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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进修。他的第三位心理疗法老师既不是医生也不是男人。他选择了弗兰切丝德里,这是一位短头发的威严悍妇,嘴里老是叼着一个烟嘴。她1936年移民到洛杉矶,在德国时曾是个助产士,后来在柏林附近的施劳茨泰盖尔诊所的弗洛伊德马克思主义团队中做了一名分析师,团队的核心人物正是恩斯特西梅尔。她分别跟汉斯萨奇和卡尔亚伯拉罕进修过两次心理分析,这两位都是弗洛伊德的弟子,都是他成立的“星期三心理学研究小组”即维也纳精神分析学协会的成员。1925年,他们反对弗洛伊德,因为他们想在银幕上表现精神分析法,并参与了第一部描绘精神分析疗法的电影帕普斯特灵魂的秘密的拍摄。就像她的老师们那样,德里对电影怀有特别的感情,这位被她的“洛杉矶心理分析学会”的同事们称做德里夫人的女士专门研究“演员心理分析”这一领域,对于后来想建立自己的客户群的格林逊来说,她的名字成了他的护身符。他觉得这位夫人与弗洛伊德有些神似,这使他在日后的精神分析中加入了形象与语言问题的联系,他挺想让他的后辈们称他为“会听形象说话的人”。
在加利福尼亚电影制片厂的王国里,在舞台、布景和聚光灯之间,格林逊追寻着大幅的静止影像和颤动的个体所具有的人造的光鲜,在每次开机前必定要说的魔幻词语action“开拍”中寻找补救action“无为”的药方,这种无为是心理分析师的椅子强加给他的。戏剧和情节游戏在他的一生中占据了十分重要的位置。对演员着迷的格林逊一直热衷于了解他们的心理“一个演员,只有被同行和观众都接受了,才有可能从演员跃升为明星所以,那些梦想着成名的演员和那些面临过气的明星对我来说是最难医治的病人。”他在1978年,也就是他病逝前一年这样写道。在他写的关于心理治疗技术的书稿中,心理分析技术与实践一书至今仍是世界各国心理分析学校的教科书,而这本书在他医治梦露时已经开始写了他把每次心理治疗比作是一场戏剧或是一组电影镜头。“奇怪的是,心理医生成了患者所创造的戏剧中的一位无声演员。严格地说,心理医生并不作为剧中人物参与演出,他应该努力保持自己作为病人幻觉所需的假想形象。然而,他参与了人物的塑造,因为他通过内省、情感同化和直觉勾勒了人物的轮廓。可以说他是剧情的导演,而这正是戏剧的一个重要环节,虽然他并不直接参加演出。”
梦露的最后岁42
他还通过在加利福尼亚各地作无数场报告的方式满足了让自己出演剧中人的愿望。甚至在欧洲,人们称赞他是最具喜剧色彩的演说家和最会说话的人。当他用轻快的步伐走上讲坛的时候,他一点儿都不会感到害怕。“为什么要紧张呢所有这些人有机会听我演讲,他们应该感到荣幸才对。”他的手势夸张而又自如,一会儿热情庄重地做着演说,一会儿又被他自己讲的玩笑逗得哈哈大笑。他喜欢在公众前露面,并且很注重自己的形象。他认为其他那些心理学家都会“怯场”,还会因为怕被看到而躲在沙发背后,而他不会。他经常出席贝莱尔和贝弗利山庄举行的晚会,在晚会上他会向大家讲述那些为数不多的幸运者如何被他治好的故事,而且经常故意没有掩盖好病人的身份,以至于大家一猜就知道他在说谁。
格林逊与他的同事米尔顿威克斯勒在贝弗利山庄的罗克斯伯里北道436号共用一间面积宽敞的诊室,病人很多。不远处就是“心理医生街”长榻峡,贝得弗德道。他的寓所则在富兰克林街的圣莫尼卡,挨着布伦特伍德乡村俱乐部和高尔夫球场。从他的别墅后面向西可以望见大海和太平洋绝壁。60年代初的格林逊是一个身材消瘦、举止优雅的人,讲起话来有点严肃但也很睿智。当他给玛丽莲梦露治病时,他成了“好莱坞制造”的弗洛伊德潜意识的明星,被当时的一位同事称做“美国西部心理分析的顶梁柱”。他长期以来在洛杉矶加利福尼亚大学教授精神病学课程,并且担任洛杉矶心理分析学会下属的“心理分析师培训学校”的校长。他潜心医疗活动,对病人充满关爱。病人中有许多演艺界人士,比如彼得洛、费雯丽、英尔斯蒂温丝、托尼柯蒂斯和玛丽莲当时的情人、“瘦皮猴”弗兰克辛纳屈,还有些戏剧界的人士。导演文森特明奈利和制片人多尔沙里也是他的病人。
格林逊是个颇具魅力的人,眼睛很大,黑黑的眼圈和浓密的小胡子让他看上去既粗犷又温柔。对于自己给人的印象,他很清楚,但他并不想去勾引人。在治疗、讲座和私人交往中,他始终带着一种类似游戏的态度,有时夹杂着厌倦、嘲讽、不耐烦和武断,让人觉得有点不可捉摸。他自诩平易近人,特别是在同病人的头几次谈话中显得格外游刃有余。他也喜欢和病人进行交锋,希望他们对他的挑衅能有所反应,并能在应答过程中把他当成同样会犯错误的普通人而不是个医生或神。有时他也会意识到自己喜欢夸张和自满的缺点。有一天玛丽莲跟他谈到她的上一位心理医生时,他情不自禁地说道“别再提她啦谈谈我吧你认为我怎么样”然后哈哈大笑。
实际上,在不知不觉中,也是在强烈的欲望驱使下,拉尔夫和玛丽莲进入了一场致命的游戏,那些知识分子自以为是游戏的主人时会忘情投入的那种游戏。他们唯一的敌人便是无聊,当一颗银色的星星划破他那完美的天空时,这成了一种做起来单调、但又出人意料的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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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露的最后岁5
好莱坞,西日落大道,贝弗利山庄酒店
1960年1月
一段时间以后,玛丽莲的疗程又开始了。精神不振、浑身乏力的她无法前往格林逊的诊所,治疗仍然在贝弗利山庄的酒店房间里进行。像往常一样,谈话从她的幼年和童年生活开始。格林逊问了她一些问题,玛丽莲沉默良久,然后说出一个名字格蕾丝。
“她是你的什么人呢”
“谁也不是。她是我真正的,哦不,是我所谓的母亲的一个好友,我想格蕾丝才应该是我的母亲,她想让我当电影明星。至于我的亲生母亲么,我也不知道她想要我当什么,或者想让我去死奇怪,只有对你我才敢这样说,对那些记者我总是说我母亲已经死了。其实她还活着,但我说她死了并没错。当我被送进艾尔桑特罗大街孤儿院时,我哭叫着说不,我不是孤儿,我有一个母亲,她有一头红色的头发和一双温柔的手。我说的是真的,只是她从来不把那双手放在我身上。”
格林逊判断这段关于死了的母亲的话不是谎言。那个所谓的死人还活着,但是玛丽莲说得对,她的母亲虽然活着,却像死了一样。不过他没有向她解释她这些话的含义。
“在成为演员之前,你学的是什么”
“我中学都没读完,就当起了模特儿,摆样子让人家拍照。我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或看着别人,才搞得清我自己到底是谁。”
“你需要通过别人的目光才能知道你是谁吗是男人的目光吗”
“为什么只有男人的呢玛丽莲是不存在的。当我从摄影棚里出来的时候,我就是诺玛琼。甚至在摄像机转动的时候也是这样。玛丽莲梦露只存在于银幕上。”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你才急于拍电影吗你害怕被电影偷走你的形象吗这个银幕上的女人难道不是你吗你的形象赋予你生命,但同时又让你不是你自己,是吗那么真实生活中,真实人们的真切目光呢”
“你问了太多问题了,大夫我答不上来。男人是不看我的,他们只用眼神瞥我,这是不一样的。你不是这样。你第一次接待我的时候,像是发自内心地看着我,好像我身上还有另外一个人,你要把我介绍给她似的。这样我觉得好受多了。”
格林逊看着玛丽莲,发现别人不认真注意她的时候,她的面部肌肉会松弛下来,像僵死了一样。
格林逊觉得梦露其实很聪明,但对她喜爱诗歌、戏剧和古典音乐还是感到惊讶。她与她的第三任丈夫阿瑟米勒结婚已有四年了,是米勒教给了她这些,因此她对他怀有感激之情。但同时她也非常恨他,因为他冷漠,对她无动于衷,喜欢上了别的女人,对他的母亲唯命是从。那时,她的婚姻开始摇摇欲坠,伊维斯蒙坦德只是一个诱因,她远离自己丈夫的真正原因其实并不在此。
格林逊立刻与米勒见了次面,发现他还是爱着他的妻子,并且为她的病情感到担忧,虽然他有时也会对她生气并排斥她。“玛丽莲需要无条件的爱与忠心,”格林逊对他说,“如果得不到,对她来说一切都会变得难以忍受。”后来,格林逊想她赶走了阿瑟米勒会不会是性方面的原因,因为她一直觉得自己有性冷淡,并且对同一个男人也很少会有多次性高潮。
玛丽莲死后,有一件事情使他确信了第一次见到她时给人的感觉她是有一个身体,但这个身体对于她来说只不过是个躯壳。“说穿了,”米勒对他说,“她眼神无光,但有一种神奇的东西透露出来。对于别人,她没有谴责的能力,有时甚至连判断的能力也没有,即便是对那些伤害过她的人。待在她的身边,就是被她所接受,就是离开由怀疑统治一切的生活而走进一个光明而又神圣的地方。她一半是个弃儿,一半又是个女王,有时她会跪在她自己的身体面前,有时又为她自己的身体而发狂。”
格林逊后来跟他的同事威克斯勒谈起过他在治疗开始时的印象“当焦虑涌上她的心头时,她就把自己当做一个孤儿、一个弃儿、一个挑衅别人的受虐狂、一个被别人粗暴对待的人。她过去的经历越来越集中于那些孤儿所特有的创伤感。这个三十四岁的女人一直认为自己是个被人遗弃的无助的孩子,觉得自己是个没有价值的人。同时,由于在性方面没有得到充分的满足,她又对她的外表感到无比的骄傲。她觉得自己很美,是世界上最美的人。当她要在公开场合露面时,她竭尽全力让自己吸引人,给人以好印象,而在家时、当别人看不到她时,她又可以完全忽视她的打扮。对她来说,把自己的身体弄得漂亮动人是让自己获得稳定、为生活增添意义的主要手段。我试图告诉她,真正吸引人的女人也并非一天到晚都是完美的,有时候,从某些角度去看,她们也会显得很平常,甚至难看。美丽就是如此,它不是一种状态,而是一个短暂的过程。可她好像并不理解我的话。”格林逊一边说着,一边与他的合伙人道别,并未留出时间让对方回答。不过威克斯勒很了解他,对于格林逊来说,缺少的不是回答,而是问题。
梦露的最后岁6
洛杉矶市中心
1948年
他三十三岁,应制片人大卫塞尔兹尼克之邀从欧洲来,他是当时还叫诺玛琼培克的女子的第一位摄影师,一位很有吸引力的男人。
20世纪50年代末,生活杂志要安德烈德迪埃内斯为玛丽莲和她的戏剧老师娜塔莎莉泰丝拍一些照片。莉泰丝有着俄罗斯血统,从柏林移居到好莱坞,是一名不大成功的喜剧演员。她们俩要在贝弗利山庄的寓所内模仿一节戏剧课程。从开头几张照片起,事情就不太顺利,他们吵架了。德迪埃内斯一点儿也不喜欢玛丽莲的装束,她上身裹了件密不透风的衬衣,下面穿了条可怕的裙子,连脚踝也看不见。他也不喜欢梦露那做作的发型。他想把梦露打扮成有诱惑力的、挑逗的、可人的样子。他想让玛丽莲站在娜塔莎的对面,只穿着她的黑色连衣睡裙,头发散乱,做着戏剧性的动作。他想要拍一些充满动感的画面,但娜塔莎不这么想,她大声叫道,玛丽莲应该成为一名真正的演员,而不是一个性感玩偶。德迪埃内斯提醒她,玛丽莲之所以成名全靠她那性感的样子,说完便收拾起他的摄影器材,关上门走了,并大声说不能和虚伪的人合作。
在梦露的最后几年里,每当她感到绝望,拍照便成了她解脱的唯一方法。每当她想到又要进摄影棚,又要在百十来号人面前将一场戏重排二十遍,她就感到害怕。但只要一看到扛着摄影机的人围着她转来转去,她就像是得到了一剂抵御焦虑的良方。
“性感点儿,肮脏点儿不够,再装得邪恶点儿。”这句话也许是当年给刚出道的玛丽莲拍片的第一位摄影师在洛杉矶市中心维洛布鲁克地区一间破旧的摄影棚里对她说的。这段影片长约三分四十一秒,是一部黑白片,也是一部无声片,后来用玛丽莲的一首歌我的心属于你来配了音。
如果这部短片真的存在,那它就是梦露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