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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也住过范努依斯铁路上的陋室、改建过的车库,还住过纽约曼哈顿的王家公寓、卡莱尔酒店的总统公寓。尽管每次她都不会忘了带上那架白色的钢琴,但她却从没住过自己的家。“一个没有基础的上层建筑。”就像不久前她对一位记者说的那样。
这年年初,玛丽莲在布伦特伍德买了一处房子,房子位于洛杉矶的西区,能吹到来自太平洋的风,更难得的是,在“天使之城”已被侵蚀的城市结构里,它还保持着城镇的、甚至是村庄的模样;而且房子正好位于毕科大道福克斯电影公司和圣莫尼卡她的心理医生家的中间。一次治疗结束后,格林逊送她出门,问她“要我们送你回家吗”“送你回家”,玛丽莲觉得听上去有点可笑,但马上意识到这是因为她从来没有过自己的家。她说“你知道吗最近的一次酒会上,我在签到本的地址栏里填的是无。”
因为情绪失控和两次手术而住了几次院之后,玛丽莲开始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但是这个家应该像他的家,这也是她买下这所房子的唯一原因。购房合同是由米尔顿卢仃起草的。这所房子几乎是格林逊家的翻版,只是没有那么漂亮、那么大。这是一座假的庄园,位于一个安静的街区,在一条死胡同的尽头,她在那里住了不到六个月。
房子后面有一个小游泳池、一片小草坪;通向沟壑的斜坡上还种了几棵树。房子里的东西并不多,简单地装饰了一些瓷砖,墙上挂着一些面具、一个卡尔桑德伯格送的挂钟,各种颜色的陶器,还有一间挂了阿兹特克人形象的日历的房间,冷色调的,好像还没装修完。房间里的家具也不多,好像玛丽莲并不放心这个房子似的。2月份,她由尤妮丝莫瑞陪着去了趟墨西哥,在那里买回几样西班牙风格的家具,想把家里拷贝成格林逊家的翻版。“你知道,”女管家对格林逊说道,“我对她的家很熟,就是我卖给她的。”这位女管家把她的女婿、她的弟弟和两个朋友也介绍来为玛丽莲工作。
玛丽莲很喜欢她在海伦娜五道的这个家,以及房子里与深色调无装饰柱子相配的天花板。在平地上,她感到了树的力量,就像那些包容你但又不会把你封闭起来的男人的手臂。她喜欢那些刷涂了灰泥层的墙,粗糙得像整天干家务活儿的母亲的皮肤。地上铺的白色地毯把进屋的脚步声掩盖得严严实实。格林逊曾对她说“它对你来说是你没有保住的孩子、是你离婚的丈夫。尤妮丝会像一个母亲那样在你身边照顾你,而我会像一个父亲那样在离你不远的地方保护你。你的房子将给你带来安宁。”她没有细算过究竟换了多少房子,但三十五年里至少搬过五十七次,这次总算有了一个真正的家,最后一个家,一个她不会再卖掉的家,一个她不再感到害怕的家。
为福克斯公司拍的最后一部电影,为让格林逊满意而买下的最后一套房子,也许这样又让她的人生翻开了新的一页。不过这样也好,反正,即便是到格林逊家去就诊,她也可以考虑什么时候结束治疗。
梦露的最后岁351
圣莫尼卡,富兰克林街
1962年3月
格林逊很快明白,玛丽莲想一拍完福克斯公司的最后一部影片就回纽约去,她一直认为曼哈顿才是她真正的通讯地址。在去佛罗里达和墨西哥旅行之前,她到纽约待了十二天,从2月5日到17日,每天都去听斯特拉斯伯格的课。每天晚上格林逊都要和她打一通电话。随后她又去了佛罗里达的迈阿密拜访了她的前公公伊萨多尔米勒,然后才飞去墨西哥。她的这次旅行给了格林逊一个短暂的喘息机会。在莫瑞的陪伴下,玛丽莲在墨西哥买了不少东西。一个名叫何塞博拉诺斯的左翼电影剧作家成了她的情人,她在弗雷德范德比尔特福莱德的家里与流亡的共产党俱乐部“玫瑰域”有过几次接触。玛丽莲不知道,范德比尔特其实是格林逊的多年老友,所以格林逊并不担心她与他们的交往。但是美国联邦调查局对此却给予了高度关注,一份撰写日期为3月6日、题头为“玛丽莲梦露国家安全c指共产党”的材料由墨西哥分部转给了埃德加胡佛,后者对美国总统的情人在赤色分子面前谈论有关美国国家安全的话题感到担忧。
从1961年底开始,玛丽莲就被窃听了,而且是被好几拨人迪马乔出于忌妒监视她,他经常与塔霍湖上的卡奈法赌场的经理、绰号为“瘦子”的恶棍达马托碰头,而达马托自己也正替萨姆吉安卡纳监听着玛丽莲。联邦调查局也在她的电话上接了一根线,埃德加胡佛提醒肯尼迪总统要提防黑手党借玛丽莲和他的关系搞垮他。因此,玛丽莲经常躲到公用电话亭里打电话,不论是在纽约还是在加利福尼亚。
3月初,玛丽莲结束了墨西哥的购物之旅回到洛杉矶,打开飞机舱门,玛丽莲怀里抱着一小瓶烈性酒,东倒西歪地走了出来,状态极差。三天后,她身着低胸晚礼服,挽着她的墨西哥情人,醉醺醺地出现在奥斯卡金像奖的颁奖典礼上。当人们欢呼着将“最佳女演员”金像奖授予她时,她勉强站直了走上台,当她致答谢词时,声音模糊、断断续续,在场的人都觉得她完了,然而当天下午,她就去了福克斯公司,向负责制片的副总裁彼得g莱华士表示,她想开始拍摄了。
“你确定吗你看上去像是被彻底毁了的样子,到底怎么了”
她没有回答。他告诉她,已经委托前两部电影的编剧南奈利约翰逊重写濒于崩溃的剧本了。
第二天,她便约了南奈利约翰逊在贝弗利山庄酒店碰头。
“我想找南奈利先生,我跟他约好的。她告诉前台。”
“怎么称呼您”
“就说是一个妓女来找他了。”
他们喝了几瓶香槟酒。“她每况愈下已经有两年了,”约翰逊后来向别人解释道,“但她坚信这部新片可以使她重回一线地位。”
“说得轻点儿声,有人在听着呢。”
“你是不是有点儿偏执狂”
“偏执狂也是有敌人的,就像心理医生们现在爱开的玩笑一样。我们还是谈谈角色问题吧。”
“你让我有了一个想法,你还记得我四年前的电影三面夏娃吗现在我觉得你演濒于崩溃里的双面艾伦倒挺合适的一个多情的、孩子气的女人,同时又是一个可怜的、向一个以为她已经死了的男人复仇的女人。”
“不,我不要悲剧角色不要忘记我是玛丽莲梦露,你应该充分利用她,我希望有一个穿比基尼的镜头。至于人格的双重性,这也够了。你知道吗赛德查里斯也想在影片里扮演金发女郎。他们为了让我放心,跟我说她的头发将只是淡栗色的。可她是下意识地想演金发女郎。”玛丽莲狡黠地总结道。
约翰逊出神地想着。他后来得知,为了不冒任何风险,福克斯公司将玛丽莲对手的头发染成了更深的颜色。他被福克斯公司的变化多端搞得泄了气,开始明白这部影片对于玛丽莲的职业生涯起着关键作用。但是不管她演不演这部电影,她都是输家,就像有时候我们下棋一样,要么影片拍完了但是拍得一塌糊涂,要么中途放弃而玛丽莲正是肇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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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露的最后岁352
玛丽莲和博拉诺斯在贝弗利山庄租了一间房间,因为她的家要花几天时间进行一下装修。3月份的第一个星期六,她怀着焦虑的心情来到格林逊家就诊
“南奈利约翰逊将不再理睬福克斯公司,因为他们连到底要什么样的剧本都不知道。没人知道影片应该怎么结尾,故事应该以喜剧收场还是以悲剧收场。”
“你今天身体很差,晚上别回去了吧。你就留在我们家里,等你好点儿了再走吧。”
这已不是她第一次在格林逊夫妇家过夜了,她同意一直待到她的房子装修好为止。
格林逊把他的病人安顿在二楼的一间屋子里。他把她的墨西哥情人、其他情人以及前夫们隔离得远远的。几天后的一天晚上,迪马乔来找她,要她回她自己家去。格林逊在另外两个医生在场的情况下,拒绝让玛丽莲下楼。
“她吃了镇静药,我想让她平静下来。等我联系你后再来吧。”
当她听说乔在下面等着她时,想去和他见见面,但是格林逊不同意。她提出抗议,并大叫起来。乔坚持要接她回去。格林逊转身向其中一名由他培养起来的精神科大夫说道
“这是一个典型的有自恋癖性格的人。你看她的要求多么苛刻。她一定要人家满足她的所有要求。她只是一个孩子,一个可怜的东西”
旁边这位未来的心理医生不需要多少临床经验就会明白,这时的格林逊自己完全处在移情之中,这个可怜的人儿正处于移情之中不能自拔,他成了他病人的俘虏了。
迪马乔做了他在ayne hitney诊所做过的事情他把“住读”的玛丽莲从格林逊家接了出来,当中自然不乏唇枪舌剑。格林逊的同事们发现格林逊介入得越来越深,变得越来越专断,不免着急起来。首先是米尔顿威克斯勒,然后是好莱坞心理分析界的头面人物们,觉得这个故事太离奇了,本来可以被当做一个技术手段的事现在却成了一个反面教材格林逊非但没有能使玛丽莲从他身上汲取独立自主地判断和行动的力量,反而让她屈从于自己的控制。严厉些的人把这事看做“两个人的疯狂”,宽容些的则不加评论,认为这种做法虽不够正统,但也没有违反法律、道德和医生的操守。不过,由于格林逊的个人威望、他对洛杉矶心理分析学界的精神控制,以及他的培训使各种批评的声音渐渐地弱了下来,大家开始不再就这件引起冷笑和非议的治疗方法加以评论了。
南奈利约翰逊写完剧本后准备离开加利福尼亚。玛丽莲破例起了个大早为他送行,她搂着他的脖子把他送到机场。但他走后,一切很快又变得糟糕起来。一天晚上,她从她的新家打电话给濒于崩溃的制片人亨利韦恩斯坦。
“你知道我刚才经历了什么事吗我找到了我父亲的地址,我乔装打扮后到了他家,我委身于他了。”
韦恩斯坦叫醒了格林逊,把这个故事告诉了他。
“幻觉罢了,她跟我说过好多次了。她有很多幻觉。其中有一个在年轻妇女中是很常见的她想和所有像她父亲的人上床。这正是她这段时间里的幻觉。其实不必为这种事叫醒我晚安。”
对心理分析颇有几分通晓的韦恩斯坦想,这个幻觉很可能是对格林逊的幻觉的移情。几年后,他说道“每当我想起这两个人时,就感到难受。我想拉尔夫更依赖玛丽莲。”而米尔顿卢仃这样评价他的妻兄“他时刻担心她出事。是同情心毁了他。”
梦露的最后岁361
圣莫尼卡,富兰克林街
1962年4月
玛丽莲拍摄濒于崩溃的片酬是十万美元,只相当于福克斯公司付给迪安马丁的片酬的三分之一,迪安在片中饰演她的健忘的再婚丈夫。迪安一向对玛丽莲喜爱有加,他觉得这时的她比任何时候都可怜1月份时辛纳屈和朱莉叶普鲁斯订了婚,马上就要和玛丽莲说再见了。当初彼得劳福德把玛丽莲介绍给罗伯特肯尼迪时,辛纳屈对于这位与黑手党为敌、捍卫他总统哥哥的名誉的司法部长拜倒在他旧情人的裙裾下感到分外的高兴。而对于玛丽莲来说,她一下子就被肯尼迪兄弟的魅力所吸引。现在轮到弟弟鲍比了。这位司法部长和这个有着淡金色头发的性感女神偷偷地、笨拙地莋爱。尽管迪安马丁是辛纳屈的朋友和合伙人,但他对玛丽莲的喜爱使他不忍心看着她和肯尼迪兄弟、他们的政治圈子以及黑手党一起“嬉戏”。更何况,多亏了玛丽莲的坚持,制片方才选择了他来出演这个角色。所以,他更为她痛心不已。
“明天是什么日子”还站在格林逊的门厅里的玛丽莲问道。
“4月9日。”格林逊答道。
这是濒于崩溃开机的第一天,和学校开学的日子一样,谁也无法躲掉这一天,除非他诈死或装傻,玛丽莲只能重返摄影棚。这次又是丘克执导。自从玛丽莲的精神状况和经常性的缺席差点让愿嫁金龟婿功亏一篑,丘克一直对她耿耿于怀。
“当然,每个人都有权决定自己和谁睡觉。不过他这个人不是不喜欢女人,而是到了恨女人的地步,”玛丽莲在格林逊面前发脾气,“他无法将镜头对准女演员,无法理解她们的想法和愿望,他还希望睫毛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