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土匪来了!
第四十七章 土匪来了!
她会到哪里去?她一个人怎么生活?找不到工作怎么办?打工被人欺负怎么办?遇到危险怎么办?
一想到这些,他就心如刀绞,泪如泉涌!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自己艰难的时候,他的心会痛,但不会哭,而一想到自己心爱的女人在外面受苦受难,他不仅心痛欲裂,眼里那男人的泪更是怎么也包不住!
他想不通他和梁晚儿怎么会碰上这样悲惨的事情,是不是因为我做了太多的错事,才会招来上天的惩罚!是不是因为我曾经的堕落和疯狂,才会得到如此的报应!
可是,你惩罚我吧!报应我吧!为什么要让晚儿和我一起受苦!
她是那样善良,那样简单,那样纯真的一个女孩子,她做过什么错事?为什么要让她陪我受罪!
在这幢远离人烟的房子里,林俊超一个人,悲痛欲绝地哭着,伤心的眼泪流了又流!
这一天晚上,林俊超一夜无眠!
第二天下午,林俊超把爷爷请到外面喝茶,这件事他不敢让『奶』『奶』知道。
当他把两块玉佩递给爷爷的时候,爷爷脸上的表情惊疑万分!
爷爷把两块玉佩拿在手里,反来复去地看,又镶在一处,激动得手直打颤,连声问:“你在哪儿找到的?这块玉佩是谁的?快带我去见他!”
“爷爷您别急!”林俊超看见爷爷神态如此激动,急忙告诉他:“这一块玉佩是梁晚儿的!”
“晚儿?她从哪里得到这块玉佩的?她在哪儿?”爷爷激动地站起来。
“爷爷,这是晚儿她『奶』『奶』给她的,她『奶』『奶』就是您要我找的人,以前叫张宝芝,后来改名叫张素贞了。”
“是是这样?宝芝就是晚儿的『奶』『奶』?她身体可好?她的孩子呢?是男孩还是女孩?是是晚儿的爸爸还是妈妈?”
林俊超把梁晚儿『奶』『奶』的情况告诉了他,也说了晚儿父亲『自杀』、母亲改嫁的情况,爷爷唏吁不已,问:“晚儿呢?快打电话叫她过来,怪不得她那天会问我玉佩的事情,我以为她是陪我闲聊,怎么就没想到她是我孙女呢?我真是老糊涂了!快快!你快叫她过来!”
“爷爷!”林俊超说:“晚儿她已经走了!”
“走了?走哪儿去了?回大陆了?”
“我”林俊超的喉咙硬了:“我也不知道!因为因为我们相爱她我们无法接受兄妹这个事实,她她昨天就悄悄走了!”
林俊超拼命忍住泪水,将脸扭向窗外。
爷爷很震惊,半晌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拍拍孙儿的肩膀,一声长叹:“怪我!我应该早点把这件事告诉你!我没有想到,宝芝她真的还活着,我走的时候,她是重病在床的啊!”
爷爷开始讲述多年前的往事。
梁洪兵自小母亲就死了,他父亲在街上张家铺子里当伙计,梁洪兵十岁的时候,父亲请求东家把梁洪兵收为徒弟,东家答应了,小洪兵便到张家铺子跟着东家学做买卖。
张家只有一个独生女儿,叫张宝芝,大家都叫她宝儿,比梁洪兵小一岁,小洪兵忙完了铺子上的活,就陪宝儿玩,宝儿识字,他也跟着识字,两个孩子天天玩在一起,很热络。
东家夫『妇』很开明,对伙计和学徒都比较仁慈,所以小洪兵的学徒生活过得还算满意。
可惜好景不长,洪兵十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灾祸,改变了梁洪兵和宝儿的一生!
那天,宝儿的母亲带宝儿回娘家,临走时,宝儿叫梁洪兵下午去接她,梁洪兵答应了。
下午,梁洪兵忙完了铺子里的活儿,跟东家和父亲说了一声,就跑去接宝儿去了。
几人天将黑时回到街上,惊呆了,只见整条街上火光冲天,血流遍野!
他们心惊胆战地跑进自己铺子里,只见宝儿的爹和梁洪兵的父亲双双倒在血泊中,早已经气绝身亡!
原来,小洪兵走后不久,忽然来了一伙土匪,约有几百人,见财物就抢,见女人就强暴,连七、八岁的小女孩都不放过,扒了衣服,直接在大街上就强暴了,稍微有几分姿『色』的女人都被他们统统抢走了。
张家铺子里的财物洗劫一空,看着一生的心血转眼间化为乌有,宝儿的父亲拼死阻拦,被土匪围住一阵棍棒加枪托,很快就倒地不起,梁洪兵的父亲跪下替东家求情,也被他们不分青红皂白『乱』棒打趴下了,然后一把火烧了铺子,扬长而去!
整条街上大哭小叫,到处都在抢、在打、在烧,火光映透了半边天,成了人间炼狱!
这是一九四三年,我们的国家正处于新旧交替的无『政府』状态!这样的事情在很多地方都在发生!
宝儿母亲和两个孩子伏在两具尸身上哭天抢地,整条街上的人都在哭天抢地,谁也顾不上安慰别人。
忽然有人大叫:“土匪又来了!家里有女人的,快跑啊!”
几人顿时慌了,宝儿母亲吓得六神无主,紧紧抱住宝儿,不知道怎么办,梁洪兵叫道:“师娘!我们快跑吧!躲到乡下去!”
几人于是惊慌失措地跟着人群跑,慌不择路,只知道避开大路,专找没路的地方走,走着走着,其他的人都走散了,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远,他们走进了苍茫的大山,这时候,他们已经筋疲力尽,觉得不会有土匪追来了,才放松下来。
又累又饿,几人继续往前走,走了很久,他们看见了一点灯火,那点微弱的灯火象漫漫夜空中闪烁的星星,给他们带来了无穷的希望。
那是一户人家,虽然只有一间茅草棚,但他们却仿佛看到了天堂。
宝儿母亲上前扣了扣篱笆门,问:“有人吗?有人吗?”
有人点着桐油灯出来了,是个老太太。
老太太将他们带进屋,给他们烧水喝,又烤了几根红薯让他们充饥,铺些麦草在地上,让他们将就住。
宝儿的母亲睡下后,第二天就起不来了,临终前,将两个孩子叫到面前,请老太太主婚,让他们结为夫妻,又把身上的玉佩拿出来,这是她白天回娘家时,娘家母亲从箱子底翻出来给她的,现在铺子里的东西被抢光烧光了,这个玉佩成了唯一值钱的东西。
宝儿母亲把玉佩分开,有“平”字的给了梁洪兵,有“安”字的给了宝儿,然后就咽了气。
这时候,宝儿十四岁,梁洪兵十五岁,他们落脚的地方,就叫“狗熊湾”。
老太太孤身一人,早年间这里闹瘟疫,一个村子的人死了一多半,老太太的丈夫和儿子也死了,没死的都迁走了,所以这山坳坳里就剩了她一个人,她说,她要陪着男人和儿子,哪里都不去。
宝儿和梁洪兵打小在街上生活,没有种过庄稼,在老太太的指点下,才开始学着栽红薯、点玉米,就这样,三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组成了一个新的家庭。
一九四五年,宝儿有了身孕,老太太和梁洪兵很高兴,想尽千方百计让她吃饱一点,吃好一点。
宝儿怀着孩子五个多月的时候,忽然得了重感冒,高烧不退,浑身无力,那时候方圆几里找不到一个郎中解放前把医生叫郎中,老太太让梁洪兵到处去找,无论如何得找个郎中回来,要不宝儿很危险。
梁洪兵出去找郎中,郎中没找着,却碰到了一队抓壮丁的兵,因为凑不够人数,他们见年轻男子就抓,十六岁的梁洪兵就这样被抓走了。
进了兵营后,梁洪兵遇见了原来张家铺子邻居的儿子张贵,他也是被土匪杀得家破人亡跑出来被抓了壮丁,梁洪兵把自己的情况告诉了他,并说宝儿已经有了身孕,正在重病中,他很担心。
军队往台湾转移,他们不想去台湾,两人于是商量逃跑。
梁洪兵说,如果他没有逃出来,而张贵逃出来了的话,请他一定找到宝儿,把他的情况告诉他。
梁洪兵果真没有逃出来,不久跟随部队到了台湾,从此和宝儿两地分离,再也没有了她的消息!
一九四七年,梁洪兵离开了部队,想回大陆回不来,只有做点小买卖养活自己,贩卖点女人用的小玩意儿,他本就跟宝儿的爹学过经商,再加上他脑瓜子灵活,口才也不错,人又豁达,做生意又讲诚信,吸引来了不少大姑娘小媳『妇』,所以他的生意很好。
但这却惹恼了几个同样做生意的混混,他们抢他的东西,还打他,他们都是当地人,梁洪兵不敢还手,怕遭来更大的报复,一起做生意的人都很同情他,但是敢怒不敢言。
正在他被打得抱着头在地上打滚的时候,传来了一声娇斥:“住手!你们这群王八蛋!当初打鬼子只会做缩头乌龟,现在欺负自己人倒一个比一个来劲!”
这个呵斥那群混混的女孩就是当地商界极富盛名的林家大小姐林美,林美是梁洪兵的常客,这一次美女变英雄使两人结下了不解之缘,林家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林美『性』格独立强势,妹妹林丽自小懦弱,因此林家的生意只能交给林美来打理,林老太爷对梁洪兵极为青睐,认准了这个准女婿能帮助林美管理好公司,一九四九年,梁洪兵入赘林家,改名梁忆陆,意即思念大陆。
林美结婚前就知道梁忆陆在大陆有个妻子,她对这个从未谋面的情敌始终耿耿于怀,她要梁忆陆只准爱她一个人,不准再爱他大陆的妻子,连想都不准想,梁忆陆偶而一发呆,她就大闹,说他又在想那个女人了。
林美对梁忆陆的过份控制连她父亲都看不顺眼,多次责备她,但她却依然故我。不过,她自己怎么欺负梁忆陆都心安理得,但别人对梁忆陆有一点不好,她立刻就会火冒三丈,暴跳如雷。
梁忆陆就象林美的私有财产,她自己可以指责、抱怨,但别人必须爱护,否则就是不给她面子。
梁忆陆认为这是林美对他的一种爱,虽然有点霸道,但他很珍惜,所以婚后他从不在林美面前提起宝儿,林美也不知道那块玉佩的事情。
他一直抱着希望,希望有朝一日回到大陆,找到宝儿,让两块玉佩合在一处!
但一晃五十年过去了,他从一个英俊健壮的少年等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回大陆依然是一个无法实现的梦!
梁忆陆觉得,两块玉佩没有团圆之日了,林俊超和冯娇娇结婚前,他把玉佩送给了孙儿。
讲完了,梁忆陆老泪纵横:“这么多年了,我以为宝儿早已原来她还活着!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我真想见见她”
林俊超眼里也含着泪:“爷爷!去吧!您去见见她吧!这么多年了,您们真不容易”
梁忆陆连连点头:“要!要!我一定要去见她一面”
林俊超看着窗外,心里默默地呼唤:“晚儿!你呢?你在哪里?我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俊超对梁晚儿的思念越来越强烈,虽然知道不能和她结婚,他的心里仍然放不下她,几个月后,他决定去一趟大陆。
梁忆陆很想去,但林美一听他说想回大陆看看,立刻大光其火,吵闹不休,好象怕他去了大陆就再也不回来了。
梁忆陆无可奈何,他习惯了林美的吵吵闹闹,不习惯对她反抗,况且年轻的时候都没有和她争吵过,在她的强压下,他已经生活了几十年,现在年纪一大把了,更没心情和她吵,他让林俊超带上两块玉佩,把自己的照片带一张,又写了一封信,让他替自己去看梁晚儿的『奶』『奶』!
林俊超到梁晚儿家的时候,门关着,他敲敲门,喊了一声,『奶』『奶』在屋里应了,进去一看,『奶』『奶』躺在床上,原来她生病了。
看见林俊超,『奶』『奶』眼睛一亮,急切地说:“是是小超!晚儿晚儿回来了吗?”
林俊超说晚儿没回来,但他不敢说晚儿失踪了。
『奶』『奶』满脸失望的神『色』。
林俊超要送『奶』『奶』上医院,说等她病好了,晚儿就回来了,但她摇摇头,说:
“人总是要死的,犯不着花那冤枉钱,我的身体我知道,是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了,我就这样死在家里,将来才登得上祖宗神位,去医院如果死在路上了,我的魂就永远回不来了,只有做孤魂野鬼!”
林俊超竭力劝她上医院,她坚持不去:“我这辈子也没什么遗憾的,吃过了旧社会的苦,也享受了新社会的福,现在老了不中用了,成了晚儿的累赘,我现在没别的盼头,就盼着走之前能再见见晚儿。”
林俊超说不出话来,他也想知道晚儿在哪里。
他想起了爷爷嘱咐的事情,拿出两块玉佩,递给『奶』『奶』,捧着玉佩,『奶』『奶』两眼放光,手不停地颤抖。
林俊超说了爷爷的事情,又把照片拿给『奶』『奶』看,然后给『奶』『奶』读信:
“宝儿吾妻:
吾是洪兵!得知汝还活着,吾十分欣慰,看到玉佩,吾老泪纵横,吾与汝夫妻一场,战『乱』时分离,五十年不得相见,吾日日思念,汝定与吾一样,对吾甚为挂念吧!
吾常思能再见汝一面,然以前两岸不通,不能往来,现虽可绕道香港回来,吾又垂垂老矣,远行多有不便,惜哉!痛哉!
今让吾孙儿小超代吾走一遭,看看吾妻,汝有何话,尽可告知孙儿。
此生吾负吾妻,痛悔一生,若有来生,吾当报答吾妻!
心甚痛,涕泪横流,不知所云!
有罪之夫洪兵敬上!”
『奶』『奶』听完信,泪如泉涌:“总算有他的消息了,我死也死得瞑目了!”
她又拉住林俊超的手:“原来你就是他的孙儿,长这么高了,好!好!”
林俊超给她端来开水,她喝了几口,说:“小超,你坐下,我告诉你一件事,这件事本来应该告诉晚儿,但我怕等不到她了,你不是外人,我告诉你也没有关系,如果我等不到她回来就走了,你帮我把这件事情告诉她,另外请你帮我照顾她!”
说着,『奶』『奶』又抹起泪来:“我本来想着我走了,就剩下她一个人孤苦零丁地在这世界上了,想不到还有爷爷和哥哥可以照顾她,那我就走得安心了。”
林俊超说:“『奶』『奶』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奶』『奶』,我以前骗你,说我是广东人,您不生气吗?”
“我听晚儿说过了,她以为我对台湾人有成见,这孩子,她如果早点告诉我你是台湾人,我早就向你打听你爷爷的事情了,也不会拖到现在才知道!”
接下来,『奶』『奶』告诉林俊超的事情使他十分震惊,他又悲又喜,久久都说不出话来!
『奶』『奶』交代完了所有的事情,林俊超为她拍了一张照片,她就恋恋不舍地闭上了眼睛!
林俊超遵照『奶』『奶』的遗嘱,将『奶』『奶』埋在了她家的房后,她说她要看着晚儿回来,看着晚儿过上幸福的生活!
林俊超给梁晚儿留了一张纸条在桌子上,让她回来了一定要和他联系,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她,怕被风吹掉了,拿了碗压住纸条的一只角,然后找到锁准备锁门。
这时候他想,如果把门锁上,梁晚儿回来不是进不了门?又想起梁晚儿以前说过,山里人纯朴,没有小偷,家家户户出门都不上锁,只象征『性』地挂一把锁,以免风把门吹开了,鸡、狗之类地跑进屋去。而且他觉得屋里也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所以把锁挂上就离开了。
回到台湾,林俊超跟爷爷说了情况,梁忆陆得知发妻已死,看着林俊超拍下的照片,曾经那个风华正茂的漂亮女孩已是白发苍苍,皱纹横生的脸上依稀还有当年的影子,想着她盼望一生、等待一生、孤苦一生,却到死都没能和他见上一面,禁不住悲从中来,再一次老泪纵横!
林俊超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找到梁晚儿,将『奶』『奶』的临终遗言告诉她。
但梁晚儿就象人间蒸发了一般,他再也没有她半点消息!
于晚青和文霄杰结婚了,大学同学都来参加婚礼,有的带着孩子,有的挽着伴侣,都成双成对,只有林俊超形单影只地坐在角落里。
同学们从文霄杰嘴里知道了他两次恋爱的遭遇,对他十分同情,那些情侣们过来和他打招呼,都自觉地分开,表现得很稳重,生怕刺伤了他脆弱的心灵。
在喜乐声中,他眼前一直晃动着梁晚儿的身影,在大家的欢笑声中,他的眼角有泪在悄悄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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