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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逊湖”,并会经常在那儿安静地待上几个小时。小船催眠似的,轻轻摇晃着;花园里的玫瑰花和茶花传来扑鼻的芳香。他一边看书,一边思考问题,有时会抽上一支雪茄烟。9月20日他五十岁了,按他对安娜弗洛伊德的说法,五十岁是一个转折点,但他没觉得自己“更老,也许更明智了”。六年前发作的一次心脏病让他明白,人总是会死的,并因此更珍惜时间,希望自己能够集中精力从事创造性的工作。

    他专注于撰写心理分析技术和实践一书,单是“抵抗”一章就写了一百多页。他准备再写一章关于“移情”的问题,谈论有助于达到患者真实情况的、由患者表现出来的一系列人格上矛盾之处,他估计这一章可供写下的内容更丰富。格林逊希望在年底前完成这本书,并打算过一阵子就和东海岸的出版商探讨出书之事。因为怕病人太多,接诊会影响写书的进度,他决定辞去培训学校的主任职务,并减少了专业活动。这个喜欢抛头露面的医生,甚至决定连“美国心理分析协会”的年会都不去参加了。

    他还想离玛丽莲远一点儿,但当他看见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生活在这世界上,还是免不了给予她同情。他还希望能够战胜在玛丽莲身上施虐的死神,并能参透它是如何摧毁她的。与此同时,他又对玛丽莲怀有一种矛盾的心情。他觉得她对时间和情感的要求太过苛刻,而且她的状况已经严重到根本无法用传统的心理分析方法来医治了。

    10月初的一天,玛丽莲在一个晚宴上遇见了来洛杉矶参加一个正式会议的司法部长、总统的弟弟罗伯特肯尼迪。对于这次晚会,格林逊在着装问题上给了她明确的指令。她本想穿一件黑色的紧身礼服,以突出她肌肤的苍白,其实最主要的是穿着这件衣服能让她的胸部一览无遗。他要避免她如此穿着将会带来的又一次自我摧残。晚会在演员彼得劳福德家中举行,因为此人娶了肯尼迪的一个姐姐。晚宴上,玛丽莲喝多了,天色越来越暗,她已不能自己回家了,罗伯特肯尼迪和他的新闻专员提出送她回多荷尼道的小公寓。

    十天后,福克斯公司通知她拍摄濒于崩溃,但她深信丘克瞧不起她,也知道自己身上厌恶电影、不想继续拍片的自我迟早要暴露出来,因此她威胁说要自杀。格林逊担心她真会这么干,决定再次给她戒药,并从福克斯公司那里领到一笔可观的薪水,以及玛丽莲梦露的特别顾问、影片的技术咨询师的头衔。因为ayne hitney诊所的前车之鉴,这次治疗就在玛丽莲的家中进行,起居室成了病房,窗帘换成了厚重的三层蓝布。

    “你知道吗,”她对晚上来看她的格林逊说,“我找到了死的定义。一个人们要摆脱掉的身体。没死的人总是这么想。就像路上跟踪你的男人一样。生殖器也常是一个人们要摆脱掉的东西。当我在那个匈牙利女人那里接受治疗时,我在纽约立过一份遗嘱,我在里面规定了我的墓碑上必须这样写玛丽莲梦露金发945389。”

    她竭力忍住笑,又说道

    “我想我会坚持这样写的,即使有必要修正我的三围尺寸。”

    格林逊回到圣莫尼卡后,努力回想玛丽莲说的所有故事包括性姿势带给他的是一种什么感觉。是厌恶,甚至是悲哀。当她坐在他面前时,被过氧化氢漂过色的头发有一股味道一直飘进他的鼻孔,让他没有兴趣接近她的手或嘴唇,他总是闻到这种味道。格林逊不喜欢她这种类型的女人,他更喜欢苗条的、棕色头发的女人,而玛丽莲过于孩子气和美国化。当他为她治疗时,面对她的身体,只有欣赏,没有渴望。他觉得她漂亮,也性感,但却引不起他的性冲动。

    他想弄明白为什么对她没有欲望,甚至于不想再见她。赋予一个单词形状的是辅音,而不是元音;赋予一个句子形状的,是发音和句法结构,而不是组成它的单词。和句子一样,肉体并不足以引起欲望,还必须有结构,有骨架,有连接的部分。要有形状。玛丽莲只有肉体,当她带着躯体走来,就像带了一个物件来,然后把它放在安乐椅上,说“你感兴趣吗”这样做非但不能把她的害怕变成他的欲望,还会因为过于直接而遭人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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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露的最后岁32

    贝弗利山庄,罗克斯伯里道

    1976年秋

    拉尔夫格林逊也许是在1976年开始撰写他的一篇未发表的文章移情的屏幕作用和真实身份。他在电影弗洛伊德里发现了一组令人不安的关于心理分析和爱情的界限的镜头,这个发现让他大感兴趣,并告诉了米尔顿威克斯勒

    “现在我才明白,为什么安娜弗洛伊德不希望拍摄描写她父亲的电影。问题并非出在饰演她父亲的病人的人是玛丽莲,而是出在爱情上,整部影片充斥着这个内容。”

    威克斯勒耸了耸肩。

    “这有什么关系你花了这么多年才明白,激情首先是一种表演、一种演员的游戏吗”

    “我热爱电影。演员的表演让我感动、银幕使我着迷。你是不是认为我很想当个演员其实还不止这个我本想当个导演,做一些治疗病人时不能做也不该做的事写对白、编故事、展开剧情。”

    “你太孤芳自赏了,不能这样。再说导演本身并不出现在舞台上”

    格林逊打断了他,“我准备写一篇既有历史性又有理论性的文章 为什么喜爱影像的弗洛伊德不喜欢电影。”

    “算了吧你一直在跟我谈电影,那爱的激情呢爱呢玛丽莲的故事里,你导演的是爱吗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你知道,我和她根本没做过任何与性有关的事。她是选择了我,我也选择了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这样,但是那些以为我和她之间有爱情和性关系的蠢货并不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她的身体并未对我形成性的吸引。我不否认我欣赏她的外表,但是我并不在意这一点。我从她嘴里听到的,是被关在遥远的、地底深处的一个孩子的声音连小女孩都谈不上是一个不愿开口说话的孩子罢了,以为不开口人家就不会说她说错话了。我怎么会和一个孩子上床呢”

    “缺少欲望或缺少爱到底是什么原因没有使你让步如果你真和她睡觉的话,她所寻求并找到的治疗与错乱也许就不会那么具有毁灭性了。你们也许就不会这样彼此伤害了,也许她今天还能活着。我真不明白,是什么使你能够毫发无损地退出你的激情、你的电影”

    “如果你愿意,我们以后再谈吧。我还有点事儿。”

    格林逊关上门走了出去。

    梦露的最后岁33

    圣莫尼卡,富兰克林街

    1961年12月至1962年1月

    1961年12月4日,格林逊写信给安娜弗洛伊德,不过信中并未提及安娜五年前对梦露的短暂治疗“我又重新开始治疗几年来一直由玛丽安娜克里斯负责的病人了,这位女病人已经处于极限状态嗜药成瘾、偏执、病得非常厉害。你可以想象,要治疗一个精神孤独、问题多多的好莱坞演员有多么困难,而此人恰恰又是个名人。对她进行传统意义上的心理分析根本不行,她的想法和举动常常让我匪夷所思,治疗时我只能临场发挥,有时候真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转弯。如果最终能够治愈她,我也算是在这个折磨人的过程中学到了点儿东西。我投入的时间和情感太多了。”

    巧合的是,安娜的回信中也没有更多地提及她曾经对梦露做过的治疗。“我从玛丽安娜那里得知了这位病人的病史,以及她是如何治疗的她。现在的问题是,要设法了解是否有人能够为这位病人她本该自己具有的恢复健康的欲望。”这两人像是商量好似的,只字未提安娜对玛丽莲精神状态的介入,大概两人都想到了,万一治疗无果,也不会把安娜牵扯进去。

    仍然是这个月,格林逊向另外一个人写道“她度过了深层偏执抑郁症的阶段。她想过停演,想过自杀。不得已,我只能让护士日夜看护着她,监视她到底在吃些什么药,我觉得她仍有自杀的倾向。但是玛丽莲每每朝这些护士大吵大闹,没过几个月,她们都逃得远远的。”

    12月11日,美国联邦调查局的头目埃德加胡佛告诉罗伯特肯尼迪,芝加哥的黑手党大佬萨姆吉安卡纳想通过弗兰克辛纳屈向肯尼迪兄弟求情。三周后,玛丽莲在格林逊家吃饭,她兴奋地告诉他“天哪我要到劳福德家赴宴,罗伯特将在场。金诺瓦克会向大伙儿介绍她的新家,而我得和罗伯特说些正经事儿”这是她第二次和肯尼迪的弟弟一起吃饭,她不想像上次那样,袒露酥胸、一边呕吐一边挂着眼泪消失在罗伯特的眼里。她复习了一遍上层人物们交谈时常说的词汇,又和丹尼格林逊讨论了可以作为谈资的政治话题,并一一记录在本子上,这是些来自左翼的观点当时,这位格林逊公子是反对南越政权的。另外她也想和罗伯特探讨一下反美活动委员会的问题、民权问题等等。她想给罗伯特留下点儿深刻的印象。事实上,她一开始也做到了,但是当罗伯特看到她不时地翻看藏在手袋里的本子时,忍不住嘲笑起她来。近些年来,玛丽莲已养成了事先准备好话题的习惯,不打无准备之仗。当一个人自己先对自己说是个谬误时,就不会怕别人说她犯错了。

    圣诞节的最后一天下午,玛丽莲和她的前夫乔迪马乔一起在格林逊家度过。晚上,她和琼、乔一边说着话,一边喝着香槟酒,情绪平稳。但当格林逊走进来时,她又变得局促不安。迪马乔发现了,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太屈从于她的心理医生了并且根本没意识到他对她的影响有多深。她告诉她的前夫,格林逊在各方面都给她出主意她必须保留哪些朋友、可以跟哪些人外出、应该拍什么样的电影、住在哪里比较好、付给尤妮丝莫瑞多少工钱才合适他刚建议她应付给莫瑞双倍工资。

    一个月后,格林逊发现她和肯尼迪兄弟的频繁接触对她没什么好处,同时也觉得自己应该离梦露暂时远点儿,以便更好地治疗她,他建议玛丽莲到墨西哥去度一段时间的假,然后再回来继续拍濒于崩溃。她开始觉得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变化,原来他是个有激情的人,而不是一个深情的救护者。不知不觉地,他们之间的关系起了变化,有了一种对于两人的自我的爱。

    玛丽莲像别人一样,有她自己的爱情故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有的人故事很多,个别人还故事不断,或者总是有相同的故事。并不是所有的故事都是可以写出来的。怎样描述这样一种爱情呢,在其中每个人都发现了自己原本不知道的自己有时候有人会因此而死。另外,这种爱说得出来吗有些话只有当往事不再时才会说出口“我爱你。”有些话是不想再继续彼此的关系时说的“我不爱你了。”人们永远不会在口头上说“我爱你”的同时,内心里却希望对方不要爱自己。格林逊的那种眷恋是要引起令人不安的共鸣的,两人的爱的疯狂来自于他们之间不断深入的接触。这种爱是一种激情,有降,有升,有绝望,有苦涩的泪水,还有黑色的愉悦。一种移情的激情。如果说“爱”总是相互的每个人都希望爱对方、也为对方所爱,那么“激情”这东西则是不对等的。就像情人一样,有激情的人更嗜好去爱别人,但内心里,他被恨之爱所占据,他也希望不爱或者不被爱。

    梦露的最后岁34

    布伦特伍德,海伦娜五道

    1962年2月

    因为纽约精神病诊所的那段可怕经历,玛丽莲又回到洛杉矶居住了。此时的“天使之城”已不是她孩提时代和少女时代所熟悉的那座城市了,六百万之众的人口使城市像一只无形的软体生物一样向外扩张,交错的高速公路四通八达,仿佛凝固的血液充斥在被严重污染了的交通动脉里。几乎每个街区都闪烁着宇宙飞船形状的餐车式饭店;超市的霓虹灯全年无休地在夜空中闪烁。在好莱坞所处的高地区域,一座水泥结构的八角形建筑上挂出了“可以看得到电影中的街景”的销售广告,这个街区里的别墅以地中海风格为主,掩映在高大的棕榈树和桉树之间,三十年来,住在里面的都是些默片时代的明星。

    自从玛丽莲八个月前回到洛杉矶,就一直住在贝弗利山庄北面灰石公园附近的多荷尼道882号一间简单之极的公寓里,门上的名字写着斯坦吉尔她的秘书的名字。多年来,她搬过无数次家,既住过好莱坞的青年旅舍、马蒙特城堡、一家叫做比尔特莫尔的下等酒店、贝弗利山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