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雨歇第19部分阅读
翟让能跟这些贫苦百姓称兄道弟,李密会吗?他们的将来,会乐观吗?
瓦岗军内部暗流涌动,对李密地不满在悄悄滋生。各种版本的流言在下级士兵中谣传,越演越烈。一些原本看好李密地人心里也犯起了嘀咕,每个人都在有意无意地观察李密,思考未来。
李密并不知道这些,杀了翟让后,他做足了功夫来收买瓦岗军的老人,特别是能征善战的徐世和单雄信等人。
在一个多月里。李密每天都要到徐世府上看望。还亲自为徐世换药裹伤,做足了功课。徐世渐渐被其感动。加上也佩服过李密的能力,还有他深信流传在瓦岗军中的童谣。加之对未来的期盼,徐世慢慢地接受了李密成为主公地事实。
单雄信他们被严密监管了十来天后,才获得了自由。能自由行动的那天,单雄信带上唐瑛先去看望了徐世。三人面对无语。最后还是徐世先开口了。
“唐瑛,对不住翟让大哥的是我,要是我当初听了你的话,说服翟大哥,就……”
“徐大哥,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我也没想到李密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做这种事。本以为他是个聪明人,怎么也要等到彻底灭了王世充之后才可能动手。我只是叹息,咱们瓦岗寨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唐瑛地话让徐世吃了一惊:“你这话什么意思?外面又出大事了?还是……“徐大哥,外面没出事,李密也信守承诺没有再杀害瓦岗老人。”唐瑛赶紧安慰他:“我地意思是,李密这样做,使得本来就不稳的军心更加乱了。军心不稳,一切都白说,别说想打下洛阳了,就是现在地这种安稳日子恐怕也快到头了。我敢说,李密绝对拿不下洛阳城。”
徐世松口气:“唐瑛,你想多了。魏王之所以动手,也是为了早点定下瓦岗寨的领导人。一山不容二虎,每次地决策都要争论不休非常不好。眼下政权归于一人,行动上就方便了许多,反而有利于瓦岗的展。杨侗和王世充已经被我们打怕了,我想,拿下洛阳也不困难,你太悲观了。”
“徐懋公,你……你听信李密的话啦?你忘记翟大哥是怎么对我们的?”单雄信的火气腾地起来了。
“你不会忘,我也不会忘。”徐世顿了一下才解释:“魏王下手我也大吃一惊。可这段时间,我思前想后,觉得他这样做虽然过分,但站在打天下的角度来看,也是一种必要的选择。人已经死了,我们不能陷入仇恨而忘了眼前最重要的事是什么。”
“哼。”单雄信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唐瑛叹口气,扶徐世坐下:“徐大哥想的原也没错。做大事本也可不拘小节。可是,李密来瓦岗才一年多,最近又来了那么多投靠瓦岗的军队,虽然多数来投的军队都是冲着李密的名气,但毕竟大家都还没融合在一起,人心并没有完全聚集起来。这些前来的人为什么来,因为他们觉得,跟着瓦岗干一定有前程。可是,徐大哥,你想过没有,这些来投靠瓦岗的人除了觉得李密领导下的瓦岗有前途以外,他们还需要别的吗?”
“别的?”徐世和单雄信都愣愣地看着唐瑛。
“还需要安全感和归属感。”唐瑛缓缓说道:“像秦琼、程咬金他们,走到哪里不受欢迎?他们为什么选择了瓦岗?那是因为以前的瓦岗是个讲义气的团队。他们会认为,瓦岗寨的好汉都很讲义气,是有福可以同享,有难可以共担的兄弟。可是,这才过了多久?大事未见曙光,残暴的皇帝还在江南悠哉玩乐,瓦岗兄弟内部先打杀起来了。这还会给他们带来安全感和归属感吗?表面上的顺服和看似风平浪静,实际上已是混乱一片,危机四伏了。”
徐世和单雄信听了这番话,各自的表现完全不同。单雄信是一脸的幸灾乐祸,李密倒霉的这一天,他巴不得快点来到。机会合适,他甚至可以亲手杀了李密,报仇。
第八十三章去留
徐世积则是担忧:“唉,现在这种想法自然存在,唐瑛你说的也在理。只是,我还是觉得,随着时间慢慢推移,我们再有两次胜仗,攻下东都洛阳,这些负面的情绪会慢慢消失,瓦岗军依然强大。”
唐瑛不想跟徐世积争论下去:“但愿徐大哥说的对。你伤还未痊愈,还是多多休息,少操心为好。我和大哥就不打扰你了。不过,徐大哥,我还是要提醒你,凡事多想想,不要太相信人,特别是李密这种人。”
徐世积点点头。他现在对唐瑛的话已经很重视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唐瑛数次分析的可能陆续都成为事实,他不得不重新思考到底是自己太功利,还是唐瑛真有出众之才能。望着唐瑛离去的背影,徐世积脑海里出现了二十四个字,如果当初听了唐瑛的话,让李密去江南……洛阳城,真的攻不下吗?
翟让死了,瓦岗军内部的不稳定表面上一点也没显出来,除了李密总用躲闪的目光看瓦岗寨的旧人;除了单雄信喝酒的时候比以前多了;除了徐世积的脸上再也没了笑容;除了唐瑛对人更加冷漠;除了贾雄失踪了,除了邴元真不再和小兵说笑,一切都和以往没什么区别。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被改变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王世充很快就得到了瓦岗军内讧的消息,然而,让他失望的是。他想象中的内讧结果并没有出来,瓦岗军并没有产生混乱,也没有给他可趁之机,李密太能收买人心了,他和李密之间地斗争,还远远没有结束。不过,瓦岗军真的还是铁板一块吗?冷笑中,王世充开始在一张名单上下功夫。突破口虽然不好找,但并不是找不到。
徐世积伤好后没过两天,李密找他长谈了一次,第二天,徐世积就带着本属人马向黎阳城开拔了,他奉李密之令去守黎阳。
唐瑛这次没有跟着徐世积去,一来她的身体状况还十分糟糕,二来。她已经失去了为瓦岗军谋展的热情,再说,现在的李密更不可能采纳她的建议了,而她,更不可能再为李密出主意了,她要冷眼看着李密走上不归路。
“杀,杀,杀……”
洛口仓东城外的校场中。唐瑛张开双臂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鼻子里呼吸着清新的空气,耳朵里传来手下练习刺杀地声音,她惬意地闭上眼睛享受了一会儿朝阳沐浴,才慢慢走到单成身边:“收。”
“收。”单成大声下令。现在的他已经成为唐瑛的副手,每天跟在唐瑛身后,一起训练从战场生还的单家军,虽然,这支部队的人数已经不满两百人了。听到命令,一百多人个人动作整齐。行动一致,很快就排列成四排,站在了唐瑛面前。唐瑛没有像往常一样下令回营,而是从他们面前走过,为每个人整理一下服饰,拍拍他们的肩膀。所有的人大气不敢出,直愣愣地看着唐瑛。再迟钝。也感到反常了,不由地心里打鼓。
走在众人中间。唐瑛感慨万分,从恶战中生还。这些人已经成为单家军中的骄傲,实战获得地经验加上刻苦的训练,他们的单兵作战能力完全能与李密蒲山公营里的精锐媲美,这也引得瓦岗军上上下下的瞩目。
唐瑛却从来不在乎别人地目光。也拒绝了单雄信等人让她扩招部属地建议。她不准备再带人去战场上拼命了。按照她地想法。她只想让这些弟兄们平安过一生就行了。可她更明白。这些人并不是这种想法。战场厮杀似乎引了他们地血性。他们无时不刻地想再次获得战功。
唐瑛知道。她无法改变这些人地想法。也没有能力去改变他们。她只好尽力给他们多地选择。多地出路。所以。她虽然身体还很弱。却还是坚持每天早上到练武场来守着他们锻炼。她在尽力让这些人地能力提高再提高。以后又机会能当将领地去当将领。没有这个才能地也可以多一份保存性命地把握“和王世充一战。我们八百兄弟死了五百三十二人。还有七十五人重伤再也不能上战场了。”唐瑛努力用平淡地语气描述这些。却还是抑制不住内心地痛苦:“这一场大仗我们损失了大部分兄弟。别人劝我再把我属下地单家军增扩到原来地人数。或更多。但我不想这么做了。因为我不想再带着兄弟去拼杀了。所以。我想解散大家。”
唐瑛淡淡地说出解散两个字。却如同炸雷般把这些人炸懵了。短暂地安静后。乱哄哄地声音终于响了起来。每个人都无法保持安静了。连队形也无法保持下去了。
“小将军。你不能呀。你不能这么想。”
“你撒手不管。我们怎么办。”
“将军。你要抛弃我们吗?不能这样呀!”
这些军士实在想不通了,唐瑛的话就像在他们那颗火热的心仿佛搁上一块冰,顿时让他们的心收紧了,难受地要命。
这些日子,特别是翟让被杀后,这些人也察觉出唐瑛有些变化,他们总以为唐瑛不过是一时陷入翟让之死地震惊中无法自拔。翟让的死,他们也很震惊,也想不通,也有些不耻李密地行为,但,他们却没因为这个就放弃自己的追求,他们没想到唐瑛反而不如他们,竟然没有了斗志。
唐瑛苦笑了一下,挥挥手制止大家继续说下去:“我知道,解散这支队伍对大家很不公平,所以,我跟几位大将军都沟通过了,他们都愿意接收你们,你们不仅可以继续立军功。还能获得提升地机会,以后当将军,当将军亲卫的机会比跟在我身边要多得多。这样对大家也有好处。”
“那,将军你以后怎么办?”
面对大家地疑问,唐瑛淡淡地说:“我一直在强调,我不是将军,只是单将军的亲随,过去是。现在是,今后还是。”
“呵呵,别人我不管,我反正是要留在你身边的,这是单将军的命令。”单成抱着刀,笑嘻嘻地看着唐瑛。
“我也愿意留在将军身边。”
“我也想留下。”“我也留下。”“我不走。”
与单成一样要留下的足有二十余人,他们都是跟唐瑛的第一批人,是唐瑛给了他们今天的荣誉和成就。从情义上来说,他们都不愿意离开唐瑛,另谋出路。
看着这些人,唐瑛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并没有给这些人带来什么好处,反而让他们经历了数次地生与死,可这些人还这么相信她,依赖她。她不能让他们失望。这一刻,唐瑛脑子里突然闪出一个想法,她,或许能给这些人带来另外的一种生活。
“好,去留自便,我不强迫大家。留下的,要想好,你们有可能不能会再上战场杀敌立功,但,我会给你们一个相对平安的生活。走的兄弟。你们可以用在我这里学到的一切去为你们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但是,无论是留,还是走,有一句话我要说在前面,大家都是生死战场上结下的情义,此生不能背叛这种情义,否则。我。唐瑛,绝对不会再认他为兄弟。也绝对不会放过这种背叛。”
唐瑛地话,严厉而又充满温情。对这些生死兄弟,她是从心底舍不得,也放不下。但,现实不得不逼她做出这样的决定,分开,各奔前程。但她希望,大家还能保存这种生死情义,能保存这种单纯的兄弟友情,尤其在乱世之中。
这些军士的眼睛也湿润了,这些汉子,战火中没有一丝畏惧,伤痛没能让他们留下半滴眼泪,但此时,每个人的眼里都包含着泪水,不到一年的相处却如同几十年的相伴,这些他们都无法忘记。每个人都被唐瑛的话所感动,为唐瑛地情义的所感动,他们知道唐瑛一旦做出了决定就不会更改,所以,他们接受唐瑛的安排,同时也深深地记下了这份情义。
“好了。”转身拭去眼角的泪水,唐瑛再面对众人的时候,已经换上了欢颜:“等会儿回去后,单成会拿些东西给大家,这些都是各位将军拿来慰问你们的,其中大部分我给了死去兄弟的家眷,剩下的平均分成你们,希望你们都能有好的前程。”
“小将军……”泪终于含不住了,这些人都知道,唐瑛应该是将所有的积蓄连同李密地赏赐等财物都分给他们了。虽说,唐瑛从不在乎钱财等物,但,乱世中不给自己留下一星半点的钱财,也够让所有人侧目称赞了。作为受益人,他们的感动就可想而知了。
“好了,都是大男人,婆婆妈妈的样子让人笑话。单成,你负责安置留下的弟兄;张小六,你负责送其他兄弟去别的将军那里。”说完,唐瑛转身就走,她怕在逗留一会儿,她会控制不住自己哭出来。
望着唐瑛离去的背影,这些军士没有跟上去,即将到来地分离让他们难受,他们更知道唐瑛比他们还难受。
回到家里,唐瑛地心情依然不能平复,想起两年前,自己单纯地以为只要建立一支属于自己,忠于自己的部属,再带领他们立下战功,自然就能在这个乱世中站稳脚跟,自然就能获得一些说话地权利。
是的,她其实做到了她曾经地渴望,也取得了成效,现在正眼看她的人越来越多,每个人都在夸奖她,都以为她很快就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将,能为这些君王打天下出力。只有唐瑛知道,现在的她已经完全变了,她的内心已经开始反感这种荣誉,她觉得,她今天得到的这一切,都是那些战士的血浇出来的,血淋淋的让她难受之极。随着跟随自己的人越来越多地战死沙场,她的心在滴血,她内疚,特别是与王世充的这一战,她更是无法宽恕自己。
今天,她终于放下了担子,放下了责任,放弃了追求。这一刻,失落有,痛苦也有,却也有一丝解脱。
“将军,今天回来的早。”麦子端水进来侍候唐瑛洗漱。
唐瑛嗯了一声,把手浸入水中,突然道:“麦子,以后别叫我将军了,我不当将军了。”
“啊?您怎么……”
“呵呵,我不想打仗了,累了。”
麦子点头:“也是,将军毕竟是女子,比不得那些男人。将军,不打仗了,您会干什么呀?”
唐瑛一笑:“放心,有我吃的就有你用的,别担心咱们没饭吃。”
麦子脸红了:“将军,我没那意思。”
“呵呵,跟你开玩笑呢。不打仗,只是我不自己带兵打仗了,但我还会跟着单将军,我是他的亲随,你呢,则是我的亲卫。呵呵。”
第八十四章招降
两人正在说笑,突然传来张小豆的声音:“唐兄,唐兄。~~~~”
唐瑛冲麦子笑笑,走出了房间:“豆子,你喊什么?”
“唐兄,你听说了吗,昨晚我们又打了胜仗了。”
唐瑛哦了一声:“我知道,不就是杀了一个骁勇将军嘛,值得这么高兴。”
昨天夜里,王世充带着大队人马悄悄过河想夜袭洛口仓夺点粮食,却被李密觉,在河岸设下了埋伏,打得王世充大败,几千人把命留了下来,其中还包括王世充的心腹大将,素有骁将之称的费青奴。今天早上,费青奴的尸被带到了洛口仓,城里的人都去“观赏”了。
“大家都去看热闹了,唐兄……”
“别人看别人的,不关我的事。这种热闹,不凑也罢。豆子,你以后也少去凑这种热闹,死人看的多,哼,会做噩梦的。”
“哦。”张小豆很不情愿的答应了一声。
“唉,我知道你喜欢看热闹,但这种不是热闹,是闹心。小豆,你不明白,打仗不是好事,你杀我,我杀你,都是为了活下去。费青奴也是人,也有妻儿老小,他现在把尸体留在洛口仓,却把悲痛和绝望留给了他的家人。豆子,这种失去亲人的感觉你能理解。”
唐瑛的话太超前,张小豆不明白:“可他是敌人呀,我们不杀他,难道等他来杀我们?”
唐瑛苦笑:“如果不是天下大乱。我们就不会有敌人,费青奴会是一个保家卫国的好将军,你我会在家里奉养父母,悌爱兄弟姐妹,哪里会来过这种刀头添血的生活。所以,战争是百姓最大地苦,乱世是百姓最悲惨的命。”
张小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们要不造反。就肯定不会和他们打仗了。那些弟兄也不会死了。您是这个意思吧?”
唐瑛叹口气:“也算这个道理吧。豆子。你读有进步吗?如果先生在我这里告你地状。我可是要对你军法处置。”
张小豆马上双手捂上:“我。我很努力了。”
“哈哈。”唐瑛笑了起来:“快去找先生学字吧。过几天我可是要好好考你。”
“哦。我马上去。”翘起嘴。张小豆很不情愿地去找唐瑛为他找地老夫子学习去了。
晌午地时候。单成和张小六回来了。大部分地军士留在了单雄信地身边。其余几十个人被秦琼他们要去当亲卫了。最终要留下跟唐瑛地还有二十七个人。这些人以瓦岗寨地老人为主。也是跟唐瑛地第一批人。
听完单成的汇报,唐瑛点点头,嘱咐他一定要将剩余的弟兄安排好后,她去找单雄信了。自从翟让死后。单雄信没事就喝酒,喝醉了就舞动兵器泄情绪,累了就地一躺就睡,往日那个大咧咧的汉子变得沉默寡言了,火气也十足,单家人走路都要小心,生怕单雄信的火气会泄在他们身上。
唐瑛找到单雄信的时候,他刚喝过酒躺下。望着晕乎乎叫不醒的单雄信,唐瑛除了叹气,也无可奈何。叫过单雄信地孩子,带了出去。
几天后,单雄信突然来找唐瑛:“我要带兵出击了,你在家好好养身子,谁叫也别去。”
“出击?去打洛阳城?”
“不是,李密要给王世充设埋伏,我们去洛水。”
唐瑛哦了一声:“那你多注意。打仗就别喝酒。”
“知道。你们都这么婆婆妈妈的。”单雄信不耐烦地转身要走。
“带单成一起去。”唐瑛在后追了一句。
单雄信停下脚步:“这小子听你的话,还是让他跟你吧。再说。他的身体也没全好。”
“单成还是想当将军。”
“哼,我这样的将军。不当也罢。”
听了单雄信的自嘲,唐瑛叹口气:“大哥又在说糊涂话了。李密现在还天天派人盯着你吗?他把徐大哥弄走了,又提拔了邴大哥,增加了你的兵马,真是好手段。”
单雄信冷笑:“边走边瞧吧。你放心,我不再是傻子了。”
“避其锐气击其惰归,大哥切记。”
单雄信点点头:“这人真假,昨日还假惺惺地让我多留些人保护你。”
唐瑛微微一笑:“是呀,李密对我真上心。张小六的事他明明一清二楚,却装不知道,我似乎应该感激他呢。”
单雄信身体僵硬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哈哈两声:“说不定是他指使张小六干地,这个人,你注意点。”
“不是。”唐瑛淡淡地对单雄信解释:“小六是张须陀将军的亲随,那个差点被孟义杀死的隋兵,大哥还记得吧!”
单雄信恍然大悟:“怪不得我一直觉得这小子有点眼熟,原来他是来报恩的。成,小子有心,比老子我强。”
“大哥又妄自菲薄了。你去吧,有小六和单成在我身边,你就放心好了。”
“嗯,我走了。对了,”走出去两步,单雄信又回头道:“我告诉李密你把部属解散了,也告诉他,你的身体受损严重,不适合带兵打仗。”
唐瑛啊了一声:“大哥,我还没告诉你……”
单雄信回头笑了笑:“我早想让你解散你的部属了,你毕竟是女孩子,这次差点没命。只是,你的脾气执拗,我劝不了你,干脆不劝。”
唐瑛低下头了:“对不起,我还以为你会不高兴。”
“哈哈,唐瑛。过两年,过两年我给你找个好人家,别跟着我们胡闹了。”
“大哥……过两年不打仗了,我一定听你的。”
“好,好,好。哼,即便不打仗了,我也……”单雄信冷笑一声。大步走了出去。
大业十三年十二月底,王世充带着七万人马扑向洛口仓,洛阳城里的粮食紧张了,如果再不搞点粮食,怕是撑不到明年春末。王世充和杨侗不得不赌一把。然而,等待王世充地还是一场大败,偷渡洛水不仅没有成功,反而被李密安排地伏兵给打了一个埋伏。
天黑。浮桥又窄,逃跑的隋军挤跨了三座浮桥,落水淹死近万。王世充只得率残兵败将逃往河阳,等他带着人马到达河阳,路上连逃带病,外加饿死的人马又去了一万多,只有八千人随他到了河阳。
杨侗也心疼这些人马呀,可是。整个洛阳城除了王世充,已经没有像样的将领了,瓦岗军又步步紧逼,他不敢处置兵败的王世充,反而要安慰王世充,让这个打手继续为自己卖命。然而,杨侗并不知道,他养的不是打手,而是老虎,一只连他也会吃了的猛虎。
一个接一个地胜仗。让李密完全失去了警戒周围地戒心,在几次大战中,瓦岗军的损耗小于洛阳守军,洛阳地兵力却在这些战斗中损耗极大,十几万的人马到了大业十四年初地时候,只剩下不到五万人马,其中的精壮仅有两万。
就在李密紧锣密鼓要攻打洛阳城的时候。就在杨侗心急火燎地时候。一个令世人震惊的消息传来,无疑给杨侗来了一个雪上加霜----隋炀帝杨广死了。被臣子杀死在扬州。这是大业十四年的五月。
“魏王,魏王……”房彦藻急冲冲地跑进了李密的魏王府。
李密正在看脚下铺着的巨型地图。上面全是洛阳到洛河一带的地形,他在思考如何拿下洛阳城。见到房彦藻急慌慌地跑进来,皱了皱眉头:“出什么事了,让你急的火上房了?”
“魏王,臣得到消息,李渊,李渊那家伙在长安称帝了。”
李密眨眨眼,又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称帝了?那代王呢?杀了?”
“没有,李渊也玩了一把禅让,他立的小皇帝把皇位让给他。啧啧,这人真狡猾。”
李密冷笑一声:“自古以来,所谓禅让无不如此,遮人耳目罢了。”
房彦藻进言:“虽然是遮人耳目,但李渊毕竟先行了一步。魏王,您要早做打算。”
李密点点头:“我不想这么麻烦,拿下洛阳后,我自有打算。”
李密想着洛阳城里地那个宝座,王世充也想。只是,他与瓦岗军之间的生死争斗还没个结果,他还不能轻举妄动。正因为如此,杨侗反而能安安稳稳地自己当了皇帝,还取帝号:隋泰帝。
李渊的皇位来得虽然比较容易,但要坐稳却不容易,就在他登基后不到一个月,盘踞关中多年的薛举带着大军向长安打去,天下要想当皇帝的绝对不少。
李密得到薛举进攻长安的消息后是哈哈大笑。本来,他就在担心李渊展过快,一旦让李渊站稳了脚跟,扩大了实力,就会南下和他争洛阳。所以,有人跟李渊较劲,他高兴得很。高兴归高兴,怎样快点拿下洛阳城,还是一个大问题。就在这个时候,宇文化及带着骁果军要回关中,路过洛阳的消息传来了。
奉命来见杨侗的元文都到达洛阳正宫大殿的时候,就看见杨侗在大殿上转圈:“臣参见陛下。”
得知杨广的死讯后,杨侗当仁不让地接过了帝位,父亲和叔叔都被杀了,他是嫡孙,自然应该继承帝位。只是,皇帝是当了,可当地不顺心,洛阳城外的瓦岗军还没打退,杀了皇帝的宇文化及又要来了,杨侗用脚指头都想得到,宇文化及是不会不想染指洛阳城的。这真是前门的虎还没走,后门的狼又来了,他不着急上火才怪。
“元文都,你上奏的事可能吗?李密是什么人,他可是打了咱们两年了。”
就在昨天,元文都给杨侗上了一个奏章,提出一个大胆地想法:招降李密,然后让李密去打宇文化及。既然虎和狼都不好惹,就让他们去打,打成两败俱伤才好,最好是同归于尽。
“臣有五分把握说服李密。”
“哦?理由呢?朕需要理由。”
“李密想进洛阳城都想疯了,如果陛下许给他高官厚禄,让他不用费劲就能进入洛阳城,李密一定会动心地。”
“可是,你的计划却是让李密打败了宇文化及才能进洛阳城,李密会傻到与宇文化及拼命吗?要知道,宇文化及地骁果军可是大隋第一精兵,远不是其他军队可比。”
“可李密也知道,如果他不阻拦宇文化及,等宇文化及打下洛阳,更没他的份了。”
“混蛋,都是一群混蛋,都想着朕地洛阳城。”
元文都呵呵一笑:“正因为他们都想得到洛阳城,所以,他们才会相互拼杀。而我们,正好可以从中渔利。不管他们之间谁胜谁败,实力都会大减,如果李密和宇文化及拼成同归于尽,我们一下子就清除了两大祸患,即使有一方胜了,也必定拼得疲惫不堪,损失惨重。那个时候,陛下再派王世充领精兵出击……呵呵,岂不是一切烦恼都解决了。”
第八十五章恶战
杨侗这下明白元文都的意思了,频频点头:“好,好主意。这样,这件事朕就交给你去办,办好了,朕重重赏赐于你。”
元文都素以耿直闻名,却这么能揣摩别人的心思,倒也是不错的能耐,至少,他把李密的心思就揣摩透了。可惜,他并没有把所有人的心思都揣摩到家。
“你说什么?元文都建议陛下招降李密?”王世充的阴沉着脸,看着心腹段达。
段达本是杨侗的心腹,不过,这家伙打了败仗后,就不被杨侗待见了,就转向了王世充:“我亲眼看了招降文书。”
“哼,我看这位陛下是想自找死路。”
“大人,如果李密真的来洛阳城,您……怎么办?”
王世充冷笑:“他想进来就能进来?元文都和卢楚……咱们走着瞧。”
拿着元文都命人送来的诏书,李密却是非常动心,太尉、尚书令、东南道大行台行军元帅、封魏国公,入朝辅政。与诏书同时送来的还有元文都的密函,密函中说:你李密不是诉说了先帝的十大罪状吗?不是要为天下人请命吗?眼下先帝已经死了,时过境迁了,杨侗这个皇帝不是暴君了,要重用人才,好好治理国家了。所以,皇帝认为魏国公是最有能力治理国家的宰辅,亲自下诏书来请你到洛阳城里主持朝政了,你还等什么。
一个个的官衔,口口声声的不计前嫌,这些都告诉李密,杨侗这个新皇帝是真的被逼到死路了。面对杨侗伸出的友谊之手,李密考虑的时间非常短,几乎是立即就答应了下来。他倒不是真心想去辅佐杨侗,而是想效仿李渊。李渊不也是先辅佐新帝。然后通过禅让当了皇帝。李渊能干的事,他李密照样可以干。只不过,他比李渊还名正言顺,李渊可是打进长安城的,而他。是被请进洛阳城地。
李密打起了如意算盘,却没考虑到手下的感触。瓦岗军中,除了裴仁基、秦琼这些朝廷将军,更多的却是义军,都是被朝廷逼反的百姓。他们对大隋的皇帝完全失去了信任,别管谁当皇帝,在他们眼中。都是盘剥百姓地暴君。再说,他们可是打了洛阳两年了,杀的官兵没有十万也有八万,洛阳城里的那些皇帝和大官,岂能不记恨?不要前脚进了洛阳城,后脚就被杀了。
当然,小兵只是怀疑洛阳城里皇帝的用心。李密身边的谋士可看出元文都的计谋了。好几个人给李密进言,都说,杨侗这是利用我们帮他打宇文化及,没安好心,想让我们两败俱伤,他们渔翁得利。
这个道理李密也知道。不仅知道。看地也清楚。但在李密看来。不管杨侗利用不利用他。与宇文化及这一战都是不可避免地。因为。宇文化及也一定垂涎洛阳城。垂涎中原这块宝地。他不打宇文化及。宇文化及也会来打他。反正都要打。打了宇文化及后就进洛阳城。岂不是更好。
李密也不藏私。跟心腹细细地这么分析了一通。算是把手下说通了。时间紧迫。如何迎战宇文化及就摆上了李密地书案。
单雄信回到家里就冷笑。一迭声地什么玩意。看到唐瑛时。还忍不住牢马蚤:“什么玩意。前头打地火热。后头就跟狗似地拜倒在地了。”
唐瑛笑了笑:“李密会打如意算盘。别人也会打如意算盘。大哥。跟宇文化及打仗。你可要多个心眼。不要像以前一样冲在前面。骁果军地战斗力绝不能小视。”
单雄信哈哈一笑:“这点。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拼命?哼。老子也不当炮灰了。”
噗哧。唐瑛笑出声了。炮灰这个词算是被她提前给明出来了。
瓦岗军与宇文化及这一战,开始并没有想像中的激烈,而是充满了戏剧性,至少,唐瑛在听到邴元真的描述时,有哈哈大笑地冲动。
宇文化及要拿下洛阳,先打地是黎阳,这里不仅有宇文化及急缺的粮食,还是他西进洛阳的必经之路,当然,更重要的是粮食。只是,宇文化及遇到了以谋略见长的将领----徐世。
徐世并没有采取别人那种死守城池的做法,他和宇文化及玩起了捉迷藏。具体就是把黎阳仓里的粮食和人全部迁走,给宇文化及留下空的连老鼠没见不着地粮仓和没有一个人地城池。
宇文化及辛辛苦苦地爬进了黎阳仓,除了空荡荡的房子,啥也没找到。这还算徐世是个好人,如果他一把火把黎阳仓烧了,宇文化及连个睡觉地屋子都找不着。眼下,坐在空屋子里,宇文化及沉思了半天,最后决定,趁肚子里还有点货,全力攻打仓城,就是徐世把人和粮食都弄过去的地方。
可是,宇文化及为攻打黎阳仓准备了太长地时间,等他要来打仓城了才现,他的屁股后面来了李密的数万精兵。只要他打仓城,李密就打他身后,而他转身来打李密,李密已经带着人马躲了,仓城里的徐世却会跑出来咬他一口。如此来来回回几个回合,宇文化及忍不下来了,也顾不上军队马上没粮食了,气冲冲地要找李密决战。
“李密准备和宇文化及决战?那他调集这么多粮草干什么?”拿着手中调粮的军令,唐瑛疑惑地问邴元真。
邴元真忙着进行登记,听了唐瑛的话,扭头警告:“唐瑛,我不会答应,别说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就是恢复到从前了,我也不允许,你就死了去前线的心吧。”
唐瑛回头一笑:“我没说自己要去观战。”
“哼,你那点心思还能瞒过我?唐瑛,我给你说,我虽然帮着雄信隐瞒了你的事,可不表示我会支持你。”
“唉。”唐瑛叹口气,不说话了。
她是想借押解粮草的机会去前线看看,对于大战的结果。她是知道的,但,出于对演义上宇文成都的好奇,她还真想去见见宇文化及,好像他就是宇文成都的原型?但。邴元真一句话都把她地好奇心给堵了回来。这全是秘密暴露惹的祸。
石子河一战,唐瑛受伤虽然不算很重,但也够呛了。回到洛口仓,免不了请大夫调理身体,治疗伤口。对唐瑛非常关心的邴元真在一次次的探望中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为什么唐瑛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侍女,为什么照顾唐瑛不许别人插手。只能由这个侍女和徐氏动手?在邴元真地连骗带哄之下,单雄信架不住了,告诉了他唐瑛的秘密。
埋怨少不了,关切更多,得知唐瑛的秘密后,邴元真是又气又心痛,却拗不过唐瑛的哀求和单雄信的请求。答应了替唐瑛保密。但是。从这以后,监督唐瑛不许她再去玩命,也成了邴元真给自己的命令。
“前边传来消息,两边还没真正打起来。倒是有个笑话,你想不想听?”见唐瑛闷闷不乐的,邴元真笑了起来。
无法去前线了,唐瑛瘪嘴:“啥笑话?”
“李密和宇文化及在两军阵前互相大骂,而且。都是骂对方是背叛。你说好笑不?两个无耻之徒。不知道是这两个人地脸皮太厚,还是太自以为是。”
“哦?我很好奇了。这两个人,一个从大业九年就开始造反了。一个刚杀了皇帝,居然还能骂对方是背叛?怎么骂的?说来听听。”
“要说他们怎么骂的,那可真是经典。李密骂宇文化及,皇帝对你不薄,更是重用你们宇文家,你居然弑君杀主,真是不仁不义。”
唐瑛一听,冷笑:“李密居然能这样骂宇文化及?翟领对他也不薄,他能干出弑恩杀友的勾当,宇文化及弑君又算什么?”
邴元真一拍手:“宇文化及正是这样骂李密的,两人半斤八两,都是不仁不义。”
唐瑛翻白眼了:“李密这是自找,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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