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花夫妻小庄园第12部分阅读
花儿死活推辞不要,说是日子能凑合过得去。
刘奶奶最后说:“你总不能让铁栓再把小米背回去吧。”
花儿想了想,也是。就从罐子里拿了一斤干小鱼包了,递给了刘奶奶。
一斤鲜小鱼也可以卖二十文钱,只是卖得慢,很难卖出去,所以花儿没有去卖。一斤鱼干又不是一斤鲜鱼能晒得出来的,所以花儿等于把钱多还回去了。
刘奶奶只好接过来,叹了一口气,说:“想不到花儿如今这么要强,这以后还真不好上门了。”
花儿忙说:“我真想把奶奶当亲奶奶,我们当亲戚一样走动,所以奶奶别多想。”
刘奶奶这才点头笑了。
祖孙俩走的时候,花儿一直送到小桥。
铁栓回过身走了几步,悄悄对花儿说:“以后我时不时来看你。”
花儿看刘奶奶走远了一些,才低声对铁栓说:“不怕我说的你不爱听,这地方以后你尽量少来,一个是你要读书,再一个没盖起大房前,这个地方来的人越少越好,来得越少,我和大水哥才越安全。铁栓哥你要体谅。”
铁栓呆了一回,没说什么。
大水把两个人的窃窃私语看到了眼里,心里更明白了些什么。
花儿回来接着喂鸡,碎蜗牛混上草籽,加上干菜,放在锅里煮一煮,对鸡来说是美食。
大水也拿了点小鱼干,跟着刘奶奶一起走了,说是去小镇上高大娘家打听一下编筐的事情。
高大娘丈夫早丧,只有一个儿子,前年得病死去了,儿媳改嫁,家里剩下个孙女才十二岁,叫小翠,两个人住在小破屋里,早年买了两亩荒地,就在蛙儿岗小河的南侧,自己也照顾不好,因此也就勉强能过活。但高大娘手巧,编个筐、簸箕、粪背子什么的挺在行。
大水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柳条筐,只比一个巴掌大一点。花儿很是喜欢,说真是小巧。大水说,这是高大娘给他演示时编出来的,编筐他已经学会了。花儿听了挺高兴,蛙儿岗有些紫荆条,也有些野柳树,编个筐也不指望卖,自己留着用,冬闲时正好干编筐这个活儿。
不过,大水先没编筐,他让花儿把花生拿出来,两个人要一起剥花生。
花儿对大水哥买花生是不认同的,花生只能算是个小吃食,几乎没有人吃,既然大水哥要剥花生,或许是想起粮食太少了吧。
“花儿,可不是哥馋了,而是哥刚去街上,看到街口的石碾子才想起来,我们拿它来榨点油去卖,然后再买点粮食回来。要不是粮食太紧了,哥还舍不得用它呢,这次我们留二十斤当种子。”
“没听说过花生能榨油啊!”花儿说。
“你瞧好吧。只要把这两个月熬过去就好办了,野山药是不少,可必须搀着粮食才行,要是油能卖出去,我们一天一人只吃半斤粮,就能熬过去了。咱们一段日子里会很苦的。花儿,行不?”
一个人一天只吃半斤粮食,虽然可以和着山药、萝卜,日子也是很艰辛了。
可花儿回答得非常坚决:“当然行,大水哥!忘了我说过的吃糠咽菜的话了吗。”
大水带着对花儿的一些愧意,笑了。
花儿带着与大水哥有难同当的决心,也笑了。
是啊,花儿说过:跟着大水哥,吃糠咽菜也香甜。
正文058对卖油郎初诉情
058对卖油郎初诉情
第二天两人早早地爬起来,天上的星星还在闪烁。
面袋子里放着剥好的花生仁,两人走向镇上街口的石碾。这么早出来,当然是为了保密,先不让人知道这花生能榨油,保密得越久越好。
寒风刺脸,花儿在想,小四子他们或许此时就挤着睡在哪个柴火垛里吧,这一冬怎么才能熬过来啊,又冷又饿的,好在自己和大水哥已经有了住的地方,而且有了新棉衣,就算粮食很紧张,可也能平安地度过这个严冬。想一想,她能和大水哥在一起,多幸运啊!
石碾子摆在街北口一侧,是公用的。谁家碾个高粱、谷子啥的,全是来这里碾磨。
为了把花生仁尽量碾细,每一层铺得都很少,大水推碾子,花儿一边用绒草扎成的笤帚把已经碾细的花生末扫进袋子,一边铺上新的花生。过了好一会儿,二十斤花生才完全碾完了。花儿冻得小手冰凉,大水却已经出了微汗,推碾子也算是个力气活儿。
两人回到蛙儿岗的时候,天还没亮呢。
到了家,大水把细花生铺在屉上,用大火蒸。等大大的水汽从锅边冒出来后,才掀开锅盖,用勺子舀出一点来试试,手稍一捻就能捻出油来,就成了。
镇上也有油坊,但要向村正要钥匙,而且大水也做不出太多的油来,加上保密的原因,还是决定自己用简陋的方法手工压制花生油。以前有块石头,中间砸出了沟槽,曾压过蓖麻油的,又搬出来,把蒸好的花生捏成饼,一层层放在石头上,上面用石板压制,轻压勤压,油慢慢地从沟槽流出来。
花儿用小坛子在下面接着流下来的油。花儿一边接油,一边嘻嘻地笑得合不拢嘴,大水哥真能鼓捣一气啊!
压完了之后,把花生饼打散,大粒挑出来,又压了一遍,小坛子快满了,五斤左右。
不到二十斤花生,出了五斤油,出油率不高,但还说得过去。之所以这个朝代不重视花生,就是因为没注意到它会出油,或者出油率太低,所以后来才被美洲的花生取代了吧,大水暗想。
又用过滤过狗奶泡子酒的细纱布把油里残存的渣子过滤了一遍,倒在另一个小坛子里,太阳已经很高了,大水准备送到正祥和。
花儿想自己去送,她对大水与小莹碰到一起总是不痛快。大水早猜到了,说:“你别总瞎想点没影儿的事。”花儿也不好意思再拦了,价钱是100文左右一斤,两人商量好的。
大水抱着小坛子到了正祥和,说是来卖花生油,他对郑掌柜的不能瞒着,要不还怎么卖油啊。
“你就糊弄我吧,没听过花生能榨油的说法。”郑掌柜的不信。
“您用了之后,肯定会说好!只是这事儿您别说出去。今年我就这么多的油了,急等着钱买粮食,您先试用一下,明年,我的油全卖给您。”
跟大水处得熟了,郑掌柜的对大水很是相信,不过这花生油究竟怎么样,今天上了顾客后,就要让厨子试试。”
过了称,再去掉坛子的毛重,5斤1两,大水是按95文一斤卖的,尽管急等钱用,但还是让了5文钱。
大水又抹去了零头,接了480钱。郑掌柜的心里挺舒服,大水这孩子真是不错,实在。
仍是抱着置换出来的小坛子走出正祥和,小莹也从内宅出来,跟大水亲热地打了招呼,说:“大水哥,赶明儿我去你那里玩。你欢迎不欢迎?”
大水说:“一个荒岗子,大冬天的,有啥可玩的。”
冬天后,秋天新打上来的粮食经过晒干,已经被粮米店收上来了,于是粮价稍微下降了一点,下等高梁米7文一斤,麦糠2文一斤,大水买了40斤高粱米,100斤麦糠,刚到手的钱全花出去了,因为榨油为的就是卖得铜子买粮食。
又按花儿嘱咐的,大水去布衣店看了看,如果有布头,让掌柜的给留一下,过后去买。布头没有,但是大水给花儿找了一项小营生。
这个镇子小,没有专门的手工店或绣庄,什么香袋啊,女人头饰啊、绣活儿啊,全是布衣店兼卖。
快到年底的时候,头花儿卖得快,哪个女人女孩,不论贫富,到过年的时候,走亲串友的,不得打扮一下啊,于是布衣店现在让人带料加工头花儿,这种头花质地上不太讲究的,只是卖给一般百姓。但只做到年前,过了腊月十五就不再做了。每加工做出20个头花,工钱是5文。大水领了60个头花儿的材料,包括各色绢绸纱,簪棒,花线,包在布衣店给的小包里,高兴地回家了。
刚一进兄妹屋,花儿就说:“卖油郎回来啦?”
卖油郎?呵呵,大水笑了笑,可不是自己刚卖过花生油么。
把粮食放下,花儿赶紧上前看了看,有了这些粮食,加上铁栓送来的小米,这一个月,肯定是能挺过去了。
“怎么没给我捎块发糕回来,是不是大水哥你全吃了?”花儿还是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声,调笑着大水。
“什么发糕?”问完了大水才明白过味来,弹了花儿脑袋一下子,“让你胡说八道。”
又把包儿放在炕上,把包儿打开,告诉花儿带料加工头花的事情,把花儿高兴坏了,正愁冬天没有铜钱的进项呢。虽说加工二十朵才给5文手工,可是毕竟也是钱啊,两天的手工钱就够买一斤多高粱米的,正是救急钱。
花儿立刻就上炕做头花,大水也一边帮着做。这头花工序很简单,把绢啊纱啊绸的折几折呈花状,然后结实地捆在簪棒上就可以,只是一个头花上要多做几朵,最后五朵攒在一起,成为一大朵,所以简单却费时间。
花儿头也不抬,匆匆地做着,多挣一文是一文啊。
大水不太熟练,做得慢好多,时不时地还要向花儿问一问,花儿给他指点一下,接着赶紧又忙自己的。
做着做着,大水忽然问:“花儿,我看铁栓是不是对你有些什么意思?”
“他有什么意思?”
花儿跟刚才的大水一样,问过了才明来过来,脸刷地红了。
“你胡说什么,大水哥!”花儿撒娇地扭了下身子。
“你这个当卖油郎的哥哥,关心你是应该的,很快你就十五了,十五的女孩子成亲的都很多啊。要说铁栓也不错,还读书,家境也好。”大水思考着说。
“唉呀,哥!别说了!”听大水哥提起成亲的事情,花儿转而急扯白脸地拦住了大水,“我和铁栓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没有一点那个心思。”
大水仍自顾自地说着:“哥现在没钱盖房,等有了钱,咱先盖房,到时候你搬到新房里住,咱们两个再住在一起不方便了。可是,现在没办法啊!”
听到大水哥说到要让自己搬出去,花儿终于停止了手里的活,干不下去了。她又是理解,又是空落落的。自己长大了,大水哥更是大他一岁,相处一室毕竟太不方便了。可是,这么多年,晚上她从没离开过大水哥。至于铁栓,她想也不愿意多想。
她想起了大水哥被踹晕过去的往事,想起了一文钱,想起了她生病时那脸红心跳的一夜……
许久,她才抬起头来,对着卖油郎大水哥说:“反正我不离开蛙儿岗,不离开你大水哥……”说完,觉得自己脸上热热的,偷偷看了大水哥一眼,脸就更热了。
大水挺欣慰,他把花儿的话当成了妹妹对哥哥的依恋。心里说,你当然不能离开蛙儿岗,因为这里有一个大大的秘密。
正文059来了就不能白来
059来了就不能白来
花儿和大水这几天,只要是吃完饭,喂完鸡,偶尔还能拾一个鸡蛋之后,就是做头花。
花儿一边手里不停地扎头花,一边也跟大水闲说话,说想学绣活儿。
大水说,好啊,你绣的牡丹准像大老虎,多威风!花儿抬身就给他一小拳头。
大水没躲,接着说,将来花儿出嫁,鞋上绣着两只大老虎,到了婆家保准不受气,老虎多凶啊。
惹得花儿又打了他好几下子,白了他好几眼。
大水仍旧跟她嘻嘻哈哈,花儿心里说,这个傻哥哥,说什么我穿着老虎出嫁啊,我穿着老虎又嫁给谁啊……于是脸又渐渐地红了,偷偷瞄了大水哥好几眼。
天又阴得厉害,最终变成大雪纷纷,就像搓棉扯絮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头花已经做完,花儿算了算,一天下来,一个半人,只能做二十出头的头花。在花儿看来,大水最多只能算半个,他的活儿慢,男人家做手工就是差着。绢纱材料还剩了一点点,簪棒剩下一根。
花儿想去交活,顺便再领材料回来。可是大水说,还是我去吧,这大雪纷天的,女孩子家别出去了。
大水这次领了五天的活,对花儿说,布衣铺掌柜的夸咱们的活做得结实,然后把15文钱递给了花。花儿很高兴,终于又见到点钱了,一共19文了,立刻接着做,大水做了饭,两个人吃了之后又是一起忙。
大雪下了一天才停,天黑前,大水在锅里煮了些晒干的浮萍,大雪容易把兔栏的腥味遮住,他怕兔子万一跑出去,就去洒上腥味。
野兔在冬天也能啃地下的草根、树皮过活,但毕竟大雪天日子也是不好过,也得时常来地面找吃的。大水又剁碎了几个萝卜,给兔子尝尝鲜,让它们知道荷花湾有好吃的,备不住野兔子也会恋家呢。
第二天大水又去荷花湾看了看,没有兔子跑向篱笆的脚印,但放萝卜的地方兔子的脚印很多,而且萝卜也被吃没了。大水高兴坏了,原来他发现了几行半大兔子的脚印,本来他以为兔子数量不会多了,所以这些天日子再难,他也没有套兔子,现在发现了半大的兔子,就可以套几只大兔子了。然后这个冬天不能再套,得细水长流啊。
把情况跟花儿说了,花儿当然高兴,说,卖兔子的钱咱们留着,开春还要买种子啊,再说,也要开始积攒盖房子的钱。平时买粮食就用扎头花的钱,四天就几乎可以买三斤次高粱米,就这样紧着点过日子。
大水说,就只是苦了花儿了。
花儿说,看你瞎说什么。
晚上下了套子,第二天仍是大水做好香辣兔肉,给正祥和送去。以后蛙儿岗尽量留一个人看家,花儿本来想着抱几只小狗来看家,可眼下人还吃不好,更没有东西喂狗,狗也是要吃粮食的,因此只好是家里留人了。
花儿本来还想让大水问问,榨油剩下的花生饼能不能卖掉,她尝了尝挺香的啊,大水说,你想暴露咱的花生油啊!花儿才恍然大悟。大水告诉她,元宵节做元宵馅,香着哪!其实在后世,花生饼是用来喂猪喂鸡的。
花儿终于下了炕,给两个人做饭,把兔子的内脏也炖了。小河冻了冰,他们现在吃水就去河边凿冰,化在桶里,小河很干净,冰化成的水完全可以喝。
做完饭,花儿高兴地等着大水回来,一会儿又要有钱了,她得道一声大水哥辛苦。
结果她等来了一肚子气。大水把小莹领家里来了!
原来小莹死活要跟着大水哥来看看蛙儿岗,郑掌柜的说这冰天雪地的,一个女孩子家乱跑什么,可又宠着外甥女儿,只好答应了。大水明知事后花儿肯定饶不了自己,可是没有办法,就硬着头皮把小莹领来了。
花儿心说,大水哥是不是今儿活得不耐烦了?可是面儿上还不能太带出来,毕竟人家来看看也是好意啊!
把小莹迎进屋,趁着小莹没注意,花儿翻了大水一眼。大水也只好装着看不见。
进了屋,花儿心怀鬼胎地和小莹寒暄着,给小莹倒了热水。
小莹看着洞里的布局摆设,说,真是为你们有了着落高兴。
又看到花儿在扎头花,小莹说,我帮着你扎吧。”
花儿心里说,你来了就不能白来,帮我干点活儿也好。
大水交了750文钱,花儿故意当着小莹的面大大咧咧地接过钱来,显示一家之主的地位。
“唉呀,你们家花儿管帐啊!花儿好厉害呀!”
听说“你们家”三个字,花儿心里舒坦。
既然来人了,就不好再吃早饭了,不是怕小莹看到高粱米糠菜饭后会笑话她,而是你让不让人家跟着吃啊,人家会吃这种饭吗。
不过还是端来点兔肝,让小莹尝尝。小莹尝了尝高兴地说,是花儿的手艺吗,真好吃呀,然后又跟花儿扎头花。
有小莹帮着做头花儿,大水就去一边编筐了,看着大水识趣地躲开了,花儿心里又受用了一些。
小莹开始扎不好,扎了几个之后,就熟练了,毕竟是女孩子,速度比大水快了好多。
两个人一边闲说着话,一边扎头花儿,有时还嘻嘻地逗上一阵。
临近中午的时候,小莹告辞,花儿说,大水哥你送一下吧,并淡淡地看了大水哥一眼。小莹不是花儿,花儿是乞丐出身,随意满哪跑,但让人家小莹一个人在雪地里回去不太合适。
大水于是又去送小莹。
回来之后,大水赶着把饭又热一下,端到屋里跟花儿吃饭。看花儿半天都不用正眼瞧他,他就边吃边解释,小莹只是性格活泼,爱玩,到这里看一下也是出自好心,以后咱跟她舅舅就更容易相处了。
花儿说:“我们还是姐妹呢,我能不明白这些事儿?我只是看不惯你狗腿的样子。”
大水说:“我不就对着你才狗腿吗,我对你狗腿得还少吗?对你狗腿习惯了,现在我见了生人就想汪汪两声。”
花儿扑地笑了,白了大水哥一眼:“吃你的饭吧!”
正文060谁为严冬添春色
这些天,两个人就是不停地扎头花,卖了钱就去买下等高粱与麦糠,到年前十五天,布衣铺不再发料的时候,大水和花儿起早贪黑,一共才挣了200多文钱,全都买了粮食了,这使得大水和花儿紧张的吃饭问题缓解了不少,即使这样,他们每人一天也就是吃七两多的高粱混合米糠的饭,加上又搀了山药、萝卜或白菜,他们勉勉强强能吃饱了。
菜是不缺的,白菜、萝卜这一冬是吃不完的,另外有青蛙肉、干小鱼小虾、干蝉蛹和干泥鳅,有荤有素的,菜式是可以花样翻新的。
这些天扎头花,剩了三十多只小头花的材料,花儿自己凑成了七朵头花,把一支插在头上,往装满清水的陶盆里照了又照,问大水哥:“哥,好看吗?”
别说,头花戴在花儿的头上,一身浅色碎花新衣裤,花儿伶俐地站在那让大水哥打量。看得大水哥眼睛直了一瞬间才恢复正常,由衷地说:“花儿真是太漂亮了!”
花儿见大水哥望着她呆了一下,心花怒放,心里甜得很,甜得很。
不过,她还是很快把头花拿下来收起,等过年时再戴。
这些天雪又下了三次,每次全很大。铁栓也来过一次,大水因为知道了他的心思,对他很是热情,也挺客气,甚至有点远接高迎的意思,花儿只是暗中瞪大水,但也客气地让铁栓喝水。大水也不知道怎么陪铁栓好,于是他只好出屋,用铁锨铲雪,留铁栓在兄妹屋里。见大水哥躲开了,气得花儿出来煮鸡食喂鸡,铁栓也只好尴尬地跟着大水轮流铲雪。
铁栓走了之后,花儿气得都哆嗦了,上去拎大水的耳朵,“大水哥,你什么意思啊?我不是跟你说过,我跟铁栓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吗!你让我和他在兄妹屋里单独呆着,你安的什么心!”
“好心,好心。”
“大水哥,你这样做让我很不自在。”花儿幽怨地说。
她心里想的,怎么好意思向大水哥说出来呢。只是,这个大水哥也太笨了,对自己的心事竟然一点都感觉不出来。还是,大水哥的心里根本没有自己?想到这儿,花儿的心就是一沉。
最后一场大雪后,天色放晴,天黑后,半弯月牙挂在晴朗的夜空,照得雪野成了一片银色的世界。大水是出来抓麻雀的,蛙儿岗的壁上,有很多小窟窿。大雪天,麻雀躲进小洞避寒。大水随意伸手去抓,往往小洞里就有麻雀。麻雀晚上是看不见东西的,躲都不躲就被捉住了。
一个时辰,抓了二十多只,放在袋子里拎回来了。
就着月光,拔毛,破腹,洗净,放陶盆里拿盐腌一夜,第二天早晨拿出来,一半留着风干,另一半炒了。花儿在一边看新鲜,花儿觉得很好玩,可晚上抓麻雀是男孩子的专利。
麻雀的肉非常地鲜,两个人就着饭吃得有滋有味。
腊月十四的时候,大水把第四第五坛酒分两次送到正祥和,知道这段时间郑掌柜的就着过年的气氛,会四处打点,正是用这女儿红的时候。
郑掌柜正琢磨这事,大年下拿什么跟人家礼尚往来呢,就见大水送了两坛酒来,高兴得紧,连声称谢,送上了800文钱和置换的大坛子。大水把从家里带来的200钱凑一起,让掌柜的换成了一两银子。以前不敢不敢把铜钱换成银子,是因为蛙儿岗还没买下来,不敢显山露水,现在不怕了,银子放着方便啊。郑掌柜的称了一两银子,收了铜钱,大水说,我还有一坛酒,过年后也许可以送过来,说不准,因为怕天冷酿不好。郑掌柜连声说好。
到了家,花儿见到了一两白银,顿时两眼放金光,左右抚摸个不停,以前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也会有了一两银子!
接下来的几天,花儿趁着天晴,日头充足,晒了晒存下来的干菜、煮青蛙之类的,然后做点针线,接个布头,喂喂鸡,做做饭,兄妹屋里外总是有一个红粉色碎花衣裤的女孩子忙来忙去,就像美娇美的桃花盛开在蛙儿岗。
大水看着,心想,是谁,为蛙儿岗的冬天增添上了一抹春色?
大水没有花儿那么自在,花儿扎头花的时候,他也帮不了大忙,就用荆条和柳条编挎篮、篓子、筐、簸箕和粪箕子,尽管向高大娘学了技术,还是需要温习一下。
花儿就把那个高大娘编的手掌大小筐拿了来,一边给大水看样子,一边看大水编筐,一边笑话大水笨。大水则时不时地逗她几句,往往几句话后,花儿就会或者大笑,或者瞪他,有时还会蹦起来踢他,也不知道大水都对他说了些什么。
几天后,大水把东西编好了,一样一个,柳条和荆条也用完了,尽管样子不是太好看,但足够结实,很是实用。
离年越来越近,镇上的年味越来越足,从明天起,直到腊月二十九,天天都是年集了。
蛙儿岗上,大水和花儿也是打扫着,收拾着,花儿把兄妹屋里外收拾得干干净净,大水则把鸡栏打扫利索,鸡粪用新编的粪箕子背到凤凰坡堆着,开春当肥料用。
没有了头花可扎,自然又没了日常的进项,现在的最大问题还是粮食,不论是高粱米还是麦糠,又差不多要吃完了,而且快要过年,怎么也要吃得稍好一点吧。他们有一两银子零550文钱,当然可以去买粮食,但想到要破费这些银子的时候,她实在又舍不得。实在是没有新进项了,第六坛酒酿得太晚了,年前很难造好,兔子也不能再抓了。
怎么办呢?
正文061蜜饯山药度年关
花儿愁了半天,不过却发现大水哥一点也不发愁的样子,就念念叨叨地,把刚才想的跟他说了一遍,说完推了他一把,说他:我看你一点儿也不知道发愁,没心没肺的。
大水听了,说:“心肺你大水哥我目前还是有的。花儿,明天起天天上午都是年集了,趁这时候买东西的人也多,这会他们花钱也会狠下心来,过个年嘛。花儿,我们做点山药出去卖。”
花儿听了,没想到野山药还能卖钱,她极其地高兴,又知道大水哥原来早有主意了,就轻轻捶了他一下,“你既然有主意了,为什么不早说?”
“我们做的是蜜饯山药,里面放了蜂蜜的,这朝代的物价是沾甜的就贵,一般人平时哪舍得吃啊,所以,只有过个年啊元宵节啊才卖得动,早说了也没用。”
花儿高兴地嗔了他一眼。
明天是腊月二十三,是小年,也是灶王爷上天言好事的日子,要把这一家人一年的情况向玉帝作个口头汇报。古人是相当重视这个小年的。
因此今天,也就是腊月二十二的下午,大水和花儿估计着明天卖出的数量是30份,捡出山药来用筷子刮去山药皮,这活儿他们太熟悉了,天天都要把山药搀在饭里的。然后切成段,放进凉水里,去一去涩味,同时也防止山药变黑。
秋后最后采摘的酸枣他们没有全做成蜜饯,剩了有五六斤的样子,早已经全部风干。野蜂蜜还剩一多半,因为太甜,所以做酸枣蜜饯也是很省蜂蜜的。把酸枣拿出来一点洗干净,用刀稍微切碎一下,放入锅里用开水烫软,随即把山药放进去,再加入水和蜂蜜,小火让蜜水汤汁熬进去,也就成了。
把山药取出锅来晾凉后,切成块,他们计划4文钱一块,照着这个价儿的数量,他们切出了35块,家里留三块,另外2块用刀切得更细,切成小小的细片,算作明天先尝后买之用。
切出来后,酸枣红,山药黄,粘在一起,色泽光润。两个人各品尝了两个小细片,酸酸,甜甜,沙沙,味道很好,估计肯定能卖出去。
大冬天的,当然没有蓖麻叶子来包蜜饯了,大水用花儿做针线的粗棉绳子,一个一个地系起来,上面打了活扣,这样买主一拎就走,非常方便。那朝代的人,普通老百姓买东西是不在意包装的,实惠就行。
第二天天还没亮,就远远地听见镇里有放鞭炮的了,庆祝小年。大水和花儿也没有鞭炮,可是听着这鞭炮声,两人已经融入过年的气氛里,还没起床,两个人的心里就已经充满了节日的喜悦和对山药蜜饯的希望。
今天由花儿去卖蜜饯山药,她的广告能力更强一些。挎着新编的小挎篮,把蜜饯里外两层铺上布头接成的布块儿。
大水早做好了饭,把炕上的芦苇干草换了新的,来保证干燥保暖,做些杂活,又去兔栏洒了腥水。
大水洒完腥水的时候还不到中午,回来后发现花儿已经坐在兄妹屋的炕上,正在数刚挣来的120文钱。
“花儿,回来啦!”大水没想到她回来这么早。
“嗯。大水哥,全卖出去啦!嘻嘻。”花儿高兴啊。
“你是怎么呦喝的?”
“没怎么吆喝,我就多说今天是灶王爷上天言好事的日子,要用甜甜的好吃的东西糊上灶王爷的嘴,然后就好多人尝了后就立刻买了呀,都说甜,就卖得挺快的。”花儿说。
大水不得不佩服花儿,今天是腊月二十三的日子,灶王爷升天,正抓住了人们用甜食供奉灶王爷的心理。
晚上的时候,花儿把三块蜜饯也摆在灶台上,很虔诚地念叨着什么。尽管没有灶王的画像,就算有画像也没处贴,因为他们的灶台在屋外,但花儿还是恭恭敬敬地放好蜜饯。
大水自然是不信这些的,但看到花儿很虔诚的样子,知道这是一种信仰,会激励着花儿来年更努力过生活,大水也被渲染,在一旁默默看着,听着花儿的念叨,心里满是安静。
这个小年,可是两个人没有什么好东西可吃,就炖了干青蛙和干泥鳅,另外一个醋爆白菜,饭仍是山药二米饭,还做了个白菜萝卜汤,两个人吃得很是香甜。
晚饭后把灶台上的蜜饯山药收进屋里,大水一块,花儿两块,两人吃了。花儿开始还跟大水客气,我们一人一半吧,可她也知道,大水哥一定会让她多吃一块的。最后,花儿决定,两块就两块,跟他还客气什么!好甜!
两个人商量了,过一个年,怎么也要多买些粮食,于是买粮背粮的时候,就由大水去卖蜜饯山药,买其他不累人的过年物品时,就由花去卖蜜饯山药,不论怎么样,蛙儿岗尽量留人在家。这大年节下的,如果真丢点东西,年都过不好。
从腊月二十三到二十九的七天里,两个人一共卖出了蜜饯山药二百一十块,挣了840文钱,可花出去的也不少,50斤高粱米花350文,100斤麦糠花200文,这就足够了他们兄妹两个人两个月的口粮,10斤小米花120文,用于正月里偶尔改善生活,2斤白面花36文,过年,哪能不包顿饺子啊!
花儿对这样的花销,很是支持,因为这主意就是她出的,她觉得这意味着,他们最困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两个月后就早已是春天了!
其实她忽略了,即使春天来了,他们的日子也会难熬,因为常言说得好,青黄不接春三月啊。
腊月二十八这天,是花儿去的集市,今天他们特意多做了二十块蜜饯不卖,卖了三十块蜜饯后,花儿把剩下的蜜饯送给了郑掌柜的、刘奶奶、高大娘家的小翠和胡牙侩,并把自己剩下来的头花给小莹、刘奶奶、高大娘各一只,不在钱多钱少,有心意就成了。去正祥和送给小莹头花时,掌柜的直说花生油真好,明年要多多地供给他。
铁栓这么多天没敢去蛙儿岗,他感觉得出来,花儿对他去蛙儿岗很是不高兴。看见花儿今天来给奶奶送头花,他兴奋异常,又是倒茶又是拿为过年准备的零食,可是还是看不出花儿欢喜的样子,花儿的表现是,热情客气却不亲近,这让他很郁闷。
明天就是腊月二十九了,年集的最后一天了,花儿认为把该买的全买了,过年的东西,除了粮食,全是花儿一点一点买来的,买红纸7文,对联和福字花了12文,一挂一百个响的鞭炮10文,两只小蜡烛5文,一个擀面杖5文。
大水喜气洋洋地看了买来的粮食和其他物品,看着花儿一样一样地摆放收藏,忽然想到了什么,说是第二天他去赶集卖蜜饯,花儿看家,花儿也同意了,这样她留在家里做最后的打扫收拾。
正文062欢情喜意过大年
第二天临近中午,大水回来了。
回来后,上交给了花儿115文,花儿问大水哥怎么少了5文?大水掏出了个栊子,说,花儿,这是最差的栊子,价钱最便宜的了,可是哥看你每天总用那把剩了不到一半的半截栊子,还是当叫花时别人施舍的呢,哥知道你自己舍不得买,那就哥来买,过年了,咱省钱也不省在这5文钱,等日子好过了,哥再给你买好的。
花儿楞了一下,抢过了栊子,只说出了六个字:
“大水哥,你看你——”
然后跑到里间坐着去了,心说,大水哥感动人也不带这样的,她真的想买一把新栊子,也确实是舍不得。现在大水哥买来了,“败家子”三个字她却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说出口了,毕竟女孩子喜欢倒饬啊。
花儿久久地把栊子紧紧攥在手里,然后又轻轻栊了几下头发,用得真顺手啊。花儿心想,这个傻大水哥,心思有时还挺细。
接下来吃中午饭,大水突鲁鲁地吃着,只是他没注意到,花儿偷看他的眼光里溢满了柔情和羞涩。
年前这九天,大水哥和花儿挣了840文,最后只剩了90文,几乎全花了,可是全是该花的,在花儿来说,即使大水哥给他买栊子,也是他该花的,谁让这蛙儿岗是他的呢,她为他打了多少工啊!嘻嘻,明年,还得为他打工下去……
第二天一大早,大水和花儿就在镇里和周围村中的鞭炮声里醒来了。大水贴对联,兄妹屋是土洞,就打了点浆糊,牢牢地贴在排子门上。至于福字,全贴在大大小小的坛子上。花儿在一边做早饭,一边看着大水贴对联,虽然她不识字,可是却看得喜气洋洋。
吃过了早饭,花儿才对着陶盆里的清水,认真地梳理着自己的头发,用的栊子当然是新的,是大水哥专门为她买来的。然后左右各插一朵头花,活泼俏皮,惹得大水哥多看她好几眼,让花儿心眼里透着高兴。
大水在一边用细柳条扎着灯笼,花儿仍是左右打扫,欢欢笑笑中,很快就到了黄昏。
花儿开始准备包饺子,这是他们住进蛙儿岗以来第一次吃到白面。至于饺子馅,他们没有买猪肉,舍不得,大水曾想套住兔子,也让花儿拦住了,那就用青蛙肉、白菜和的一小把韭菜做馅。韭菜早冻得没了青色,可因为韭菜畦上面盖了干草,韭菜根部还稍微有些绿意,就勉强采了一小把,放在饺子馅里是很提味的。
太阳落山后,大水在糊好了红纸的灯笼里插上两只小蜡烛,就要挂在兄妹屋门口,花儿停下包饺子的准备工作,说自己也要挂,就一个人挂一个,于是兄妹屋前两个大红灯笼挂了起来,映照着兄妹屋两侧的白雪。花儿看着这大红的灯笼就觉得喜兴,乐呵呵地看了好半天,才走进兄妹屋继续准备饺子馅。
两个人一起包饺子,结果饺子皮谁也擀不好,擀出来的饺子皮四方的长的三角的全有,两个人都哈哈大笑,不过最终还是擀出了圆的。
花儿先是准备两个菜,一个是炖青蛙,一个是炖泥鳅,反正也算是肉菜。她煮饺子的时候,大水把第六坛狗奶泡子酒启开了,看看究竟酿得怎么样,毕竟是深秋的时候才开始酿的,结果味道还可以,比起以前的几坛只是稍微差了一点,倒出一碗,又封了口,准备元宵节前再卖给郑掌柜的。
花儿看到酒又酿好了,更是欢喜了,吃饭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