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经典情色小说37°2第2部分阅读
,去挖掘那些位于同一中心的东西,每个细节都从“开场白”放射出去的。用拍电影的术语来说,这就意味着从一个近景拍摄,慢慢地拉到一个远景。每次长距离的移动拍摄,都是由画面之外的东西决定的。这构成了我工作的第一个步骤,然后会写出二十来页的粗稿。这些并非是草稿的一部分,远远超过了草稿,它们是最后的定稿,是这部小说的前二十页。小说的基调就这样被展开了。开场白被压缩得像一个柠檬似的,它释放出饱含汁液的秘密,而且我们开始看清前面的道路。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必须不断地重复当初写开场白时所做的一切,仔细地阅读和检查,系统地研究所有的资料和它们的用途。 在写作过程中,这是最重要的阶段,但是,它也是最令人惊讶和最有价值的。现在时候到了,我们终于发现这部小说要把我们领往何处了:一个数字或者符号,是如此的让人难以理解,它到底是什么含义呢?是什么声音吸引了我们呢?这种声音想传递给我们什么信息呢?在这个过程中,你必须让自己全身心地投入,也许要坚持到最后一天。在你浮出水面之前,你必须用心倾听,回忆起你所知道的每件事情。只有这样,你才能继续下去。 我必须告诉你,在这个阶段中,确实会有些奇怪的事情出现。举例来说,我现在正在写的一本小说,其中的男女主人公,邀请了他们的几个朋友过来。我已经写了前面的二十来页,我注意到男女主人公的对话听起来有些奇怪,而且女主人公没有直接对别人说话。甚至我重新仔细看过之后,仍然无法理解为什么会这样,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弄明白,那些秘密背后的真实原因。事实上,女人已经死去了,她只是活在他的丈夫的心中。最后一切全都水落石出了。 因此,你明白需要多么仔细的倾听,才能知道小说到底要告诉你什么。这个阶段,同样是为了把一个人的力量重新凝聚起来,差不多就像输血一样,可以直接从小说的雏形中,将有益的东西输送到作家的血管里。这样的画面始终更适合于,提示两个独立的实体的存在:小说与作家。同样不可避免的、不固定的交流,肯定会一个接一个发生。小说让自己沦为被作家榨取的对象,因此它进入了生活。也许它偶然发现,小说的真实本质很晚才会被揭示出来。举例来说,我发现自己被迫写出一个三部曲。我已经出版了一本小说,当它被放在书店的橱窗里的时候,我这才意识到,这应该是一个系列的第一本,它呼唤着下一部作品的诞生。于是我又写了第二本,我根本没有按顺序写,所有的人物都是陌生的,而且叙述者也是另外一个人。所以,我在一种极度困惑的状态下完成了第二本小说。一天早晨,第三个声音开始说话了。它告诉我,它一直隐藏在我已经完成的另外两本中间,而且为了写第三本书,每件事情都已经准备就绪了。于是,我开始下笔。 创作过程并不是按照意愿去努力的结果,它更像是一种精神的随机性。我认为,你需要不知不觉地进入这个过程中,你无需强行地进入。你必须懂得如何在你的线索与顺其自然中解读它。我在开始写一本书的时候,心里从来没有什么明确的想法。塞利纳说过,那些粗俗的想法,所有的人一旦去为了寻找它们,就如同去打开一份报纸一样。我想补充一点,在某些过程中,想法总是跳跃出现在某个地方,所以,它根本不值得你浪费时间去提前考虑,否则你会把小说转变成一篇论文,把小说家变成了哲学家、历史学家、心理学家,或者是一个文艺理论家。这样做,一定会让他面目全非的。 米:我们已经触及到一些、关于作家非常隐秘的问题,重新进入到作品的本质中,但是,我们最终发现了一些非常详实的资料。 在你的作品中,有很多小说涉及到友情,有时候他们很可能是虚构的,在你最近的三部小说中,有一些关于邻居和朋友的感觉是非常接近的。 菲:和某人建立一种明确的关系,是很困难的。对我来说,这越来越困难了,也许因为我不是太用心去交往,因为我把这些心思都用在我的书中了。对我来说,写一本小说也许要用一年时间,在这一年当中,我非常密切地接近读者,对我来说这就足够了。 米:你谈到了你与书中人物建立的友谊,其中一些也许是非常强烈的,因为他们重复出现了。有几个人物多次出现在几部作品中。 菲:是的,因为他们总是在同一个世界里。有时候,一本书中的男人,会作为女人出现在另一本书中,过了一会儿,我会惊讶地说,我认识这个女人,我知道他是我另一本书中的人物。有时候,在现实生活中,我会发现在大街上遇到我小说中的一些人物。那是一种很特殊的感觉,当我在创作过程中的时候,我很难区分,现实生活和书中的究竟有什么不同。
菲利普·迪昂访谈录——小说《早晨37度2》…
米:有时候,你还有一种对叙述者的、幽默的自嘲意识。你同意我的说法吗? 菲:你必须在你和你们之间,保持一定距离。所以,有时候你必须微笑着面对自己。这是在寻找平衡,你需要一种幽默来保持平衡。否则的话,世界就会变得特别复杂了。它就像烟雾一样,有时候,世界像落在灰尘上的大雨,所以你需要这样。在我的本性中,我不能肯定,也许我不像评论家们希望的那样严肃。 米:不过,我认为幽默是非常严肃的 菲:是的,我也这样认为。 米:你对画面和隐喻有非常敏锐的感觉,你运用了一些十分少见的比喻——“当叙述者开口说话的时候,我想到了一个人,接着他说”,“当我看到她的时候,感觉就像是一根出现在水桶面前的火柴”。 菲:我觉得最好是一页页写下去。感觉就像是画面上粘满油酥面一样。我是不是每件事都要交待一番呢?不,我只需要正确的东西。 米:你的小说充满了诗意。你写诗吗? 菲:有时候我会写点儿小东西。我不知道那算不算诗歌。非常特别,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还没有出色到随便说出几句想说的话,都可以写进小说里。 米:我们能谈谈女人吗?你的书中,女人总是很让人惊讶的,她们非常执拗。其中一些可以被看作是母老虎。另外一些心地善良、有姐妹和母亲一样的同情心,还有一些两者兼备。不过她们往往都很强硬,我不记得小说中有一个软弱的女性人物。 菲:我喜欢性情刚烈的女人。对我来说,这是一种让人变得强壮起来的因素,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你必须变得坚强起来。 米:在《外表迟钝的人》中,你写了一位女作家,叙述者是和女作家在一起生活的人。我有一种感觉,这个男人的一部分是女性化的,在这本书中,我觉得这种女性的角色,试图要把某种东西从里面分离出来。 菲:这是因为,我认为在每个人身上,一部分是男性化的,另一部分是女性化的,而且你必须了解两部分。对我来说,最初这个世界是女性化的,我的女性部分是很神秘的,最神秘的。今天,我的男性部分更加难以理解了。我不知道作为一个男人意味着什么。也许,我在期待着一个女人向我解释这一切。 米:你书中的很多人物,都被他们的女人甩掉,或者说抛弃了。 菲:这也是一种隐喻。你总是被某些事物或者某个人抛弃,你必须努力挣扎着,重新找回他们。然而这种斗争意味着你还没有死去,你仍然活着,事情就这么简单。
37°2(1)
虽然天气预报说傍晚有雷阵雨,但是天空却依旧蔚蓝,云淡风轻。我走进厨房瞧了一眼,看看平底锅里的东西有没有烧焦,一切都安然无恙。我来到阳台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冰镇啤酒,驻足片刻,整个脸都沐浴在阳光下。这种感觉太好了,一个星期以来,我每天早晨起来都晒太阳,眼睛眯起来,仿佛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认识贝蒂已经有一个星期了。 我要再一次感谢上苍,伸手拉过躺椅,脸上带着些许难以名状的喜悦。我仿佛是一个时间富足的人,惬意地坐着,手里端着一杯啤酒。整整一个星期,我的睡眠时间顶多只有二十来个小时,至于贝蒂,就更少得可怜了,也许她根本就没有睡过,我无从知晓。通常情况下都是贝蒂来叫醒我,因为总是有更要紧的事去做。哎,你别走,不要把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这儿,她说,嗨,你在干什么呢,醒醒吧。我睁开眼睛,笑了。我吸着一支烟,哄骗或是杜撰出一些故事来,尽可能掌握着节奏。 我很幸运,白天的工作不是很累。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快到中午的时候活儿就干完了,余下的时间我就轻松了。很可能我就在附近歇着,一直呆到晚上七点,如果有人叫我时再返回来。一般来说,天气好的时候他们会在我的躺椅上找到我,我可以一连几个钟头都躺在那儿,我想在生与死之间寻求一种最完美的平衡,我想找到一种惟一的睿智的东西,为此需要好好思考五分钟,并且意识到除了一些不能被背叛的东西之外,生活并没有让你表现出任何惊天动地之举。我心里惦记着了贝蒂,启开了手里的啤酒。 “噢,该死的!你原来在这儿……我正到处找你呢!” 我睁开了眼睛。这是住在隔壁三号的那个女人,她满头金发,体重四十公斤左右,声音又细又尖。阳光使得她的假眼毛不停地眨动。 “你惹什么麻烦啦?”我问。 “该死的,这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浴室里的水流得到处都是!我不得不放下手里的活儿立即赶过来,唉,我不明白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我马上坐起来,这种事根本不会让我感到头疼,因为只需把这个女人看上几眼,就会明白她是个疯疯癫癫的女人。我知道她令我感到厌烦,她那干瘦的肩膀上垂着的披肩,从一开始就让我感到晕厥。 “我要把桌子收拾一下,”我说,“难道就不能再等五分钟吗?你不能对人客气点儿吗?” “你没玩笑吧!情况确实很严重,水流得到处都是。走吧,赶快跟我过去……” “你先别急,把话说清楚,你究竟把什么东西弄坏啦?水是从哪儿流出来的?” 她在太阳底下傻笑着,两只手插在衣袋里。 “好吧……”她说,“你很清楚……是从马桶里流出来的,该死的,地上到处都是卫生纸!” 我摇晃着脑袋,咽下一口啤酒。 “喂,”我说,“你没看见我在收拾桌子吗?你的眼睛就不能闭一会儿吗,这就那么难做到吗?” “嘿,你疯了吗?我可没开玩笑,我劝你马上过去……” “好吧,马上就走,你别发火了。”我说。 我站起来,接着回到屋里,把煮菜豆的火灭掉,差不多快做好了。然后我拎起工具箱,跟着这个疯女人出发了。 一个小时以后,我回到家里,全身上下都被汗湿透了,肚子饿得要命。在冲凉之前,我用火柴把锅底下的火点着,随后又想起这个女人,刚好感觉到水从头顶上流泻下来,菜豆的香味儿从我鼻子底下飘过。 阳光充满了木板屋,天气很好。我知道白天的烦恼已经结束了,下午我还从没碰到过两个厕所全都被堵塞了呢,大部分时间都平安无事,简直可以说是一片寂静。这里的房子有一半是闲着的。我微笑着坐到饭桌前,因为我的时刻表都是计划好的,吃完饭接着一头扎到阳台上,在那儿一直等到晚上,直到她晃动着腰肢走进来,坐在我的膝盖上。 门被完全打开的时候,我刚把锅盖掀起来。是贝蒂回来了。我笑着放下餐叉,站起身来。 “贝蒂!”我说,“太棒了,我想这是第一次天还没黑就见到你了……” 她摆出一种姿势,把一只手伸进头发里,头上的饰物纷纷掉下来,落得满地都是。 “喔噢……那么,你觉得我现在怎么样?”她问。 我坐回到椅子上,用一种冷漠的眼神望着她,一只胳膊从椅背上伸过去。 “好吧,你的腰部感觉还行,腿部也还过得去,对了,你转过身去,让我瞧瞧……” 她就地向后一转,我站起来伏在她背上,紧紧贴着她。抚摸着她的ru房,亲吻着她的脖颈。 “不过从这边看,确实很完美。”我低声说。 然后我寻思着,她怎么这么晚来这儿,我起身离开她,发现离门很近的地方有两个帆布箱子,但是我没有吭声。 “嗯,这里能闻到一种奇特的香味儿。”她说。 她俯身到桌子下面去看平底锅,接着发出一声尖叫: “哎呀,天哪!……这不会是真的吧!” “怎么了?” “我说呢,是一只红辣椒!别告诉我说,你想自己吃这只红辣椒吧……” 当她把一根手指伸进平底锅时,我从冰箱里取出两罐啤酒。我时刻都会想到有人站在我们面前,这种感觉简直就像吞下一粒鸦片一样。
37°2(2)
“噢,天哪,真了不起……这是你做的吗,我喜欢吃这个,这太不可思议了。不过这种热量,会让你疯狂的……” “无论什么时候,我都能吃下一只红辣椒,甚至是挥汗如雨的时候,辣椒和我,好比是一只手上的两根指头一样。”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现在,我肚子都快饿坏了……” 她一走进这扇门,木板屋立刻焕然一新,我觉得什么都不需要了,跑来跑去为她拿餐具,她走过来用胳膊搂住我的脖子,我喜欢这样,可以感觉到她的长发。 “嘿,你见到我高兴吗?”她说。 “给我点儿时间好好想一下。” “这帮家伙太可恶了。我以后再向你解释。” “贝蒂,你遇到什么麻烦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她说,“那些根本不值一提,别把红辣椒放凉了。亲我一下……” 两三勺味道辛辣的菜豆入肚之后,我便忘却了这团小小的疑云。贝蒂的出现给我带来几分惊喜,而且,她总是有说有笑的,对我的菜豆赞不绝口,夸我的啤酒味道不错。她从桌子上把手伸过来,抚摸着我的脸颊。而且我还不知道,她能够在短短的一瞬间,从一种状态转变为另一种状态,变化之快犹如光速一般。 吃过饭后,有一段时间我们要尽情享乐一番,眉目传情,说笑打趣。我饶有兴致地望着她,发现她的神情不大对劲儿,突然,她在我面前变得判若两人,她变得面色苍白,目光中流露出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冷漠,令我瞠目结舌。 “正如我给你讲过的,”她开始说道,“这帮家伙全都是流氓。当然了,这种事早晚有一天会发生的,一个姑娘还会再次拎着自己的皮箱回来的,你遇见过这种场景吗……” “可是你到底想说什么呢?”我说。 “你还没明白我在说什么吗?你在听吗,至少,我应该向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总是不想听我说呢……” 我没有回答,不过我想去摸她的胳膊。她在往后退。 “你要好好弄懂我,”她说,“我不只是期待着别人给我一个吻……” “知道。”我回答。 她叹息着,一只手伸进她的头发里,然后向窗外望去。窗外一片寂静,只有一些木板屋沐浴在阳光下,道路穿过乡村一直向前延伸,它几乎把所有的山岗都吞没了。 “其实,我本来打算在这个夜总会呆一年的。”她低声说。 她目光呆滞,双手并拢放在两腿之间。她的肩膀弯曲着好像一下子变得非常疲惫。我从没见过她像现在这样,我完全读懂了她的笑声,我觉得她身上蕴藏着一股能经得起任何考验的力量,或许它已经来临了。 “有一年了,”她接着说,“上帝赐予的每一天,这个坏蛋都在贪婪地看着我,他的老婆从早到晚不停地嚷嚷,把我们的耳朵都快震聋了。我忙活了一年,不知道伺候过多少顾客,我收拾完桌子,接着打扫餐厅,最后竟会是这种结果。就因为你把手伸到我的大腿中间,老板就炒了我的鱿鱼,一切又重新回到。我只有这两只手提箱……所以我没过多久,就给自己买了张火车票。” 她不停地摇晃着脑袋,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我,现在她笑了,我又认出了她。 “你不知道最糟糕的是,”她说,“我甚至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了,当我匆忙地收拾东西时,其他的姑娘们都瞪大了眼睛瞧着我。‘这地方我一秒钟都不想多呆!’我对她们说,‘我决不能忍受再见到这副流氓的嘴脸了!’” 我打开一罐啤酒放在桌边上。 “好吧,让我来告诉你,你做的很对,”我说,“我百分之百地赞成。” 她那双蓝色的眼睛向我眨动着,我感觉她又恢复了活力,腰板突然又挺直了,她的一头长发在桌子上飘来飘去。 “没错,这家伙满脑子里想的是,我只属于他一个人,你瞧瞧这种人……” “是的,我认为你说得很对,请相信我。” “嘿……我想自从他上了年纪之后,就变得彻底疯狂了。” “你这样认为吗?” “没错,确实如此。” 我们收拾好桌子上的杯盘,然后我拎起两只手提箱,把它们提到屋里去。她已经在忙着刷洗餐具了,我擦去溅到她脸上的水珠,这让我联想起一种很奇特的花,它长着半透明的触角,花心是淡紫色的,我不知道别的姑娘穿上这种颜色的超短裙,是否也会感到很惬意。我把手提箱扔在床上。 “喂,”我说,“从某种意义上,这对我们来说,更是一件好事……” “你这样认为?” “是的,通常我讨厌别人来,但是你能来住我这儿,我很高兴。” 次日清晨,她起得比我早。我已经很长时间没和别人共进早餐了。我忘记有多久了,更想不起感觉如何。我从床上爬起来,悄悄地穿上衣服,当我从她身后经过时,在她的脖子上吻了一下,然后我坐在了桌前。她挥舞着餐刀往面包上涂果酱,动作快得像滑水一样,眼睛不停地转动着,我忍不住笑起来,一天就在这样开始了。 “是的,我想尽快把我手里的活儿干完,”我说,“我要去城里跑一趟,你想和我一起去吗……”
37°2(3)
她往木板屋里扫了一眼,摇了摇头说: “不,不,我必须把这儿重新收拾一下。嗯,最好是这样……” 于是我让她留下了,接着我从车库里开出一辆小型卡车。然后我把车子停在接待室前面。乔治在椅子上几乎要睡着了,他的肚子上盖着一张报纸。我从他的身后经过,接着扛起一捆电线。 “噢,是你吗?”他说。 他搬起一捆电线,打着呵欠跟我出来了。我们把电线扔在卡车上,然后又去搬其它的。 “昨天我又见到那个姑娘了。”他说。 我没有吭声,手里拖着一捆电线。 “我想她是来找你的,嗯,难道不是找你吗……” 他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太阳开始炙烤着大地。 “是一个身穿淡紫色短裙,有一头乌黑长发的姑娘。”他补充说。 就在这时,贝蒂走出木板屋,朝这边跑过来。我们看见她了。 “你想说的是像这样一个姑娘吗?”我问。 “噢,简直太迷人了!”他说。 “你说得没错。她要找的人就是我。” 接着,我为他们做了介绍,当老家伙向贝蒂大献殷勤的时候,我从办公室拿来一份购物清单。把它折叠了一下,塞进上衣口袋里,然后转身面对着汽车,点了今天第一支香烟。贝蒂正坐在乘客的座位上,透过车窗与乔治交谈着。我溜达了一圈儿,然后钻到方向盘后面。 “我考虑了一下,”她说,“还是决定出去散散心……” 我把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地发动了汽车。或许是为了把快乐的气氛延续下去,她递给我一块薄荷口香糖,接着把糖纸扔到地上。一路上她始终偎依在我的身旁,我根本无需去翻阅一本《易经》,就能预感到一切都很顺遂。 我们先把电线卸下来,接着我拿着购物清单走进对面的杂货店里。老板正在店里到处贴价签呢,我把清单塞进他的口袋。 “你先忙你的事吧,”我说,“我等会儿再来拿,别忘了我的酒……” 他立刻站起来,脑袋不小心撞在一排货架上。这家伙的脸平时就够难看的了,现在又皱起了眉头。 “我们说好半个月一瓶的,可不是每个星期一瓶啊。”他说。 “没错,但是当时我是被迫答应你的,现在我改主意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这算不了什么,我们之间的承诺根本没变。如果你变得聪明一点儿的话,我会继续在你店里买东西。” “上帝啊,每周一瓶酒,照这样下去太难做了……” “你以为这种好事所有的人都会碰上吗?” 就在这时,他发现贝蒂坐在卡车上等着我,穿着白色的小背心,她的耳环非常别致,光芒四射。老板晃动着脑袋,竭力地在我面前卖弄了几秒钟: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说,“不过有些家伙总是想比别人多占点儿便宜。” 我觉得自己有点儿理屈词穷了。于是我赶快撇开了他,重新回到汽车上。 “好吧,我们还有点儿时间呢,”我说,“你想去吃个冰激凌吗……?” “噢,圣母玛利亚,我当然想吃了!” 卖冰激凌的老太太和我很熟,我是来吃这种掺酒冰激凌的老顾客之一,她总是在柜台上留下一瓶足够的酒,我经常和她聊一会儿天。我近来的时候向她打了个招呼。我让贝蒂先找个位子坐下,然后我去要了几样东西。 “我想还是来两份儿桃汁冰激凌吧。”我说。 随后我又过去给她帮了把手,就在她伸手去舀冒着冷气的冰激凌时,我取出来两个容量差不多有一升的杯子。我打开了玻璃柜,从里面取出一个盛桃汁的广口瓶。 “嗨,”她说,“我发现你今天早上兴致很高啊。” 我重新站起来,看见贝蒂正跷着腿坐在餐厅里,嘴里叼着一支香烟。 “你觉得味道怎么样?”我问。 “感觉很一般……” 我抓起一瓶马拉斯加酸樱桃酒,接着开始倒进杯子里。 “味道很纯正,”我说,“你难道没发现,这简直就像是一个天使从天上掉下来吗……” 回来的路上,我们停下来先把电线装上车。然后我走到对面取回购买的东西,时间已经快要到中午了,现在外面确实热极了,我们只想赶快回家。 一走进商店,我立刻发现了我的酒,它被放在很显眼的地方,在几个袋子前面,它并没有微笑着迎接我的到来。这恰恰说明它也许在关注着我。我拎起了网兜里的东西和我的酒瓶。 “你怎么愁眉苦脸的?”我问。 老板甚至都没有看我一眼。 “我今天只在你这儿遇到一件晦气的事。”我说。 我把所有的杂物都堆到卡车后面,然后向汽车旅馆驶去。就在城市出口的地方,一股热浪疯狂地袭来,这里生长着矮小的灌木,看上去就像一片沙漠似的,而且很少有荫凉的地方,但是我却非常喜欢这儿,我喜欢这片土地的颜色,而且我向来热爱广阔无边的地方。我们把车窗玻璃都摇上去了。 虽然我踩足了油门,不过我们是逆风行驶,车速最多只能达到每小时九十公里,汽车在艰难地行进着。过了一会儿,贝蒂把头转向了后面,也许她的头发令她感到酷热难耐,她不断地用手把头发撩起来。
37°2(4)
“喂,你究竟想干什么?”她说,“我们开着这辆卡车,带着后面那些吃的东西要去哪儿呢……” 如果提前二十年,这种想法会让我疯狂起来的,如今我却要尽可能地克制自己,不要倦怠得打呵欠了。 “这次出来兜风,感觉棒极了。”我说。 “是的,我们可以远离这片令人乏味的地方!” 我点了一支烟,双臂交叉着放在方向盘上。 “太奇怪了,”我说,“不过从某种程度上说,我还没见过比这更糟糕的风景呢……” 她把脑袋往后一歪,大声笑起来: “噢,该死的,你还把这里叫作风景啊……” 我们听到灰尘中卷起的沙粒,噼噼啪啪地敲打在车身上,在一阵疾风中汽车偏离了方向,很显然,外面的一切全都被太阳炙烤着。我和她都笑起来了。 入夜之后,风一下子停了,空气变得很闷热。我们端着酒坐在阳台上,等待着夜晚能带来一丝凉爽,但是我们发现天上的星星,没有任何变化,连一丝空气的流动都没有,值得一提的是,我再不会为此感到厌烦了。仅存的抱怨也销声匿迹了,不过我已经开始习惯了。五年以来,我完全有时间采取有效的措施,去抵御这种酷热的侵袭,如今的情况却不同,我的身边又冒出一个姑娘,重要的是现在不会无所事事了。 饮却几杯酒之后,我们就想一块儿挤在一张躺椅上。虽然我们在黑暗中流着汗,不过一切却似乎进行得相当完美,我们总是像这样开始,无论什么我们都能经受得住。我们就像这样呆在那儿,一动不动地过了好一会儿,彼此在紧密的贴附中得到放松。 接着她身体开始扭动起来了,我给她倒了一杯酒,让她平静下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能够把一棵树连根拔起似的: “我想知道是不是自己还能再站起来。”她说。 “不要这样想,别说傻话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想要撒尿……”她打断我说。 我把手伸进她的裤衩,抚摸着她的双臀。她的屁股简直太美妙了,一股汗水从她的腰上流下来,她的皮肤像婴儿的脸一样柔软。我什么都不去想了,紧紧地贴在她身上。 “天哪!”她喊道,“别压在我的膀胱上!” 然而,她还是把一条腿伸到我的身上,用一种奇特的方式死死地钩住我的体恤衫。 “我想告诉你,我很愿意和你在一起。如果有可能,我们就一起生活吧……” 她用一种很平常的口吻讲这番话,似乎她只是在对一双鞋子的颜色,或者天花板上一幅脱落的壁画,发表自己的看法。我用一种轻佻的口气说: “那好吧……在我看来这完全有可能,应该会很顺利的。你瞧,我没有女人,也没有孩子,我的生活一点都不复杂,我有一个木板屋,和一份不太忙的工作。总之,我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她的身体蜷曲着,与我贴得更紧了,很快我们全身都被汗水湿透了。虽然天气很热,却丝毫没有厌烦。她在低吟声中噬咬着我的耳朵。 “我有信心,”她低声说,“我们还很年轻,你和我可以共渡难关,一切会好起来的。” 我不明白她到底想说什么。我们长时间地拥吻着。如果想彻底弄明白一个姑娘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恐怕是永无止境的。我不想刻意地去解读,只想在黑暗中拥抱着她,只要她的膀胱还能坚持住,我会继续爱抚她的双臀。 一连几天,我们都飘忽在一种五彩斑斓的梦中。两个人形影不离,生活变得异常简单。本来我还有一些洗手槽和抽水马桶的修理活儿,另外还有一个多功能的炉灶需要修理,但是没什么要紧的事儿,贝蒂帮我把路边的枯枝和纸屑捡起来,然后把过道上的垃圾箱清理干净。下午我们便可以慵懒地呆在阳台上,在没有上床zuo爱,或是搬出一本菜谱,去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时,我们就疯狂地转动着收音机的旋钮,或者谈论一些无足轻重的话题。我把躺椅推到荫凉处,这样她就可以在太阳底下炫耀头上的发辫了。当我看见有人走过来时,就扔给她一条毛巾;当讨厌的家伙走开时,我再取回毛巾,重新坐在躺椅上观赏。我发现,为了让自己的头脑冷静下来,什么都不去想,只需瞅她十几秒钟就够了。这办法对我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一天早上,她摇晃着身子跳起来,尖叫道: “噢,该死的!这不是真的!” “贝蒂,你究竟怎么啦?” “上帝啊!我的体重又增加了一公斤!我敢肯定……” “你不是睡昏了头吧,我相信这决不会是真的。” 她一言不发,这件事把我彻底惊呆了。不过到了中午,当我面对着自己碗里那只切成两半儿的西红柿时,才逐渐恢复过来。除了一只西红柿,就别无所有了。我什么话都没说,若无其事地吃东西。离开桌子的时候,身体很舒服,甚至感觉不到一卡路里的热量落在地面上,接下来我们把床单抛到一边,为自己奉上一顿最美妙的床第盛宴,此刻外面的阳光鼓噪着,猛烈地敲打在蟋蟀身上。 之后,我醒了,径直奔向冰箱。生活总会不时地为你带来绝对完美的时刻,而且你被遮盖在天堂的尘埃中。我感到耳边风声呼呼作响,仿佛抵达一个意识的高度敏感阶段。我面带微笑,抓起三个鸡蛋,将它们扼杀在碗里。
37°2(5)
“你在干什么呢?”贝蒂问。 我正忙着四处寻找面粉。 “我从来没对你讲过,这辈子我只有一回真的赚钱,是去卖绉纱。那时我在海边的一个小市场里,人们手里攥着钞票在太阳底下排队。是的,当时所有的人都这样。不过我伪造了更多美妙绝伦的绉纱,从周围150公里凡是能跑到的地方捞到不少钱,后来事情败露了。该死的,我想说我并没有和你开玩笑……” “噢,求你别说了,我是不会干这些的……” “嘿,你会取笑我吗?别让我一个人吃东西,不要让我自己呆在这儿……” “不,我一点心情都没有,你别烦我了……我不想吃东西。” 我马上就明白了,这件事根本不值一提,我觉得自己仿佛碰到了一堵坚硬无比的墙上。眼看着鸡蛋一个个滑进碗中,又慢慢地倒进炒锅里,我的肚子开始咕咕叫起来。我重新恢复了平静,默默地刷洗着碗碟,不再自讨没趣了。她吸着一支烟,眼睛仰望着天花板。 我在阳台上修理洗衣机的电机,度过了下午的剩余时光。太阳落山的时候,我发现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她仍然在埋头看一本书。我起身去烧一锅开水,然后往锅里撒一把盐,拆开一包细面条,接着重新回到阳台上。我蹲在她的跟前。 “贝蒂,你没事吧……” “嗯,”她说,“我很好。” 我又站起来,两手交叉着放在脑后,眼睛扫视着地平线,天空泛起一片桔红色,无边无际,向我们预示着明天会有一场大风。我心想,到底是哪个蠢货把洗衣机弄坏了呢。 我又回到她身旁,弯下身来,伸出一根手指,焦虑地掠过她的脸颊。 “我发现你的表情很奇怪……” 她用这种冷漠的目光看着我,这种表情以前就让我感到不安了。她用一个胳膊肘支撑着站起来。 “也许你认识很多姑娘,如果她们生活在一个偏僻的角落,没有工作,身无分文,当她们失意的时候,脸上还会露出微笑吗?” “妈的,如果你有一份工作,或者在银行里存一点儿钱,对我们来说,这又能改变什么呢?为什么你总是为这样的事心生烦恼呢?” “不仅如此,最糟糕的是,这样呆下去我会发胖的!我真想毁掉这个鬼地方!” “你在唠叨什么呢?是什么让你如此厌恶,这个地方吗?你难道没发现到处都一样吗?你不明白有些东西在改变?” “那又怎样呢?也许比不毛之地好多了!” 我瞥了一眼玫瑰色的天空,点了点头。我慢慢地挺直了身子。 “好吧,”我说,“你看我们到城里吃点儿东西,然后再去看场电影,怎么样?” 她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丝微笑,就好像原子弹爆炸一样,我真切地感受到一股暖流向我涌来。 “太棒了!没什么比出去散步更能改变情绪的了。等我一会儿,我去换条裙子!” 她飞快地冲进木板屋。 “除了裙子就没有别的了?”我问。 “有时候我在问自己,你是否还能想到别的什么东西呢。” 我走回屋里把平底锅下面的煤气关掉,贝蒂在镜子前打扮着。她向我打了个飞眼。我有一种不费吹灰之力就脱离险境的感觉。 我们开着贝蒂的那辆破车,一辆非常耗油的红色大众牌汽车,然后把汽车停在市中心,汽车的一侧轮子斜靠在便道上。 我们来到比萨饼店,找了个座位,刚坐下还没五分钟,就见到一个金发女郎走进餐厅,贝蒂一下子从我身边跳起来。 “嘿!这是索妮亚!嘿,索妮亚……嘿,到这儿来!” 这个姑娘向我们的餐桌走来,在她的身后有个男人连忙躲闪着以免跌倒。两个姑娘互相拥抱着,这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