬间,我感觉到背上冒出一丝冷汗,接着就听见了东西被打碎的声音。 当我转过身来的时候,贝蒂正跟那个女人面对面站着,桌子已经被掀翻了。贝蒂的脸色像死人一样苍白,而那个女人的脸红得像阳光下一朵颤动的罂粟花一样。 “不要脸的东西!”那女人涨红着脸说,“马上把你们老板叫出来,你听见了吗?!” 埃迪脸色阴沉地出来了,他有点儿不知所措,其他的人纷纷涌进大厅里,一些还没有走的顾客都感到很满意,因为他们觉得自己的钱花得一点都不冤。每逢店员与顾客发生纠纷的时候,对老板来说处理起来往往会感到很棘手,埃迪陷入一种十分尴尬的境地。 “好了,大家都冷静一下,这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叹了口气。 那个女人气得浑身直打哆嗦,她几乎都说不话来了。 “整个晚上这儿的服务都让人难以忍受,临走的时候,这个白痴竟然拒绝给我把大衣拿过来,我们这是在什么地方啊?” 她的老情人伤心地扭过脸去。贝蒂好像愣住了。我把洗碗布扔到地上,走上前来。我冲着埃迪说: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说,“把他们的帐记在我头上,然后让他们立刻滚出去。我一会儿再向你解释……” “该死的,大家都看清楚了,”那个女人咬牙切齿地说,“我想知道谁是这个破饭店的老板!” “那好,告诉我,你的大衣是什么颜色的?”我问。 “别在这儿比比划划的!回去找你的洗碗布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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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着急,有话儿慢慢说……”我说。 “够了!赶快从我面前滚开!” 话音刚落,贝蒂发出一声可怕的尖叫——跟野兽的动静差不多,那种声音让你心惊肉跳。我发现她从一张桌子上抄起一把餐叉,餐厅里立刻亮起来了,她动作迅捷地一跃而起,向那个女人冲了过去。 贝蒂疯狂地用叉子扎在那个女人的胳膊上,她尖叫了一声。贝蒂拔出餐叉,在她胳膊上又换了个地方重新扎下去。那个女人仰面跌倒了在一把椅子上,她的胳膊上粘满了血迹。在场的人都惊呆了,事情变化得太快了,当这个女人看到贝蒂挥舞着餐叉再次向她冲过来时,嚎叫声变得更大了,她试图从地上爬起来逃到别处去。 这时,我发现事情已经发展到最危急的关头了,眼前的这一切把我彻底惊醒了。我有足够的时间去将贝蒂拦腰抱住,以免让她真得干出什么傻事儿来。我从后面拼命地把她拽住,我们纠缠在一起,滚到了一张桌子底下。我的全身的肌肉绷得紧紧地,感觉就像是怀里抱着一个青铜塑像栽倒在地上一样。当我们的目光交汇时,我发现她已经认不出我了,几乎就在同一时刻,那把叉子刺到了我的背上,一阵钻心的疼痛直冲到我的头上。但是我没能抓住她的手,只好扭着她的胳膊让她把手里的叉子松开。那玩意儿明晃晃的、上面沾满了鲜血,咣啷一声落到地板砖上,仿佛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人们立刻凑过来把我们围住了,我眼睛能看见的只是他们的腿,但是我的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当我感觉到贝蒂在我身子底下发抖的时候,心里难受极了。 “贝蒂,”我说,“事情都过去了……安静点儿,全都结束了……” 我躺在地上,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她痛苦地摇晃着脑袋,我脑子里全都空了,只知道不能把手松开,我感到忧心如焚。 埃迪把头伸到桌子下面来,我可以看见他身后簇拥过来的那些人的脸。我来回挥动着胳膊,不让他们看到她,然后疯狂地向埃迪使了个眼色。 “埃迪,求你了……让他们赶快离开这儿!” “妈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说。 “必须让她安静一会儿,埃迪,我要发疯了,妈的!赶快让所有的人都出去!” 他站起来,我听见他在讲话,然后把他们全都赶到门口。勇敢的埃迪,神奇的埃迪,我明白我让他去做的事儿并不容易。这些像疯狗一样的家伙,当你试图把他们嘴里的骨头拿走时,他们就会疯狂得咬你。当我支支吾吾地说出一些最蠢的话时,诸如:你怎么啦?我的宝贝儿,感觉哪儿不舒服啊等等,贝蒂脑袋就像一个节拍器似的摇晃起来。 我听到大门被关上了,接着埃迪又返回来了。他靠在桌子旁边蹲下来,看起来心情糟透了。 “妈的真该死!她究竟怎么啦?”他问。 “没什么,她现在平静点儿了。我留下来陪着她。” “我们应该带她去洗洗脸。” “行,我会的,让我自己来吧。” “不需要我来帮你?” “不,我能行,没问题……” “那好吧,我出去到车上等着你。” “不,不必等我了。别担心,我会把门关好的。埃迪,你回家去吧,让我一个人陪她吧。” 他等了一会儿,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从地上站起来。 “我从厨房出去,”他说,“马里奥走后,我会把门关上的。” 他走之前,把大厅里所有的灯都关了,只留下吧台后面的一盏小灯。我听见他们在厨房里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听见后院的大门被关上了。寂静像胶水一样在餐馆里流淌着。 她的头不再摇摆了,但是我觉得她的身体在我下面像石头一样僵硬,这简直太可怕了,感觉自己就像是横卧在铁轨上似的。我轻轻地松开了她,这样感觉会舒服一些。我轻轻地从她身边掠过的时候,发现我们被汗水湿透了。地板上很凉、脏兮兮的,我隐约地看见上面落满了烟头儿。 我触摸到她的肩膀,她奇妙而娇小的肩膀,可是我并不想这样做。其实,她的反应太可怕了。我的触摸不知道触动了她脑子里的哪根筋。她痛苦地扭动着身体,突然呜呜地啜泣起来。这简直就像是有人在桌底下用匕首刺到了我一样。 我偎依在她背上,轻轻地抚摸她,但是这些都无济于事。她像一只被抢击中的狗一样蜷缩在那里,她蓬头垢面的,头发全都披散着;拳头紧紧地攥着,贴在嘴唇上。她哭泣着、呻吟着,她的肚子一鼓一鼓地,仿佛里面藏着一只活的小动物一样。我们就像那样呆着,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远处街道上昏暗的灯光投射到地板上,似乎全世界所有的忧伤都集中到这张桌子底下了。我的心碎了,完全崩溃了。这种情况下对她说什么都是徒劳的,我虽然想尽千方百计地去尝试,但是我的声音似乎已经丧失了魔力。对一个作家来说,这是最悲哀的事情。我甚至都不能肯定,她是否知道我在那儿——正守候在她身旁。 当我在那儿实在支撑不住的时候,就站起来把桌子移到一边去。我艰难地把贝蒂从地上扶起来,她的体重好像有三百公斤似的,我一个踉跄闪到了吧台后面,虽然我在这些酒瓶中定了定神儿,但是这仍不足以消除我内心的忧虑。我往后倒退着屁股靠在不锈钢的水槽边上,然后拧开水龙头把凉水放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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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可以饶恕我,因为我对她的头发还是很崇拜的,我把她的头发盘起来,当我感觉到有把握控制住她的时候,就把她的脑袋按到水龙头底下。 她拼命地挣扎着,我慢慢地从一数到了十,水溅得满地都是。其实我也不愿意这样做,但是除此以外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好主意,现在我什么事都弄不明白了,我总是捉摸不透女人的心思,可以说一无所知。 我让她憋得有点喘不过气来,接着就把她放开了。她猛烈地咳了一阵儿,然后冲着我扑过来。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