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还是不要了
使馆和学校的作息时间基本是一致的,第一天总是由升旗开始——
驻赫顿武官苏克雷·何塞·安东尼奥,那时的帝国步兵少将,他聪明、整饬、迷信但不胆小。我在使馆见到他时,他已经成了一个秃顶,只剩下两侧都可以数清的头发不争气的遮着脑门。他是“十年战争”期间皮钦查、塔尔基等几大战役的英雄,在秀发浓密的26岁指挥了被称为决定胜利的阿亚库乔战役,干掉了金兰帝国在图慕斯拉的最后一个堡垒,使之在之后20年都没再能发动同帝国的战争。但是,人们貌似记住的更多是苏克雷将军的弱点而非功勋,他的政敌说他是“毫无人性的战争机器”、“用士兵的尸体垒砌他将军的台阁”之类的云云。将军被流放到此后,仍旧保持着军人的气节,在我到那里后,我们见面的第一句话仍让我记忆犹新,“殿下,原则上升旗是必须参加的!”
初入使馆的前几个早上的六点,我都会因为好奇拉开卧室的窗帘,站在阳台后面看使馆升旗。
旗台是那尊前文介绍过的铜像,旗杆正好是骑士手中的旗杆,六时整,使馆里的人就在铜像靠近大门一侧列队了,人群分成四个竖溜,前三列无论是横排还是竖排都立的比较紧凑,每列有50人,唯第四列有那么两个,就像小时候课间操比赛的领操员一样独立于其余队列之外,二人相距也比较远,犹如在光滑的皮肤上两颗突出的硬疣般不和谐。
约是二三分钟后,一支七人小队从主楼踢着正步走出,七色丝带装饰的头盔在朝阳下反着金光,他们身着清一色的第四近卫军掷弹兵红色双排金扣短制服,下身是短皮靴和套马裤。为首的是一中年人持掷弹兵决斗剑,中年人身后是一老头,五六十上下,脸上有刀疤据说是一直追随苏克雷将军的老兵,右手也持一掷弹兵决斗剑,同中年人一样,他也把刀尖抵到右肩,昂首阔步,步履间透着一种吓人的威气,说他是“古之恶来”都不为过。
于他们后,就是一面国旗了,四个中年士兵一人一角扽住,无甚特点。倒是队伍最尾,有一与前六人反差极大的小胖子,(据说是某某领导的儿子)丝毫没有前六人那种一看就是饱经沧桑的中年老男人脸,小脸又嫩又白。他似拆弹兵抱着反重骑兵炸弹一样抱着一留声机,虽然看起来蠢蠢笨笨的,但正步却真真踢得是有模有样,绝无影响队伍整齐之嫌。
等到这七人到达旗杆处时,老头和中年人站成一排,面向众人。四个拿旗子的,迅速把龙跃巨星旗挂上,挂好后,一个人握住定滑轮手柄,另一人抱住旗半面。
老头浑身肌肉一绷,张开一口西北风味的大嗓喊声:“乌拉!”
众人:“乌拉!”
老头:“乌拉!”
众人:“乌拉!”
“乌拉!”
众人:“乌拉!”
小胖子一弓腰,按下留声机唱针随即立正,喇叭里开始响起《帝国颂》
待到前奏结束,众人开始深情的唱着国歌,就是那种感激之情溢于言表的感觉,等唱道:“万岁!帝国意志坚如钢铁”时,抱旗的猛地把往出一抛,众人“哗!”的一声开始敬礼。此时,那二位“硬疣”突然抽出佩剑,颇夸张的行军刀礼,那气势,恐方圆三五米都是其攻击范围。直到这时,我才明白这二人缘何要远离大家。
旗一窜一窜的在众人深情的注视和国歌声中往上窜,待唱道:“胜利!胜利!胜利!”时,国旗在悠长浑厚的尾奏中停到顶端。众人开始以行礼的姿势深情地、长久地仰望国旗。
若那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国庆迎风轻轻舞,再加上众人那种深情。那光景……
在给皇子列特的信中,我写道:“画面之唯美,实属罕见。”
众人大约仰望个三五分钟,老头一个立正,众人“哗!”地一声礼毕,此时硬疣们在颇夸张的收剑入鞘,老头仍是以那种高昂的西北大嗓“乌拉!”
…………
三声之后,那七人迅速列队,中年男子面朝主楼在前,老头其后,拿旗角的列一队站在老头后,最后还是那个抱着“反重甲骑兵炸弹”的小胖子,踢着正步绕过甬道重回主楼。众人深情目送他们消失在主楼里时,瞬间成了一团散沙,不出一会就消失的无影踪了。
诚然,我不是个反感国家体制和升旗仪式的人。但是参加升旗的想法在我第一次观看升旗后,委实消失的无影无踪,——那两个突出的硬疣正好是我的两位顶头上司。
我如果参加升旗,是不是也得如此夸张的敬礼?
这可真是个值得商榷的问题。
罢了,还是不要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