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吧少年第6部分阅读
“小罗是个大坏蛋!”
“咦?你怎么骂人……不回就不回嘛,等你恢复记忆,我不要你回,你也会走的。”
“哼,星灵才不会走!”
“好吧,闲话少扯,接着昨天的说。”
星灵好不容易捋顺气,横了闫小罗一眼,说道:
“昨天说过!你没那个本事修炼灵力!所以!……”
“喂喂喂,不要带情绪嘛。好好说。”
“那你道歉!”
“对不起!星灵大姐!我错了!我再也不要你回家了!”闫小罗挥起巴掌对着嘴,“你说,掌几下,决不含糊!”
星灵瞧得又好气又好笑,终于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大人有大量,就此放过他。
“昨天已经说过,小罗你根本没办法修炼灵力,那些重要的功诀,除了那些精英弟子,只有你有权查看,却是只能看,不能练,练了也没用。所以柳长老才会让你做藏经阁的总事,你明白吗?”
每到这个时候,星灵都会特别地严肃认真,不比讲道的柳千城差。
“这个我明白的。”闫小罗点头,“柳师是看在大叔的份上,想让我尽快在这里立足,恰好我无法修炼灵力,便让我在他的藏经阁里总事,上面也不会给他施加什么压力。我经历了那么多事情,这个还是能看出来的。”
到青石台也有十多天了,闫小罗经常会和星灵交换一些意见,星灵可以说对他了如指掌,过去和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他自己都不了解的灵力问题,都能从星灵那里得到解答。
“你说过大块头修炼灵力的方法,打碎全身的骨头,让骨头里的灵力跑出来,这种方法很难模仿啊,搞不好会死人的,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没有。”星灵摇头,见闫小罗有点失望,又细心提醒道:“其实,小罗你也不能学他们那样,一下子打碎全身的骨头。你知不知道,灵力太多,如果控制不了,也是会死掉的。”
“大块头的意志……灵识很强,全身灵力一起释放,也能勉强控制住,但是星灵也见过一些大块头,打碎全身骨头之后,就再也没爬起来。”
“那你的意思……”闫小罗摸摸下巴,“我还是要一块一块来?”
“对的。”星灵点头,忽然一皱眉:“有人来了。”
花丛深处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忽远忽近,似乎有人在那边转圈,闫小罗端坐不语,默默地想着修炼的事情。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就在闫小罗怒而起身,打算放弃此地离开的时候,他听到了一把怯懦而惊喜的声音:
“九五师兄……”
声音甜甜糯糯、细细绵绵的,还算好听,只是有一点细弱。回头一看,却是一个九、十来岁的丫头,一头齐腰的乌亮长发,白嫩嫩的脸蛋儿,生得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草藤儿似的手臂,柳条儿似的腰杆,看上去弱不禁风,惹人生怜。
九五师兄……闫小罗额冒冷汗:看来这位美女就是道课上盯上自己的神秘人物了,连星灵都没发觉——应该是远远地跟过来的。
“咳咳,我不叫九五,我叫闫罗。”闫小罗拱拱手,“有什么事吗?”
“闫罗师兄,我叫陶茜,草字头的茜。”拱手还礼,声音还是弱弱的。
“嗯,陶草字头的茜,好名字。不过你干嘛叫我师兄?我可不一定比你强。”
“不是的,不是的!姐姐说达者为师,呼诀的道理,我就不知道呢,师兄一定比我强!”陶茜急着摆手,神色有些仓惶。
闫小罗瞧得有趣,逗他说:“你还没说找我干嘛,再不说我走了。”
陶茜急得脸红红的,但至少没有结巴,三言两语就说出了来意。
“什么?让我给你课后补习?”闫小罗眼睛瞪得滚圆,连连摆手,“没空没空,我很忙的。”
他没说谎,藏经阁总事弟子每天的确很忙,一旦有空又会被柳千城押出去听讲,根本就没有太多自由安排的时间。
陶茜却并没有失望,脸蛋上甚至还泛出了羞涩而恍然的笑容。
因为闫小罗说的是没空,而不是说不愿意,更重要的是,他根本没说自己没那个本事——这才是最关键的。
果然是这样!
陶茜已经关注闫小罗五天了,五天中他一共来了三次,经常和柳师一道来,每堂柳师的道课都会站起来回答问题,而且无一答错,简直比玉简还玉简。应该是个天才弟子,以前好像又没见过,她一时被引起了好奇心,最后变成了淡淡的惊喜和崇拜,结果在今天的道课结束以后,就鬼使神差地跟了过来。
听闫小罗只是说没空,陶茜很高兴,控制一下情绪,装作随意地问道:
“师兄很忙啊,那还真不好麻烦师兄……师兄在哪里做日常?”
一句打掩护,一句快速出击。
闫小罗想也没想,三个字一溜而出:
“藏经阁。”
刚说完,他就后悔了,右手一扬,差点给自己一嘴巴子。
看到那丝挂在樱桃小嘴边上的狡黠,他这个时候才恍然大悟:
原来,腼腆、羞涩、仓惶、着急什么的,全部都是幌子啊!
第021章黑水妖域
“老柳,素言姐还没回来?”
传道阁,道师静房,柳千城准备好下午的道课讲案,正要离开,却被谭雅追上来唤住了。
他们这一辈人,都是精英弟子中自愿留下来驻守山门的,以前也是跟其他弟子一样,按实力以同门相称,到后来共事时间久了,便省去了许多繁文缛节,直接按长幼排序,以兄弟姐妹相称,相互之间显得尤为亲切。
柳千城转过身,无奈地一笑,道:
“小丫头吃不得苦,昼行夜宿的,恐怕还有十来天吧。”
谭雅俏脸上浮起担心:
“这次素言姐无心犯大错,回来恐怕要受陶师惩戒,听陶师说,那只息鼠中有柳师留下的识印,只有那个识印才能够打开韬光宝盒。以素言姐的性格和作风,小妹担心她已经将识印抹掉了。”
柳千城沉默片刻,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就走,什么话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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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妖域——须弥反世界中,黑水北原最大的妖怪组织。
黑水是一条大江,从黑水北原西面的浑天山脉发源,绕着黑水北原奔腾而过,经过阴曹鬼域和幽冥域,汇入幽冥海。三万年前,第三次正反相争以须弥反世界失败而告终,从那以后,整条黑水之上便再没安静过。
黑水妖域被道门戊土洞天镇压,阴曹鬼域被大秦天门镇压,幽冥域被巫门巧奇部落镇压,黑水之上的三个反世界中等门派,被三个正世界中等门派牢牢地掐住脖子,镇压得毫无反手之力。
而整个澜沧大陆最大的道门:远超戊土洞天数倍的大门派还真门,则与浑天山脉周边最大的妖门:浑天妖域捉对,斗得难解难分。超大对超大,大对大,中对中,小门小派则各自找依附对象,正反世界虽然斗争不断,但修真门派的格局却是大同小异。
好不容易取得主导权,将宿敌们稳稳镇压住,正世界各门派几乎是不约而同地采取了一系列措施,以保障已经到手的胜利成果:
其一,不断地选拔精英弟子,从苍穹缝隙进入反世界,在提升本身实力的同时,对各反世界门派进行不间断马蚤扰,一点一点地削弱、蚕食反世界的力量;
其二,各自稳固镇压防线,聚众修士之力全力镇压苍穹缝隙,一日都不放松;
镇压黑水的三个中等门派之中,以戊土洞天做得最绝,不知从哪里找来了天外五色石,炼成了五座巨灵大山,将苍穹缝隙堵得严严实实,更可怕是那一年一次的五色灵光扫射,让三万黑水妖众叫苦不迭。
大秦天门镇压阴曹鬼域,镇压力度相对要松懈一点点,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黄泉大道设立重重关卡,孟氏儒宗举族驻守奈何桥头,就连阎罗大殿也指派了高层:来自法宗的绝世凶人马王爷。
至于巫门巧奇部落,根本就懒得镇压,直接遣送无数机关傀儡,常年累月,对幽冥域进行不间断轰炸,幸好幽冥域是天生嗜杀好战、以严谨和坚韧而著称的冥门,不然早就垮得稀烂了。
“哈哈哈……终于有翻身之日了!三万年!三万年哪!!!”
这一日,黑水妖域,层层军帐拱卫的某金顶大帐之中,传出一阵饱含喜悦的大笑。
笑声顿住,这个优雅而颤抖的声音问:
“筱烟儿,你的情报是否准确?本尉要的是战机!是百分之三百的准确!”
“千真万确。”筱烟儿的声音很刺耳,“镇压此地的青石台近日已有内患,戊土洞天青石台首座已经寿终,但他临终前还干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他窃取了浑天妖域反扑还真门的情报,浑天妖王派出人手追杀,眼看就要得手,却不知从哪里跑出一个法士,与那青石台首座联手,将追杀之人尽灭于流风大漠。”
“嘿嘿,情报已经传到还真门手里了?”
“好像还没有,据浑天妖域修士所说,还真门还没有加固苍穹缝隙的迹象,但是浑天妖域也在投鼠忌器,不敢按照原计划发动反扑了。”
“那就好!谋划上万年,到关键时刻却畏首畏尾,大门派不敢做,那就由本尉来挑起第四次正反之战!一个小小的妖尉却能留名青史,光是想想就激动人心啊!哈哈哈……”
“易水大人英勇!”大帐中欢声雷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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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台,藏经阁。
“师兄,还有几个师弟师妹也需要补习,师兄这么厉害,能不能把他们都收下?”
“不了,我很忙的,今天就讲到这里,后天再来吧。”
“哦,这样啊……谢谢师兄的指点,那陶茜先告辞了。”
“等等。”
细腰小手,看起来十分腼腆的小姑娘陶茜疑惑地回过身:
“师兄,还有什么事么?”
闫小罗张张嘴,欲说还休,最后终于在星灵的鄙视下搓了搓手:
“那个,补习金的问题……”
“啊!”陶茜小手拍额,“差点忘了!陶茜记性太差,让师兄见笑了。”
“没有。”闫小罗笑着摆手,满不在乎,“如果忘记带了,下回给也行。”
“带来了带来了。”陶茜低下臻首,在兜囊里摸索片刻,掏出十几枚闪闪发亮的六棱尖柱状晶石,数也没数,就递了过来。
“这么多?”闫小罗接过来数了数,总共十八枚,差不多是他两个月的工钱,刚想说点什么,陶茜已经道了声“师兄再见”,蹦蹦跳跳地去远了。
性格活络的滕博扭头目送着陶茜离开,脚下一点一点地挪到闫小罗面前,看见那一小堆晶莹剔透的灵晶,满脸惊讶地叫道:
“闫师兄!你也太……太那个了吧!”
“太哪个了?”一把将灵晶装入兜中,闫小罗若无其事地问。
“人家可是陶知山长老的孙女!陶掌门的远房表侄孙!陶……”滕博怪叫起来。
“那又怎么样呢?”闫小罗不以为然,“你情我愿,互惠互利,难道很奇怪吗?”
滕博怔住,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只得摇摇头走开了。
在美丽的仙境之中,要么守阁,要么听讲,有空就给陶茜补习,数数灵晶,偶尔看一场“仙侠幻影纪”,这样的日子过得很充实,很舒坦,很容易让人忘掉过去、忘记时间……一晃又是十来日过去了。
“星灵,最近怎么觉得你怪怪的?”
“哪里怪了?”
“眼睛。”闫小罗凑到星灵面前,终于看出了异常之处,“你的眼睛,越来越红了,以前都是眯起来才会变红,怎么回事?”
星灵幽幽叹气:
“那是因为,星灵想起了很多东西。”
“什么?”闫小罗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咋呼道:“你想起家人了?所以把眼睛都哭红啦?或者是你想回家,又舍不得我,所以哭红了眼睛?还是回去吧!我虽然也舍不得你,但是也不能这么自私啊!”
“闫!小!罗!”
闫小罗飞快地举手投降。
星灵这次却没怎么生气,看了闫小罗两眼,接着往下说:
“星灵想起的事情,与小罗你有关。”
闫小罗眼睛一亮,很感兴趣:“嘛事?”
“现在还不能说,等以后吧,等你修炼到十灵星…道人的境界再说。”
星灵的神色变得有些严肃,闫小罗也不好多问,一想后忽然睁大双眼:
“十灵?哇!星灵你也太瞧得起我了,我现在二灵都不算吧!”
“只是时间问题。”星灵笑了笑,“小罗你的优势很大,不用花时间去感悟,只要打破骨头就能增加灵力……”
闫小罗打断道:“可是我的灵力很古怪,经络根本承受不住啊,刚开始还好,现在每练习一次搬运术,经络都疼得跟刀刮一样,这都快一个月了,也不敢打断第二根骨头。”
星灵缓缓摇头,笑意更浓:
“不用着急,这是你本身体质的问题,最近星灵在主山门找到一样好东西……”
第022章又待如何
藏经阁一层楼厅有个里间,以往是柳千城休息之地,如今闫小罗在阁中总事,便一直呆在这里,刚好可以和星灵秘密交谈。
“戊土磐身诀?听起来挺带劲,是啥东西?”闫小罗迫不及待地问。
星灵边想边说:“戊土洞天第一代祖师留下的,专门修体的体诀,在主山门藏经阁中被列为禁书,其余两本禁书一本是关于机关傀儡的,一本是关于去魂抹识、豢养道兵的,都是以‘戊土’冠名,想必不会比九大招牌法术差。”
“禁书,那不是藏得很隐秘?你怎么……”闫小罗忽然打住话语,因为他觉得自己问得很无聊。
星灵,是可以按常理揣度的吗?
“戊土磐身诀正好适合小罗你现在的情况,先炼皮肉,后炼经络,然后你就不能再练下去了,你猜为什么?”
“后面是炼骨骼?”
旁听道课这么多天,又有星灵在课后补习,闫小罗的见识可谓日新月异,不用想也知道答案。
星灵点点头。
“闫师兄,有人找。”滕博的声音传过来,语气低弱,似乎有些畏惧。
藏经阁总事童子,有人找很正常,闫小罗也没多想,回应一声,起身走了出去。
一名相貌威严冷酷的中年人,身穿代表着镇山长老级别的白袖黄衫,负手立在那处。
见闫小罗出来,此人却不说话,眉眼一开一合,大手一伸,五指一并,闷道一声“疾!”,一层蒙蒙黄光遽然而起,似狂风怒涛般刮将过来!
每晚勤习法术的闫小罗濒临如此变故,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激灵灵朝后一抖中指,呼诀出口,赤光一闪间,地面上尘土四面撮动,刮起一道小小风卷,只听刷地一声,鞋底与地面急速摩擦,整个人如同牵线木偶,歪歪斜斜地往后退走。速度却是极快,嘭地一声暴响,狠狠地撞上丈许开外的墙壁。幸而身子没被黄光扫到,只是稍稍地擦到边锋,即便如此,也似被猛风迎面摧刮,蓝色衣衫鼓动之间,直欲离体飞去,而脚上的这双布靴,在如此急速的摩擦之下,也算是差不多报废了。
“咦!”
中年人一招没得手,毫不掩饰心中的惊讶,低呼出口。
他只是想将此子攫到手里,检查一下此子的身躯,却没想到熟稔无比的一招摄拿术竟会无功而返!而此子还只不过是一名连二灵都不到的一灵童子,端的是叫人惊骇难言!
他不用问,也并未看到对方藏在身后的指诀,只看空中逸散的灵力星光轨迹,便能猜出此子使出的是戊土搬运术,只是将搬运的对象略作改变,变成了青石地面!
搬运术速度竟然快若闪电——此子的灵力运转怎会如此迅疾?
一法通,万法通!此子的悟性竟然这般高超?
只是这身令人生厌的低劣草骨,端端可惜了如此独特的灵力和悟性!
即便他生性果决,作风猛严,此时也不仅生出了浓浓的惋惜之意。
“跟我来!”
中年人并未多说什么,也没有责怪那满面惊疑不定,竟然敢出手反抗镇山长老的孩童,说出三个字,转身就走。
嘿!新鲜!这叫啥,斜刺一枪拨马便走?不过你是镇山长老,不跟你一般见识……闫小罗眼珠一转,也不多想,揉着被墙壁撞得生疼的背脊,呲牙咧嘴地跟了上去。
若非星灵在旁说此人没有恶意,闫小罗早就不顾一切地……开溜了。
行进的路线非常熟悉,柳千城曾经带他走过一趟,行进的目的地正是整座青石台的中枢——议事阁。
一路上未说半句话,闫小罗心头却是在不停地转经,总结二十多日来的所言所行,确定自己并未做错任何事,当下便安下心来,未作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此为十字真言!
踏入阁中议事大厅,闫小罗顿足怔住,镇山长老自找蒲团坐下。
十名镇山级别的长老左右各五,合手盘坐,柳千城和谭雅等镇阁长老竟连蒲团都无,皆是负手立于镇山长老身后,那夺走息鼠的紫衫女子赫然就在其中。厅中正位所坐正是陶师陶知月仙子,身穿九凤鸣日黑袖黄衫,手拿紫金银柄短拂尘,凤目中精光闪闪,见闫小罗前来,便自一甩拂尘,柔声启齿道:
“此子便是闫罗,乃是柳君指派而来,仅靠足履之力,横跨澜沧荒原,可算尽心尽力,赤子真心。”
众人微微颔首,数十道或威严或赞许或查探的目光刷刷聚拢而来,皆化作失望而去。
只有那引闫小罗前来的冷酷中年人,却是并未再看闫小罗,只是扫了一眼众人失望的神情,嘴角微不可觉地轻轻上翘。
便听陶师继续说道:
“三月之前,佛门昭觉寺所镇蛮荒魔域挑起零星争斗,浑天妖域随之蠢蠢欲动,还真上门昆一真人有所察觉,号召心宗诸门派严阵以待,柳君便是在接到号召之后,破关而出,往还真上门而去。”
众人静静聆听,都晓得陶师说这些人所共知之事,定然会有后话,果然,陶师语气一转,提出了两个问题:
“到了我等这个境界,都可推知自身寿命,柳君寿命无多,必已心中有数,却不能及时赶回本门,这是为何?柳君即便不能赶回本门,为何不留在还真上门,让还真同道为其收魂渡心,反而要急匆匆地往回赶呢?还请各位同道共议此节。”
话音一落,陶师拂尘一甩,闭目而坐,众人相对而视,俄而轻言相谈,议论多时,却皆是满脸茫然,毫无所得。
明明清楚自身还有几天活命,却冒着魂散天地的危险回返门派,既然如此,就应该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抵达,即便有事耽搁,不能抵达,也应该拜托还真同道前来送信,而不是一名根骨低劣的草骨童子……
又有几道目光投注到闫小罗身上,饱含犹疑之色,上下打量个不停。
闫小罗反正豁出去了。大佬们开会,喊他来做个标签,虽然连个蒲团都没,但也觉得很有面子,柳师他们不也站着呢嘛!随便你们怎么瞧吧,又不会少一块肉,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死猪不怕开水烫?不对不对,应该是面对群雄,夷然无惧,年少英雄,赤胆真心。
好不容易措词给了自己几分底气,便听得一声指名道姓的喝问:
“童子闫罗!你是如何遇到柳师的?”
发话的是一名年岁不大的青年镇山长老,在一堆中老年之中显得尤为突出,只是那满脸的煞气,只看一眼,便让人无端心寒,肯定是个厉害人物!
还有一名青年女子,面目普通,然而气质超群,跟问话的青年男子一样,也是镇山长老,气质也有八分相似,都是面色凛然,眉眼间尽是煞气。
闫小罗亲手掩埋过一百七十口乡亲,十日挖坟,边哭边埋,打那之后,他便觉得啥都不可怕了,除非是超出认知范围之外的诡异事物——譬如星灵,才能让他找回久违的恐惧感,混熟之后,却也是见怪不怪。更别提仅仅是气质有点吓人的青年男女了。
只见他对青年镇山长老略一拱手,不慌不忙地答道:
“弟子见到大叔之时,正是漫天暴雨,他坐在树下躲雨……”
说了半句,便被一道尖声怒喝从中打断:
“黄口小儿,也敢与柳师叔侄相称!”
却是那青年女子镇山长老,只见她柳眉倒竖,凤目怒张,一字一字如冰凌射出,气势好不骇人。
叫了柳还青十几天大叔,也不见他本人有何不愉,谭师、陶师、柳师都未曾出言责怪,偏偏此女跟疯子一般,当场怒骂,竟似是与他有仇,真是叫人又惊又气!
闫小罗扭头吐出闷气,气极反笑道:
“我便叫他大叔,你又待如何?”
第023章不可飞遁
“放肆!”青年女子和青年男子同时冷喝出口。
两道黄影交错踏前一步,齐齐逼向闫小罗,与此同时,两道紫影越众而出。
电光石火之间,只听得砰砰两声,四道身影乍合乍分,议事大厅中风气激荡。
“柳千城!”
“谭雅!”
只听得两声惊怒交加的暴喝,闫小罗定睛一看,两道紫影负手而立,正是谭师和柳师,一人面色冰冷,一人神色沉静,与又惊又怒的青年男女八目对视。再侧目一扫,一干中老年镇山长老皆是正襟而坐,目不斜视,竟似是完全置身事外一般。
只有那些镇阁长老,对谭师和柳师的出手感到十分诧异,尤其是抢走息鼠的坏女人,素面上尽是不能置信之色。
事起仓促,一切发生得极快,等到尘埃落定,陶师犹自闭着双目,悠悠地开了口:
“都退下吧。”
“得罪了,二位。”柳千城对青年男女一拱手,和谭雅二人退回了镇阁长老队列。
陶师开了口,两名青年虽是不可一世,也只能齐声冷哼,回身坐下,四道怒意勃发的目光犹自在闫小罗身上扫视不停。
陶师凤目一睁,拂尘轻轻一扫,道:
“看来各位同道并未议出结果,反要从童子身上找寻答案,其实,大可不必如此。”
“过澜沧荒原,跨流风大漠,有一地唤作碎石岗,乃是柳君俗生之所,再往东去数十里,有一地唤作闫山,近日暴发连天大瘟,已是鸡犬无留。”
说到此处,陶师语气一顿,长老们心有所感,再看向闫小罗时,已是微微点头。
闫小罗却是被陶师勾起回忆,一时默默而立,小脸上泛起淡淡的哀伤。
便听有人问道:
“连天之瘟,莫非是妖门手段?”
“闫山以北数里便有一道苍穹缝隙,为奎元谷所镇压,难道是奎元同道出了疏漏?”
陶师未答,只是从旁拿起一尊黝黑石盒,继续说道:
“据本座近日推算,柳君并未抵达还真上门,而是半途生变,以耗损寿元为代价留下某物,既无法赶往还真,更无力返回山门,故而托付童子送回此物。本座日前已问过童子,盒中之物并非什么出奇物事,而是柳君的本命灵珠,既非他物,便只剩下一个可能……”
“定有重要情报拓印在灵珠之中!”
怒喝闫小罗的青年女子问道:
“柳师为何不将灵珠交予奎元同道?”
“嘿嘿,同道?”引闫小罗前来的中年镇山长老摇头冷笑,“奎元妖道还差不多!”
“陶长老何出此言!”
青年女子还未说话,旁边已有人帮腔,正是那名青年男子,听中年人如此评断奎元谷,面上竟有几分不快:
“奎元谷虽是意宗,与我心宗理念不同,却也一直尽心尽责,护佑一方安宁,何来妖道之说?”
陶长老冷笑不语。
陶师继续说道:
“此事之关键,便在盒内灵珠之中,奈何柳君识印不存,此盒已无法开启,各位同道可有妥当之法?”
一片沉默。
闫小罗注意到,陶师说到此盒无法开启时,在场诸人都很平静,显然是在他来之前,便已经知晓原委,唯一蒙在鼓里的,只有他自己一人。
息鼠呢?闫小罗看向站在柳千城身边的紫袍女子,却发现此女也正在咬唇瞧着他,眼神之中涵义十分复杂,不知道是何缘故。
闫小罗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于是朝陶师一拱手,说道:
“弟子前来之时,大叔留下一只五行兽,叫做息鼠,为弟子指引方向,据弟子所知,息鼠之中便有大叔的识印,能够开启此盒。”
他早已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凡俗孩童了,多日学习,已经知道了五行兽和识印这些常识。
陶师淡笑道:
“本座已知晓,此间无事,你先退下吧。”
“可是息鼠……”闫小罗大惑不解。
“走吧!”一道星光斜刺里飘出,直接挡到眼前,舞着袖子打断他。
青石台高层聚集一堂,包括陶师在内,没人发现星灵的存在。
“弟子告退。”闫小罗垂头丧气地拱手,退出了议事大厅。
闫小罗去远后,长老们仍是一片沉默,偶尔有人轻声商谈,却都化作摇头叹气。
“副座,思来想去也得不出结果,事关重大,贫道愿去氤氲山谷,将息壤带回!”
说话的正是长身站起的陶长老,听他说出此语,其余长老尽皆大惊失色,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陶师却是面色淡然,点头道:
“大哥,金风巨熊乃神奇道人所留,你一人前去未必能敌,老身要镇守青石台,可有人愿与陶长老前去一探?”
一名长须白发的长老手掌连摇,惊惶道: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若是伤了那物,只怕神奇道人不得干休!”
几名年长的长老尽皆出声附和,都说那神奇道人千万不能招惹,否则有灭门之祸!就算要去找回息壤,也应该先通知神奇道人一声。
便在此刻,柳千城大步踏出,朗声说道:
“神奇前辈神龙见首不见尾,一时难以寻到,情报是家父拼命送回,必定情形紧迫,不可耽搁。”
“此事是贱内之错,孩儿愿与大伯一同前往!”
“弟子愿往,请允许弟子将功赎罪。”萧素言默默地走出队列,站在柳千城身边,她低垂着臻首,就像是一个犯错的孩子。
“弟子愿往!”谭雅冷着一张脸,迈步而出。
“我二人也去凑个热闹,万一遇到神奇老怪,也能够抵挡一二。”出乎意料的是,那面带煞气的青年男女也起身而立,走到陶长老身边。
其余长老再也无人站出,似乎极为畏惧那神奇道人,但陶知月副座既然已经首肯,却也没人再出声反对。便在此时,又听那陶长老沉声说道: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贫道欲飞遁前往,各位可还敢随我一道?”
“飞遁?”
“飞遁!”
“陶知山!”
“万万不可!”
长老们如被雷殛,纷纷出言阻止。好好的议事厅,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第024章条令森严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仙侠幻影纪即将推出道妖大战第四期特别节目,监制与播放仙侠幻影纪的灵心阁正在四处张贴海报。走在青石大道上,到处都是苏长风和白芙儿的锦缎画像,修士们纷纷驻足而立,热烈地交谈着,有惊叹于苏长风长得帅的,有说白芙儿皮肤保养得好的,有些比较靠谱的,则是在讨论着上一期的剧情。
闫小罗本是白芙儿的忠实影迷,此刻却完全没有兴趣去看海报,他低着头沉默地走在大道上,穿梭在人群中间,满脑子都是“息鼠”和“妖门瘟疫”的事情,星灵担心地看着他的脸色,默默地随在身边,一句话也没说。
“闫师兄!”一道蓝影闪到跟前。
馨香扑鼻,闫小罗抬头一看,却是陶茜小丫头,正背着小手,偏着一张吹弹可破的小脸,扑闪着一对大眼睛打量过来,一副好奇的模样。
“嘛事?”闫小罗闷闷地问。
“师兄是从议事阁出来的呢!”
“那又怎么样?”
“师兄是跟着爷爷进去的呢!”
“你爷爷?陶长老?……那又怎么样?”
“真奇怪,师兄你去议事阁干什么?”言下之意,一个童子怎么能去那么高级的地方。
“那又……你干嘛,审问啊?”闫小罗不高兴了。
“呵呵,怎么会呢,陶茜买了两张票,想请师兄看幻影纪,师兄去不去?”
闫小罗刚想拒绝,便听到有人惊呼出声,下一刻惊呼声连成一片,周围人群一阵马蚤动,齐齐望向他身后的天空,修士们脸上的神情都是大同小异:“哇!不可能吧!”
听到马蚤动,陶茜疑惑之下,抬起头去看,下一刻便瞪大了眼睛,眸中写满了不能置信。
“天哪!爷爷!怎么会……”
闫小罗正待扭头,便听头顶飒飒声起,抬头一看,三道黄影,三道紫影已是一晃而过,速度极快,转眼间消失在青山之巅,依稀可以辨认出最后那个娇小的背影,正是谭师无疑。
正疑惑间,忽听到惊呼声变成了欢呼声,须臾间群情激奋,有人大声叫道:
“太好了!【禁空条令】取消了!”
“哈哈!只要我修炼到八灵,岂不是也能飞起来?”
“早就想飞了!就像幻影纪里面那样,太帅了!”
“嘿嘿,我飞给你们看!”一名稍显年长的青衫男子指诀一掐,正要腾空之时……
“铛——”
一道钟声响彻天际,从山顶向四方扩散,隐隐绕绕,余音袅袅……示警钟响,修士们自觉地安静下来,惊愕对视:什么情况?
幸好只响了一声,并未引起太大的马蚤乱,钟声响毕,一道清音从议事阁方向清晰传出:
“【禁空条令】并未取消,各位同道请稍安勿躁,如有擅自腾空者,按条令执行惩戒,无量天尊!”
即便扩音数倍,还是能听出那是陶师的声音,闫小罗驻足呆立,一动也不动,看向谭师他们消失的方向,不知不觉地握紧了拳头。
婉拒陶茜大小姐的好心邀请,闫小罗暂时没心思去藏经阁,径直回了住所,他心情激荡难安,准备翘班半天。
闫小罗刚刚离开,便有十几名十岁左右的孩童从远处跑过来,凑到陶茜身边。
“师姐,闫师兄还是不答应吗?”扎着马尾的小丫头巴巴地问。
陶茜满脸无奈:
“我可是尽力了。师兄喜欢看仙侠幻影纪,我买了票请他看,竟然都不去呢,不知道怎么回事。”
一名顶着总角的男童苦着脸,跳脚道:
“坏了!年终考核如果还抓不到灵力,即使不被逐出门派,也会挨老头子一顿抽,惨了惨了……”
“就是啊,只晓得叫我们悟悟悟,也不肯开开小灶,讲的那些东西又玄奥难懂,叫我们怎么悟嘛!”
“师姐,你跟闫师兄那么熟,一定要帮帮咱们!”
“是啊是啊,除了闫师兄,那些师兄师姐,哪个不是眼睛长在脑门子上,理都不理咱们,稍微有点本事的,都去苍穹战场了!咱们是被抛弃的留守儿童啊!”
孩童们聚在一起,七嘴八舌,苦诉不断,引起了好几名修士的围观,陶茜听得不耐,扬起小手叫道:
“停停停停停……!”
孩童们止住喧闹,眼巴巴地看着她。
大眼睛环视一圈,陶茜神神秘秘道:
“你们真想补习?”
孩童们齐齐点头。
“那好!”陶茜拍拍手,“都凑耳过来!”
众孩童呼地围拢,半晌后齐齐欢呼嬉笑,做那鸟兽散了。
“星灵!你看到了吗!可以飞,真的可以飞!”
住所之中,闫小罗激动地去拽星灵的袖子,毫无意外地……摸到了空气。
“很奇怪吗?”星灵不以为然。
闫小罗的激动情绪消减一空:
“也是哦,你就能飞……他们说八灵才能飞,我一个一灵小道士,激动什么!”
星灵见他情绪起伏这般大,又好笑又不忍:
“你啊你,星灵跟他们不一样,小罗你也跟他们不一样,按照修真典籍的说法,你的灵力非常精炼,不用经过五脏淬变成五行属性,能够直接归于经络之中运转,说不定不用等到八灵,就能飞起来呢!”
“真的吗?”闫小罗将信将疑,那拼命压抑的喜色,却是谁都能看得出来。
飞天的神通,谁不想拥有?那碧蓝的天空,温暖的阳光,苍翠的大地,调皮的风儿,柔软的白云……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没见过世面就是没见过世面,闫小罗毕竟是一个刚刚褪去凡装的娃娃,看到有人跃空飞腾,连修士们都感到那般激动,更何?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