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你给我当丫头吧

    林俊超今天没有出去转，他看着屋里三人的样子，『奶』『奶』拼命夸梁晚儿，郑小军不停地点头，梁晚儿脸红红的说不出话来，他觉得很可笑，心里又很不痛快。

    好不容易等到郑小军上厕所去了，梁晚儿埋怨『奶』『奶』：“『奶』『奶』，您怎么成了王大娘了？”

    “王大娘？哪个王大娘？”『奶』『奶』莫名其妙。

    “王大娘卖瓜自卖自夸，人家王大娘才自卖自夸，您这个梁大娘怎么也自卖自夸起来？您这样夸我，别人会笑话我的！”

    “哦，”『奶』『奶』恍然大悟：“我老糊涂了，老糊涂了！我生怕他看不上我的晚儿，不过，我的孙女这么好，他不会看不上吧？小超，你说呢？”

    林俊超笑容可掬地说：“是啊，他不会看不上的。”

    郑小军走进来，梁晚儿怕『奶』『奶』再说出什么让她尴尬的话来，急忙问：“你是不是要上班了？厨房要忙起来了吧？”

    郑小军点点头：“我正想给『奶』『奶』说一声呢，『奶』『奶』，我上班去了，明天再来看您！”

    『奶』『奶』连连点头：“好好好！明天记得来哦！”

    梁晚儿送郑小军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林俊超走了出来，看见梁晚儿和郑小军站在楼梯拐角处说话，梁晚儿满脸笑容，兴高采烈的样子，郑小军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话，梁晚儿大笑起来，笑得弯下了腰。

    护士走过来说：“请你们小声点，这里是医院。”

    梁晚儿向郑小军调皮地吐吐舌头，捂住了嘴。

    林俊超皱皱眉，从另一边楼梯下了楼。

    那郑小军走出来的时候，林俊超在下面等着他，骤然看见林俊超笑着向他迎上来，郑小军的样子很惶『惑』，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者，刚出来没有多久，没有什么阅历，看见林俊超一付有钱人的派头，先自有一股自卑感泛上来，不敢正视他。

    林俊超向他伸出手来，说：“你好，能和你谈谈吗？”

    郑小军看看自己的手，局促了好一阵，不敢和林俊超握，刚才和林俊超握手的时候，他觉得林俊超的手特别软，象个女人的手，哪象他，从农村出来没多久，手上皮肤很粗躁。

    见他不肯和他握手，林俊超不以为意地笑笑，缩回手：“请问你和梁晚儿是什么关系？”

    郑小军讷讷地说：“我和她我们在一个地方做事，我们帮的同一个老板！”在这样一个有气质的年轻人面前，郑小军不自觉地矮了三分，没敢说他在追求梁晚儿。

    “哦，”林俊超点点头：“你怎么知道她『奶』『奶』生病了？”

    “我们的健康证要换了，我昨天来体检，没想到看到梁晚儿在医院里，我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她『奶』『奶』生病了，所以我就买点水果来看看”

    “原来是这样，”林俊超笑笑：“梁晚儿还没有跟你们说吧？我是她的男朋友，我姓林，晚儿经常跟我提起你们，说你们对她很好。”

    郑小军呆住了，他对梁晚儿一直很心仪，并且曾经向她表白过，还央求餐厅里的姐妹们帮他在梁晚儿面前说了不少的好话，他觉得梁晚儿人又漂亮，『性』格又好，他是很希望能和她走到一起的，但梁晚儿面对他的表白却没有表示，他对她献殷勤的时候，她不拒绝，但对他又始终若即若离的，她的这种态度让他很着急，昨天忽然知道她『奶』『奶』在这里住院，他高兴极了，急忙买了水果来看望，原本想趁此机会在梁晚儿和她『奶』『奶』面前多挣点表现，使她对他的印象加强一些，却没想到，梁晚儿已经有了男朋友，而且这个叫林俊超的男人，人既长得帅，还很有钱的样子，他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者哪里是他的竞争对手！

    他掏出钱夹，从里面拿出两千块钱，递给郑小军，说：“为了感谢你们以前对梁晚儿的照顾，我请你们吃顿饭，这两千块钱你拿去，算是你帮我请他们，这个忙兄弟能帮吧？”

    郑小军手足无措，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他一个月不过三、四百块钱的工资，哪里一次见过两千！而且人家还说的，只是请他们吃顿饭！

    “哦，我忘了问，你们有多少人？这点钱可能不够，再拿一千去吧！”他又掏出一千块钱来递过去。

    郑小军本想推辞，转念一想，他反正是有钱人，也不在乎这几个，拿着就拿着，请他们吃顿饭不过花一百多块钱，其余的就是我的了，我打工要半年才挣得了这么多！不拿白不拿。

    这郑小军本就是小农意识，有便宜当然是要占的，爱情是一回事，钱是另一回事，人不为钱，天理不容，盘算定了，他急忙说：“你真客气，那我就替他们谢谢你，也谢谢梁晚儿！”接过了那三千块钱。

    “应该我谢谢你！”林俊超真诚地说，如果郑小军不接这笔钱，他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不过，我还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郑小军正准备走，又停了下来，看着林俊超。

    林俊超说：“我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到医院来打扰梁晚儿，她『奶』『奶』需要静养，你们这样常常来找晚儿，会让她『奶』『奶』的病情得不到有效的治疗，我的意思，你明白吧？”

    郑小军楞了楞，点点头：“我明白，我会跟他们说的！”

    实际上，就算林俊超不说，郑小军也不会来了，梁晚儿有了他这个有钱的男朋友，郑小军已经没希望了，他还来干什么呢？而且他拿了这笔钱，又怎么还好意思面对林俊超？

    目送郑小军远去，林俊超嘴角泛起一丝笑容，傻子都看得出来，这个郑小军对梁晚儿有企图，我一定要斩断他的妄想，让他远离梁晚儿！

    梁晚儿，我一定要将她带回台湾！

    郑小军拿了林俊超的钱，次日果然没有来了，『奶』『奶』一直往门外张望，不断地问梁晚儿：“那小伙子今天不来了吗？”

    梁晚儿说：“『奶』『奶』！人家也许有事吧！”

    “我听见他说今天要来，”『奶』『奶』自言自语地说，又问林俊超：“小超，你昨天听见他说没有，他是不是说今天要来？”

    林俊超点点头说：“他是有说过要来！”

    “瞧，我就说我还没有老糊涂嘛！”『奶』『奶』眼巴巴地望着外面：“可是这孩子怎么又不来了呢？”

    林俊超看着『奶』『奶』着急的神『色』，有一点点的不忍心，觉得自己太心急了，应该等『奶』『奶』病好了出了院再做这件事情。

    可是一转头，他看见梁晚儿也不断地抬头向外望，他的那一点点后悔就跑到了九霄云外，心里暗自冷笑：“哼！不管你有多想那个郑小军，他也不会来了！”

    郑小军后来再也没有出现了，『奶』『奶』总问梁晚儿，她是不是对郑小军说了什么，得罪了他，他才不来了。

    梁晚儿说：“我哪有说什么？得罪他也是『奶』『奶』您得罪了的！”

    “我怎么得罪他了？”『奶』『奶』不解。

    “您在他面前一直夸我，一直夸我，就把他得罪了！”

    “哎！这是什么话？我一直夸你，怎么会把他得罪了？”

    林俊超笑起来。

    『奶』『奶』说：“小超，你来评评理，我在他面前夸晚儿，是不是夸错了？”

    林俊超笑着说：“『奶』『奶』没有夸错，是他自己胆小了，他觉得您的孙女儿这么优秀，他自己配不上晚儿，所以不敢来了！”

    “哦，”『奶』『奶』想了想：“这么说，还是我夸晚儿夸错了？都怪我这张嘴，本来想夸夸你，让他好喜欢，哪知道反倒把他吓跑了，这下我没孙女婿了，可惜可惜！”

    梁晚儿扑哧一声笑出来：“『奶』『奶』，您就别想着这事了，什么孙女婿，八字还没一撇呢！”

    梁晚儿话虽然这样说，但林俊超看得出来，她对郑小军还是有些盼望的，只要病房门一推开，她就会飞快地转过头去，看见是医生或者护士进来，她的神态就会很失望。

    林俊超看见她的这样子，心里很不舒服，却又不便说什么。

    林俊超不知道梁晚儿的心理，梁晚儿长这么大，郑小军是第一个对她说“喜欢”二字的男孩，梁晚儿是典型的晚熟女孩，十八岁了，对感情还懵懵懂懂的，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所以当郑小军说喜欢她的时候，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应对，她对郑小军的感情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所以她对郑小军的态度一直不明朗。

    但是，对于一个年轻女孩来说，有人说喜欢自己，总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所以她的心里多多少少还是会对郑小军有些盼望，盼望他来到自己身边，和她讲一些餐厅里的事情，给医院里沉闷的气氛增加一点调味品。

    所以，当郑小军不再出现在医院里的时候，她会忍不住想他来！

    林俊超一个男生，哪里了解女孩子这么细致的心理活动，看到梁晚儿不断向外张望，他就直觉地认为，她在想郑小军，心里就不高兴了。

    说起来，就算梁晚儿想郑小军，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因为说到底，梁晚儿和谁交往，和林俊超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他就是忍不住要不高兴！

    他的心里又一次想：“梁晚儿，我不管你现在喜欢谁，总之，我一定要将你带回台湾！”

    『奶』『奶』出院的时候，梁晚儿和林俊超一起去结帐，拿到结帐单，梁晚儿吓了一跳，一共用了五万多元人民币！

    “怎怎么怎么这么多？”梁晚儿吃惊得说话都结巴了，自己三百块钱一个月的工资，这要还到何年何月才能还得清？要还十多二十年！

    林俊超看看她：“五万多元很多吗？”

    她没话说了，她不想让他以为她还不起。

    将『奶』『奶』送回家，林俊超约梁晚儿出来谈谈。

    他问：“你现在挣多少钱一个月？”

    梁晚儿迟疑着，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说实话，但她终究不习惯说谎：“嗯现在是三百，老板说我在里面做的时间长了要给我涨！”

    他皱皱眉：“那你这样还帐不是很辛苦？”

    “没关系，”她笑笑：“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还上的，只是”她不好意思起来：“只是时间会很长！可能要十多年才还得清！”

    “那怎么行？”他说“万一我活不到那么久怎么办？”

    “怎么会？你还这么年轻！”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我哪天就没命了！”

    “那，那，”梁晚儿为难地说：“那怎么办？”

    “你干脆来帮我吧，给我打工！”他提议。

    “帮你？帮你做什么？”

    “你给我当丫头吧！”

    “丫头？”梁晚儿的眼睛瞪大了，脑海里浮现出古装电视剧里的丫头形象，那些在满屋子太太小姐面前被呼来喝去挨打受气的可怜的女孩子！

    “对！丫头！第一年我给你开一千块钱一个月，第二年开一千五，第三年满后，五万块钱全部抵清，你觉得怎么样？”

    这工资倒是不错，自己十多年才能还完的帐，三年就能还清！这对梁晚儿来说，的确是一个极大的诱『惑』！

    不过，她有一事不明：“为什么你要给我开那么高的工资？”

    “哦，这个，不是我给你开得高，是我们那边都是开这么多的，反正我请别人也是开这么高的工资，为什么不请你呢？”

    她想了想，好象听说过，那边的工资真的比这边高。

    但是，但是

    她说：“你们那里还有丫头这种称呼？”

    “你们这没有吗？”

    她摇摇头。

    “那你们把那种就是”他比画着说：“照顾别人的饮食起居，比如说，做饭、洗衣服、打扫清洁等，这种人叫什么？”

    “保姆！”梁晚儿明白了：“你是说让我去为你做这些？”

    “对对对，就做这些，你会做吗？”

    “这有什么不会做？”梁晚儿觉得很可笑：“不过是些家务活而已。”

    “会做就好，那你愿意去吗？”

    她犹豫起来：到台湾？那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

    他又补充：“你放心，我家里人员不复杂，我没有兄弟姐妹，爷爷『奶』『奶』也都通情达理，你是我带回去的人，没人敢对你无礼。”

    她想，自己欠了他的钱不跟他去，他一定不放心，反正是打工还债，去帮他工资还高得多，我既挣了高工资，他也放心，这倒是个两不相亏的办法。

    再说，从来没有出过远门的她也渴望出去走一走，而对于地理书上十分熟悉的宝岛台湾，她更有着莫大的好奇！

    “好吧！”她点了头：“我愿意跟你去！”

    林俊超顿时喜笑颜开，说：“那你收拾收拾，我们明天走！”

    林俊超仍然住在镇上那家唯一的旅店里，不过他学聪明了，一个人给两张铺的钱，等于把双人间包了，一个人睡倒也清静。

    这天晚上，梁晚儿告诉『奶』『奶』，她在广东打工的同学回来了，说那边的工资高，约她到那边去打工，她可以和林俊超一起走，她仍然不敢说要到台湾去了，只说要在那边好好打工挣钱，不能经常回来看『奶』『奶』了，请『奶』『奶』自己保重身体，等她挣到钱了就回来侍奉『奶』『奶』。

    『奶』『奶』抹着泪说：“不管挣不挣得到钱，你都要回来，别让『奶』『奶』担心，只怪『奶』『奶』没用，帮不了你不说还拖累你，我可怜的孙女！”『奶』『奶』呜呜地哭起来。

    别看『奶』『奶』年纪大了，她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自己治病一定是梁晚儿借的钱，而且一定不会是一笔小数目，虽然舍不得孙女远走，但她也不能把孙女留在家里，自古就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既然借了别人的钱，迟早要还的！所以她纵然万般不舍，仍然只有送梁晚儿离开家去打工！

    梁晚儿抱住『奶』『奶』，哽咽着说：“『奶』『奶』，您不要这样说，您把我从小养大，我却没有对您尽到孝心，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您也要保重身体！”

    第二天临走时，林俊超又给『奶』『奶』拿两千块钱，『奶』『奶』坚持不收，最后梁晚儿作主，给『奶』『奶』留了五百块钱，『奶』『奶』这才没推辞了。

    不过，在梁晚儿和『奶』『奶』拥抱着告别时，『奶』『奶』又偷偷装了两百块钱在她的衣包里，只是她不知道。

    和『奶』『奶』洒泪而别，走了很远，回头看，『奶』『奶』还站在村边的小路上张望，梁晚儿的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看着『奶』『奶』佝偻的身影，以前的一幕幕出现在梁晚儿的脑海里。

    梁晚儿有一个虽然不富裕，却也还算快乐的童年，她印象最深的就是，『奶』『奶』不管到哪块地里干活，都会把她带在身边。有时在地里找着了一颗花生，『奶』『奶』会急急忙忙喊她，给她剥了喂进嘴里，看见她吃得香香的，『奶』『奶』高兴地笑着。

    父亲很疼她，只要一有空，父亲就会抱起她往上颠，她害怕地尖声大叫，『奶』『奶』听见了，就会跑出来骂父亲，父亲大笑着放下她，她却又抱着父亲的腿，缠着要父亲再抱起她来往上颠。

    父亲把她往上颠的时候，她有一种要飞起来了的感觉，虽然害怕会掉在地上，却也有一种小鸟展翅飞翔的快乐！

    她对母亲没有多少印象，“妈妈”这两个字一直只存在她的嘴巴上，因为她记得她叫过妈妈，但却记不得妈妈抱过她没有，背过她没有。

    在她的记忆中，她几乎是在『奶』『奶』的背上长大的！然后就是父亲的怀抱！

    五岁那年，父亲忽然悬梁自尽，母亲另嫁他人，从此梁晚儿就和『奶』『奶』相依为命了！

    『奶』『奶』年幼时是大户人家的女儿，识些字，了解读书的重要『性』，所以她拼命干活供梁晚儿读书，她说，多读些书，总有用的，一直供梁晚儿读到了高中。

    上高三的时候，梁晚儿已经很懂事了，看见『奶』『奶』那么辛苦，家里又一贫如洗，她明白，就算考上了大学，家里也交不起那高昂的书学费。

    于是，在高考时，成绩优异的她故意做错很多题，在老师和同学的一片惋惜声中，她如愿以偿名落孙山，回家不久，她走上了打工之路。

    打了不到一年时间的工，还完了她读高中时『奶』『奶』借的钱，但并没有什么结余，所以仍然家徒四壁，连给『奶』『奶』检查身体的钱都拿不出来。

    现在虽然给『奶』『奶』治好了病，自己也欠下了一笔巨债！

    对于身无分文的她来说，五万块钱，真的是巨债！

    梁晚儿跟着林俊超转了两次汽车后上了火车，下了火车后又坐汽车，然后坐飞机到香港，再转机到台湾，下了飞机又坐汽车，因为从小跟着『奶』『奶』省吃俭用，营养跟不上，她的体质不太好，特别爱晕车，往天从家里到城里打工，她最怕的就是坐车，每次都晕得七荤八素的，这一次坐这么久的车，又换了几种交通工具，她早就晕得不辨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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