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威望极高的爷爷是个受气包
第二十八章 威望极高的爷爷是个受气包
她呆呆地在他的房间外站了许久,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又错了。
过了很久,林俊超都没有出来,她进了自己的房间,无精打彩地坐在床沿上,开始反省自己:到底哪里错了?
她想到她正在回答『奶』『奶』的问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林俊超拖了出来,然后就听见了『奶』『奶』暴怒的声音,连桌子都掀翻了,她想:难道是我说错话了?
可是,我说错了什么?
梁晚儿自然不知道,捐款修学校这件事是林俊超和他爷爷瞒着『奶』『奶』办的,至于他们为什么要瞒着『奶』『奶』,那她就更不知道了。
这件事暴『露』了,自然不能怪梁晚儿,要怪只能怪林俊超,谁叫他事先不告诉她呢?
这也是林俊超现在把自己关在屋里的原因,他心里十分窝火,却没法拿梁晚儿撒气!
话又说回来,他哪里知道女人的嘴是这么敞的?真的如别人所说“嘴上没个把门的”!『奶』『奶』刚提个头,她便象竹筒倒豆子一般,噼哩啪啦往出抖!她没事干什么提捐款修学校的事情啊?林俊超要不是手脚快把她拖出来,连他给她『奶』『奶』医病的五万块钱也被她抖出去了!这事儿连爷爷都还蒙在鼓里!更不用说『奶』『奶』了。
说起这件事,这一个多月以来,这是林俊超最大的一块心病!
林俊超和爷爷的感情很深,他从来没有瞒着爷爷做过任何事,但是拿五万块钱给梁晚儿『奶』『奶』医病这件事,却瞒了爷爷!
说起来并不是他有意要瞒爷爷,当时为了能把梁晚儿带回台湾来,他临时大发慈悲给她『奶』『奶』医病,其实他就算给爷爷说了,爷爷也不会反对,但他没有来得及说,算是先斩后奏了,梁晚儿欠了他的钱,只有跟他到台湾给他当丫头抵债。
带回梁晚儿后,他又有些心虚,毕竟他是有不良企图才把梁晚儿带回来的,不知道怎么给爷爷说才能合情合理,就拖着一直没有说,结果就成了先斩了后又没有奏,所以爷爷对梁晚儿的来龙去脉一无所知,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梁晚儿把这些事情一古脑儿抖出来,爷爷还好一点,只是林俊超自己良心上过意不去而已,但『奶』『奶』知道了,那可就更不得了了!
爷爷可倒霉了,不知道『奶』『奶』会把家里闹成个什么样子!
一想起『奶』『奶』拍着桌子对爷爷大声喝骂,爷爷却一声不吭地坐在那儿,林俊超心里就特别难受!
爷爷在公司里有着极高的威望,因为公司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他全部都了如指掌,还常常和员工一起做事,见谁都笑呵呵的,跟守厕所的老大爷都能聊好一会儿家常,但他处理事情又很果断,赏罚分明,公正守信,从不循私,所以上上下下的人都很信服他,如果不是爷爷,如果不是这一群对爷爷忠心耿耿的员工,林氏企业早在两年前破产后就不存在了!哪里还会有林俊超这个少总存在!
然而,就是这个在公司里人敬人爱的爷爷,一回到家里就成了受气包,成了『奶』『奶』不可或缺的出气筒!
『奶』『奶』把什么气都往爷爷身上撒,她的白头发又增加了几根,脸上的皱纹越来越深了,手上戒指不亮了,她自己买的鞋子不合脚一切的一切,和爷爷有关的或者无关的,都是爷爷的错!『奶』『奶』会一直指着爷爷的鼻子喋喋不休!
林俊超不得不佩服爷爷身上的这种极强的忍耐力,他不知道爷爷是怎么做到的!
他也不明白,在公司里威风八面的爷爷,为什么一回到家里就硬不起来!他到底怕『奶』『奶』什么?
梁晚儿出来看了几次,林俊超的门一直关着,她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也不敢进去看,她怕惹着了他,本来自己就说错了话,他已经很生气,如果再招惹了他,不知道他又会用什么方法来惩罚自己!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敬而远之为好!
无所事事,她又跑到菜地里侍弄菜去了。
看看天晚了,她回来煮好了汤圆,去敲林俊超的门:“喂!出来吃饭!”
没有动静。
她又敲:“林俊超!出来吃饭了!”
还是没有反应。
想了想,她叫:“少,少爷!”好久没有这样叫他了,叫起来很不顺口。
停了停,她轻轻默念了几遍:“少爷!少爷!少爷!”清清嗓子,又敲门喊:“少爷!出来吃饭了!”
仍然没有回应。
梁晚儿戚起了眉,他在干什么?在屋里闷一个下午了,他会不会想不开?自寻短见了?
她自己都觉得可笑了,怎么可能!不过是我说错话,导致他爷爷『奶』『奶』吵架而已,哪里就会使他不想活了呢?
不过,越是有钱的少爷,意志力越不坚定,因为这种人一直生活在优越的环境中,遇上一点小小的挫折就容易心灰意冷,对生活失去信心,而且看他的样子,不光是因为我说错话惹他生气了,从他爷爷『奶』『奶』接那个神秘的电话开始,他不是就闷闷不乐了吗?
梁晚儿忽然想起林俊超拖她出门的时候,他『奶』『奶』的那一声大吼:“梁忆陆,你干的好事!”
梁忆陆?他的爷爷姓梁,那他为什么会姓林?难道他是被梁家收养的?
有可能哦,他的爸爸打电话回来,跟他的爷爷『奶』『奶』都说了话,唯独没跟他说话,这显然不合情理!
如果他是梁家的亲骨肉,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她越想越觉得疑点重重,他为什么一个人住在这里?这里的一切为什么显得很荒凉?这房子里以前似乎住了很多人,这些人到哪里去了?
一种不好的预感徐徐向她飘来,她的心里一阵一阵地发紧,难道他的家人遭遇了一种怪病,忽然之间全部暴病身亡了?而他却命大,活了下来?
她想起了他有一块玉佩,想起他看那块玉佩时脸上那冷凝的忧伤,她想,那一定是他的父母留给他的遗物!
她越想越肯定,同情心油然而生,原来,他也和自己一样,不,他还没有自己幸福,在这万家团圆的欢乐时刻,我还可以想『奶』『奶』,而他的内心则充满了孤独!
越是这样的时刻,他越会思念他的亲人,恨不能和他们立刻相聚在一起!
那他岂不是会走上绝路?天!那他不是要死了?
梁晚儿仿佛看见了一具挂在梁上的尸体,多年前梁上的那具尸体让她刻骨铭心,她怕会再见到同样的一幕,怕极了!心一急,她大喊了一声:“林俊超!”猛地打开门冲了进去!
冲进去后,她吓傻了!
门外昏暗的路灯光照进来,梁晚儿看见林俊超直挺挺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她的脑袋里嗡地一响,几乎要晕眩了,大叫:“喂!你不要死啊!”冲过去扑到床边,抱住他的身体拼命摇晃,她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点进来,如果他真的死了,自己一个人在这儿守着这具尸体怎么办?又急又怕,“呜呜呜”地哭了起来:“你起来!你不要死!不要扔下我!”
“你干什么?谁死了?”一直一动不动地林俊超忽然说话了,梁晚儿一吓,止住了哭声:“你,你没死?”
一下午静静地躺在床上发呆的的林俊超人虽然没有动,心却没有闲着,脑海里天马行空地想了许许多多的往事,从最开始对梁晚儿口无遮拦的气恼,到对被『奶』『奶』大吼大叫的爷爷的担心,又到对总是喜欢指手划脚、无礼取闹的『奶』『奶』的厌烦,再到几年前的一桩桩、一件件的旧事,越想越多,越想越远,幸福和伤心的往事一件又一件,接二连三在脑海里不停地闪现,曾经越是幸福的时光,而今回忆起越是悲凉!
这些幸福和悲伤的往事埋在他的心里几年了,他一直不愿想、不愿提、不愿碰触,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如此残忍地撕开了心上结了痂的疤痕,俯视着自己惨不忍睹的血淋淋的伤口,开始咬啮和『舔』噬,这样的时候,很痛,但是又很畅快!
这种畅快很奇怪,是拿着刀子剜仇人的伤口时的那种畅快,他仿佛不是撕开了自己的疤痕,而是撕开了别人的!他『舔』噬的仿佛也不是自己的伤口,而是对方的!
梁晚儿敲门喊他,他听见了,但不想答应,也不想动,他象一具千年木乃伊,一动不动地、静静地躺在那里,似乎要躺成永恒,身体里装着外人无法洞察的故事和秘密!
梁晚儿大叫着:“喂!你别死啊!”冲进来扑在他身上摇晃他的时候,他看着她疯了一般的表演,思绪慢慢转了过来,这才开口说话:“你干什么?谁死了?”
梁晚儿看他活得好好的,破涕为笑,又有些尴尬:“吓死我了,叫你也不应,我还以为你见阎王了呢,起来吃饭!”
如果在往天,林俊超一定会气势汹汹地坐起来对她大吼:“你才见阎王了!”
但今天他没有,只是淡淡地说:“我不吃!”
“为什么不吃?”
“不想吃!”
“不想出来吃吗?那我把饭给你端过来,我先把灯打开!”她伸手按床头开关。
“别开!”他挡开了她的手:“我不吃!”
“饿了呢!”停了停,她说。
“饿了你去吃!”
“你也起来吃!”她伸手拉他。
他忽然翻了脸:“给你说了我不吃!滚!我饿死了也与你没关系!”
梁晚儿被他吼得一楞,呆住了,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儿,半晌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低声下气地给他道歉,说:“呃!对,对不起,我我错了!”
她不忍心让他饿着,她小时候被狠狠地饿过一次,那种感觉刻骨铭心。
那是一个冬天的早晨,五岁的梁晚儿被一阵吵闹声从睡梦中惊醒,她听出是妈妈和爸爸的声音,妈妈已经好几天没有回来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妈妈一回来就和爸爸吵架。
吵着吵着,妈妈又走了,梁晚儿哭着叫妈妈,但妈妈没有回来,然后她又叫爸爸,爸爸也没有答应。她一直哭一直哭,哭着哭着又睡着了,醒来又叫爸爸妈妈,仍然没有人理她,她爬下床,走出来,看见爸爸吊在房梁上!
她叫着:“爸爸!我要吃饭!”但爸爸没有理她。
她走出来找『奶』『奶』,没找着,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门边的石头上,一会儿回头叫几声爸爸,一会儿向门外喊『奶』『奶』。
多年以来,她们一直一家人住在那个山坳坳里,周围的住户离得很远,本来那时候也人烟稀少,她们的家又不当道,平时很难看到路人经过,所以没有人知道她家发生了什么事情。
梁晚儿饿了,跑进屋找吃的,没找着,看见地窖里有红薯,但看得见却拿不着,饿得哭也没有办法吃到嘴里。
天黑定了,梁晚儿忽然听见『奶』『奶』的声音:“怎么黑了还不点灯?”她老远就扑了上去:“『奶』『奶』,我饿!”
『奶』『奶』放下背兜问:“你爸爸呢?”
梁晚儿在背兜里『摸』着了几根红薯,拿起一根就往嘴里塞。
『奶』『奶』急忙拦住:“别慌别慌!『奶』『奶』给你洗洗才能吃,有泥巴!你爸爸在哪里?怎么不煮饭?”
“在屋里。”她跟着『奶』『奶』往进走。
“爸爸为什么不给你煮饭?”
“爸爸挂在那里,他不理我。”
“挂在哪里?”『奶』『奶』随口问,走进堂屋,被什么撞了一下,没有在意,走到神龛子跟前,『摸』着火柴,点亮煤油灯,转过身来,看见了悬挂在房梁上的梁晚儿的爸爸,心胆俱裂!
大叫一声,她急急慌慌上前想将他取下来,一只手端着煤油灯,一只手抱着往上使劲,累得喘气也取不下来,赶紧回身把灯放在神龛子上,两手来取,也取不下来!
她把桌子推到跟前,站在桌子上,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她的儿子取下来,放在桌子上,他的身体早就透凉了!
『奶』『奶』泪流满面,抚尸痛哭,梁晚儿不知道她的爸爸已经成了僵尸一具,看见『奶』『奶』哭,她走过去也哭,说:“『奶』『奶』!我饿!我要吃饭!”
『奶』『奶』一把抱住她,大放悲声:“你爸爸为什么要走这条路啊!他为什么就想不开啊!扔下我们这一老一少可咋活呀!”
『奶』『奶』一边哭一边煮了饭,梁晚儿从头天晚上吃了饭一直饿到现在,差不多二十四小时了,这时候才吃上饭。
『奶』『奶』不吃,一直哀哀痛哭,从『奶』『奶』的哭声里,梁晚儿知道了,她的爸爸已经走了,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奶』『奶』不断地捶打着她自己的胸口:“我为什么要去卖红薯啊!”
梁晚儿后来才知道,那天早上,『奶』『奶』天没亮就上街卖红薯去了,那时候没有车,上街只有步行,要走几个小时,赶集的人们都是天不亮就出发。红薯还没有卖完,『奶』『奶』就赶紧收拾了往回走,走几个小时回来,天早就黑了。
此后很多年,一提起爸爸,『奶』『奶』就说:“我那天为什么要去卖红薯啊?如果我不去卖红薯,你爸爸就不会那么年纪轻轻地就走了!”
梁晚儿后来还知道,她的爸爸其实是可以救回来的,如果她哭着求爸爸不要死,如果爸爸死之前她知道呼救,如果爸爸挂上去后她赶紧跑去找村里的人,如果
但前提是,如果她知道爸爸挂在房梁上是要死的,是永远都回不来的,知道她从此以后再也没有爸爸了,自己将成为一个没有父母的孤女,那她当然会想办法救爸爸。
但她当时只有五岁,她不知道这些,『奶』『奶』也从来没有埋怨过她,但她的心里总是隐隐的有些不舒服,觉得是自己的冷漠导致了爸爸的最终离开!
而因为爸爸死了使她饿了一天的饭这件事给她的印象就更加深刻了,从那以后她对饿饭有一种强烈的恐惧感,不光怕自己饿,也怕看到别人饿!
林俊超今天不吃饭,那种饿得肠胃被掏空了一般的感觉又一次向她袭来,她难受至极!
为了不让他饿饭,她决定主动认错,主动请求他惩罚她!所以她说:“对不起,我错了!”
林俊超听见了梁晚儿道歉,但他闭着眼睛,没有理她。
见他不动,梁晚儿接着说:“我知道我中午说错话了,对不起!”
他仍然没有动,心里却奇怪:她居然知道她说错话了?他闭着眼睛,问:“你哪里说错了?”
“我我”她答不上来,她根本就不知道她哪里说错了。
“哼!”他冷笑:“你这么笨的女人会知道哪里错了?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无言以对。
“你滚吧!别在这儿烦我!”他冷淡地说,他的心里现在很烦,不想和她废话。
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傻傻地站了一会儿,想着他不吃饭饿起来会很难受,终究不忍心,横下心来说道:“你惩罚我吧!”
“什么?”他猛然睁开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错了!”她很快地重复:“你惩罚我吧!”
他看着暗影中她的朦胧的身影:“你希望我怎么惩罚你?”
“你你是主人,你说了算。”她小声说。
他的目光锐利地投『射』在她的身上,借着路灯透过来的光亮,他看见她曼妙的曲线玲珑有致,他的心里一动,淡淡地说:“上床来!陪我睡觉!”
“啊?”她心里一阵狂跳:“不不行!这个不行!”
“为什么这个不行?”
“我我”她小心地说:“我还是跪好不好?”
“怎么跪?”
“还是还是还是那样跪!”她羞于启齿。
“哪样跪?”
“就是呃脱脱了跪”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连她自己都听不见了。
“我听不见!”他冷冷地说。
她胀红了脸:“就是象上次那样脱脱光”
“你出去吧!”不等她说完,他打断了她:“马上走!”
她懵了,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没有说对。
“还不走?你脱衣服脱上瘾了是不是?你很喜欢给男人看你的身体是不是?滚!”他大发脾气对着她吼,同时抓起床上的枕头怒气冲冲地向她砸过来!
她无可奈何地退了出去。
走到门外,她想:管他呢,他自己不吃,饿也是饿他的肚子,活该!我吃饭去了。
走进厨房,舀了一碗汤圆,端到饭厅去,刚要吃,又觉得不妥,这房子里就这么两个人,没理由大年三十两人不一起吃饭,难道他说不吃,就真的让他饿吗?不说别的,他好歹借钱给『奶』『奶』医过病,总是对自己有恩的。梁晚儿从小『奶』『奶』就教她要知恩图报,自己没有报他的恩不说,连大年三十的饭都不给他吃,这如何说得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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