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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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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才……才……”

    白露为霜

    穆耳越急,吐字越古怪,的确还残留着阔邺的口音,承泰消除心底里最后一点怀疑,道:“你起来吧。”

    “是。”穆耳又端端正正磕几个头:“小人一直没机会感谢将军救命之恩,公主收留之恩,这几个头,就算小人一点心意。”才站起身。

    莫离没想到穆青的弟弟竟如此憨直,且长相也大相径庭,穆青虽然精壮,多少还有几分书生气,这穆耳又黑又壮就纯粹是个粗人了。

    莫离问:“听穆青说你力气大,可是真的?”

    “是,小人现在能吃饱饭,力气比以前更大。”穆耳说着左右看看,弯腰抓住地上的一块栓马石,嘿地一下单臂举过头顶。

    平常的栓马石都有百多斤重,穆耳举起来面不改色心不跳,眨巴着眼睛,说:“公主,小人还可以举起比这更重的东西。”

    “赶紧放下,莫砸了你的脚!”

    穆耳嘿嘿笑道:“小人的哥哥说公主是好人,和阔邺那些大老爷不一样,果然没错。”

    原来憨人也有精明的之处,穆耳竟在试探她是否是真如他哥哥所说的好人,莫离哭笑不得。

    马养的有点胖,莫离却喜欢的不得了,取《诗经》里一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给它起名叫白露。

    承泰向来顺着她,对这个过于婉约的名字不置可否。

    长公主府所谓的后园子轩阔气派不亚于皇宫御苑,只略小一些,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因此际是冬天,大多草木皆枯,路径十分宽敞,且少有奴仆经过。

    承泰和阿如各自挑马,陪着莫离试骑白露。

    先开始,承泰和阿如一左一右护着莫离,慢慢地莫离放开胆子,远远地把他们抛在身后。

    骑了几圈,御风而行的确痛快,可惜就是天气寒冷,骑了多半个时辰,承泰怕莫离着凉,劝她下来休息。

    自欺欺人

    莫离正有此意,却装着不情愿地样子下马,道:“你和阿如都有武功在身,必是不怕冷的,你们多骑一会,我在旁边看看解解眼馋,总行吧?”

    承泰自然不会悖她的意,便与阿如扬鞭策马比试起来。

    英俊的青年身手矫健,依稀可见悍将风采,身后少女毫不逊色,风一般追随英雄驰骋的脚步,两个人你追我赶默契异常,莫离看得津津有味,笑弯了眼。

    从马上下来,承泰只略微喘息并不见汗,道:“这园子还是太小了,一般的马骑着骑还将就,不如把白露送到皇家马场,穆耳也跟着过去,他先前在阔邺就是养马的奴隶,有经验。”

    莫离笑道:“也好,省的一人一马都被我糟蹋了。”

    连着几天,莫离除了晨议和批阅奏折的时间以外,都跟承泰带着阿如出入京城酒肆商铺,或与一些交好的臣子们宴乐游园。

    仿佛承泰离京前,年轻快乐无忧无虑的日子又回来,他们青梅竹马的感情不曾改变过。

    莫离甚至克制自己不去见锦墨,因为一旦见着,自己心里眼里就只有锦墨,再容不下别的人别的事。

    而她对承泰亏欠的太多。

    ——承泰宠溺纵容,承泰小心翼翼呵护,承泰坚如磐石一般的感情,都应该属于他幼时的伙伴,长公主月莫离。

    她,不是月莫离,她只是来自另外遥远时空的陌生人,侵占了月莫离的身体。

    可怜的承泰,他不知道,和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且至今深爱的那个人,已经永远回不来了。

    莫离悲哀地发现,自己和那些玩弄权术的人没有什么不同,她一直在利用承泰对月莫离的感情。

    且还要继续利用下去。

    唯能做到的,只有多陪陪承泰,希望能补偿点什么。

    暗潮汹涌

    心里明明知道自己的做法并不仁慈,因为一旦那一天到来,她的补偿就会显得更残忍更不可饶恕,但莫离不知道还有别的什么办法可以表达自己对承泰的歉疚之意。

    深陷在矛盾中的莫离丝毫没有觉察,朝中风起云涌,危险一步步的逼近,或者,她已经觉察,只迟迟地不肯承认,拖一天是一天,因为实在没办法面对承泰的失望。

    因即是果,终究还是要面对。

    突然有大臣上折子谏言,说尚御史官拜三品,实不宜居住公主府,应另择府邸赏赐居住,一为体制,二显君恩浩荡,体贴臣子之心。

    莫离开始还不在意,朝中自有一干吃饱了没事做的大臣贯爱上这种无关紧要的折子,以昭显他们拳拳臣子忠心。

    她对此类折子采取的态度大多留中不理,以为拖的时间久了,自然就没人再提。

    但劝谏的折子越来越多,言辞也越来越激烈,最后直指长公主滞留大臣在府邸,不合国法礼制,有悖男女大防之嫌,难做万民之表率。

    这些大臣们自有他们冠冕堂皇的道理,先前锦墨无官无职,长公主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留他在府中居住,谁都管不着,顶多算流言蜚语上不了桌面。

    后锦墨做了四品左佥都御史,直接上任去仓州,也没有什么可指责。

    然而锦墨现在回京了,身为三品官仍旧久居公主府,且没有个正当的理由,的确有点说不过去。

    渐渐地便有人含沙射影,说出锦墨升迁之快,皆因为以色侍人的难听话,竟将他在仓州的功劳全部抹杀。

    因此类折子太多,莫离也曾猜测过尚世胜在背后做手脚,然而锦墨名义上毕竟是他的儿子,他用锦墨大做文章,无异于搬石头砸自己的脚——除非,尚世胜想借此再行逼婚。

    可又不像,因为尚世胜自上次在睿和殿碰了个硬钉子之后,就再未在乾安帝和莫离面前提及过关于锦墨半个字,仿佛不认这个儿子一般,任由自生自灭。

    进退维谷

    莫离找不出始作俑者,更猜不出这些大臣突然发难,究竟是谁授意,出于什么目的?

    一连几天心烦意乱,还要陪着承泰四处游玩,可想而知,莫离心情糟糕到什么程度。

    她不得不费心思认真考虑如何处理这些折子。

    若真有人借此大做文章,那么锦墨的前途将不堪设想——偏偏他又是那样一个含而不露的人,即便有心事也不会对人言,更因此想不开而怨恨她怎么办?

    她和他之间横亘的东西已经太多太重,绝不容许再多任何一根稻草压垮她和锦墨好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信任感。

    所以,让锦墨搬出公主府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现在是三品官,完全可以单独拥有自己的府邸而不必回楚王府,不必忍受尚世胜的脸色,忍辱负重地过活。

    且如此一来,锦墨堂堂正正的做官,大臣们挑不出毛病自然就消停了。

    她亦可抽出精力认真和尚世胜斗一斗,待到完全摆脱尚世胜的阴影,就是她和锦墨永远的在一起的时候,多费些周折又算得了什么呢?

    莫离初次爱上一个人,且爱的一往情深,此际全心全意地为将来打算,待乾安帝派人来请她去南苑的时候,一路上,都在想着如何开口请乾安帝御赐锦墨府邸,完全没有防备之心。

    到南苑澜月宫,见寝殿里还有韩明忠父子在,莫离不禁暗暗懊恼有外人在场,和乾安帝说不成私房话。

    韩明忠父子行礼,被莫离含笑扶住、

    半靠在龙床上,乾安帝招手叫莫离近前,温和地问一些家常话。

    莫离打量乾安帝身体越发孱弱枯瘦,只脸上若隐若现的笑容,证明他心情尚好。

    细细地问一遍乾安帝的饮食起居,莫离从悔之手里接过药碗,亲自服侍乾安帝吃药。

    突如其来

    和平常一样,今日的气氛并无不同,乾安帝吃过药后,挥手摒退左右。

    “离儿,再过多半月就是新年了,朕想搬回皇宫去住。”

    “我正要和父皇说这件事,前几日舅舅上折子列出新年祭祖大典的各项程序,离儿不敢自作主张,正要征询父皇的意思呢。”

    “今年的祭祖大典就由你来主持罢,这是你第一次主持这么大的仪式,让寒山陪着你好好准备一番,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莫离怔住:“可是离儿听舅舅的意思,从昭玥开国至今,都是由君主亲自主持大典,我怎么能替代父皇?”

    “离儿,你看父皇的样子,能支撑到大典结束么?”

    一句话,让在场的人恻然戚戚。

    莫离更是伤感,强笑道:“父皇,您当然长命百岁……”

    “离儿不必说宽慰话,朕自己的身子自个知道。”

    乾安帝恹恹笑道:“朕已命人拟好圣旨,待钦天监选妥吉日,便正式宣召立你为储君。倒新年之时,你可以名正言顺地代替父皇祭祖庙。朕回宫,就是要亲眼看着你受百官朝贺,行君王之职。”

    乾安帝此言,分明是要提前退位的意思,新年大典命莫离主持,便是提醒群臣的征兆,然而他甚至没有对莫离透露半点风声。

    而莫离,更没有做好登基的准备,这一切来的太快,太突然,她惊异地说不出话。

    “父皇,我……”

    “你行的,之前将凤凰御锁交给你的时候,朕就说过,你必须行!”

    莫离失措地环顾四周,只觉得这一切是一场梦,极不真实。

    她怎么可能坐在政和殿的龙椅上当皇帝,怎么可能号令群臣泽被万民?

    是啊,穿越以来发生的所有事都像是做梦。

    她成为昭玥朝的长公主,耀武扬威煞有介事,然后开始参与朝政……可是,总觉得距离登基当皇帝的那一天很遥远,甚至永远不可能发生。

    然而它偏偏就要发生了。

    挑选驸马

    莫离茫然地扫视寝宫内的龙腾熏笼,九龙玉柱,楠木龙椅,锦帐盘龙,十八扇龙腾虎跃屏风,随着龙涎香的烟气袅袅散开——入眼都是龙,张牙舞爪,腾云驾雾,铺天盖地的都是龙。

    而她,不过是一个来自另一个时空,微不足道的小女人而已,却距离代表的皇权象征的图腾那么近,几乎没有缝隙可容她逃脱。

    对上韩明忠肃然的目光,对上承泰笃定的目光,莫离心突地一跳,突然惭愧万分——之前种种的努力,不都是为了斗垮尚世胜,登上皇位,与锦墨永远在一起么?

    她费尽心思,求得韩明忠的支持,求得承泰倾力相助,关键时刻,自己绝不能退却!

    莫离的双眸渐渐泛出灼热的光彩:“父皇,您确定我能担当起昭玥江山社稷吗?”

    “以你一人之力自然不能。离儿,朕要为你做主,选承泰为驸马,替你守住昭玥江山,并护你一生安宁。”

    病重的乾安帝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朦胧,恍惚,很轻,很低,却轰轰烈烈在莫离耳边炸开。

    就像一个人从高高的云端上一脚踩空,突然因失重而惊骇,身体的所有器官都失去正常反应。

    有一瞬间,莫离几乎怀疑自己失聪了。

    望着乾安帝嘴角开阖,继续说着什么话,她一个字都听不到了,唯有“选承泰为驸马”几个字,余音嗡嗡不绝,像千百根看不见的细丝织成的网,猛然收缩狠狠的勒住她的心脏。

    怎会这样?

    明明是来请乾安帝做主,为锦墨御赐府邸,明明是要告诉乾安帝,她真心喜欢锦墨,希望有一天,乾安帝能亲口答应锦墨做她的驸马。

    为什么就会变成这样……

    见莫离半天没有反应,乾安帝提声道:“……离儿,父皇说的你都明白么?”

    莫离想说我不明白!

    御前失态

    莫离想说我不明白!

    可是乾安帝一连串撕心裂肺地咳嗽堵住她的嘴。

    面对一个个垂垂将去,却处处为她着想,费尽心思为她考虑的父亲,她能说什么?

    莫离麻木地轻拍乾安帝的后背,待他咳嗽止住了,好半天,才涩声道:“父皇,我不嫁人可以么?”

    乾安帝叹气:“离儿,父皇能为你想到的都想到了,承泰与你自幼一起长大,互相知根知底,莫非你还怀疑承泰对你的感情么?”

    “不是……”正因为不怀疑,她才不能答应。

    她欠承泰的太多了,还不清,也还不起,她不能做另一个人的替身,欺骗承泰一辈子。

    莫离艰难地解释:“父皇,此际我不能答应您,并不是因为承泰不够好,而是……而是因为……”她狠心说下去:“我喜欢的人,不是他……”

    莫离没有勇气回头看承泰的表情。

    乾安帝截然打断她:“离儿!”

    乾安帝还想再说什么,阻止莫离继续说出荒唐的话来,承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那么,离儿,你喜欢的人是谁?”

    是谁?

    莫离闭上眼,无法回答。

    她不忍心。

    承泰的声音倏然放大,受伤的兽嘶吼一般:“离儿,你告诉我,你喜欢的人是谁?!是不是锦墨,是不是他!”

    韩明忠厉声喝止:“承泰,不得在御前无礼!这是你撒泼的地方么?还不跪下请陛下与长公主恕罪!”

    大殿里良久无声,空气凝固住,令人喘不上气。

    终究,承泰缓缓跪地:“请陛下,长公主……请恕微臣失礼之罪。”

    莫离惊跳起来,转过身一把拉住承泰:“不要跪,你没有错,是我……是我……”她拉不动承泰倔强的姿势,低下头:“对不起……”

    却无论如何不敢去看承泰的眼睛,莫离太害怕那里面有承担承受不了的东西。

    承泰直直跪在莫离面前,因为她是君,他是臣。

    失恋之痛

    承泰直直的跪在莫离面前,因为她是君,他是臣。

    如果可以,如果可以抛开这种君臣关系的话,他真恨不得狠狠的质问她:为什么不肯嫁给我?!我不够好么?因为一个锦墨,你要抹杀我们十几年的情意,半分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么?!

    然而承泰什么也不能说,君命不可违,是他自幼就融入血脉中的思维方式,是他跨不过去心坎。

    承泰忍着,哪怕莫离的拒绝是插在他心一把刀,哪怕心碎了,疼了,血流尽了,也只有忍着。

    他跪的不是喜欢的女人,他跪的是君纲。

    无论多么委屈。

    这样的场面在莫离,在承泰都是痛苦折磨。然,于乾安,于韩明忠就理智的多。

    韩明忠道:“陛下,此际公主既没有嫁人的意思,就算了,犬子会想通的。”

    乾安帝犹豫:“韩相,我们不是商量好……”

    “微臣父子不会强求公主答应婚事,亦不会因此改变忠君之心,请陛下放心。”

    韩明忠转向承泰:“你记住,长公主是君,你是臣,君臣之礼不能废,无论什么时候臣子都不能质疑君王。”

    “是。”好半晌过去,承泰黯然起身,退后几步,低头躲开莫离愧疚的目光。

    乾安帝失望的无以言喻,咳嗽几声,掩饰内心激荡,缓缓道:“离儿,婚事可暂时不议,但你要答应父皇,立刻将锦墨送出公主府,且从今往后,你不能再见他,要与他彻底了断!”

    莫离欲分辨,尚来不及开口,乾安帝又道:“锦墨心机深不可测,朕不能再眼看你受他蒙蔽。”

    乾安帝的语气中竟有隐隐杀意,莫离悚然而惊:“父皇,您,您……”

    “不错,朕容不得他了。”

    莫离脸刷的惨白,心凉到底。

    先前,思王要杀锦墨,韩明忠要杀锦墨,都比上此刻乾安帝淡淡的一句话。

    因为之前她可以用长公主的身份压制思王与韩明忠,而乾安帝是皇帝,帝王一言,无可更改!

    危在旦夕

    她如何保护锦墨?

    莫离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千万种念头密如乌云黑沉沉的压过来,悲恸的,痛苦的,绝望的,不甘的,她挣扎着,努力要从黑暗找到一丝微弱的亮光,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好。

    她不能放弃……

    锦墨的生死,全靠她了!

    莫离祈求地望着乾安帝,想从他的表情中寻找可转圜的余地,却是没有。

    这个老人虽然病容恹恹,但帝王的威严始终存在。

    莫离又求助的望向承泰,承泰并不看她,似乎这次,他已经决然地置身事外。

    是啊,她刚刚才拒绝承泰的求婚,还怎么能妄想他会和从前一样支持她的任性?

    莫离的目光落到韩明忠身上——杀锦墨,必然是韩明忠的主意!

    思王一年一度回京,对京城发生的事并不了解,为什么突然动了杀机?

    乾安帝先前对锦墨尚有怜悯之意,说看在粱寒山的份上不予计较,为何也突然动了杀机?

    一定是韩明忠做的手脚,他为了儿子承泰,逼迫她放弃锦墨!

    锦墨危在旦夕,莫离完全不能理智的思考问题,缓缓移步,梦游一般站在韩明忠面前。

    轻轻地问:“韩相,是你,对不对?你为何容不下锦墨呢?明明知道他不是楚王的儿子,你为何就容不下他呢?”

    “离儿,休得对韩相无礼,此事与韩相无关!”

    乾安帝疾言厉色并不能阻止莫离,此刻她中了魔障,一心一意,要挽救深爱之人的生命,飞蛾扑火一般不惜代价,执着的继续:“是不是你?”

    韩明忠不承认也不否认,更没有退缩,反问:“公主,何人能证明锦墨不是楚王的儿子?楚王妃可曾亲口承认犯了七出之罪?楚王可曾休妻?梁大人可曾亲口承认,锦墨是他的血脉?”

    不惜翻脸

    “韩相果然没有否认,父皇对锦墨动了杀机,始作俑者,是你。”莫离点点头:“近日许多大臣上折子指责我滞留朝廷官员久居公主府,也是出自韩相的授意了?韩相的目的就是要分开我和锦墨对不对?”

    韩明忠忍耐地解释:“公主,不管上折子的大臣出于什么目的,他们都没有说错,您将是昭玥朝的储君,来日继承大宝,若君誉有瑕,并非是好事。”

    “那么,锦墨犯了何罪,你要致他于死地?”

    “之前微臣已经说过,锦墨私养杀手,开设娼门大量敛取财物收集朝廷情报,其动机不良。最关键,楚王有谋反之心,锦墨是楚王的儿子,二十几年养育之恩无法抹杀,谋逆当诛九族,锦墨更因甘为楚王的工具,居公主府做男宠引诱公主扰乱君意,他罪该万死!”

    莫离赫赫惨笑:“韩相真乃深谋远虑,忠君体国处处为我昭玥江山着想!”

    笑声戛然而止,咬牙:“好的很!既早知尚世胜野心可诛,你为何容他至今?!你对尚世胜没办法,就拿锦墨开刀是不是?你说锦墨于楚王父子联手,又有什么证据?!”

    “公主……”

    莫离截然打断韩明忠:“锦墨险些在仓州丢了性命,赈灾之后,仓州百姓感激他除贪官救民于水火,他却说‘皇恩浩荡,泽被苍生’丝毫不肯居功,当时万民跪地齐呼‘万岁’谢恩,他亦跪地朝帝京方向跪拜。

    若他真与尚世胜联手,为何不趁机借此树立自己的威信?!

    还有,自半年多前锦墨居于公主府,从未主动向我问及国事,便是我请他出主意,他的谋划那一件又不是替我昭玥着想?

    阔邺大旱,是他提醒在西府边境增派驻兵。仓江水患,是他推荐工部杜怀远,与韩相看中的人选不谋而合。杜怀远牵涉贪污一案,是他质疑有人陷害,最后澄清杜怀远清官之名。

    韩相说他扰乱我意,那么,在他住进公主府之前,我就睿智英明,从无做过有伤国体的事么?!”

    寸步不让

    莫离加重语气冷笑:“锦墨数次救我于危难,甚至不惜以身挡剑险些丢了性命。韩相,你说他有异心,我,不信。”

    韩明忠哑然。

    不错,锦墨所作所为无懈可击,可正因为此,他才越觉得锦墨深不可测,甚至比楚王尚世胜更加危险。

    可惜,他没有证据证明锦墨居心叵测。

    莫离已经转身朝乾安帝跪下,这是她为了锦墨第二次向人下跪,没有丝毫的犹豫:“父皇,您要杀锦墨,离儿没有话说,但日后离儿便是一具行尸走肉,父皇忍心么?”

    乾安帝震惊,不由倾前身体:“离儿,你……你在威胁父皇。”

    莫离无惧地迎视他,并不知道她这句话在乾安帝内心掀起如何的狂潮巨浪。

    当初,乾安帝为昭玥江山失去明慧皇后,寂寂深宫,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高处不胜寒,多少后悔都湮没在无声的叹息中。

    莫离用“行尸走肉”四个字击溃了乾安帝的底线。

    良久,乾安帝的目光暗了下去:“离儿,你是鬼迷心窍了。”

    “离儿无怨无悔。”

    大势已去……

    韩明忠无奈地摇头叹息。

    承泰再也忍不住,竟是不顾君臣之礼,猛地转身,大步朝殿外走。

    狂暴而愤怒的脚步重重地踏过金砖,袍角掀风刮疼脸颊,惊醒莫离惶然起身追出去。

    在殿门口拉住他:“承泰,我……”

    觉出承泰漠然的目光落在她抓住他的袍袖的手上,莫离讪讪地松开。

    “我回京就听说你不顾大臣反对,破格升锦墨为御史去仓州赈灾,紧接着升为三品官,人都说你为他走火入魔了,我还不信,却原来是真的。”

    承泰声音消沉,喟然一晒:“我只后悔不该高估我们十几年的感情,不该高估我在你心目的位置,当初没有强迫你送锦墨离开公主府,才导致今天的结果。”

    为情所伤

    承泰语气极淡,似在说着不相干的事,与脸上凄楚惨痛的表情截然相反:“我们十几年的感情,比不上你和他半年相处。

    而我竟以为,你只是玩心重而已,还和小时候一样,看上什么东西便千方百计的要来。

    原来是我错了,到现在才明白,我自己才是你的玩偶,陪你胡闹,陪你无法无天,陪了十几年,而你,长大了,喜欢上别的人,自然会将旧时的玩偶撂开手。”

    莫离眼泪噗噗落下,摇头:“承泰,不是的。”

    “微臣明日将会上折子离京前往庆州练兵,还望公主亲准。”

    谦卑的称呼彻底拉开他们的距离,承泰终于失望,要舍弃她而去,这一天来的太早,太仓促,却是意料之中。

    莫离喉咙被堵住,大口大口的喘息,努力将眼泪一滴滴的吞回去,一句挽留的话都说不出口。

    因为没有权利,也没有资格。

    难过的无以言喻。

    承泰毕竟是莫离穿越以来,在陌生的环境中认识的第一个可信任的朋友,有时候,甚至觉得承泰就是亲人,和乾安帝一样。

    她的自私是一把双刃刀,重重地伤了他们,亦重重的伤了自己。

    承泰的脚步突然顿住,莫离惊喜走前几步:“承泰……”

    “公主,锦墨不可信,微臣的父亲十年宰相不是白做的,您千万当心。”

    嘎哑的声音泄露伤楚,言尽于此,承泰头也不回地走了。

    望着承泰决然的背影在逶迤起伏的宫阁玉宇背景中渐行渐远,直至消失,莫离脸颊冰凉,仰起头才发现,阴沉多日的天空终于下雪了。

    雪霰子越下越密,仿佛九天之上,无数的星子因不堪背负沉重的悲伤,纷纷落下晶莹的泪。

    它们击打在宫宇的瓦瓴上,宫道的地砖上,瑟瑟地哭泣着,把整座南苑笼罩成苍茫的白色。

    嫉妒大度

    莫离回转身,偌大的澜月宫寝殿内,隔着很远地地方,乾安帝和韩明忠的面目模糊,与那些精致的摆设和雕龙玉柱一样,明黄的色泽好似陈旧了,灰扑扑地压在她心头,千钧重,不胜负荷。

    回到公主府,莫离直奔落枫院,不管不顾一阵风似的扑到锦墨怀里,似要把自己嵌进他的骨肉里,死死抱住。

    锦墨错愕,朝站在一边的管家刘宇使个眼色,刘宇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莫离心慌意乱下,虽隐约感觉到屋子里有外人,只当是锦墨的小厮斗儿,并没有扭头去看。

    半晌,锦墨抚摸她的后背,温声问:“今个怎么有空来落枫院,承泰没有陪你么?”

    莫离埋在他怀里,闷闷道:“锦墨,承泰生我的气,他要去庆州练兵。”

    锦墨的手微微停顿一刻,又不落痕迹地继续安抚她:“庆州又不远,你想见他了,只一日路程便到,或者随便找个由头再命他回来就是,他不会当真和你生气。”

    莫离缓缓抬头,直直地望进锦墨的眼眸,那眼眸里一如既往幽深如漩涡,掉进去,就迷失了方向。

    “锦墨,这些日子我一直陪着承泰,你就没有一点嫉妒的意思?”

    锦墨沉吟:“离儿希望我嫉妒么?”

    “你嫉妒不嫉妒,与我希望不希望毫无关系,你若真的在意我,自然会嫉妒。”

    锦墨却是茫然:“是吗?可我以为,你们自幼一起长大就像兄妹一般,分开几个月又见面,你会很高兴和他多叙叙旧,我若因此而嫉妒,岂不是不通情理。”

    刚刚涌出一抹介怀被锦墨三言两语掐断,莫离又继续埋在他怀里,无助的倾诉:“可这次他真的非常非常生我气,锦墨,怎么办?我把韩相也得罪了,他们再也不会原谅我了,怎么办呢?”

    穿心血誓

    锦墨按住她的肩膀,推开距离,蹙眉凝视:“究竟发生什么事,竟严重到如此地步?离儿,承泰他,他曾在陛下面前发过誓……怎么可能!”

    莫离狐疑:“承泰发过什么誓?”

    “我也是听人说的,承泰初见到你时,你尚是襁褓中的婴儿,他当时便跪地对陛下起誓,一生一世效忠于你,若有违背,万箭穿心。

    这么多年过去,韩氏父子极尽人臣本份,承泰现又执掌兵权,正是襄助你荣登大宝的时候,你究竟做了什么事,让他失望至此?”

    莫离登时懵了:“他竟会发这种血誓,若应验了,岂不是我的罪过?!”

    一时间心乱如麻,这才真正体会自己伤害承泰到什么地步。

    莫离抽身,怔怔地在屋子里走了几步。

    佛说,有舍才有得。

    想到她毕竟是为了锦墨的性命才和承泰父子翻脸,既还不起承泰的情深意重答应他的求婚,自责也于事无补,还不如留出精力考虑日如何应付日后的事。

    真相是不能告诉锦墨的,一个人内疚就足够,若是锦墨知道她所付出的代价,无非多一个人愧疚罢了。

    而且,她不想锦墨对她有愧疚感,爱一个人,自然要竭尽所能,她的付出,绝对不能成为他的负担。

    想到这里,莫离勉强对锦墨挤出一点笑容:“你别担心,没有韩氏父子襄助,我也能继承大宝登上皇位。尚世胜其实并不可怕,假以时日我必能救你母亲出楚王府,使你再不用受他的控制。”

    锦墨迟疑:“离儿,你确定?”

    “总之我有办法对付尚世胜。”

    莫离忽而忧郁起来:“锦墨,我仔细想过了,决定另送你府邸,你搬出去住罢。”

    锦墨眸光微闪,明暗不定:“可是有人逼你做此决定?”

    以退为进

    “不,是我自己想到的。迄今为止,我做的最大的错事就是留你在公主府久居,这对你的前程,对我们的将来都没好处。”

    我不愿你成为众矢之的——这句话莫离没有说出口。

    她不怕朝臣们非议,独独怕乾安帝动杀机,再不能任由事情失控到无可转圜的余地,才追悔莫及。

    可是,真不愿意和他分开啊。

    从两人相识至今,几乎没有机会好好相处过。

    先是相互间猜疑防备,待敞开心扉肯容纳对方,外界干扰又致使只有二人世界的日子可望而不可及。

    锦墨在仓州遇险,生死不明的时候,莫离无数次暗下决心,只要他能平安回来,就不管不顾地带他远走高飞,归隐山林做一对神仙眷侣。

    然而,终究不能。

    锦墨有他放不下的牵挂,她更是。

    说到底,莫离不是一个没有良心的人。

    长公主做得久了,甚至忘记原本的自己是谁。

    每天和大臣们商议国事,渐渐便觉得昭玥江山社稷,昭玥黎民百姓,是她必须承担的责任。

    还有乾安帝,年迈老去的父亲,用浑浊而宠爱的目光,巴巴地挽留她承接百年身后事,更是推辞不掉。

    莫离牙齿打碎了咽进肚子里,不能退,只有挺身进。可是这举步维艰的局势,真是难啊!

    仿佛在黑暗无边的旷野里孑孑行走,唯有靠心里一点点的希冀支撑着

    ——总有拨开乌云见月明的那一天,总有她和锦墨名正言顺长相厮守的那一天。

    而她愿意以退为进,忍受和锦墨短暂分开,已祈求更长远的相聚。

    古人说一日之别,如隔三秋。

    她不知道所谓的短暂分离会有多久,会隔着几个秋。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她已经开始品尝相思的疼痛了。

    舍不得你

    莫离走前拉住锦墨的手,满心苦涩:“真不想和你分开,哪怕一天都不行。可笑我身为长公主,竟也不能为所欲为,终究要在现实面前妥协。”

    “离儿,若是因为我使你受到威胁,你大可不必理会。”锦墨神色淡然:“尤其,你不必为了我和母亲,向我父亲低头。”

    原来他亦不愿她为难。

    莫离的苦涩中加了一抹浅淡喜悦,所有的委屈倏然平复。

    “锦墨,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锦墨的心突然地抽疼一下。

    莫离闪闪发亮的瞳眸满满当当都是他,炙热而单纯,孤勇无畏。

    见过太多或鄙夷,或厌恶,或算计的目光,都能处之坦然。唯有此刻,他在她干净清澈的眼睛里无所遁形,狼狈地别开脸。

    锦墨暗暗苦笑,他更愿意莫离仍旧是从前那个慵懒傲横,死缠烂打的长公主,虽然令人厌烦,但更容易对付一些。

    而现在,他有些不确定,自己是否可以继续狠下心,将计划进行下去?

    在锦墨幽暗不定的目光下,莫离惶然:“锦墨,你怎么了?”

    锦墨一凛,是啊,他怎么了?心中波澜因何而起?

    他忍辱负重,倾注所有心血筹谋多年的计划,眼看距离最后达成越来越近,岂能因一时的疑惑而罢手!

    锦墨缓缓抬手,抚摸莫离深信依赖的表情:“离儿,我只是……舍不得你……”

    心,又归于无波无澜,硬如磐石。

    莫离却因他鲜少流露的情话,而慢慢地绯红了脸颊,喜悦四处漾开,她的付出是值得的。

    “我也舍不得你,锦墨。”

    舍不得你孤苦伶仃长大,舍不得你背负世人的鄙夷,舍不得你惊才绝艳无人赏识,更舍不得你傲骨铮铮,寂寞如斯。

    所以,前方云波诡谲,刀林箭雨,由我替你挡!

    来做嗳吧

    莫离抱住锦墨,踮起脚尖主动送上自己的唇——即使下定决心,可是为什么如此辗转不安呢?

    承泰惨淡的表情始终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为了证明似的,莫离的吻孤注一掷般的狂乱,她要把自己揉进锦墨的身体里,忘记所有影响他们感情的人或事。

    在锦墨的耳边低喃:“我们做嗳吧。”

    锦墨微微错愕:“什么?”

    莫离用更热烈的吻堵住他的唇。

    就是再不明白莫离的用词,锦墨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用同样的热烈回应,舌与舌纠缠,潮湿紧密,很快就触动心底最隐秘的欲望。

    莫离的发簪掉地,发丝在锦墨手指间流动,摩擦出火花,几乎不加以思索,锦墨横抱起莫离,将她放在床上。

    每一根丝络结扣解开,锦墨都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