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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一会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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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盯着杨舞没放。“我很惊讶,这不像他的作风。”

    杨舞默然一会,最终问:“你究竟想说什么!塔娜博士。”

    塔娜并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说:“你曾经问我,为什么要帮助六九,对吧?”

    杨舞征一下,楞楞点头,不知道塔娜究竟想说什么。

    塔娜望着前方,坦白说:“我喜欢六九。我会帮助他,这的确是原因之一。但最主要的原因是,我的道德良知受的谴责。”

    什么意思?杨舞不解地望着塔娜。

    塔娜没回看她,依然看着前方,继续说道:“你已经知道六九是复制的人类,应该推想而知‘贝塔’研究室在从事什么计画吧?”不等杨舞回答,接着说:“cz计画就是复制计画。利用胚胎复制及体细胞核复制的无性生殖方式,制造出可供器官移殖或基因制药的脏器及组织细胞,以俾能为‘艾尔发’带来巨大的利益。但cz计画的目的不仅在此,它已成功地不需要借由将胚胎植入芓宫的方式,而直接在培养皿内复制生命体。最终目的是经由基因选择及操控,复制出理想的人类。它连孕母都不需要。而在实验中,在一列列的大型培养皿内,由科学家选择操控制造出来。”

    她停顿一下,仍然不看杨舞,接着说:“我是个科学家,深信基因研究复制对人类的帮助,所以才会加入计画小组。但问题是,复制哺|乳|动物不像单细胞生物那么简单,甚且困难重重,基因异常、死胎及缺陷的情况层出不穷。直到目前,唯一成功的案例是六九,但实验室中已制造出数不清的怪物。cz计画是失败的。最大的原因是,解决不了畸胎的问题。但现在六九出现了。他是解决这问题最好的研究实验体,所以他们才拼命想抓他回去。野泽博士一定会想尽办法,不惜牺牲那些胚胎,甚至成形的人体以找出原因。他是个为了研究,什么都做得出的疯子!每每到了实验室,看着那一列列在培养血中分不清是肉块还是人类的怪物,就令人觉得恶心呕吐。他们那之中,有的甚至是活的!更过分的是,野泽博士竟然想活生生的解剖六九,所以我才——”她停下来,久久没有说话。

    所以她才帮助严奇。杨舞在心里替她说完。

    “而这一切,始作俑者就是希恩潘。是他开始这一切。”塔娜站起来,回身看着杨舞。“你爱上的就是这样的男人,杨舞。一个冷血、残忍、自私的男人。”

    “我不……”杨舞否认。

    塔娜笑一下。那笑极有意味,像看穿什么而没有说穿。

    看到杨舞为了希恩不顾自身的情形,任谁都不会怀疑她对希恩潘的心。

    “我没有……”杨舞喃喃地。“不管有没有,我希望你别伤害到六九。”塔娜表情一变,再看不到任何笑意。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希恩潘救过你,六九也救过你,我希望你别忘了这一点,杨舞。”

    杨舞忽然抬头,没头没脑问说:“如果没有我,你们会比较轻松吧?而且,少了一个负担——”

    塔娜不明白她的意图,但也不客气,说:“可以这么说。但如果你被抓回去,对我们也没有好处,说不定他们会以你要胁六九。我们都看到了,不是吗?”

    杨舞苦笑一下,跟着站起来,拍整衣服,说:“我不会忘记严奇救过我的,你放心。”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开。

    夜很浓,一下子就将她们的身影吞没。

    科罗拉多。丹佛。贝塔基因研究所

    戒备一向森严的,区域,因为希特潘父子的到临,管制更加严格。未经特别许可的人员,一律不准进入该区域,为它神秘的面貌更加掩上一层不透光的面纱。

    “请随我来,希特潘先生。”野泽亲自迎接领带。

    希特潘让多名随扈留在外部,仅由罗斯林及希恩潘陪同,随着野泽进入核心区域。

    一进入实验室,希特潘便对那一列列柱海似的巨型培养皿发出赞叹说:“这实在太惊人了,野洋博士,令人佩服。”

    “哪里。这些都是失败作品,不值得希特潘先生夸赞。”

    “不,”希特潘观察培养皿内那些肉球似、及多一个头或少一条腿、半边身体的异形怪物,说:“虽然这些东西都失败了,但越来越接近了,不是吗?把这个计画交给你主持是对的。我对你有信心,野泽博士。”

    野泽皮肉分离的脸扯动一下,像是在笑。“希特潘先生这么看重,我更加不能让你失望了。”

    希恩潘一直面无表情,忽略那些畸型怪物,说:“野泽博士,你说有重大进展,是指什么!”

    野泽答非所问,说:“我一直等着你来,以便向你说明,希恩潘先生。但你显然十分忙碌,所以我先做了一些小小的实验。”他比个手势,要他们跟着他进入里间的实验室。那原是摆放六九原体的地方,现已矗立了一列列圆柱体的大型培养皿。

    “这个——”希特潘眯起双眼。培养皿内,是一具具发育正常的人类体,从胎儿、婴孩、幼童到少年体,每个面额都一模一样,赫然是严奇的再生。

    野泽说:“这些都是我从六九原体撷取的体细胞复制而成的。我将强化脑部基因物质注入到细胞核里,然后迫令细胞休眠,再电台予以刺激,结果令我相当满意。”

    他停一下,自信他接下来要说的,一定令每个人都惊讶。

    “加入强化基因的实验体带有原体的记忆,但却没有六九般的优秀能力。没加入强化基因的,意识则像婴儿一样,完全是个废人。我从六九微量的血液组织发现,他的细胞基因序列产生突变,跟常人有极大的差别,这可能是他优秀能力的主因。此外,强化基因发出的讯息促使实验体加速发育成长,但除了六九,没有一个成功,都在长到某种程度就会停止生长,或者产生畸形病变。例如内脏爆裂,抑或长出相同的两个器官。我想,这也应该与六九的基因突变有关。现在,只要抓回六九,一寸寸解剖研究,我相信会是我们成功复制出听话的优秀人类的关键。六九的身体组织,是我们解决一切问题的最好研究来源。”

    “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进展,你实在太了不起了,野泽博士。”希特潘露出温和的笑容,好像他刚刚听到的是多家常平凡的事情。“不愧有着普利欧博士的血缘。你完全继承了普利欧博士的聪明及过人才华——不,你是青出于蓝,博士。你将会把科学带领到一个新方向,从事只有上帝能做的工作,甚至比上帝更进一步,自由操控制造基因优秀的人类。你太了不起了,博士。”

    “那里。我只不过是继承我父亲的遗志,完成当年帝国创造出一个优秀生化人类的终极目标上。”

    “这的确是普利欧博士的愿望。若不是博士——”希特潘说着忽然住口,摇了摇头。

    罗斯林垂手站在一旁,好像是隐形人一样,一直没出声。

    野泽说:“计画就快成功了,再差一点,只要抓回六九,我有信心解决畸胎问题。”

    他的表情变了,变得亢奋,涌出一层油光。

    “计画若能成功,也总算完成普利欧博士的愿望。”

    “普利欧博士?他是谁?”希恩潘显然不明了。

    “我父亲。”野泽猫眼般的眼瞳闪了一下,望向希特潘。

    希特潘说:“我没告诉过你,普利欧博士和野泽博士一样,都是不可多得的科学奇才。”他顿一下,语带惋惜,说:“普利欧博士是个旷世奇才,只可惜在第三帝国里遭受到排挤。他辗转到中国,因缘际会成为‘七三二’的一员。只可惜,日本国战败,使得博士的研究中断。我将博士请到‘艾尔发’来,提供他一切最好的研究条件,cz计画正式开启。没想到博士突然失踪,至今下落不明,连同所有的研究资料也不知所踪,以致计画停顿延吉,迟迟未能有所突破。”说到最后,语气不胜歉疚。

    “原来如此。”希恩潘没表示什么,转而说:“但现在,野泽博士显然已取得重大突破。不过,重要关键障碍不解决,谈成功仍太早。”

    “希恩潘先生说的没错。”野泽说。“对了,听说你的好事近了,希恩潘先生。恭喜你了。现在只要抓回六九,计画成功,那就双喜临门了。”

    “那也得等抓到六九再说。”对婚事,希恩潘不置可否。

    “那是迟早的事。想要计画成功,非抓回六九不可。”野洋细狭的眼露出贪婪阴狠的凶光。“还有,请务必一并抓回那名东方女孩。我对她很感兴趣,想解剖她的脑部好好研究。”

    解剖杨舞,希恩潘的表情顿时冻住,眼神变得极冷又硬,冷硬下暗藏一股波涛汹涌。

    “没这个必要吧,野泽博士。她和计划毫无关联。”语气极冷,不容拒绝。

    野泽小小讶异。“她跟计划虽然没有直接关联,但她与六九的意识有着极有趣的连结,这你也是知道的,不是吗?希恩潘先生。你不是同意我的看法吗?怎么——”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解剖她。”希恩潘打断野泽。“这是我的看法。”他转向希特潘。“我还有事情必须处理,爸。想先离开了。”

    “你先走吧,没关系。”希特潘说。

    野泽盯着希恩潘的背影,表情阴暗不定。希恩潘的反应太异常,倒叫他费解。

    “野泽博士,”希特潘说:“关于那名东方女孩的事,你不必担心,我会交代人去办。只要是有益于计划的事,都摆在最优先。”

    “那太好了,我就静待好消息了。”野泽说:“不过,恕我多言,希恩潘先生刚才的反应真叫我惊讶,他似乎同情那名女孩……”

    希特潘温厚的笑起来,眯着眼说:“范不会犯这种最基本的错误的。你过虑了,野泽博士。”

    “说的也是。”野泽跟着阴恻笑起来。

    “你就静待好消息吧,野泽博士。计划若再有任何进展,随时通知我。”希特潘下指示,准备离开。

    “我会的。”野泽陪着希特潘到门口。

    他站着没动,紧紧盯着希特潘,看他走出去,一瞬间脸上露出狰狞狠毒的表情。罗斯林走近,野泽望也没望他一眼,又恢复那阴鹫的神情。

    “你为什么要将那些资料给我?”野泽站着没动,头也不回,没头没脑的开口,像是很清楚对方应该知道他在说什么。

    “那些资料很珍贵吧?”罗斯林的声音响起来。他走到野泽身侧,没有回答野泽的问题,反说:“我花了很多的心血及无数的时间,好不容易才挖掘收集到那些资料;甚至可以说冒着生命的危险,一切得来不易。”

    野泽保持沉默,等待下文。

    罗斯林继续说:“令尊普利欧博士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奇才,野泽博士。早在人工受孕技术被应用之前二十多年,普利欧博士就以人工受精方式协助希特潘不孕的妻子产下希恩潘。cz计划更是由他开启。‘艾尔发’有今日的规模,可说是都因为有令尊在暗地里的研究成果所致。”

    野泽仍然没说话,不知是在等待,还是不为所动。

    “因为与第三帝国及七三一部队的关联,普利欧博士被科学界除名,希特潘便利用这一点,肆无忌惮要胁及操控博士。博士发觉这点,携带所有研究资料逃走,不料被希特潘得悉而被希特潘所杀。不过,普利欧博士在被杀之前。已将全部的资料销毁掉,希特潘什么也没得到。你母亲野泽尚子博士怕你也遭到不测,将你送走。她在留下那些文字纪录及录音资料后不久,也被希特潘杀害。希特潘在多年后探查到博士你的下落,将你请到‘艾尔发’,主持cz计划,可谓极其讽刺。我跟随希特潘多年,好不容易才找到那些资料,不忍心它们再继续被埋没,只有将它‘物归原主’了。”

    野泽转身面对罗斯林,细狭的长眼露出利锐的光,终于又开口:“你到底想说什么?为什么要把资料交给我?”

    罗斯林微微一笑,不答反问,说:“你不想报仇吗?野泽博士。”

    野泽的瞳孔迅速缩一下,紧盯着罗斯林不放,似乎在确认他刚刚的话是真是假。

    罗斯林从容地又微微一笑,说:“你好好考虑我的问题,野泽博士。我该走了,希特潘先生还有事情交代我去办呢,我不能耽搁太久。”

    说着,他又一笑,目光与野泽相会,各怀各的鬼胎。

    随着罗斯林踏入饭店的顶级套房时,乔顿一颗心窜跳个不停,几乎升到喉腔。希特潘特地选在这种地方传见他,不知有什么意思,除了纳闷,他更觉得蹊跷,禁不住揣测。

    他为希特潘工作了十几年,才爬到“贝塔”安全部主任的位子,掌领上百名警卫。多年来一直相安无事,没想到一有事便一波接一波。

    “希特潘先生,乔顿到了。”罗斯林恭敬报告。

    希特潘从卧室出来,身穿浴袍,嘴里咬了一根雪茄。罗斯林上前要替他点火,他摆个手阻止他,说:“不用了。没事了,你先下去吧。”

    罗斯林鞠个躬退出去。乔顿安静地站在一旁,一副听候差遣的模样。

    希特潘咬破雪茄头,自己点燃,吮吸一口,喷出烟后,才说:“手臂好一点了吧,石膏已经拆了。”

    “是的,已经没事了。”乔顿连忙回答。

    希特潘点点头,将雪茄拿在手中看了看,制造些吊诡的气氛,让乔顿的心紧绷不已,才说:

    “你替我工作多久了?乔顿。”

    “十二年了。希特潘先生。”

    “十二年?有那么久了!”希特潘抬起头,眯眼望着乔顿。“那么,我想我可以信任你吧?”

    “那是当然的,希特潘先生,我绝不会背叛您。”乔顿连忙输诚,表白心志。

    希特潘微微一笑,似乎十分满意。“很好。那么,听好,我要你办一件事——”他顿一下,笑容一敛,说:“我要你从现在起,注意范的一举一动,随时向我报告。听懂了吗?”

    乔顿错愕住,反射地抬头看希特潘。希特潘带点污浊的蓝眼睛没有丝毫笑意,一点都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第八章

    芝加哥近郊,“月河”汽车旅馆

    停安车子,在车内坐了一会,确定左右没有跟踪监视的人,塔娜这才下车,快步走向一楼最里间,迅速闪身进去。

    “成了。”她将一个纸包丢在桌子上,一边脱掉外衣。

    严奇和杨舞各据一方而坐,听塔娜这么说,自然地围了过去。塔娜把纸袋倒开,倒出三本护照,递给杨舞与严奇一人一本。

    杨舞翻开护照瞧了瞧。在塔娜花钱管她买来的这个伪造的新身份,她成了华裔美籍的二十岁少女索菲亚·周。

    塔娜自己是不需要的,但为了安全起见,她也替自己准备了一个假身份,以防“艾尔发”的追查。

    “付了这些,我们现在剩下没多少钱了。”塔娜说。

    对方狮子大开口开出一本一万伍仟美金的天价,由于缺乏其它管道,他们只好接受。三本护照加上旧车市场买来的一辆二手车,以及连月的花费,五万美元所剩无几。

    “我来想办法。”杨舞说。

    塔娜挑了挑眉,一脸怀疑。杨舞能想什么办法?

    “我请少康汇钱过来。”她原不想牵扯到徐少康的,但这实在不得已。“我们用假的身份,希恩潘他们应该追查不到吧?”

    塔娜和严奇互望一眼。塔娜点头说:“这应该可行,那就麻烦你了。等拿到钱,我们就离开芝加哥,越过边界到加拿大。”

    “我不去。”杨舞语气平静说:“等少康汇钱来之后,我们就分手吧。我走我的,后果我自己会承担,绝不会拖累你们。”

    “你在胡说什么!你一个人太危险了。”严奇脱口便反对。此刻他显得十分冷静,关怀之情抑制了暴躁之心。

    “你还是想回去台湾吗?杨舞。我说过,这样会——”

    “只要我不去找他们,不跟他们联络就没事了。”杨舞打断塔娜的话。“我想过了,这是最好的方法。塔娜博士,谢谢你和严奇救我出来,而且对我多方帮助。但现在,你和严奇应该多为自己打算,不必再考虑我。”

    “你不跟我们走的话,你一个人打算怎么办?”塔娜问。“你一个人又打算怎么回去?”

    “大摇大摆的回去。买张机票,光明正大的从海关进去。”杨舞说:“他们一定没想到我会这么做,以为我会四处逃避躲藏。”

    这真大胆的想法,但也不无可能性。

    “不行,我不答应,我不会让你离开的。”严奇反对。“你其实是想摆脱我,对不对?杨舞,你心里始终——”他咬咬牙,突然停住。

    从千年前就是如此!不管他对她再怎么痴意挽留,她的心始终向着宗将藩——

    啊!他猛然抓住头,心中挣扎冲突不停。这是“严奇”的残念,他应该已经摆脱了才对,怎么还会……他是六九!他是六九!不是“严奇”的替身傀儡!

    “六九……”塔娜探问一声。

    “我没事。”严奇很快恢复正常,起身说:“反正我不会让你离开我,你也休想到希恩潘身旁。”说完,转身出去。

    “严奇!”杨舞望了塔娜一眼。

    塔娜没有特别的反应,像是早预料会如此。

    “放弃吧,杨舞。”她说:“这是命运。你的命运,也是六九的命运。”

    “不,”杨舞摇头,似在摆脱一种束缚。“没有什么命运这回事。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屈服在它的禁锢下,那就真的完了。”

    “但你能怎么做?你知不知道你的一个举动,也许就会连累到许多人。”

    “不会的,我绝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我们分开而行是最好的方法,我也不想再这样一直逃亡下去。”

    不管语气、态度,杨舞都十分坚决。

    “那么六九呢?”看杨舞丝毫没有软化的意思,塔娜终于提出这个问题。

    一开始就是因为严奇,她才会跟着救杨舞的。严奇受限于原体的记忆意识,对杨舞始终有放不掉的执着着。而今加上希恩潘,加上其它一些纠葛,事情已不再那么单纯。

    “我出去找他。”杨舞走向门口。

    “杨舞!”塔娜叫住她,请求说:“请你别伤害六九。”

    杨舞瓷器白的脸庞,在萤光灯下显得有些冷凝。

    “难道你要我去爱他吗?塔娜博士。”

    不等塔娜回答,便开门出去。

    塔娜瞪着杨舞消失后留下的空白残影,突然发现到扬舞在无法选择、不得已情况下,会有的冷酷残忍。

    但杨舞已顾虑不了那么多。她找到严奇。他面对停车场站着,即使在黑暗天空下,仍有相当强烈的存在感。

    “严奇。”杨舞走过去,和他并肩站着,望着他在凝望的黑暗,这跟一千年前的天空没有两样,但“他”身在另一个大陆,人事全非,没有人知道他内心是做何感想。

    “也许我该叫你六九。”杨舞想想改口。

    严奇看她一眼,说:“你想说什么?”

    杨舞轻轻吸口气,轻声问:“严奇,你喜欢我吗?真的喜欢我吗?”

    “我——”严奇愣一下,随即皱眉,眉目间柔情冷漠皆有。

    在他内心,仍然强烈感觉得到千年前的痴情意爱,是那么不悔执着。但另一方面,他又抗拒着。六九不是严奇!他只是想夺取他该得的。

    “我不管你是严奇,还是六九,”杨舞继续说道:“但我是杨舞,不是你心目记忆中的‘银舞’、就像真的如塔娜博士所推测的,我可能曾经匪夷所思地进入时光隧道回到过去,和一千年前的你,或者说那个意识的原体有过交集,那也已经过去。你带着‘他’——严奇的记忆及意识被复制再生,但你毕竟不是他,对吧?就算那是你的‘前世’,但我却没有那段记忆,没有相等的感情。”

    她转身面对严奇。“我不要什么前世,六九。我要活在现在,活在现下这一刻,不要被与现下这个生命毫不相干的人生阻碍。相信你也不愿被它束缚吧?”

    严奇瞳孔冷缩起来。“你要跟我说的,就这些?”

    杨舞点头。

    严奇审视什么似看了她好一会,说:“我问你,你真的完全没有任何感觉吗?”

    杨舞沉默片刻,说:“我承认,有时在睡梦中我会看到许多影像。有你,有希恩潘,身着古代服饰的中国士兵,很乱。”

    “那你都知道了吧?”

    “什么?”杨舞抬头,似是不解。

    严奇紧盯住她双眼,一字一字说:“知道他——那个懦弱的家伙杀了你,害死宗将藩。”他用第三人称称呼原体“严奇”,显然复制体六九的自我意识抽离开来。

    杨舞没说话。严奇突然手扳住她下巴,板起她的脸,狞笑一下,说:“那个家伙宁愿放弃江山,拼死也要留住你,你想我会那么简单就让你离开吗?”

    “你——我不是什么‘银舞’啊!”杨舞企图挣扎,没能挣开。

    “不管你是谁都一样。”严奇冷冷说:“听好,我绝不会把你让给希恩潘的。有本事,他就过来抢。但如果他敢来,我一定会杀了他。”

    映在严奇冷冰的眼眸里,除了汽车旅馆霓虹的灯影,还有一股四狠的杀意。

    杨舞说不出话,仿佛看到另一个希恩潘。

    宗将藩……

    银舞……你别忘了……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咻!一枝箭飞射而至,穿透他胸膛,半空瞬间爆亮一阵火花——

    希恩潘猛然睁开双眼,额前冒满冷汗。映在他眼帘的是沙发、台灯、挂着油画的墙;嵌在天花板内的日光灯一闪一闪,发出持续的嗡鸣声。

    原来是梦!他松口气,颓然靠往桌缘,伸手支着头,覆盖住额头。

    那个呼唤“宗将藩”的人是杨舞没错,印象越来越强烈。而那个呼唤“银舞”,被乱箭射穿身亡的人……这种怪异的感觉是怎么回事?难道真有前世?

    希恩潘猛然站起来,适巧乔顿敲门进去。

    “希恩潘先生,”乔顿说:“你找我?”

    “查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任何线索?”希恩潘就势坐下,脸上无表情。

    “嗯,还没有。我再次调查塔娜博士的身家背景及所有关系人,追查她可能逃亡的去处,到目前为止尚未有任何发现。我猜想他们极有可能偷渡出境。我已将他们三人的照片传至全国各分部,要求他们一有消息就与我联络。”

    希恩潘点个头,问:“依你看,他们有可能逃往哪个方向?”

    乔顿说:“这很难说。不过,如果在偏僻的小城镇,六九和那名东方女孩都是很显眼的人,很容易引起注意。我想,最大的可能,塔娜博士会将他们隐藏在人群中。这么推想,他们逃往大城市的可能性就提高。”

    “你这么说极有道理。立刻加派人手到亚裔人口居多的城市。”

    “是。六九和那名女孩在这里无亲无故,全靠塔娜博士的帮助,所以只要我们能掌握住塔娜博士的行踪,一定就能抓到他们两人。我会重新再彻查塔娜博士的背景关系。”

    的确没错。杨舞和六九都不是本地人,对这块土地都十分陌生,一切都必须仰赖塔娜——

    希恩潘猛不防突然拍桌子站起来,发出极大声响。乔顿吓一跳,愕然看着希恩潘。

    “你是不是想到什么?希恩潘先生。”

    希恩潘没回答,匆匆交代说:“我有事要马上离开。你继续派人去追查塔娜博士下落,一有消息,立刻跟我报告。”

    他怎么没想到这么重要的线索!

    “希恩潘先生,你要去哪里?”希恩潘像风一样已刮到门口,乔顿急忙叫住他。他从未看过希恩潘如此匆忙急迫的样子,实在太反常。

    “去找人。”希恩潘有答等于没答。

    “可是,你跟伊丽儿小姐再过两天就要订婚,还是让我去吧。”希特潘要他监视希恩潘,乔顿只好硬着头皮开口。

    希恩潘停住,转身冷冷盯着乔顿,说:“乔顿,你只要照我的吩咐去做就行,其它的事,你不必管太多。”

    乔顿被妖异的绿眼眸一盯,不敢再多话。此刻这样的希恩潘他是很熟悉的,本能告诉他,最好别惹恼他。

    由于希特潘行事作风一向低调,所以希恩潘和伊丽儿两人的婚事,只在亲族之间发布订婚消息。宴会当天,更只有希特潘和霍曼两家族的近亲参加。

    仪式十点开始。但在典礼开始前三小时,希特潘一名随扈匆忙穿过庭院中的一群人,快步走到希特潘身旁,附在他身边低声说了些话。

    希特潘脸色顿时沉了一沉,但随即恢复温慈的表情。

    “去叫乔顿过来。”他低声吩咐。招呼了左右的亲友一声,随即起身回到屋内。

    “你说范不见了,是什么意思?”到了书房,希特潘立刻沉声问。因为希恩潘迟迟没有出现,他差人到他的住处去察看究竟,却不料得到这般的回复。

    “希恩潘先生并不在住处。”随扈说:“整间屋子我都找遍了,没有人在。”

    “总部那边呢?联络过没有?他有没有在办公室?”

    “联络过了。他们说希恩潘先生已经两天没到总部去。”

    这就奇怪了。希特潘表情沉凝,似是不解。

    不一会,乔顿赶到。希特潘像猫盯老鼠一样盯着乔顿,问说:“你这几天有见到范吗?乔顿。”

    “有的。希恩潘先生曾找过我一次。”

    “什么时候?”

    “两天前。”

    “他跟你说了什么?”

    “希恩潘先生问我追查得如何,交代我继续追查下去。”

    “还有呢?”

    “我们在推测六九等人可能的藏匿地点时,希恩潘先生突然起身,匆忙地往外走。我觉得奇怪,但希恩潘先生什么也没说,只说要去找人。”

    “找人?”希特潘目光闪动一下。

    “嗯。我想希恩潘先生大概是想到了什么线牵——”话来说完,门外传来一阵马蚤动,跟着,门便被人用力拍开,冲力十分强劲,“砰”地撞击到墙上。

    “听说范不见了,那是怎么回事?!”伊丽儿穿着艳桃色的低胸长礼服,双手抓起下摆,气急败坏地嚷嚷进去。

    “你别急,伊丽儿,我正在查问这件事。”希特潘说。

    “我怎么能不急!”伊丽儿艳丽的脸部扭曲了。“今天是什么日子!霍曼家和希特潘家重要的亲族都来了,都在下面庭院等着看我和范。范偏在这个节骨眼不见,让我在一大堆亲友面前丢脸,他到底跑到哪里去了?难道他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你冷静一点,伊丽儿。”希特潘安慰伊丽儿,说:“范这次实在太胡来了,我会处理的,不会让你受委屈。”

    “你要怎么处理?我丢脸都丢尽了!”

    “你别急。”希特潘拍拍伊丽儿的手,转向乔顿,说:“乔顿,范有没有说他要去哪找人?找什么人?”

    乔顿摇头。“不过,我想,大概是跟六九等人有关。我曾要求希恩潘先生让我去找,但希恩潘先生不准,所以……”

    “我知道,一定是为了那个东方女孩!”伊丽儿歇斯底里大叫,不管其他人在场,语气充满妒恨,口不择言说:“他一定是找到她了,瞒着众人,自己跑去。一定是这样的!范最近实在太奇怪了!我不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那个女孩三番两次要杀他,他却一次次饶过她。不行!我非杀了她不可!”

    “你冷静一点,伊丽儿。”

    “你不要阻上我,希特潘先生,我一定要杀了那女孩!”伊丽儿艳丽的脸狰狞到极点。

    希特潘拍拍她,要她冷静。“我明白你的心情,伊丽儿。但听我的话,这件事交给我处理,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听希特潘这么说,伊丽儿这才闭嘴,同意说:“但你要答应我,希特潘先生,抓到那女孩后,把她交给我,我要亲手杀了她!”

    “没问题。到时候你要杀要剐都随你高兴。”希特潘说得稀松平常,好像在讨论感恩节要宰杀的火鸡一样。

    “那今天的事怎么办?”伊丽儿问。

    “你放心,我会跟大家说临时有重要的事,所以我派范去处理。等改天,我会举行一个盛大十倍的宴会补偿你。这样可以吧?”

    伊丽儿虽不满,但也只能接受。心头妒愤仍难消,打定主意非杀了杨舞不可。

    希恩潘居然丢下她,跑去连一个卑贱的东方女孩!她不管是什么理由,一股受冷落的不甘心感狠狠咬噬着她、啃食着她。她一定要杀了杨舞,以泄心头这股怨气!

    希特潘转向随扈说:“叫狄恩进来。”

    高压笼罩,太平洋西岸的台湾岛上空一片清湛无云,阳光热力四射,大楼中央空调凉爽舒适,一点都感受不到外头的酷热。胡玉频一边摸索着钥匙,一边轻快哼着歌。

    自从杨舞上回打了那通电话之后,徐少康不再瞎操心。她和徐少康在下班后、或假日才得以一起逛街、看电影或听听音乐会,恢复情人该有的生活。她巴不得杨舞永远不要回来。她这样想,虽然对杨舞不好意思,但杨舞实在破坏了她的生活。

    进了门,她随手将钥匙丢在门边的小柜子上。徐少康六点才会来接她,她还有充裕的时间梳洗准备。

    她转个身,换好拖鞋,不经意抬头扫客厅一眼,冷不防吓了跳,屋里赫然有个陌生人。

    “你是谁?!”她惊叫起来,手上东西掉了一地。

    正对着门的沙发上,坐着一个黑发的外国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目光很冷,看起来不带善意。

    “你知道‘艾尔发’集团吧?”连声音也没有温度。两色不同的眼眸敛含着残忍傲慢的冷光。

    那人自然是希恩潘了。他轻易就查到徐少康和胡玉频的资料。只要和杨舞有关,他都不会放过;而一想到这个可能,他丢下和伊丽儿的订婚宴,立即赶到这个小岛。他应该立刻想起来的。就是在这个岛,台风雨夜,他和杨舞第一次相遇。第一次遇见不带任何意味直视他诡异眼眸的女孩……

    “艾尔发?”胡玉频脸色陡然一变,叫说:“你们又想干什么!?”

    “你不必紧张。我只是问个问题。”

    “你想问什么?”

    “我问你,杨舞在哪里?”希恩潘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

    “我怎么会知道!”胡玉频皱紧眉,狐疑起来。“她不是在你们手上吗?你们为什么要来问我?你到底是谁?”

    “不需要知道那么多。回答我,她有跟你们联络吗?”

    胡玉频迟疑一下,摇头说:“没有。”

    但那个迟疑没有逃过希恩潘的眼睛。他冷傲地抬抬下巴,语带威胁说:

    “你最好想清楚。我既然能找得到这里来,那个姓徐的男人在哪里,我也了若指掌。你不希望他发生任何意外吧?”

    “你想对少康怎么样?!”胡玉频叫出来。“你们这些人实在太卑鄙了!”

    希恩潘阴沉地望着胡玉频,对她的激动视若无睹。

    “我再问你一次,杨舞有没有与你们联络?”

    胡玉频咬了咬唇,迫不得已似,说:“只有过一次。她打电话通知少康说,她离开了‘艾尔发’,与当地认识的朋友一同旅行,短期内不回台湾。”

    “还有呢?”

    “没有了!真的!就这样!”胡玉频一副信誓旦旦。

    希恩潘不为所动,语气冰冷,说:“我不想把话重复第二次。你最好老实说,别惹恼我。”

    那种冰冷,丝毫没有妥协的余地,平静中透露的忍毒气息令人不寒而栗,远比大声咆哮更加具有威胁感。胡玉频不禁退后一步,力图镇静地说:

    “前两天,她曾打过电话找少康,碰巧被我接到。可是,我不知道她在哪里,真的,我发誓!我立刻将电话挂了!”她下意识吞口口水,避开希恩潘的冷冰注视,接着说:“我要她别再找少康麻烦,给了她我的行动号码。”

    “她打电话给你了吗?”

    “还没有。”

    事情就那么巧!就在这时,胡玉频的手机响了起来。胡玉频望了希恩潘一眼,才去接电话。

    “喂?”她迟疑“喂”了一声,立即转向希恩潘。

    希恩潘立即明白,全神贯注,全身的细胞都紧绷戒备起来,紧紧监视着胡玉频。

    “你现在人在哪里?杨舞。”胡玉频问。然后她停了一会,而后皱眉,说:“你等等——”拿了一只笔,快速写了些东西。

    跟着,她丢下笔,说:“我知道了,我会把钱寄给你的。不过,你要答应我,以后别再打电话了,你会害了少康的。”

    希恩潘站起来。胡玉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