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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之歌第1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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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里笼罩着深沉的悲切气氛,把他们推到一起来了。克莱尔看出她是唯一可以驱散这种气氛的人。“现在,你们过来……”她张开双臂,“过来和我拥抱,我非常需要你们的拥抱,我们都需要。”

    他们过来了,拥抱在一起。两个孩子都明白自己的作用,在一番重锤下,燔然醒悟,这场争论有两个方面,妈妈理应得到他们的理解。

    “我爱你们。”克莱尔说,她夹在兄妹之中。

    他们同声说:“我也爱你。”

    “而且你爸爸也爱你们。别忘了这一点。不管怎样,他是爱你们的。他从来没想到要伤害你们。”

    “我们知道。”罗比说。

    “好啦,那么……”她轻轻推开他们,说:“今天真是难过。我们都累了,我想该睡觉了。”

    十五分钟后,洗过脸,穿上睡衣,克莱尔躺进她和汤姆的大床,盖上被子。眼泪源源不断从眼角流出。她实在想他。啊,上帝,她肝肠寸断,诅咒他,使自己变成一个顽固不化,自我防护的女人,迫使自己向他显示,没有他,也能活下去。他说他和莫尼卡之间再没什么关系了,但为什么露丝会看见他们在一起呢?多年来,自己从没怀疑过他,但这次却伤透了心,再也无法相信他了。这种痛苦与想像他和任何另外的女人乱搞比起来,更为强烈。

    但这种想像一来,便挥之不去,每天晚上一躺下来,就会想起来。这间床对她和汤姆来说,真是难以割舍。床单上还散发着汤姆的气味,枕头上他的睡痕还依稀可见。以前她不躺在他的手弯里,或在床的另一半里没有他的呼吸声,就简直无法入睡,而今只能一人独宿了。

    有时,另一种想法冒了出来,尽管她不是真的要那么办,只想求得心理平衡。

    好吧!汤姆·伽德纳,你能养情妇,别以为只有你才有性吸引力,我只要一勾动手指,约翰·汉德曼就会来到床上,躺在我旁边。

    随后,她又觉得歉疚,好象她真的犯了通j行为。但那只是一种想象。

    为了孩子们,他们之中必须有一个人要遵守誓言,如果汤姆没有,她就必须办到。不管如何,孩子们需要行为样板,她对汤姆的最大失望,就是他在孩子们眼中品格的下降。

    她的眼神明天早晨又会布满血丝。……真是见鬼,是他引起的……是他搞得自己不能与他生活在一起……她恨死了……是他使自己成为学校传言的话题……也是他使自己成为约翰·汉德曼引诱调情的对象。

    即使幌幌忽忽进入梦乡,她仍在想着汤姆。

    第二天,肯特·艾仁斯走进她的教室,她就知道了他已听到她和汤姆闹翻的消息。他始终小心翼翼地尽可能远离她。今天他好象带着强烈的忧伤情绪观察着她,即使背转身去,也能感受到这一点。

    她本该让汤姆将他转到其它班去的,汤姆也曾经这样提过。和自己丈夫的非婚生儿子友善相处实在太难了。她对他的厌恶十分明显。她从不叫他回答问题,也不把眼光投向他,或在他路过教室门口时,跟他打招呼说哈罗。当他们目光相遇时,从不显点笑意。她觉得用这种方式对他,真是难受极了。但他的功课实在优秀,平均成绩为满分40,因此,她也原谅了自己,克服自己的歉疚心情。

    星期二,第五节课下课了,其他学生都走了,肯特仍留在后面的坐位上,克莱尔装作没看见他,收拾桌上的纸张,检查教案,但他的存在使她很难堪。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我听说了你和伽德纳先生的事。”他说。

    她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是吗?”

    他稍息站着,穿着长裤,浅黄铯“v”字领套衫,哭丧着脸,跟罗比十分相像。

    “我想都是我的过错!”他说。

    她的心软了下来,看到他脸色庄重,把本不应该承担的罪责揽在自己身上。

    “不,当然不是。”

    “那你为什么对待我就象不存在似的?”

    她的脸红了。“我很抱歉,肯特,我没有意识到这点。”

    “我觉得你是故意这样的,是为了惩罚我来到这个学校。”

    这话击中了她的要害,她跌坐到椅子上,仿佛一记重锤向她打来,让她呼吸急促,内心颤抖。

    “你和他太像了。”她低声说。

    “是吗,我不知道。”

    “他如果处在你这种情况下时,也会这样站在我面前,我很赞赏这种行为。”

    “那你为什么还离开他?”

    “真的,肯特,这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那又为什么呢?如果我不到这个学校来,就绝不会发生这事,我有什么错吗?”

    他们对视了几秒钟。她承认了,缓和了口气:“不,你没错。”

    “如果不是在惩罚我,那你惩罚谁呢?他吗?如果是的话,那你应当明白,你的孩子们也同样在受惩罚。我真是搞不懂了。我从小到大没有爸爸,深知道那种滋味。你的孩子有爸爸,你却把他赶走,很抱歉,伽德纳夫人,但我认为这种做法不妥,切尔茜告诉过我,她是多么爱她的爸爸,昨天在更衣室里,每个人都看出来罗比和以往大不一样了,他甚至都不带领球队训练了。”

    “我昨天晚上和他们谈过了。我想他们能够理解我为什么要离开汤姆。”

    “你认为他和我妈有婚外情吗?还是什么?我问过她了,她说绝无此事。你怎么不直接问他?”

    克莱尔简直目瞪口呆,无法回答。怎么搞的,她竟然和自己的学生一起讨论自己婚姻中最隐秘的细节?

    “我想你管的太宽了吧,肯特?”

    他沉下脸,退后一步,竭力保持着应有的礼貌。

    “那好,我道歉,请原谅!我走啦。”他用军人的姿态,向后转,向门口走去。他的自制力远远超过她所遇到过的任何十七岁年轻人。上帝啊,他一点也不害怕打击报复。寻常的高三学生是没有这个胆量象他这样和老师讲话的。更不同寻常的是,他在讲话时,一直带着尊重的表情。这是每当她和汤姆争执时,都会有的表情。她看着肯特的背影走过门道,情不自禁对自己的行径进行了否定。

    到那一周的末尾,有更多的细节泄露出来,整个hhh高中都知道了肯特·艾仁斯是他们校长的私生子。

    大家都要盯住肯特看。

    大家都要问罗比和切尔茜。

    克莱尔一走进屋内,屋里马上就会安静下来。

    汤姆与林·罗克斯伯莉谈过。罗克斯伯莉告诉他别在意别人怎样看,他应该采取适当的具体措施把他与肯特的关系搞好,然后再与妻子和解。

    他在第一堂课时,递了个便条给肯特上课的教室,这一次,五分钟后,肯特便来到办公室门口。当他们俩单独相处时,互相望着,仍然还要适应这种父子关系。这时刻真是太宝贵了,没有以前相会的那种复杂、秘密的气氛,他们可以仔细的相互打量,毫无避讳地为他们的相似惊异不止。

    “我们真是在很多方面都相像,你说是不是?”汤姆说。

    肯特点了一下头,只是稍为表示同意。他紧盯住自己的父亲,看他饶过桌子,来到距自己仅四英尺远处。他们之间充满了相互迷恋的魅力。

    “学校每个人都知道了。”肯特说。

    “对你有妨害吗?”

    “起先有一点,现在,我不知道,我……唉,我有点为此自豪!”

    汤姆心里格登一下,有点意外。

    “我想什么时候让你看看我在你这个年纪时的照片。”

    肯特说:“我也想看。”

    又沉默下来,想着这种可能性,考虑如何补偿失去的时间,寻思能否创造一种父亲和儿子的未来。

    汤姆说:“我父亲想看看你。”

    “我……”肯特艰难地吞了口气。“我也很想见他。”

    “我现在住他那里,你知道的。”

    “是的,我很抱歉,是我害得你那样。”

    “你没有。是我自找的,这是我的问题,我会处理好它的。爸爸和我都想知道,这个周末你能否去他那里,就是星期六吧?”

    肯特的脸发光,“当然,我会……唉呀,我的意思是,真是太好了。”

    “你还可以见到我叔叔克莱德,如果愿意的话。”

    “当然愿意。”肯特高兴地笑了。

    “克莱德叔叔和爸爸喜欢相互开玩笑,你无法明白他们到底吵些什么。所以我提醒你,你要把它当成饭菜中的盐巴一样。”

    肯特看起来有点肃然起敬,甚至受宠若惊。

    “他是个好老头,你会爱他的,我敢打包票。”

    肯特只是笑了又笑。

    “好,你听着。”汤姆说:“我不让你再缺课了。星期六你需要我开车来接你吗?我能来。”

    “不,我妈会让我用她的车。”

    “两点钟,没问题吧?”

    “哦,再等一分钟……”汤姆回到桌子边,“我给你画张地图。”

    他用铅笔画图时,肯特也来到桌子边,“你看到一排松树,沿着一直进去,到一个叉路口,向右。爸爸就住在大约100码的地方,是一个用木头建的小房子。你会看到我的红色陶乐斯轿车和他的小客货两用车停在一起。

    汤姆直起腰,将画好的地图交给肯特。

    “谢谢。……两点钟……我一定赶到。”他折迭起那张纸,用大拇指压平,一下、两下、三下,毫无必要的动作,这一时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他们站得很近。被相互接触的欲望束缚着,要是这样,那将是他们关系的崭新开始。他们的眼神分开了,他们感到,真想大声喊叫……又感到恐惧……面对着这个时刻,心脏急剧跳动。

    然后,汤姆抱住了他,他迎上来。他们紧紧贴在一起,心脏对着心脏,站着不动,紧紧抱住,血液和情感交流。他们发现,这真是人间的奇迹,是生活给予他们出乎意料的厚礼。此时,他们感到是多么富有!感谢上帝!

    分开时,相互望着对方的眼睛,发现两汪清泉盈盈欲滴。

    汤姆摸着儿子的脸,手掌停在一边脸颊上。肯特一只手从父亲的身侧放下,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也没有笑容,没有言词表述这种完美。他们向后转身,汤姆将手放下,肯特走出办公室,就象大多数时间那样,保持沉默。

    第十四章

    星期六早晨,汤姆说:“爸爸,我们今天打扫一下卫生好吗?”

    “为什么呢?”威思礼看着堆满杂志的书架、重重叠叠的报纸、歪歪扭扭的沙发套、残破的厨房洗碗池、垃圾遍地,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我真不知道你怎么能住在这种猪圈里。”

    “我一点不觉得。”

    “我知道。但是,爸爸,求你啦!我们只要稍为打整一下,让它象个样子。”

    “哦,那好吧!”威思礼从厨房椅子上站起来。“你想我作什么?”

    “只做一件事,把你六个月未用过的东西全部丢掉。然后洗个澡,换套干净衣服。其余的我来作。”

    威思礼低头看一下自己松垮的裤子,卡其布衬衫,再抬头望着汤姆,脸上表情明明白白,这有什么关系?他再低头弹去衬衫前襟上的一块蛋黄,擤了一下鼻子,那或许不表示什么意义,然后开始清理旧报纸。

    差一刻两点,克莱德来了,他看起来干净利落,穿得象花花公子,不象威思礼不修边幅。他看了一眼威思礼,说:“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看看他!汤姆,给我一把刀子,我在墙上把今天这个日子刻下来。”

    “把你的笼子关上,克莱德,不然我把你关进去。”

    克莱德高声大喊起来:“你是怎么干的,汤姆,用手拷把他拷到淋浴头下面,洗得真干净,我的上帝,威思礼,你今天真漂亮,等会我带你去妓院。”

    两点正,肯特准时来到,他开着豪华轿车,三个男人站在后门台阶上迎候他。

    汤姆走向前,此刻又有一点尴尬,就象他们未拥抱以前那个味道,两人都有点手足无措。

    “哈罗,肯特!”

    “哈罗,先生。”

    “啊……你真准时。”

    “是,先生。”

    笨拙地暂停了一刻,汤姆说:“好啦,来吧!见过我爸爸。”他领着这孩子向台阶走去,有点拿不准该怎样向他们介绍。最后他决定不提血缘关系,让时间去处理吧。

    “肯特,这是我爸爸,威思礼··伽德纳,这是我的叔叔克莱德·伽德纳。爸爸,克莱德叔叔,这是我儿子肯特·艾仁斯。”我儿子肯特·艾仁斯,第一次这么宣布,产生的效果出乎汤姆意料。我的儿子,我的儿子……看着父亲和叔叔与肯特相遇时的表情,幸福淹没了他。

    威思礼伸出手来,似乎要与肯特握手,却抓住他的前臂,笑着端详他的脸,又转看汤姆,再转到他的脸上。

    “是的,”他宣布,“你是汤姆的儿子,没错。我敢说,你还有点象你的奶奶,我看嘴巴忒象,克莱德,你说是不是,他的嘴巴是不是象安妮?”

    肯特不由自主地微笑了,随后又咯咯地笑起来,最后和克莱德握握手,初见面的尴尬被打破了。

    “好啦,快进屋吧!我告诉你我住哪儿。”威思礼在前面带路。“你爸爸今天上午给我把这个地方打扫了一下。把我这里的鱼腥味都整干净了。我没见过你,但我不知道,有点鱼腥味有什么不好。你就当这里是你的家。你喜欢钓鱼吗?”

    “我从没钓过鱼。”

    “从没钓过!为什么?我帮你改正一下,好不好?克莱德,你说呢?今年太迟了,只有明年夏天开禁以后才行了,我们只有等。你爸爸只有我屁股高时,我就把钓鱼杆交到他手里。我想告诉你,男孩子就要会钓鱼。你学钓鱼迟了点,但不会学不会。你见过芬威克钓鱼杆吗?肯特?”

    “没有,先生,没见过。”

    “最好的鱼杆……”威思礼突然停住,转身直接对着孩子假装生气地说:“先生,什么先生?不要老是先生先生的。我没见过你,但今天很幸运,我又有了一个孙子。我想要你叫我爷爷,就象其他孙儿孙女们一样。你能试一下吗?”

    肯特不由又大笑起来,遇到威思礼这样风趣、可爱、饶舌的老人,你不由得跟着他转动。“爷爷!”他喊到。

    “这好些了,现在过来,我给你看我的芬威克钓杆,才安了一个新的线轮,是有系列号的,你知道吗?”

    克莱德插话进来:“你要听了他的话,脑袋就会变糊涂。他以为他的钓杆和线轮是世界上最好的。但我的更好。我是格·鲁米斯钓杆和西玛诺·司特拉迪克线轮,值2000美金呢,你问问他,哪个今年夏天钓到的斜眼鱼最大?去问他!”

    “谁的鱼杆和线轮钓的斜眼鱼最大,爷爷?”肯特问,掉进他们的恶作剧圈套中。

    威思礼怒视着他的弟弟:“嘿,你见鬼去吧,克莱德!你把你钓的鱼挂在生了锈的,老掉牙的秤上称,用来称鲸鱼的秤才称得出来。”

    “秤是旧一点,但很准的。”克莱德冷笑着说。

    “那你再问问谁钓的北方鱼最大。”

    “唉,等一下!”肯特打断他们,“等等,等等,什么是北方鱼,什么是斜眼?”

    两个老人简直对他麻木了。“什么是斜眼鱼?”同时冲口而出。他们望着他……,又互相对眼一眼,再望着他。他们的表情似乎在说:可怜的孩子!威思礼摇了摇头。“我们是在说我们干活的事情!”他说,抬手想推一下鱼帽,但此时却未戴在头上,只好搔搔头皮。“孩子啊,孩子!”

    他们这一天过得非常愉快。肯特对祖父和叔祖父的了解远比对父亲的了解多得多。他坐在盖了套子的沙发上听两位老人讲他们少年时候在明尼苏达,亚历山大利亚的故事,他们和一些伙伴常去玩耍的地方。知道他们夏天睡在还未修好的小屋阁楼上,晚上把尿撒在果酱罐里,藏在床底下。妈妈打扫清洁时发现了,让他们每人拉堆屎在里面,不盖盖子,放在屋里两个星期,不准扔掉。阁楼温度在下午高达95度。两周后,威思礼和克莱德对妈妈发誓,以后再也不放尿罐在床底下了。即使蚊子满天飞的夜晚,他们也只得走很长的路到后院去撒尿。

    那时,他们有一个朋友叫斯威迪,虽然并不怎样聪明,但年龄比他们要大好几岁,在六年级就考取了汽车驾照。斯威迪无疑是这群未来驾驶员中的明星,他们一群整天围着他的轿车转。他们有许多恶作剧:偷西瓜;往复写纸上涂奶酪;在人家的邮箱里放蛇;在人行道上粘一毛钱硬币;用糖罐装上盐,放在人们常去的地方。一提起万圣节时,把狗屎装在纸袋里,用火点燃,放在人家门前台阶上,再去按门铃,然后跑开。他们笑了又笑。有一次,他们从英语老师法布仁莉夫人的晾衣绳上偷走一个大|乳|罩和内裤,把它们挂在学校的旗杆上。

    “哦,你还记得她个子有多大吗?”

    克莱德伸出双手,做出抱住两个装满杂货的大袋子的样子。“就象一对装在黄麻口袋里的一岁母猪。”

    “也象我这里一样。”威思礼抬了抬他的屁股。

    还有,当风吹起内裤时,科学老师把他的学生带出教室。以为出现了日蚀,要学生观察。

    “你还记得她的胡子吗?”

    “当然记得。她刮胡子比高二的男生还勤。除了我以外,还有很多男生都羡慕她的胡子。我记得我当时已经长了很多胡子了。”克莱德搓了搓下巴,眨了眨眼睛。“女生都向我频频地抛媚眼。”

    “哦,当然啦。我认为你当时已经去过妓院了。”

    克莱德只是嘿嘿一笑,自我满足地说:“你嫉妒我啦,威思礼。”

    “胡扯。”威思礼向后靠在饭桌旁的椅子上,挺起胸膛,用两手搓着。“我只是嫉妒一个人说一堆谎话,他的血压比智商高四倍。”

    汤姆任他们俩胡扯。偶尔瞥一下肯特,交换一下会心的、快活的微笑。一提到妓院,这孩子猛一惊,随之便明白了,这只是老家伙在随口胡说。当他们说得不多的时候,威思礼拿出几本照片薄,给肯特看汤姆孩子时的照片。

    “这是我们把你爸爸从医院接回家时拍的。我还记得他当时好衰弱,晚上你奶奶抱着他在地板上走来走去的样子。这一张是他和邻居女孩雪莉、约翰逊一起照的。他们经常一起在院子里玩,我常带他们一道学游泳。你爸爸好象生来就会游泳似的。他告诉过你,他读高三时,一直当游泳救护队员吗?看这一张,”威思礼用硬手指指着这一页……“我记得这一张。”这些照片再现了汤姆在高中打橄榄球,大学毕业到结婚的情景。

    相册摆满了厨房的桌子,突然听到外面汽车喇叭响,大家都向后门望去。门上有个小窗,挂着卷起来的红白相间的窗帘。透过窗帘,看到有四个人从一辆红色福特轿车出来。

    “哦,我敢肯定是雷安和他的孩子们。”威思礼说,向门口走去,“没看到柯莉和他们在一起。”

    他打开门,叫到:“嘿,谁在这儿?”

    两个声音同时喊到:“爷爷!”还有一声:“嗨,爸爸!”

    汤姆也站了起来,感觉肚子似乎被夹紧了一下。他简直没想到,他哥哥和他的孩子们会来这儿。他们对肯特一点都不知道。他们住在圣·克劳德,开车到这里来回得四个钟头。如果不事先约好,是很少见面的。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四个人涌进了小屋,肯特慢慢站起来,充满疑问地望着汤姆,克莱德站起来与他们握手,拍打后背。雷安与弟弟见面问侯。

    “太好了,我还差点去你们家找你呢!”

    他们紧紧抓住手臂。“你今天走运,老哥,柯莉怎么没来?”

    “和她妹妹一起去看大型古董展览,我对孩子们说:嘿,我们一起去看爷爷吧!”他瞥了一眼肯特,问汤姆:“克莱尔呢?”

    “在家里。”

    “孩子们也在?他们还好吧?”

    “每个人都很好。”

    “这是谁?”雷安把注意力集中到肯特身上。他个子很高,长得酷似汤姆,耳朵以上的头发已白了,胸膛饱满,戴着眼镜。

    “这……”汤姆走近肯特,“我需要稍为解释一下。命运给了他这个机会,真是绝好的机会。”他把手放在肯特肩上,“我会很高兴地向他们介绍,如果你没意见的话,肯特?”

    肯特直视着他爸爸的眼睛,回答:“是,先生。”但这个孩子的魅力,可能很快就会被这个未曾预料的亲戚金矿所接受,一个亲伯伯,……堂兄妹……一共三个!与自己年龄相仿,如果事情进展顺利,很可能成为他的亲密朋友。

    汤姆用力捏了下他的肩头,用带着共鸣的,没有任何歉然的声音宣布:“这是我的儿子,肯特·艾仁斯。”

    屋里鸦雀无声,可以听到针掉地上的声音,没人动弹,没人呼吸。随后雷安克服了自己的惊奇,伸出好象载着拳击手套的大手与肯特相握。

    “肯特,这是你伯伯雷安。”

    “你好,先生。”

    “这是你堂兄布伦特,堂姐艾丽逊和堂妹艾丽卡。”每个人都呆望着其他人,几个人的脸都发红,两个老人仔细看着他们,观察他们的反应。

    威思礼最后开口,“好啦,你们谁还要说什么吗?”

    两个姑娘嘟囔一声:“哈罗!”男孩勉强地与肯特握了下手。艾丽卡只有15岁,仍盯着肯特,喘着气。“唉,真是……我的意思是,见鬼,你这些年在什么地方?”

    几声笑声缓和了紧张气氛,肯特未开口,先笑了:“我和妈妈住在德克萨斯澳斯汀。”

    每个人又显得尴尬起来。汤姆说,“坐下吧,大家都坐下。肯特和我会告诉你们事情的原尾。这里已经没什么秘密可言,学校每个人都知道了。家里每个人,除了柯莉外也都知道了。当然你回去后,也可以告诉她。并不是每天都能遇上新的亲戚。所以我们今天开始新的亲戚关系。爸爸,你能不能给我们煮一壶咖啡?”

    他们一起坐下,汤姆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毫无保留地告诉他们。有时,肯特还插进一些细节,与汤姆交换眼色,或眼光在其他人脸上扫过。有生以来,几乎没有什么亲戚。现在却突然和这么多亲戚坐在一起,使他敬畏有加。他们一道喝咖啡,吃买来的点心。肯特与布伦特交谈一些个人琐事。布伦特在杜鲁斯明尼苏达大学读最后一学年,专业是语言治疗。艾丽逊今年十九岁,在银行工作。艾丽卡似乎还没有从因肯特的存在引起的惊愕中完全恢复正常,每次与他谈话,都会显得惊慌和脸红。

    雷安想和汤姆找个时间单独相处,此时已近黄昏,他该要带孩子们回家了。

    “你出来一下!”雷安说。两兄弟穿上夹克衫,来到十月份阴冷,雾气沉沉的外面,斜靠在雷安的车子前挡板上,肩并肩,抬头透过松树之间,望着天空中低矮的云层。云层堆叠起复,象钢板一样沉重。一对野鸭子盘旋着飞过。秋风在屋子周围盘旋,吹起他们的头发,车道两边的枯黄草丛东倒西歪。有时甚至觉得有雪花飘落在脸上,但对着铁灰色的天空,就是无法看见。

    “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雷安问。

    “我不知道说些什么?”

    “嘿,我是你哥哥,你不需要考虑说什么?你知道的。”

    “是的,我知道。”他收紧下巴,看着自己的鞋尖。

    “你离开克莱尔了。”哥哥充满同情地问。

    “不,是她离开我了。从技术上看,我搬出来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雷安的声音好象他还未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我也是。”

    “我总认为你们俩在一起,任什么也不会分开。真见鬼,柯丽和我吵架比你们多得多。”

    他们花时间感受着这阴沉而忧伤的天气,每个人都能察觉到对方心中的哀伤。最后,雷安将一只手放在汤姆肩上。

    “那你今后怎么办?不会有事吧?”

    汤姆耸耸肩,双手、两脚交叉:“和爸爸住在一起,真是太窝囊了。”

    “是呀,我明白。”

    “我想去租间房子。这里脏得让我发疯。”

    “有家具吗?”

    “没有。”

    “然后又怎么办?与另外的人一起过?”

    “不,不会的。”

    “那就好,至少你还没把事情搞复杂,你还想搬回去与克莱尔一起过吗?或是别的打算?”

    “要是她愿意的话。不过现在她仍然拿着她的枪,不愿让我接近她。她说她需要空间,需要时间考虑这件事,平复她的痛苦。”

    “你觉得要多长时间?”

    汤姆叹口气,抬首望天,又闭上眼睛,“真见鬼,我也不知道,我对她把不准。”

    雷安用把手臂紧按着汤姆:“是呀,谁能把得住女人?”停了一会,他又问:“你要我作点什么?什么事都成,只要说出来。”

    “你什么也作不了。”

    “我有些旧家具,一个躺椅,放在布伦特宿舍里,还有几件塑料贴面的桌子。”

    “不需要,谢谢你,我或许可去租一点,因为不打算长久这样。”是否长久,两人都把不准,“我才搬来,爸爸不太爱干净,但至少还好相处。克莱德叔叔每天都要过来,他们互相向对方身上拨粪,这你是知道的。”

    “对。”雷安笑起来,“我知道他们的德行。”

    又有几对鸭子飞过。在以往快乐的日子里,见到这些鸟儿,他们会欢呼。“水鸭,”“野鸭。”不停地喊。但今天,见着这些成对的色彩斑斓的水鸟飞过,却什么也不说。当翅膀的呼啸声消失在远处时,雷安说:“我知道你有多爱她,这真是你的地狱。”

    “纯粹的,折磨人的活地狱。”

    雷安揽住汤姆,并排拥着他,抚摸他的夹克衫袖子,好一会才说:“这孩子很不错!”

    “是吗?你也这么看?我得承认,他妈妈把他照顾得很好。”

    “听我说,你想要我和克莱尔谈谈吗?或者做其它事情?”

    “我把不准能起什么作用。”

    “那让我试试吧!”

    “那好,你就试试吧!”

    “我下周哪一天给她打个电话。还需要其它的吗?说出来。”

    “哦,感恩节时,我想找个地方走走。”

    “那你来我那儿。”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雷安看到小屋门开了。“好了,我想我们该走啦,柯莉可能已回家了。我们还要开90分钟的车。”

    汤姆离开车子,雷安也同时离开。他们之间真诚坦率地拥抱实在屈指可数,但这次却做到了。婚姻破裂的悲伤使两兄弟无比亲近。他们都明白,还有更多的悲伤在等着汤姆。

    “嘿,听我说,老弟,需要我帮忙就打电话,好吗?”

    “好,”汤姆转身走开,使劲眨眼,向小屋走去。俩兄弟一起回屋。在门前台阶上,汤姆手握门把手,转过身来:“注意,你给克莱尔打电话最好晚一点,因为她每天晚上都要到学校排练话剧,好吗?”

    “一定。”

    “谈过以后,一定再给我打电话,告诉我她说些什么。”

    雷安再一次把手放在弟弟肩上。汤姆转身进屋,他的手滑了下来。汤姆往昔的精壮气质已可怜地荡然无存。

    十分钟后,汤姆站在台阶上,看着两辆轿车倒车,调头。他扬手与开走的车子招呼。天完全黑下来。他想着雷安回到家中,与柯莉以及孩子们聚在晚餐桌上,一定会激动地谈论着他们的事。他也想像着自己家里,克莱尔、罗比、切尔茜无情无绪地吃晚饭,都不开腔。还想像着肯特回家,与他妈妈讲起整个下午与堂兄弟姐妹、爷爷、伯伯、叔伯爷爷在一起的情形。身后,两位老人已关上门,或许已经准备好,一边争吵一边玩纸牌。以此度过漫漫长夜。自从把肯特的事情告诉克莱尔后,汤姆经历了许多艰难时刻,但没有那一刻象现在这样,让他感到如此孤独,无助。所有的人来到世界上都是成双成对地生活,即使头上飞过的野鸭也都是一对一对的。他站在那里,孤单一人,在萧瑟秋风中,迎接寒冬的到来。

    走进屋去,果不出所料,牌桌已摆好,爸爸正从厕所出来,克莱德叔叔拿出几罐啤酒。

    “我想出去一会。”汤姆说。

    “去哪儿?”他爸爸问。

    “去药店买咳嗽药。”威思礼的表情显示他不是小孩子。“好啦!”汤姆只好耐住性子,向两位老人解释。“未必你们还信不过我,以为我会去妓院吗?”

    “不,你自己去吧!”

    “我是想去找克莱尔谈谈。”

    “这我相信,祝你好运!”

    在开车回家的路上,自己都把不准感觉如何。恐惧,有一点;希望,求之不得。许多自我怜悯,巨大的不安全阴影,对他都是难以适应的。他一直在想,要是把事情搞得更糟,该怎么办?她要是和其他人好上了又如何呢?她会勾搭上约翰·汉德曼吗?她会那么干吗?我这去要是让孩子们讨厌,该怎么办?她要是大哭,大喊大叫,赶我走开,我又该怎么办?

    有时,一股怒火腾地升起,发泄以后,感觉似乎好些了。总之,他要尽最大努力,让她能够原谅他在过去一时犯下的错误。她太看重他一生中仅有的一次失误,而不念及多年来的努力。

    这件事真他妈倒霉,回到自己的房子面前,他拿不定主意,是不是应该先敲门,再进去。他为这幢房子付了钱,真见鬼,就是这扇门也是他油漆的,门把手坏了,也是他给换的。门钥匙正揣在口袋里,他是不是该敲门。

    “不,管它哩!”

    他走了进去。厨房空无一人,桌子上方的灯亮着,楼上什么地方收音机轻轻响着。

    他走到楼梯脚下,看到距楼梯最远处的卧室里,灯光昏暗,照着天花板。

    “克莱尔?”他喊道。

    停了一下,“我在卧室里。”

    他慢慢爬上楼,路过孩子们空的、漆黑的房间,在右边最后一间的门前停下来。

    克莱尔正站在穿衣镜前戴耳环,她穿着高跟鞋、兰色晚礼裙、以前从未穿过的淡白色衣服。屋里充满依斯特·老头香水味,是她多年来长期使用的牌子。

    “嗨,”他说,等候着。

    “嗨,”她转身,拿起另一只耳环,偏头戴上。

    “孩子们去哪儿啦?”

    “罗比约会去了,切尔茜到麦瑞丽家去了。”

    “麦瑞丽·山茨?”麦瑞丽是他们俩都不太喜欢的姑娘。“她近来很多时间都跟她在一起。是不是?”

    “我时常检查她们是不是呆在家里。”

    “她和艾琳怎么样了?”

    “切尔茜很少和艾琳在一起了。”

    他仍站在门道里,两腿叉开,看克莱尔弯腰凑近镜子,把耳环挂在耳垂上。他感到体内升起第一波g情,但又拿不准该作些什么。

    “那你准备去哪儿?”

    “我和南茜·哈莉蒂一起去嘎斯瑞看话剧。”

    “真的吗?”

    她走到落地灯附近,打开抽屉,选了根长的金项链,那是他在结婚十五周年纪念日时给她买的。“你真是要去那里?”她走回镜子前,把项链戴上。

    “你搽上香水,穿起高跟鞋,和南茜一起出去?”

    “不,我搽香水,穿高跟鞋,去戏院,那里有许多正经人士。怎么啦?”面对镜子,她让项链在衣服上放平顺。

    “你别哄人了。我去过嘎斯瑞,那里有一半的人看起来,就象六十年代卖花的孩子一样,女的穿黑紧身套衫,男的穿灯芯绒裤子,比我爸爸穿过的还脏!”

    “别自作聪明了,汤姆!”她走进洗手间,关掉收音机和电灯。

    他前进两步,进入屋里,指着她脚下的地板。“我们虽然分居了,但还未离婚!你没有权力出去约会!”

    “我不是去约会!我是和南茜·哈莉蒂去嘎斯瑞。”

    “她丈夫去哪儿啦?”

    “在家,他不喜欢上剧院。”

    “约翰·汉德曼在哪儿?”

    抬头盯住他,克莱尔脸红了。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她转身走向衣柜,从衣架上猛地拉下一件夹克衫。

    “是呀!我的头撞上钉子了,怎么样?伽德纳先生?”

    他拥向她,抓住她一条手臂,扯她面向自己,穿了一半的夹克衫挂在另一只手上。“好吧,你听我说。”他吼道,气得发抖。“我看那小子的脸色有十年了。他每天课间总是候在你的教室门外,就象一只饿狼,在等待着机会。现在,我们分居的消息传出去了,他每天晚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