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世鸾凰第8部分阅读
所以。
“这是你耳垂上掉落的东西……”龙佑卿的墨眸和千月不谋而合。
耳垂?四月记起来了,她在天牢之时,那个佚名大叔捉弄她之际,说是将蜱虫尸体一类钉入了她的耳朵。她取不下来又不见身体有异常反应,就没有关注。现在千月如此一说,反倒让她诧异。这大叔如何知道她体内有病,还瞒着她替她压制。
“这乃是医者可遇不可求的神物——魑珠,仅此一粒便已旷世难寻。”千月继续道。“替你钉入的人,估计也没料到,你的体质天生对此物排斥。”
四月摸了摸已经毫无印记的耳垂。“我还是不太明白。”
“四月姑娘,你幼时可曾记得你幼时受伤……”千月脸上居然有一丝迫切,他的声音清明依旧,但有不易察觉的颤抖。
四月摇了摇头,她不是这个世界又怎么记得过去。
“不记得也无妨,现在养伤要紧。”千月起身,去案旁斟酌药方。
“慢着……这与我伤又有何干?”四月不肯放过一丝线索。
“不过是了解病史而已。”千月笑笑。
龙佑卿却对千月方才一席话若有所思,他倒是打一开始便知道千月并不是没有头脑的人。此番一语,他更看的出千月对四月的病症兴趣浓厚,他似乎是为了验证什么,他不惜以自身为媒,施以血魅之术,恐怕也是如此,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不自觉有笑意。
“是什么病症,千月公子不妨详说。”龙佑卿看了一眼半成的药方。
“是不足之症,人若稍有痛觉,便会昏厥,病症久了之后,昏厥便会越来越久……”千月盯着药方反复察看,声音却越来越轻。
“四月姐姐怎么会……”小九插嘴道。
“小九,乖乖一边呆着,不要打扰千月哥哥。”四月看着摇头晃脑的小九,不由得心中又是一段安慰。
如果不是小九,她或许还呆在那个天牢里出不来。
龙佑卿的墨眸里阴晴不定,他以前只当是四月受伤过重,却不想她其实骨子里便有病症,自己以前对她似乎伤害过分了。
“每日一贴,用文火蒸煮一个时辰即可。”千月将药方上的墨迹晾干,隽秀的字迹仿佛在宣示这不是药方而是艺术品。
“等等,是谁要杀你?”龙佑卿放下药方,盯着四月的伤口,忽然问道。
四月一怔,她究竟说是萧索音,合不合适?说了却无证据那无疑是她挑拨离间。
“是萧索音?”龙佑卿看着沉吟不语的四月,眸中冷芒骤起,抢在四月前面问了出来。“看来,她上次摔得还不够痛!不过这样一来,我更加不能将你送回三皇子府。”
“多谢,小九这儿我觉得也不错。”四月淡淡道,她不是不想回去,是她想要一个恰如其分的身份,她可以救了栖羽,可以拼过萧索音。
小九闻言,开心地快要跳起来。
“你……”龙佑卿果然有些头疼,他多希望她眼底有一丝失望,可是她居然岿然不动。
千月微微一叹,道:“四月呆在这儿也不错,三皇子妃如此明目张胆,怕是多半要得罪秀妃,秀妃虽然不是皇上的荣宠之妃,但好歹抚养了这许久的九皇子,三皇子妃与她相比还矮上一辈,若是真的明目张胆起来,未必会输。”
四月不由得向千月投去感激的目光,她心中也正有此意。
“如此,等你伤好再作打算。”龙佑卿看着四月,最终妥协。
四月抚着手上的扳指,一个计划油然而生。秀妃给的原因是四月有旧疾,不适合去那种油烟肆虐的灶头,这便生生让四月遗憾了,因为灶头接触到的人反而少,她能再蜷缩一段日子来休养生息。
不过作为补偿,四月还是得到了一份侍茶倒水的闲差。只不过她只负责烧水、烹茶,并不负责端上来。
四月原先并不知道秀妃还是一个从骨子里喜欢茶道的人。无论是普通的绿茶、红茶,还是普洱、黑茶、白茶,她都有所涉猎。库房里有很大一片是秀妃专门来储存茶叶的,有些上好的茶叶还特意配用了不同的罐子来装。水晶的,银的,锡的,各色各样,真真美极。
四月每次取茶叶时,秀妃都会在一旁指点,大约多少秀妃只要一过目便知够不够。甚至她记得每一罐茶叶的来历。
“本宫安排你做这个,也不过觉得适合你。观茶如观人,如若你不细致入微,你又怎么能分辨这是明前茶还是明后茶,人亦如此。”秀妃长裙逶迤,走过处便有一丝茶香。
“奴婢谨记。”四月一双杏眸盯着库房里各色茶叶,一一记在心里。
秀妃的态度有时让四月觉得有一丝奇特,她可以很容易就答应你,却也可以很容易拒绝你。你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她会改变主意,但小九又确实是她唯一可能松口的地方。
正看着各色茶叶和罐子,却有一小厮来报,秀妃听了后懒懒地打发了小厮。
四月不明所以,昂首间,秀妃突然发话道:“拿上这个随我来。”
四月不解,但还是拿了一罐茶叶,随后跟上。九皇子府不似三皇子府繁复,即使从库房到正殿也不过几条路。直到正殿跟前,四月才隐约看到房内有人。
四月走的近了才发觉,里面端坐的是一个男子。蜜色的衣衫,长发用金冠整齐地竖起。狭长的眸子里微微一眯,便有几分为威色。这男子她认得!
“二皇子今日怎有空来九皇子这里?”秀妃道。
四月赶紧见机低头行了礼。但心中不免和秀妃所问一样困惑。
“也不是什么大事,琉儿惦念着九皇子,知道他现在想要出府也不容易,所以托我来小玩意。”二皇子龙佑枫手一扬,便有几个下人捧出了一串东西,倒也名贵。
四月记起来了,这琉儿便是二皇子妃,而她对九皇子优待,因为九皇子在喜宴上做了一次花童。
“劳烦二皇子了,本宫先替九皇子谢了,九皇子现在还做功课呢。”秀妃浅淡一笑,让府里其余丫鬟接了礼,“这里有些新茶,二皇子不如品一品?”说罢,秀妃的目光转向了四月。
四月会意,才手忙脚乱去烹茶,秀妃这也算是回礼。不知怎么的,当四月洗完茶具,把茶叶从罐中倒出时,却是想到了龙佑琛。他现在也仿佛茶叶一般困在罐子中,许久许久都没有他的消息了,她好不容易从天牢中逃出混得一片生天,而他不知怎么样了,他已经被整整禁足了三月有余。这样想着,她就险些把茶盏碰翻。
终于等一切安定,她就守着小火炉上的紫砂茶壶,温温地冒着烟气,茶香四溢。闻着这茶香,四月便知道这茶到底不菲,秀妃倒是客气至极了。一面想着,一面她将布仔细地叠成豆腐块,不时掀开壶盖,看壶中茶叶的色、相来辨别茶是否烹好。
好不容易待茶沸了,四月便小心灭了火端了来。还没倒茶,便听到一个声音:“我认得你,你是佑卿府上的四月。”
“二皇子认错人了。”四月不由得心慌,她的脸上明明涂了瘀斑,她明明没有发出声音。
“怎么会认错,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啊。”龙佑枫狭长的凤眸里明灭不定。
四月放下茶壶,娇小苍白的脸上却是樱唇紧抿。她没想过他会与她在这种方式下相遇。眼见秀妃已经向她投来怀疑的目光。
“哈哈……”龙佑枫大声笑起来,“看起来那次把你救起来,你恢复的不错。你后来的事我也听说了,你在这里也挺好的。”
“是……谨遵二皇子教诲。”四月看着龙佑枫,却觉得陌生而异样,那还是那个在婚宴上得体大方的谦谦君子吗?他的举止不知怎么的,竟让她觉得有一丝轻浮。
“脸上怎么回事。”尽管四月再遮掩,她画的瘀斑此刻倒也十分明显。龙佑枫端过茶盏时开口道。
四月谎称是大火烧的,心却不由得跳快了几拍。明明知道这关心很廉价,但有的时候关心却会让人思想翩跹。就好比雪中送炭,即使炭并不好,但旁人看来却是有心的。
“过两日,我差人送点雪花膏就是。姑娘家脸上留疤可不好了。”龙佑枫双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侧面完美无瑕。
直到送走了龙佑枫,四月才想起,自己居然忘记谢恩。反倒是秀妃峨眉紧锁。“离龙佑枫远点,除非你想把自己交代了。”秀妃声音冷冰。
四月一怔,“是……”秀妃的话不无道理,当初龙佑枫救了她,现在又给她关怀。他是高高在上的二皇子,没必要对自己过分关心。恐怕秀妃也看出了端倪。
四月渐渐觉得真是无力,以前自己才是太过天真。天真以为,自己的能力可以在皇宫中游刃有余。有些人明明在明处,却看不透,有些人在暗处,却仿佛无处不在。她要活下去,她要找到身世,这成了现在的她最强烈的念想。
“难道你看不出龙佑卿对你的情意吗,居然还趟龙佑枫的浑水?”秀妃冷不丁说道。
四月的脑袋里瞬时混乱起来,原来秀妃指的是这个?!龙佑卿……龙佑卿?四月越来越迷糊了。“这样你该逃不脱了。”他的手指扣住四月的衣衫,潮红的脸,暧昧异常。
“无耻!”四月无处后退。
“哈……你现在才反应过来吗?”龙佑卿的胸膛半露不露,分明是最魅惑的时刻。
四月感到龙佑卿手指的温度从锁骨传来,瞬间羞愤异常。“你的兄弟还在被禁足,你怎么有闲工夫缩在温柔乡。”
“温柔乡?”龙佑卿的脸倏忽放大。“四月,你到现在还惦记着?不过,喜宴那一次可足足害死他了。”
四月分明觉得面前的龙佑卿似乎在咬牙切齿。他似乎在故意等待着什么。“我会洗清冤屈!”四月盯着他的眼睛,
“就你吗?四月,你连一个萧索音你都摆平不了。”
“你……”四月气急,打掉了龙佑卿的手。“既然你那么出色优秀,你怎么不把你的兄弟救出来。”
“好!希望你到时不要后悔。”龙佑卿的墨色眸子一闪,放下四月。他看不见的内心深处却开始碎裂。她的话此时政印刻在他的脑海。她居然迫不及待想要龙佑琛出来。
那夜月光照的水面波光粼粼,他想是忘不了当日喜宴时水中的两个人。于是,他爱她亦恨她,他占有她亦惩罚她。
四月看着龙佑卿毫不回头地走了出去。终于觉得身子冷冰异常。他答应她的不强迫等她自愿,其实也不过是一句权宜的谎言。她默默地整理衣服,大抵在这个时代的男人是不会怜惜女人的。她才庆幸她身上的凤离香没有被他以欢爱的方式而解,却不得不感叹他索取其实比凤离香更可怕。
……
等四月换了衣服,才发觉秀妃已等候她多时。告罪之后,却发现小九身后站了一个男子。
“小九新来的师傅。”秀妃介绍道。
四月抬头,被那白色刺得有些睁不开眼。她认得他,那是千月。四月于是挑了清茶,给千月泡了一壶。他的白衣卓然,定是不爱喝浓茶的。
秀妃显然很喜欢千月,有意让千月和小九增进感情。自己退了出去,四月因为要侍茶便留了下来。
小九也是一脸兴奋,师傅师傅的叫。是呀,有一个谪仙似的老师谁能不开心。
但四月不会想到,千月开口第一句便是:“你的瘀斑只画了皮毛。”
把小九乐坏了,捂着肚子直笑。“四月姐姐,我师父厉害吧?”
四月无语了半晌,看着千月总觉得不对劲。龙佑卿前脚才走,千月便来到这九皇子府,成了小九的师父。
“瘀斑是气血不畅所致,多而点状、块状,颜色不一,形状不一。绝不是你画的如此整齐。”千月的眼神掠过四月的瘀斑,淡淡一笑。
“师父,你教我医术吧!”小九迫不及待地贴近千月,拉着他的袖子摇晃。
千月才点了头,小九便一蹦三尺高。连一旁的四月也忍俊不禁。“要想学医,也简单,这里有一张人体的|岤位,你摸熟了我便教你下一步。”小九看见那张密密麻麻的图,就要伸手去捞。
千月递给了他,却道:“你额娘让我来可不是教你这个的,你可别到处宣扬了去。去吧。”
小九拼命点头,眼睛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纸,好不容易拿到了,翻来覆去欢喜的不得了,拿着纸儿便跑走了。
四月却不是傻瓜,她也看出了千月有意支走小九。“你来这里有什么个中原委?”
“佑卿说的不错,你一定会看出来。”千月的笑如沐春风,与佑琛有几分相似却比佑琛更多几分自信和底气。
风吹起千月的发带,如同飘摇的雨幕。
“佑卿已经接了令,自告奋勇请缨去支援边陲了。如今风国来犯我边疆,情况确实有些危急。”千月不惊不乍,他的性子的确是从未有过着急和生气。
“好端端的去那儿做什么。”四月恁是听出了不平常,试想一个皇子何必大费周章去遥远的边陲,经历战乱呢?那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尽管她讨厌他,却不得不承认如此多天的相处,她还是会牵挂一个有过交集的人。
可是问出口,她便后悔了。这龙佑卿还真是合适至极,他是所有皇子之中最擅长领兵的,二皇子才新婚不久不便领兵,而五皇子又被禁足,其余的皇子都太过稚嫩,也只有他能担起这一重责。
难怪他会迫不及待地来九皇子府,会想要占有她,男人是不是每当有压力之时反而更贪恋温柔的味道。想到这儿,四月脸上一阵发烫,怕千月看出了端倪。
“不必太担心了,我能出现在这儿,成为小九的师傅,也是龙佑卿的安排。你尽管放心吧,龙佑卿虽谈不上身经百战,但也是经验丰富。”千月道。
“我的死活与他何干,不要再提起了。”四月想到早些时候那一幕,就不由得心里不舒服。
“四月,其实你若回头想想,他也不是一无是处。”千月说道。
“你为何要帮他说话,明明你和他也不过才是初识。”四月忿忿道。
又是一年春起,春寒料峭的夜晚,龙佑卿还在遥远的边陲。
四月看到千月又接了一封加急的信,他将信看了后,又放在灯上慢慢烧成灰烬。他从不在四月面前避讳。“龙佑卿他下月便会回来,风国国内似有不稳之事。他点名要你混在九皇子府那一干女眷里面,去迎他回来。”
四月不禁苦笑,龙佑卿真看得起她。“我不去。他又不是我所崇敬的人。”
千月不语,再度微微一笑,真有荡涤尘世之感。“他对你确实上心。”
四月看着信的灰烬如同云烟一般飘渺散去,自信一笑:“上心又如何,不过是习惯了金丝牢笼的鸟儿,突然看到笼外的风光,暂时被吸引住了而已。再过些时日,他就会明白,金丝牢笼才是他该奋斗和争取的地方。”
“其实,四月姑娘忧心太过。”千月已取来灯笼,小心地将烛火引在灯笼上。“时候不早,不如我送姑娘回去休息吧。”
四月点头算是默认,什么时候千月已成了小九之外在九皇子府可以依靠的人。他在身侧,四月总有莫名心安。
风有些大,夜幕中的月亮红晕似血。只有千月手中的灯笼岿然不动,蜡烛的烛焰摇晃。四月猜测千月大抵是用了些许内力,使得两人脚下的路更为明亮易行。周围很静,千月的白色身影就在身侧,四月不紧不慢地跟着,却很享受这一被保护的过程。路旁树影婆娑,枝桠轻摇,她原本就不怕的东西,这时候她宁可自己是怕的。
千月的缎面的袖子被风鼓动地飘摇,四月鬼使神差地捉住了了袖子。千月有些异样地回?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