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之歌第13部分阅读
出来了。“我得走了,爸爸。”
她转过身。一声不响地走开。
“我也走了,爸爸。”罗比的声音显示他被彻底击倒了。
“好吧!再见。”汤姆拍了下罗比后背,看着他快步汇入人流中。停在后面,他意识到,孩子们也很关心他的精神状态,想知道他和爷爷一起过得如何。他们带着自己剧烈变化的情绪,急忙地来看他。他们已无法把握自己了。他受过训练的头脑认识到,这是很典型的症状。但他也不由自主地感觉痛苦。因为没有一个人关心他的心理需求。
走回自己办公室的路上,他发誓,自己决不困扰在悲情中,他要为孩子们增强免疫力。
无可避免,有些情形使得事情的真相在教学大楼内传播,并且比汤姆预期的快得多。
当他路过教师信箱时,乐队指挥温斯·康迪喊住了他:“哦,汤姆……这个星期天晚上我能到你家借用一下你的小船吗?下周六打野鸭季节开始了。”
几周前,他曾向汤姆说过,想向他借用小船,因他十岁的孩子很喜欢划船。他以前也十分喜欢,只是结婚后,就放弃了。
踌躇了一下,汤姆结结巴巴地说:“喔……哦,没问题,温斯。”
“你的时间比我忙,你定个日子,我来拿。”
“哦,随便那一天都行,实际上,喔,要……”汤姆清了清喉咙,感到他的婚姻遇到麻烦的事即将泄露出去,就象一把长矛刺向自己。他从未预想到这件事是如此困难,当他想要承认这件事时,感到自己是个彻底的失败者。“告诉你真相,温斯,我会告诉克莱尔船浆放在哪里,你再和她商量哪天去拿,我已经不在那里住了。”
“你不住那里?”
“克莱尔和我要分居一阵子。”
他看着温斯竭力抗拒自己的震惊,寻找合适的反应词:“哦……汤姆……我很抱歉,我不知道。”
“没什么?温斯,没人知道,你是我告诉的第一个人。这是周末才发生的。”
温斯看起来很不自在。“汤姆。我真的很抱歉,你原来答应过我。那,那我就不……”
“不,用不着改变你的计划,温斯,你还是去借吧?我会让克莱尔知道你要去拿,她会把船浆找出给你,如果需要人帮忙将船装上汽车,我叫罗比在家帮你,或者我回家来帮你。”
“不,不。我让我儿子和我一起去。”
“那也行,好……你知道船在哪儿吗?在车库背后。”
“好!”
“克莱尔会给你找出来。”
从温斯的脸色可以明显地看出,他很惊讶,但碍于情面,却不便多问。他走开后,汤姆知道,即使现在离婚十分常见,人们还是觉得很难过,旁人议论起来,是令人很不舒坦的。或许温斯不会再去找他了,也许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事实是,他告诉温斯,就是设置一道屏障,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一道屏障。
温斯不是那一天不得不告诉的唯一的人。象hhh高中这样规模的学校,就好象一个小型社区,是由许多相互关联的部分组成的。作为学校的头,汤姆必须在任何时候都能联系得上,以便在发生紧急事情时,能作出反应。因此,很有必要将他父亲家里的电话告诉副校长、秘书、法律顾问、警察局长、校董事会主席、校咨询员,还有校舍管理员塞西尔,当他手下的人要作大规模的清洁扫除时,有时夜间需要与他通话。通知了所有这些人后,分居的消息不径而走,迅速传遍大楼的普通人耳朵中,比伊利莎白温疫还快。
艾琳·伽莉佛在课间急急忙忙找到切尔茜:“是真的吗,切尔茜?”她圆瞪双眼,象猫头鹰一样,简直傻了。“每个人都在说你妈妈和爸爸要离婚!”
“他们不是离婚!”
“但是苏珊·鲁道夫告诉我,杰夫·莫尔豪斯告诉她你爸爸搬出去住了。”切尔茜强忍泪水的样子证实了这个可怕信息。艾琳立即变得万分同情:“哦。切尔茜,你好可怜,哦,上帝,真是难过。他去哪儿啦?”
“去我爷爷家了。”
“为什么?”
切尔茜的脸开始抽蓄,“哦,艾琳,我正想告诉你,我实在憋不住了。”还没说话,眼泪就泉涌而出。两个姑娘走出去,坐在切尔茜的汽车里。切尔茜把一切全告诉了她的朋友,并要她发誓别说出去。
“哦,我的天啦,”艾琳大惑不解地低声叹息。“肯特·艾仁斯是你哥哥……哇……”然后加上一句:“我打赌你一定难过极了。”
两人拥抱在一起,切尔茜伤心地哭了。艾琳问她,她爸爸以后会不会再搬回去,这使切尔茜哭得更凶了。她们整个第六节课和部分第七节都没去上。当最后准备回教室时,切尔茜看起来脸通红,抽泣着。她照了下后视镜说:“我不能以这个要死的样子让人看到。”
艾琳说:“你最好不要参加今晚的啦啦队训练。明天你会感觉好一点,看起来也会好一些。”
“那我们怎样向第六节、第七节课的老师说呢?”
艾琳,通常都是听切尔茜拿主意的,现在忽然变成她拿主意了。“来吧!”她命令道。打开车门,直接向汤姆的办公室走去。
“不,艾琳,我不想去哪儿,我不想给爸爸谈。”
“为什么不,他会给我们请假的。”
“不,他要是知道我旷课,会要我的命!”
“你怎么能不让他知道呢?来吧,切尔茜,你真还没有找到感觉!”
“但他和妈妈都不让我们耽误学校的任何事情。你知道的!我们家最不能原谅的就是这种事。”她磨磨蹭蹭随艾琳来到主办公室的大厅门边。
“那好,我不管你是不是进去,我去了。”她把切尔茜留在厅里,走进前面办公室,多娜·梅依让她进了汤姆的办公室。
“嗨,伽德纳先生。”她在门道上喊,“我和切尔茜在外面她的车里谈了,她告诉了我你们家里发生的事。她哭了很多。她不愿意进来告诉你我们旷了两节课,你能帮我们请一下假吗?”
“她在哪儿?”
“在外面大厅里,她说你要是知道了,会要她的命。但我想你不会。因为你知道我们谈的是什么。”
汤姆站起来,向大厅走去。艾琳紧跟在身后。
切尔茜站在大厅转角处,从玻璃墙看不到的地方。看到他走来,眼里有充满了泪水。他拥抱她,她扒在他的身上:“哦,爸爸!我很抱歉!我讲了。我必须和人讲一下,实在忍受不了,我很抱歉!……”
“哦,没关系,宝贝!”
艾琳也感到难以自持,看着她的校长和最好朋友拥抱着,校长强忍着泪水,她则扒在他肩上失声大哭。
“我明白,”他嘟囔着说,抚摸着切尔茜的头发。“今天这个日子对我们大家都不好过。”
有个学生从办公室出来,路过时看到这一幕,目瞪口呆。
“好了,”汤姆说,“到我的办公室去,你也来,艾琳。”
“我不想以这个样子去那里,”切尔茜哭道,“那些秘书会看见。”
“你不是第一个到我办公室哭的学生。”他从裤子后袋掏出手帕递给她。“把眼揩干,我想和你谈谈。”
他领着她们进入办公室,关上门。“坐下吧,姑娘们!”
她们面向桌子坐下,他站在桌子边上紧挨着她们:“听着,我准许你们今天的旷课,因为今天对任何事情都处理不好。但是,宝贝,你以后不能再耽误课程了。我知道这对你是很高的要求,但我想你为我作出努力。”
切尔茜点了点头,两眼向下,仍饱含泪水,用拇指托着手巾递还给汤姆。
“要是你开始把学习放在次要位置,你以后就不可能有好的出息。”
切尔茜点头答应。
“艾琳,你今天来找我做得很对,但以后要是再旷课,我是不会原谅的。”
“好,伽德纳先生!”
“现在我想要你们都为我作点事,我要你们去找罗克斯伯莉夫人,与她约个时间谈话。罗克斯伯莉是高二年级的咨询员。切尔茜,你去得越早越好。艾琳,我想你和她谈话对你也会大有好处,因为你会是切尔茜的支持者,你理解她现在的心情状态,这很重要。”
艾琳嘟囔道:“好,我一定去。”
“我现在就去找罗克斯伯莉夫人,就在这里与你们谈好不好?”
两个女孩都点头。
汤姆出去了,艾琳悄声说:“天啦,切尔茜,你爸爸真不赖!我真不知道你妈妈为什么要把他蹬开!”
切尔茜惨然地说:“我知道,她正在把一切事情搞乱。”
林·罗克斯伯莉夫人,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无边眼镜,头发蓬松,进来把两个孩子领到她的办公室去。切尔茜回头望着汤姆,惨然笑了一下,柔声说:“谢谢你,爸爸!”
他也回她一笑,看着她走出去。
三分钟后,罗克斯伯莉回来发现汤姆阴沉着脸坐在桌子边,眼盯着窗棱上的家庭照片出神。
“汤姆?”她轻声说。
他把眼神转到门口,“谢谢你,林,我非常感谢你帮助她们。”
“没问题,我安排她们明天和我谈话。”她双臂交叉,倚在门框上说:“听着,如果你需要谈话,我也为你安排了时间,今天这里许多东西都乱套了。所以我才明白,为什么切尔西的眼睛红红的。而你看起来也好象失去了你们最好的朋友。我相信你感觉是这样。”
他叹了口气,用八根手指掩住双眼,跌坐到椅子上,“哦,林……,真是的,都是为了认领我的儿子。”
她小心地关上门。“我在咨询时,听了许多这方面的说法。”
“这一个月以来,我家简直象地狱。”
“我想我不应该说什么,不过你想要卸下任何包袱,我都会严格保密。我可以想像,这件事对你和克莱尔都是很困难的,你们俩都在同一幢大楼内工作。”
“这真是象地狱。”
她等着。他说:“请坐下。”
“我现在只有几分钟时间。”她坐在刚才艾琳坐的椅子上。
他俯身向前,前臂放在桌上,双肩向前弯曲。“我向你简单直说,我和克莱尔分居了,是应她的要求。我现在住在湖边我父亲的小屋里;孩子们和克莱尔一起住原来的房子。分居的原因涉及到过去。那真是一个陷阱或者圈套。是因为高三新来的学生,肯特·艾仁斯。我发现他是我的儿子。”
林坐在那里,用手指掩住嘴唇,但不说话。汤姆继续说下去,在他进了我的办公室报名以前,我一点也不知道有他。我和他妈妈从来没联系过,所以一点也不知道。这事抖露出来,他和罗比生于同一年,是我在得到学士学位的聚会上,遇到的一夜情的结果,是我干的蠢事。克莱尔认为我与肯特的母亲旧情复燃,又跟她乱来了,因此要离开我。
这些令人震惊的复杂事因,使得林听到后非常震惊,简直难以置信。
“啊,汤姆,不会吧。你们两个是最好的一对,我想绝对不会分开的。”
他伸出双手,再垂下,“我也是。”两人都不说话,过了会儿,他终于开口:“我爱她至深,实在不愿分居。”
“你想她会宽恕你吗?”
“不知道。她展示了她的另一面性格,我以前从未见过。她好象什么也不害怕,几乎是不顾一切。我不知道怎样形容,只能是生性好斗。我已被她彻底降服了。她坚决要和我分开一阵子。”
“这关键词是一阵子。”
“我希望如此,上帝。林,我希望如此。”
林·罗克斯伯莉对这个消息仍迷惑不解。“汤姆,我很抱歉,不能与你谈得太多了,我有个约会安排。但放学后还可以谈谈。今下午4:30后,我有空。”
汤姆站起来,“下午放学后,我要去学区办公室开会,比较忙。谢谢你听我讲,感觉好多了。”
他转过桌子,她抓住他的袖子,“你不会有事吧?”
他向她凄然一笑,“不会的。”
这一天对汤姆来说,过得太艰难了。他注意力不集中,经常走神,老是想着克莱尔。
一次他抬起头,看到她来到外间办公室,正与多娜·梅依说话。他快速反应,满怀热情,希望她转过身来,看他一眼,给他一个表示。她知道他的门开着,他正坐在办公室里。
但她没给他一丝一毫的表示便走开了。她的绝情比他能记得起的事情都更使他伤心。
午饭时,他又看到她,正穿过餐厅向教师食堂走去。她和南茜·哈蒂走在一起,一边听南茜讲什么,眼光瞥了汤姆一眼,他正站在餐厅中部的圆形顶灯下面观看学生吃饭。
他的心猛地一动,几乎就要抬脚迎过去。但她马上望向别处,走进门去,门在身后由气动绞链关上,再也看不到了。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她,直到最后两节课的课间时间,他来到她的教室外,等上课的学生离开后,下意识地检查一下领带结,再走进教室。她坐在桌子边,面向着门,在下层抽屉里找什么东西。一见到她,就觉得周身发热,颈子、脸颊、前额、整个身体都连锁发热,激动起来,伴随着毫无疑问的是性的冲动。他也很愤怒,事情搞到这步田地,他还是不愿意分开,真是见鬼!
“克莱尔?”他说。她抬起头来,一只手放在文件之间。
“哈罗,汤姆。”
“我……”他清了清嗓子,“我告诉了温斯·康迪,他要来借小船,在这个星期哪一天晚上来取,他想去打野鸭子。你知道船浆在哪里吗?”
“知道。”
“他来拿时,你能交给他吗?”
“没问题。”
“他可能要和你讲这事。”
“那好吧。”
“几周前,我给他说过,可以借给他,我想不必麻烦你。……好……我知道你每天晚上都要排练话剧。”
“那没问题,汤姆,我会处理的。”
看他仍然站在那里没动,面颊绯红,欲言又止,她问:“还有别的事吗,汤姆?”
他突然气愤起来,自己就好象一个诸侯跪在联邦公主的面前一样。“是的,有许多事情。”他冲向她,自尊心受到极大伤害。“克莱尔,你怎么这样冷淡,真见鬼,我就该这么受你这样对待吗?”
她又弯下腰在抽屉里翻找文件,“不在学校教室里谈私事,汤姆,你忘啦?”
他走到桌子边,用手撑住桌面,头伸向她:“克莱尔,我不想这种分居。”
她抽出一分文件,关上金属抽屉。两个学生进来了,一边说,一边笑。她把椅子向后转过去。
“不在这里说,汤姆。”她平静地劝他:“现在不说。”
他慢慢直起腰,气得脸青面黑,感到自己真不该来这一趟。没有一个男人在工作期间,在中年时间受得了这份气。
“我想回家去。”他低声恳求,以免学生听见。
“我会让温斯一定能拿到船浆。”她说,不再搭理他,好象一个老教师,拿起信号铃摇动,准备开始上课一样。
他毫无办法,只好转身,在涌进来的学生中挤出去。
第十三章
当天,流言在橄榄球队的更衣室内迅速传播:“伽德纳先生在闹离婚。”
肯特·艾仁斯是从一个叫布鲁斯·阿伯纳西的男孩子那里听到的。据肯特所知,他还不是罗比的朋友,那他是怎么知道的呢?肯特找到杰夫·莫尔豪斯,问他知不知道这事。
“是的,罗比的爸爸已搬出去住了。”
“他们要离婚?”
“罗比说不知道。他说因为他爸爸跟另一个女人有染,他妈妈将他赶出了家门。”
不!肯特真想大声喊叫。不,不是这回事,这一家子完全搞错了。
当他从这消息引起的第一波震惊中回过神来,另一个炸弹又在他脑中炸开,如果消息是真的,那另一个女人就应是他的妈妈。想到这里,他简直要瘫下去。
在这个混乱时刻,他意识到自己应当站出来,维护伽德纳的家庭,让它成为一种理想状态。那是他的半个家,要维护它的价值。这是一个由四人组成的社会单元,要让它在现代社会中常见的背叛行为中生存下来,保持完整,仍然相亲相爱。他们以前看起来是多么牢不可破啊。即使他,肯特,也非常羡慕切尔茜有个好的爸爸,他从未想过要从她手中夺走他。如果他母亲有这种打算,那还有什么值得他尊敬她?
他跌坐在长凳上,衣服仅穿了一半,全身颤抖,抓着膝盖,与自己波动的情绪对抗着。更衣室内到处都在议论这事,却突然静了下来。他抬头一看,罗比·伽德纳进来了。没一个人与他招呼,沉静得令人敬畏,似乎充满了那些流言蜚语的余音。这些流言已私下传播、议论了一整天。
伽德纳看了眼艾仁斯,艾仁斯也坚定地回望他一眼。
伽德纳向自己的储物柜走去。
但他的步伐似乎变了样,精神状态不再强壮。当他走过那些沉默的队友身旁时,他们的眼光追随着他,有些充满怜悯,有些充满疑问。他有点尴尬地打开衣柜,把印字夹克衫挂起来,开始换衣服,不再象平常一样与人说笑。
肯特压住自己想站起来走向罗比说“我很抱歉!”的强烈欲望。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些都是因他肯特而起的,但起因却是另外两人的行为,不由他的意愿决定,他也没有任何过错。他被生下来了,就是这么回事。但现在好象是他的母亲和伽德纳先生又搞到一起了,在罗比和切尔茜父母之间插进一把楔子。
肯特在这一串事实中间有着罪恶的感觉。
球队队员们继续换衣服、关柜门、上锁,然后一个个走向球场。门板的响声逐渐消失,罗比通常是走在前面领头,今天却落在最后。
肯特转身向油漆长凳望去,罗比脸朝打开的柜门,正把运动衫往头上套。
肯特向他走去……站在他背后,头盔拿在手中。
“嘿,伽德纳?”他说。
罗比转过身来,两人面对面站着。手穿着红白运动服,双腿笔直,手拿头盔,夹板,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样摆脱在这么短的一段时间内,他们之间形成的感情泥潭。
教练从办公室出来,要张嘴命令他们快走,但又改变主意,留下他俩独自呆在一起,自己走开,穿的夹板鞋在水泥地上嘀克嘀克地响着。两个孩子沉默着,只能听到另一头墙上的淋浴喷头滴下的水滴声。
他们站在长凳两边,不同的仅是出生的先后。肯特期待着罗比会给他轻蔑的,责骂的脸色,然而看到的却只有伤心欲绝。
“我听说了你爸爸妈妈的事,”肯特说:“我很抱歉!”
“是的。”罗比收紧下巴,使眼睛朝下,尽力使眼泪不流出来。但肯特清楚知道,他自己的眼睛也是潮乎乎的。
他跨过凳子,第一次,接触异母兄长的肩头……一次非同寻常,捉摸不定的接触。
“我真的抱歉,我是真心的!”他非常诚恳友善地说。
罗比只是盯着长凳,不抬头。
肯特放下手,转身向门口走去,留下异母兄长单独呆一会。
训练后回到家,肯特对他妈妈的脾气比有记忆以来,任何时候都更加火爆,当他冲进屋里时,她从地下室捧着一迭折好的毛巾走上楼来。
“我想和你谈一下,妈妈。”他咆哮着说。
“好的,你的招呼声不错!”
“你和伽德纳先生又干了些什么?”
她脚步僵了一下,然后继续走向亚麻色衣橱,他紧跟在后面。“你跟他有新来往?”
“绝对没有。”
“那为什么学校里所有的人都在谈这事?并且伽德纳先生离开了他的妻子。”
她猛地转过身来,忘记了手中的毛巾,“真的?”
“真的,学校每个人都在传言这事。更衣室里有个孩子告诉我,他妻子把他赶出去了,因他有外遇。”
“哦,要是真的,那绝不是我。”
肯特仔细审视着她,她说的是真话。他叹口气,给她让路,“真见鬼,妈妈我放心了。”
“啊,我很高兴你相信我,那你现在不对我大喊大叫了吧?”
“对不起!”
她把毛巾塞进衣橱。“你说的是真的,汤姆离开了他妻子?”
“看起来没错,我问了杰夫,他说是的。他应当知道,他是罗比永远的好朋友。”
她勾住肯特的手肘,走回房子前厅,“你看起来对这事很不高兴。”
“唉……是呀……是呀……我想是的。”
“即使与我没关系?”
他向她投去责怪的一瞥。
“我是很难受。你只要看一眼罗比就会明白,他真的被击垮了。我想切尔茜也和他一样。她真的很爱她爸爸妈妈。她谈起他们时的表情……哦,真与众不同。你知道吗,很多孩子是很难得谈起自己的父母的。我今天在更衣室看了一眼罗比……”他们已走进厨房,肯特跌坐在柜台边一张凳子上。“我不明白,他脸色非常难看,我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
“你说些啥?”
“我只说了声我很抱歉。”
她打开冰箱,拿出一些汉堡包,从一个塑料袋中倒出一半洋葱,放在台面上,走近肯特。
“我也很抱歉。”她说。
他们相互都值得同情和怜悯。他闯进一所学校,她站在旁边,造成一个家庭破碎的消息令他们深感内疚,但他们无法改变过去。莫尼卡拿出一个炒锅,准备做晚饭。
“嘿,妈妈?”肯特仍然忧郁地坐着,无一丝高兴的样子。
她望着他:“怎么啦?”
“你觉得这样好不好?如果我……我要是……我真不知道……我要是试着与他交朋友或者……类似的事,会如何?”
莫尼卡想了一会,走到洗碗池旁边,拿出切面包的菜板,打开汉堡包盒子,开始洗肉馅。“我想我不会阻挡你。”她用手拍打肉馅,拍打声满屋都听见。
“那你不同意,是吗?”
“我没这样说。”
但她拍打汉堡包的方式告诉他,他的问题对她有种威胁。
“他是我异母兄长。我今天看他的样子,我就想到了这一点,我的异母兄。你得承认,这真是有些难以割舍,妈妈。”
她转身,拧开灶上的火头,打开下层柜子,拿出一瓶油,倒一些进锅里,但不回答话。
“我想也许我能帮一些忙,我不知道怎样帮,但他们的分裂是因我引起的,如果不是因为你和他之间的关系,那就是因为我。”
莫尼卡转过身来,有点恼怒了。“那不是你的责任,你当然没有任何过错。你如果脑子里有那种想法,当然可以那么办。”
“那,谁该对这事负责呢?”
“是他,汤姆!”
“那就是说,我只消站在一边,看着他们家庭破裂,什么也不管?”
“你说过了……你能做什么?”
“我可以做罗比的朋友。”
“你相信他会接受吗?”
他也没多大信心。“不知道。”
“那你小心点。”
“小心什么?”
“……”
“妈妈,我已经很痛苦了,你不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让我痛苦极了。我已经知道父亲是谁,但要是每次想见他时,都得避开他的子女,那有什么意思,倒不如与他的子女交上朋友,岂不更容易吗?”
她放了些肉馅在锅里,发出吱吱声,并冒起青烟。他要和伽德纳的儿女交朋友,她很难开口为他祝福。
“你担心我会改变对你的忠心吗,妈妈?”他走近她,把手放在她的肩上,甜言蜜语地说:“你应该了解我,你是我妈,这绝不会改变。即使我和他们好了,也不会变。我应当这么作,你明白吗?”
“我明白。”她转身紧紧抱住他,他无法看到她眼中的光芒。“我很明白,为什么汤姆坚持要我告诉你,他是你父亲。但我实在害怕失去你。”
“失去我?是吗,妈妈?我绝对没那种感觉,你为什么会失去我呢?”
她抽泣了一下,对自己的愚蠢也觉得好笑,“我不知道,这真是说不清,你和他们,你和我,我和他,以及他和你。”她放开他,去打理锅里的汉堡包,让他站在那里,仍将一只手放在她肩上。他看着她翻炒肉馅,把洋葱片切碎,放到锅里肉的旁边。香味更浓了,他把她更紧地拉向自己。
“男孩子长大了,真是不好管了,是吗?妈妈?”
她笑了一下,用刀尖去搅动洋葱,说:“你自己知道。”
“我告诉你吧……”他拿过刀子,也去搅动洋葱,“为了使你不觉得受威胁,我会回来告诉你一切。我们相处得怎样,什么时候与他们见面,谈些什么,那你就不会觉得我离开你了。”
“我真的希望你能这么办。”
“那就好,说定了,我保证你知道一切。”
“好,就这么办吧。你想在面包上涂黄油吗?”
“好的。”
“拿两个盘子出来。”
“好的。”
“泡菜罐也拿来。”
“好,好,好!”他去拿这些东西时,她转身望着他,汉堡包在锅中吱吱作响,洋葱香气四溢,他把小面包涂上黄油拿来。她这才意识到,害怕他与汤姆的孩子们接近而失去他,该是多么可笑。她养育了一个多么好的孩子,任何情况下都不可能失去他。他也教会了她,爱,是无需竞争的。
那天晚上,话剧排练场,克莱尔看了下手表,拍着手向台上喊道:“好啦,大家注意,10点钟了,今天到此为止。把道具收捡好,锁上,明天晚上再见!”
在她身边,约翰·汉德曼也喊道:“嘿,山姆,你写个灯光计划书,把它交给道格,好吗?”
“是!”另一个男孩答应。
“好!负责布景的同学,明晚穿旧衣服,灯光部明天晚上在后院检查布景效果。”
合唱队道晚安的声音引导他们俩离开舞台,孩子们的声音很快消失,音乐厅登时安静下来。
“我去把灯关上。”约翰说,向侧翼走去。
一会儿后,从头上照下来的顶灯没有了。克莱尔站在阴影中,向后台走去,那里只有一盏小灯,发着昏暗的弱光,有些折叠椅乱七八糟地堆放在木质道具箱侧面,她的夹克衫放在一个坐位上。她精疲力尽地弯腰将剧本、笔记塞进衣服口袋,口袋里还装着针织品和服饰参考书。她直起身来,叹口气,拿起外套穿上。
“还好吗?”
她转身,见约翰站在她身后。也正在穿夹克衫。
“简直要垮了。”
“今晚上我们干了很多事。”
“是呀,完成了不少。”她拿起手提包,他突然把手放在她手臂上。
“克莱尔,我们能谈一会吗?”他说。
她将包放在坐椅上,“可以。”
“今天有许多谣言在学校传播,我有点奇怪那是不是真的,所以想问问。”
“或许你最好告诉我,什么谣言?”
“你离开汤姆了。”
“是真的。”
“为什么呢?”
“我不知道。”
“谣言说他有外遇。”
“他有过,但他说已经结束了。”
“那你怎样对待这事?”
“我痛苦、迷惑、愤怒,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
他观察了她一会,她的脸似乎载着悲剧的面具,眼睛从遥远的灯光中看起来,只剩下两个小孔。
“你让所有教职工都震惊不已。”
“是的,我想是如此。”
“每个人都说他们绝对想不到这类事会发生在你和汤姆身上。”
“我也想不到,但却发生了。”
“你想有个肩膀靠着哭泣吗?”
她拿起提包,开始走开,他跟在她身边。“你愿提供吗?”
“是的,夫人,我当然愿意。”
她早已知道,多年来,他对自己是有吸引力的。但毫不奇怪,为时已晚,她已经结了婚,对这类事感觉不太爽。
“约翰,这事是前天发生的,我真不知道是该哭呢,还是该尖叫。”
“唉,真是的,你也可以靠在我的肩上尖叫,大哭,只要你感觉好一些。”
“谢谢你,我记住了。”
在舞台门口,他关上最后一盏灯,让她先走。这是个晴朗的秋夜,漫天星斗,到处散发着干枯树叶的香味。走过停车场时,他和她保持着相当远的距离。
“听我说,”他说:“你需要有朋友,我正适合为你效劳,我没别的意思。”
“好!”她同意了,如释重负。他送她到她的汽车旁边,为她打开车门,让她坐进去。
“晚安,谢谢你。”
“明天见!”他说,用双手替她关上车门。
她留他站在那里,看着她开车离开。她的心脏猛烈跳动,伴随着恐惧。约翰·汉德曼不会伤害她,那她为什么这样对他?那是因为她并不想一宣布分居,就马上与人约会。上帝啊,她只想医治一下创伤!约翰竟然胆敢用这种方式对她!
回家后,罗比和切尔茜的房间无人,灯也没开。她在卧室内走来走去,气愤不已,他们竟然连张条子都没留。直到10:30,两人才一起回来。
“回来啦,你们两个?去哪儿啦?”
“我去艾琳家了。”切尔茜回答。
“我在杰夫那里。”
“必须10点前回家,你们忘了吗。”
“现在才10点半,真是的。”切尔茜说,转身走开。
“你给我回来,年轻女士!”
她转过身,摆出一幅受够了的神气,“怎么啦?”
“你爸爸不在了,但其它一切都没变。上学的时间你们必须10点钟回家,11点睡觉,明白吗?”
“为什么只要我们在家,其他人可以不在?”
“我们定得有规矩,这就是为什么。”
“爸爸不在,我们烦!”
“这跟他住这里或到学校去开会时,没有什么不同。”
“是一样,但我害怕,你每天晚上去排练话剧,我就只好到艾琳那儿去了。”
“你在责怪我,是吗?”
“是你把他赶走了。”
罗比站在一边不开腔。
“罗比?”她转向他。
他闪着腿一脸不舒服的样子。“我搞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让他在这里。你们俩的事可以解决,我是说,唉,见鬼,他真的很难过,你今天只要看一眼他的脸色就知道了。”
她强忍着耐心没有叫喊出来,突然作出决定,“你们俩跟我来。”带他们进到卧室,让他们坐在床沿上,她斜靠在窗子下面的矮柜子上。“罗比你说你不明白我为什么不能让他住在这里,那好,我告诉你,我尽可能老实地告诉你们,因为我认为你们已经长大了,可以知道这些事了。你爸爸和我仍然是很正常的人,我们的性生活很正常,那是我们婚姻的一部分,我们从中享受了许多乐趣。当我知道他在我们结婚的前一周,和另外的女人发生了性关系,我感到被出卖了,现在仍觉得是背叛。以后,又有事情被我知道了,使我相信他和那个女人还在来往。我不想细说其中的详情,因为不想拉你们一道反对你爸爸。但对我来说,我仍然怀疑他的忠诚。只要我感到怀疑,就无法和他住在一起。用现在的标准来看,你们会说我是老古板,但我不在乎。誓言就是誓言,我不能,也不愿意当一个可以随意替换的妻子。”
“而且,对于他的背叛,有一个活生生的证据,那就是肯特·艾仁斯。我每天看着他走进教室。你们想想,他走进我的教室,对我意味着什么?我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原谅他吗?他把你们俩推到一个尴尬的境地,每天不得不和你们的非婚生异母兄弟在同一个学校上课。这种情形如果不是可悲,就是愚蠢可笑。我们五个人同在一个学校,每天你撞见我,我撞见你,好象我们都在同一个大家庭。”
“你们的父亲也是肯特的父亲,这个事实,……请原谅,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我敢肯定你们会发觉学校里每个人都会觉得这件事是多么荒唐可笑。这件事今天就象野火一样,迅速蔓延。我非常痛恨你们两个与这事扯到一起。我们三个都被卷到这件丑闻里了。”
她坐在矮柜上,深吸一口气,两个孩子坐在床边,好象被惩罚一样。
“现在,我知道你们想念你们的爸爸,你们也许不相信,我也同样想他。和他结婚十八年了,一旦走了,岂有不想的?但我很伤心,”克莱尔把一只手按住胸膛,向他们真诚地倾身过去,“我非常伤心。因此,如果我需要一点时间来缓和我的痛苦,希望你们理解,不要责怪我,认为是我让我们家庭破裂。”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