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腕断志存何足畏

    十天，与世隔绝的十天。

    对于别人来说只是平凡无奇的十天。

    对于陆北漠来说却是一场蜕变。

    十天，他的眼里只有黑暗，没有一丝光亮。

    当所有的恐惧都被他嘶吼着倾泻而出，戗伤的指甲结了痂，那心中的恶兽终于潜伏起来。

    他在心里织就着一个庞大的计划。所以他不曾迷茫，即便没有光亮。

    后来，他开始进食，喝清水，安安静静。连守班的导师都觉得震惊。

    十天。

    那个曾经弱小的他，畏惧黑暗又自卑的那个他，终于死透了。

    门开了，终于开了。甬道尽头，强光刺目，仿佛外面的人间已经燃成一片火海。他走的很慢，为了逐渐适应外面的光亮。

    踏出门槛，睁开眼睛。

    门外人声鼎沸。

    拥挤的人潮四散开来，一人自其中径直走了过来，黑色的身影，白晢的脸庞，眉锋如墨，眼角倒吊。

    凌霄。

    凌云的兄长。在稷下学院里他代表着卫国一脉的势力。

    自从秦国展露出吞并其他六国的意图，另外六个国家齐、燕、韩、赵、卫、魏都派遣了大批的学子到稷下学习。所以原本和睦的学校因为不同国家学子的加入而扭曲变了质，隐隐划作成三个派别。

    以齐、卫为首的潜蛟，以赵、魏为首的双狮和燕、韩为首的鹰隼。这是当下六国关系的一个缩影。

    “关于舍弟的事，还望漠兄能给一个交代。”

    卫国以齐国马首是瞻，在学院的势力同样不大，但是对付陆北漠这样毫无身世背景的喽啰也是绰绰有余了。

    “哈哈，这里好生热闹，呦，凌霄，你弟弟不是最近才受伤吗，不好生看着，来这里做什么?”

    银白色的身影单刀直入。

    双狮，狂舞之狮，霍无恙。

    他拥有一身古铜色的肌肤和黑曜石一般的碎发，双目炯炯有神，眉宇如剑刺双额，他不是赵国人也不是魏国人，却稳坐双狮第二把交椅。

    “我凌霄替我弟弟讨回公道，仅此而已。”

    “讨回公道?是以多欺少吧？也对，成天酒色相伴，身子骨当然受不住，不多找点帮手总得吃亏。”

    霍无恙笑道。

    “你……”

    受到这样的嘲讽，凌霄背后明显有人按捺不住了。但凌霄却摆了摆手，示意其他人不要较真。

    “想不到‘狂舞之狮’作为一头狮子，竟全然不知‘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道理，终究是一介武夫，总还是要屈于‘静默之狮’嘉铭之下。”

    在凌霄提及嘉铭的时候，陆北漠瞥见霍无恙右手上的青筋在颤动。

    “真是卑劣的离间。”

    霍无恙摇了摇头，

    “要不是怕旁人看笑话，你早就被打残了。”

    旁人自然指的是陆北漠。

    “哈哈哈哈，是吗？霍无恙，说话时多想想你现在的身份，今天你说的话我不计较，但希望你别插手我的私事。”

    “私事？我受人之托前来领人，不知是否和你的私事犯冲？”

    霍无恙径直走到了陆北漠的面前。

    “现在我代表的即是我个人，与双狮无关。”

    他抓住了陆北漠的臂弯，陆北漠即是他要带走的人。

    陆北漠却甩开了他的手。

    “给你一只手，那算不算交代？”

    从未开口的陆北漠终于说话了。

    霍无恙是受苏潋之托毋庸置疑，关于这件事他已不想再牵扯更多的人进来。

    “始于我，止于我。给你一只手，那算不算交代。”

    陆北漠的声音高了一倍不止，那不像是商量，倒像是命令。

    “一只手，可以。我要右手。”

    凌霄自腰间拔出了七寸的流金雕龙刀，勾了勾嘴角，抛向陆北漠。

    自作主张，愚不可及。

    霍无恙有那么一瞬间突然想转身回去，任其自生自灭。

    陆北漠扬手将刀握在手中。

    “看好了！”

    只见他衔住了领口，蹲伏下身，以右手拍击地面，左手上倒置的刀尖儿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自己的右手背，刺穿，透出掌心，血迸溅而出。

    “唔……”

    陆北漠的脸庞一瞬间赤红无比，汗粒簌簌而下，青筋凸起几欲裂肤。

    左手再次高高扬起，第二刀！

    第二刀被制止了，一只手死死钳住了他的左手腕。

    他倾尽力气却再也难动分毫。

    叮！

    掌心的利刃坠落在地。

    许久，许久。

    霍无恙终于松开了手，他俯身捡起短刃，揩去刃锋上的鲜血，一手捻住刀尖儿，一手握住刀柄，几步走到了凌霄面前，将短刃逢上。

    “凌霄，请把刀收回。”

    霍无恙既然都做到了这一步，凌霄也不便再说什么，况且目的已经达到，再卖霍无恙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走！”

    凌霄收刀入鞘，转身就走，十几号人也只能作罢，趣味索然地随他远去。

    霍无恙一转身就看见了陆北漠苍白的笑容。虽然苍白，但笑的有力。

    “谢谢。”

    他说。

    “自断腕骨，何以握刀？”

    霍无恙嗤之以鼻。

    “首级安在，经纶犹存，足以改天换日。”

    陆北漠起身与霍无恙对视，血珠儿不停歇得沿着中指往下掉。

    真是自作自受。

    霍无恙撇了撇嘴，转身大踏步离去。

    “改天换日。就凭……”

    他突然如梗在喉。他想起了陆北漠漆黑的瞳孔，后脊竟有些发凉，所以一个好端端的陈述句就那样缺了个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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