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世鸾凰第9部分阅读
回头,见是四月的动作也不加以阻止,而是保持这样的姿势一直到四月的寝房。
直到千月走了,四月才发现自己的手心早已被汗濡湿,是什么时候动了心而不自知?四月洗手的时候扪心自问,是因为千月脱尘的举止外貌还是他的细心和令人安心?,她却无法回答上来。
这样一夜辗转反侧,心中的念头却慢慢浮将起来……
等到天明,四月早早就来到库房,整理库房的茶叶。她经过几个月的发奋的查阅古籍和学习讨教,已经有些建树。这对她来说也是极容易的,前世时她也见过她的小公主的父亲爱喝茶,常常一个人煮茶,然后细细品,茶在他手里仿佛不是解渴的饮料,而是一段可以倾听的故事,一个可以捧在手心的宝贝……
听说,今天有一个十分难缠的妃子来拜访秀妃,所以秀妃点名要四月准备一壶好茶。
四月想了想,取了一块普洱,顺便托人取了点山泉水过来。等她备好一切进殿时,发现秀妃和那妃子已经坐下在下棋。棋局倒是难舍难分,四月洗着茶具时远远看了几次,遂发现秀妃有意让着那妃子。
等到茶香四溢,四月已经将两杯普洱端到桌上,恭敬地在一边候着。
“这茶倒是别出心裁,初品是满口苦味,而后甜味随之即来,这甜味又不似掺了糖水,而十分甘冽,冲淡了起先的苦味,等到茶水行经咽喉,又不粘腻十分清爽,回味无穷。”那妃子品完几口,当即夸赞。
秀妃见那妃子点头之后满脸笑意,随之凑合着微笑道:“小奴倒也精灵,不如告诉瑾妃娘娘,如何烹制这种茶。”
四月大方跪下回道:“谢瑾妃娘娘,秀妃娘娘厚爱。此乃普洱茶,四月斗胆用了新法炮制。是这样的,四月早些时候特意托了其他人替四月取来深山顶峰的山泉水。沉淀三天之后,取头层水烧开,冲泡普洱,滤去普洱茶叶只余一片,加入白菊几瓣,放入紫砂壶之中,再煮一刻钟,即可饮用。普洱具有排毒、助消化的功效,而白菊又是亲热解毒之物,可以说娘娘饮之,十分有益于凤体。这紫砂茶壶,通透气体,是不可多得的珍品,用来烹茶,使得芳香四溢,令人闻之心旷神怡,这也是这道茶的有益之一。瑾妃娘娘,您不妨再品一品。”
瑾妃放下棋子,却是翘着戴着珐琅指套的手指,端起茶盏又品了一口。脸上流露出夸赞的神色。“秀妃娘娘,你可是收了个好丫鬟,可惜模样不够俊,不然我定然问你讨了去。”
“也罢,皇上近几日也不开胃,不愿喝药,太医属那几个庸医,开了几幅开胃汤也不怎么奏效,下次我推荐这位丫鬟试试。”瑾妃放下茶盏,眼神似有认真。
四月这才知道,这瑾妃是宛国后宫之中,新近得宠的妃子。也不过二十来岁,自不比秀妃年龄大。这就是后宫的现实之处,不论年龄论样貌得宠,现在秀妃虽然有九皇子,却还是要短人一截,巴结瑾妃。
四月也可以理解秀妃的苦心,她莫不是为了九皇子的前途。瑾妃虽然年轻,但是皇上已经迟暮,瑾妃自然是无所出。她新近得宠,只要她一句话,皇上立哪个皇子为太子,不过须臾。
“四月谢过瑾妃娘娘厚爱,四月已经习惯于九皇子府当差。”四月回答道。她才不会傻到自投罗网,当日喜宴如此大的事,早就惊动整个朝廷,万一皇上认出她,岂不糟了。
瑾妃的一双秀眸看着下跪的四月,却是仿佛读懂了心事了一般。半晌,她拍手道:“好,不为富贵折腰。谁都知道在皇上身边办事,若是办得好,便是能富贵一方,若是办的不好,小命交代了也有可能。想本宫和秀妃娘娘早年小心翼翼,也是为了能在宫中长存。你一介宫女居然早早就看透了,实属不易,本宫也不勉强你。但你要记住,凡事不要太过自我,多想想别人,也许就会明白……”
秀妃娘娘显然并不关注后面。而四月却惊出一身冷汗,难怪瑾妃能得宠,她居然一眼看透四月的性格,还给了建议,如何不怕。四月觉得,瑾妃可能还会再来,因为有了这一次,秀妃更会如同抓到稻草一般,一定要力保九皇子当上太子。
而四月本身是帮三皇子龙佑卿的,她不敢想象以后,她究竟会站在谁的一边。一想到小九古灵精怪的笑容,她就莫名的一阵心痛……四月睁开眼,宿夜的疼痛已经弥散,自从知道身上有旧疾,而又失去了魑珠,于是这种疼痛便再经常不过。忽然忆起千月,她猛地起身,却发现她所念的人,就负手站在窗下背对着她。
即便是这样,她仍然觉得她与他遥不可及,再也不可能回到那一次牵袖同行。
“你救我是因为要照顾我吗?”四月问道。
千月回头,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是遣了丫鬟去煮汤药。“等等仔细喝药,这回你不去也不行了,佑卿的洗尘宴,瑾妃在皇上面前推荐了你,秀妃已经默认了。”
四月哭笑不得,她是该谢谢瑾妃吗?
千月举止脱尘,难怪被称为医仙,皮相好,医术高,让她的心不由自主地沦陷。
很快,药便被丫鬟端上来。千月亲自接过药碗,坐在四月的床榻旁,轻柔地舀一匙药,吹了吹递到四月嘴边。
四月看着千月的动作有些痴,居然傻傻地伸出手去抓千月握着汤匙的手腕。这一举动,让两个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千月,险些撒了药。
“对不起。”四月道歉,“我自己来就好。”
千月也没有坚持,只是说了一句:“小心烫。”
四月埋头只顾自己吃药,不去看千月的表情,只是再苦涩的药也难以平复她的心情,她不知道千月明白了没。
只不过,她喝药间听到门细微地吱呀声。于是,她的心里募地凉了。千月到底是出去了,他选择了无视了自己。
药凉了可以再热,心凉了就难以温暖。
在四月看不到的角落,千月的脚步却走得有些缓慢,用袖子轻轻拭过嘴角,分明是一道殷红。
他看着殷红若有所思,还没来得及告诉她,血魅之术和情花之毒有异曲同工之处。情花是剧毒,血魅之术却是邪门的秘术,传说它能使两人的命运气数紧紧相连,副作用便是,施法之人不能对施用了血魅之术的人动情,否则浊气入肺腑,无人可医。
他嘴角的红正是说明了这一点。他自诩定力不错,但终究是躲不过吗?有些事现今看来真是命中已然注定。他慢慢走着,心中却已决定还是不告诉她把,免得徒增烦恼。
……
醉仙楼密室之中。
他却是下笔如疾风,刷刷几笔在绢布上画着。才一会儿山川河流便有模有样。但他握着笔的手却有几许因用力而泛起的苍白。半盏茶功夫,一张地图跃然布上,分明就是宛国和风国边界的地图。他的脚下已经有不少废布。
决心画出这一张的地图,并藏下着一张图,他就有了打算。
他的脑海里泛起的却是那一张苍白却不服输的脸,每每他执着长剑,酣战于沙场之时,总会想起她,不知她是否会恨他。
他觉得自己迫不及待想要见她,但真正的见到她时,又会踯躅不前。
……
四月的病来的快,去的也快。自从经历了这么一回,她反而不怎么在九皇子府中碰到千月,心中不免失落。反倒是小九天天盼着佑卿哥哥班师回朝。
不知怎的,四月的“薯条”和茶艺居然越传越远,许多其他府里的丫鬟都来讨教,让四月忙得不亦乐乎,也确实奠定了四月参与洗尘宴的基础。
最终那一天到临之时,四月和九皇子其他随行的人都穿上了礼服,盛大而庄重。不过也难怪,三皇子本就是九皇子的亲哥哥,如此打扮也是礼节所在。
随着远处鼓点声由远及近传播而来,四月分明看到阔别了些时日的龙佑卿正骑在高头大马上,黑衣白马,正是鲜明无比的颜色。他剑眉薄唇无改,笑着接受各种朝贺,目光却有意无意地瞥向四月所在的位置。
四月有意避开目光,分明听到有人示意她表演茶艺。她一侧头却又看到白衣如雪的千月,他的目光也正好在四月身侧游移。四月只得心事重重地领了命,握着茶杯的手心却出了汗。
没有往常的流畅,不得不愈加小心。她听得龙佑卿下了马,正走向大殿,万众瞩目,光芒耀眼。
“奉天承运,诏曰,吾儿佑卿击溃来犯敌军,护我大宛安宁有功,故赏青峰剑一柄,如意一双,锦缎二十匹……”太监的尾音总是被拖长。
四月的茶水已有些开,壶盖上正袅袅冒着热气。她盯着热气,一动不动。
“谢父皇恩典。”龙佑卿单膝跪地,接过了圣旨。但他不急着谢恩后起身,而是以更为尊敬的姿势道:“父皇,儿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此情此景,有功儿臣的请求的确也不该被拒绝,皇上示意龙佑卿继续往下说。
“五弟这些天来,想必也已经受了教训,还请父皇看在五弟如今潜心悔过,且儿臣于宛国有功的份上,收回成命。”龙佑卿道。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龙佑卿的胆量确实惊人,居然以己之功来替佑琛求情。而皇上的脸色转瞬铁青:“朕听说,你与佑琛乃是有意于太子之位,如果朕就如此放过佑琛,难免不让人起疑。”
龙佑卿猛地抬头:“儿臣没有居功自傲的意思……佑琛的性子父皇也明白,还请父皇收回成命。”
这乃是一步险棋,这让四月也明白了。龙佑卿一开始就是计划好的。他是故意去边陲应战,是为了有资本能让皇上放过佑琛。若成功自是好的,若是失败了他可就万劫不复了。”
“要么,你自愿放弃太子之位的竞取,朕便考虑解了佑琛的禁足!”皇上沉吟半晌放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那可是龙佑卿一直追求的!四月不由自主地放下手中的杯子……千月自然不会扭捏,白袍如清云,步履轻盈。行至离皇上九尺之外,欠身行了个礼。
他行云流水、犹如仙人的动作,简直比方才龙佑卿大气的一番话更为引人瞩目,而他不是文人墨客,却是医者,这是何等的风韵。
“你真是妙手医仙?”皇上显然对这位年轻的公子十分怀疑,太医府之中医术精湛的太医往往已经鹤发白眉。
四月倒是见多了这种场景,深藏不露有之,此刻虽然千月是被临时抓壮丁,但也是有货真价实的实质的。
“是不是,在下相信皇上定然能判断。”他发带扬起,倒也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的目光在停留在皇上的面上一会儿,便取了宣纸、笔墨,挥毫而就,成了一张诊断的文书。
皇上接过,端详了片刻,再抬头脸上已有了佩服之色。“准确之至,确实比朕的好些太医要出色许多。”
“皇上如若信得过在下,在下倒可以给皇上一个药方,此病虽然顽固,却也不是不治之症。”千月微微一笑,模样真是举世无双。而他将病症写于宣纸上的举动,也很好地避免了皇上的隐私公布于众,不可谓不聪明。
“朕心中有数。”皇上的眸子里泛起精光,似乎是不想让千月直接就看透一切。“你不如看看四月吧。”
千月领了命应允,只是装作不认识四月的样子道:“四月姑娘,请伸出右手,撩起衣袖,冒犯了。”谦逊有礼之处,恐怕在场不少皇家女眷都心动了,只恨自己没有早些遇到千月。
话音刚落,他的袖口却飞出几根银丝,丝线如同纤细的雨丝,纷纷缠绕了四月露出的手腕。
四月定定看着面前几尺之遥的男人,他那淡然认真的表情,还真又戳中了她内心的柔软。丝线缠绕的麻痒,让她却反而觉得有真实之感。她没有说话,听得见自己的心跳,看得有几分痴。这一片高台,此刻只属于他俩。真诊脉,假定症。
诊断完毕,银丝却纷纷抽离了四月的手腕回到千月的袖中,毫无拖泥带水。
“以千月拙见,四月脸上的瘀斑是由于幼年的不足之症。”千月微微浅笑,继续道:“恕千月斗胆,如若四月姑娘按时服药,这不足之症虽不能解,但这瘀斑还是能消失的,最快只需月余。。”
四月闻言低下头抿嘴一笑,千月的谎言都要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半真半假。
皇上神色难猜,不赞同也不反对,导致气氛一度很僵。
反而又是龙佑卿疾跨出一步,抢先道:“恭喜四月姑娘,想必用不了多时,四月姑娘也能和普通姑娘一样。”
瑾妃也意识过来,忙跟腔道:“是啊,四月姑娘,还不谢谢隆恩浩荡。”
四月谢了恩,皇上整个过程一直眉目含笑,却不发一语,颇有“我已掌控一切,你们自行发挥”的意味,是啊其实在君之一侧,不罚不责已是很好的结果。
果然,千月倒也因此获了一些珍品药材的赏赐。的确这种千月的行为并未影响多大,对皇上来说司空见惯,并不会因此有多厚重的赏赐。倒是小九和龙佑枫听了千月的诊断似乎也有喜色,齐齐向四月投来开心的目光。
经此一来,筵席便开席的晚了。待到传菜、上酒,明月已然挂在东方。众人趁着初升的月光,互相畅饮,倒也独成一道亮丽之景。特别是龙佑卿,黑袍衬得他更加精神。他倒也明白事理,晓得拉上小九一起敬酒,共贺班师回朝、荣立太子之喜。
小九虽然年幼,但也知道长幼之序。两人穿梭在觥筹杯影之中,引来一串串的调侃和笑语,气氛融洽之至,仿佛莫大的家庭的聚会。四月站在秀妃之后,看着这一切,突然也有云雾顿开之觉。假如宫廷之中,能像今晚一样,兄弟互爱,筵席温馨,倒也不错。只是,她看着天上不时有遮蔽明月的乌云,心里便有隐隐的担忧泛起。
太子之位的前路历来便是荆棘无数,小九尚还年幼,龙佑卿虽然在高台上放弃了太子的竞选,但他内心的想法从来不与人知。龙佑枫此时祝贺着小九,像极了一位称职的兄长,但越是无他话,越是有可能背后落井下石。龙佑琛因为禁足的关系,并未到席,不知道他知晓了这一消息又是何反应。其余的女眷、皇子也纷纷恭贺,今晚的主角只属于两个人。
筵席散尽,九皇子府的人由于秀妃坚持,就全数就走在路上,并无软轿。
四月宁可自己是多虑了,毕竟活生生的人就站在自己跟前,假如来日拼得你死我活,她绝对是不愿意看到的。她的记忆里还有那鲜血淋漓的场景,那些弯刀客刀锋所向,却是为了取了龙佑卿的性命。至今为止,谁要取他性命却无人而知。龙佑卿好歹还有一身武艺,小九尚年幼,四月想到这儿便一阵心痛。
一侧头,稍前方的秀妃脸上也并无欢喜之色。“四月,你怎么看?”才入了九皇子府的大门,一道低低的声音忽的传入四月耳朵。
四月一怔,秀妃居然问她。“对九皇子来说,这个结果,其实不太好,可能会树立不少新敌。”四月凝神仔细回道。
秀妃赞许地点头,“本宫也是此意,皇上这一次恐怕是有意的。想拿佑灏作挡箭牌,因为佑灏年幼,一切变数未定。佑卿、佑枫、佑琛是先前传来最有可能的,如今佑卿犯了忌讳,佑琛被禁足,本来说佑枫是稳操胜券。不过千算万算,皇上似乎不想太让佑枫过早染指太子之位,这也许也与当年大皇子殁的一事有关吧。”
四月听着,也不无担忧,这以后注定是不眠了。
“说起来,佑卿、佑琛之所以会到如此田地,还是因为你呢。”秀妃饶有深意地看了四月一眼。
四月明白,这一次秀妃开始怀疑她了,如果小九出事,她定然饶不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