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第 2 部分阅读

备用网站请收藏
    凭一头微湿的黑发披散在背后,只套了件单薄中衣,且没有拉好领口,露出了大片结实的胸膛,乍看之下还真迷人。

    “呼,总算清爽多了。”他悠闲的坐在桌边,打开装茶叶的罐子欲煮茶,这是他平日的消遣,没人知道他这个放荡的二皇子爱饮茶,还以为他把酒当水喝呢。

    “殿下,属下有些在意。”柯正迟疑了好久才开口。

    凤玦拿茶匙拨弄茶叶,漫不经心地道:“在意什么?”

    “殿下交代不要花娘陪寝时,刘嬷嬷看您的眼神,似乎认为您心有余力不足……呃,这样是不是不太妥当?”

    凤玦轻笑出声,“这样岂不更好,明天就会有‘二皇子踏遍青楼,夜夜笙歌到精气被榨光’的小道消息传出去了。”他将茶叶拨进茶壶后,往里头注入热水,“成天身上都是酒味和脂粉味,脑袋都被熏晕了,今晚就让我清闲一下吧。”

    殿下都不在意什么男性尊严了,柯正也不好多说什么,改口问道:“那殿下也找了一些时日了,可有满意的姑娘?”

    听他提及,凤玦嗤之以鼻,忍不住哼了声,“每个女人看起来都一样无趣。”

    虽说随便找个青楼女子娶就好了,可起码也要是个让他看了舒心的女人嘛,那些女子都太俗不可耐,他完全看不上眼,连让其当名义上的妻子都无法忍受。

    “或许殿下该找的是喜欢的姑娘。”柯正大胆直言,从小看着凤玦长大的他,自然对凤玦多了分长辈的关心。

    “喜欢的姑娘?”凤玦对这字眼感到极为不屑,眼带轻蔑地道:“女人太脆弱了,容易成为我的弱点,我不会让皇后有机会捉住我的把柄,掐住我的心脏。”

    当年,他和母妃因流放民间,而被皇后派来、伪装成土匪的刺客追杀,原本在侍卫重重的保护下,他们可以顺利脱逃的,但母妃却被捉住了,对方用剑抵住母妃的脖子,威胁用他来换回母妃。

    刺客字里行间透露出是皇后派他们来的,母妃知道皇后真正要杀的人是他后,为了不拖累他,竟抵刀抹了脖子自尽,死在他面前。

    那一幕让他痛心疾首,永生难忘,自那之后他发誓,他不会再被敌人捉住他重要的人了。

    那种软弱、无助,被威胁的滋味,他不愿再尝了。

    为了向皇后报仇,为了抢走凤琩的太子位,他的心必须要冷硬,冷到没有一丝温度,硬到没有一丝柔软,绝不能拥有喜爱的东西才行。

    “殿下……”

    “不用再说了。”凤玦挥了手,自顾倒了茶喝。

    柯正心里叹息着,明明是尊贵的皇子,却活得那么辛苦,还为了复仇必须舍弃一切,他是多么希望殿下可以得到幸福……

    这时,有侍卫进房禀报,“启禀殿下,子仪花魁求见。”

    凤玦颇为惊讶的放下茶杯,“子仪花魁?”

    “是的,人现在就在房外,殿下要请她进来吗?”

    凤玦想起了那个女人,她倒是特别,明明是个花魁,舞姿却颇笨拙,但她身上没有难闻的胭脂味,只有茉莉花香,而且她还有副刚毅的性子,明明被针扎得很疼,却倔强的忍着不喊出声,让他忍不住出手相助。

    不过,他还真没想过她会在深夜前来。

    凤玦想起她端庄高雅的模样,很难想象她会那么大胆的走进男人房间。

    是为了什么呢?若只是要答谢他也太费周章了。

    凤玦噙着玩味的笑,“请她进来吧。”

    庄子仪在房外等候了一会,终于被带进房里,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做足准备了,只是一踏入房内,她还是会感到害怕,当她的目光对上坐在桌边的凤玦时,心更不由自主地感到颤栗。

    眼前的男人衣衫不整,露出了大半胸膛,似笑非笑的神情比稍早见到时多了几分邪魅,更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子仪姑娘那么晚来访,有何贵事?”凤玦挥手让柯正等人退出房里,然后朝庄子仪招呼道。她那一脸不安,面对他时无所适从的模样,还是青涩诱人。

    庄子仪一颗心高高吊着,握紧了袖下的拳,竟一时说不出话。

    两人互看着,沉默形成了一股奇异的张力,在这样的夜、只有孤男寡女的房里,气氛显得格外暧昧。

    “不把斗篷卸下?不热吗?”凤玦又开口,带有促狭意味。

    “不必。”庄子仪双手捉紧斗篷。

    “那坐下来聊吧。”看出她的防备,凤玦无害一笑,还放下身段倒了杯刚煮好的茶,想邀她一块品茗。

    庄子仪往前一跨,却不是坐上位子,而是膝盖一弯,在他面前跪下。

    万万没想到她会对他下跪,凤玦困惑地道:“子仪姑娘,你这是……”

    庄子仪抬起头道:“殿下,子仪有一事相求。”

    他挑眉,“什么事?”

    她深深吸了口气,奋力压下来自胸口不安的鼓噪,反正她都已经来了,也跪下了,没什么好退缩的。

    “我想请殿下救我离开牡丹阁。我爹过世后,我和奶娘来京城投靠叔叔,不料却被叔叔卖来牡丹阁,刘嬷嬷还挟持我的奶娘逼我就范,并要在三天后逼我卖出初夜,如今只有殿下可以救我了。”

    闻言,凤玦一双黑眸闪过几道复杂光芒,看不清他在思忖什么。

    庄子仪等得漫长,心也悬着难受,跪下的双腿开始不由自主地发颤。

    不知等了多久,凤玦终于掀开唇瓣,出口的却是无情话语,“子仪姑娘,你说你被叔叔卖来青楼,不过这与本皇子何干?”

    庄子仪浑身一震,她曾想过向这男人求救后,他可能会有的反应,却没想到他会冷酷的说出“与我何干”四个字。

    简直太无情了,她完全无法想象这男人跟稍早替她解围的是同个人,看来是她赌输了……

    凤玦看她失落的样子,讥讽一笑,“子仪姑娘,你该不会以为本皇子今天帮你解围,就当本皇子是心善的好人了?就算本皇子能不费吹灰之力救出你,但你凭什么认为本皇子必须平白无故救你,这对本皇子有什么好处?”

    好处?庄子仪苦涩一笑,自己果然太天真了,现在她可以肯定了,这个二皇子也跟其他男人一样,只在意她的容貌、想占有她的身子。

    可她既然有胆量踏进来,早做好心理准备面对最差的状况。

    她握了握冒汗的手心,鼓起勇气道:“我当然不是要殿下平白救我,只要殿下肯施以援手,我愿意为奴为婢,为殿下做牛做马以示报答。”

    闻言,凤玦了无兴致的一哼,“不是献身报答,而是做牛做马?还真无趣。”

    献身这两个字听得庄子仪心头惊颤,但她不想为了得救而做任何让步,坚持道:“子仪只愿为奴,请殿下出手相助。”

    闻言,凤玦幽黑的眸底隐隐闪着惊喜又兴奋的光。

    真是难以想象啊,大半夜有女人送上门,竟不是艳遇,而是来拜托他救她。他逛青楼这段日子,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

    她看起来是个有教养的女人,竟有胆子来拜托他,为此他涌上恶质的念头,故意拒绝,想看她是不是抱着决心而来,岂料她没有退却,依然坚持要他救她,唯独不愿牺牲清白。

    若换了旁的女人,早就趁这机会色诱他,最好能让他收为妾,然而在只剩三天的紧急时刻,她竟还能坚守原则,实在是让他刮目相看。

    “本皇子有那么多人可以差遣,何须多你这个奴婢?你利用我逃出这里,我却什么好处都得不到,还真是不划算。”说完,他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等着她的反应,想知道若他铁了心不帮她的话,她会如何做?

    他不要她当奴婢……庄子仪咬着唇瓣,陷入了极度的焦虑,这下她该怎么办?

    她不想屈服。之所以来拜托他,是希望他能让她脱离这里,光明正大的活在阳光下,而不是成为哪个男人的玩物。

    庄子仪下定决心,她必须突显自己的价值,好让凤玦愿意出手相助。

    目光毫不退缩的迎向他,她急中生智道:“既然殿下那么在意只有我单方面利用您,让殿下觉得不划算,那殿下大可也利用我。”

    “利用你?”凤玦可感兴趣了,“我能利用你做什么?”

    “这个子仪怎么会知道呢,决定我能做什么的是殿下。”庄子仪豁出去了,更加大胆地道:“我只能肯定,我能做的事绝对比一般奴婢还多,我会让殿下觉得我有利用的价值,以报殿下的恩情,直到我和殿下互不相欠。”

    好个互不相欠!

    “哈哈哈!”凤玦爽朗的大笑。

    庄子仪心下困惑,不明白他在笑什么,是笑她自不量力吗?

    不久,凤块敛住了笑,他心头主意已定,严肃地道:“你当真什么都愿意做?若我说我需要一个妻子呢?”

    那些女人都太俗不可耐了,但她不一样,竟敢与他谈判,且明明处于弱势,意志却十分坚定,宁死不屈,还有能耐说服他,着实让他钦佩。

    如果是她的话,他可以接受她当自己名义上的妻子。

    “妻子?”庄子仪一震,这意思是……他要娶她?

    “我要你当我的假妻子。”凤玦一双桃花眼闪烁着邪气,“但这代价可是很高的,或许会将你的名声搞臭、受人耳语,让你再也嫁不了人,比待在青楼更糟。期限就两年吧,我也没耐心和一个女人绑在一起太久,这两年内,你必须当我的皇子妃,听从我的命令,为我所用,你可愿意?放心,我不会要你杀人放火的。”

    庄子仪心脏狂跳,她是害怕的,但名声毁损如何,别人难听的耳语又如何?她只想要自由,只想活得无愧于自己,而且期限只有两年,不是一辈子,也没有要她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她怎么想都是好交易。

    “我愿意。”她坚定的回答。

    听到她答应,凤玦自椅上站起并扶起她,偏偏庄子仪跪了太久,刚起身便双脚发麻的跌入他的怀抱。

    凤玦半搂住她,邪魅一笑。“那么接下来可好玩了,一定会闹得天翻地覆,你等着看吧!”

    庄子仪依偎在他怀里,听着他充满邪气的宣言,猜不透他的真实目的,但她也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在立下白纸黑字的契约,并目送庄子仪离开后,凤玦重新喝起茶,发现都冷了,便倒掉重泡。

    “这花魁真是有胆识,难怪殿下会选择她。”在一旁服侍的柯正道,虽然方才退到房外,但耳力奇佳的他仍是听见了她和殿下的对话,心里忍不住揣测,殿下该不会对她感兴趣吧?

    似乎看透柯正在想什么,凤玦直言,“她的确有胆识,但也不过是个女人罢了。”

    一个可以在日后供他利用的女人,一颗棋子。

    几日后,二皇子凤玦爱上青楼花魁,撒下银两为她赎身的消息如火如荼的传开了,他还像是着了魔般,竟向皇上表明非卿不娶的强烈意志,坚持要娶她当正妻。

    一个尊贵的皇子竟要迎娶卑贱的青楼花魁为正妻,简直是太荒谬了!

    皇上暴跳如雷,整座皇宫可说是鸡飞狗跳,没一日平静。

    以往凤玦流连花丛,凤淳基于亏欠的心态,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回凤玦的所作所为令他再也无法容忍,狠狠训了凤玦一顿,罚其闭门思过。

    但凤玦对庄子仪当真是痴情,竟当众下跪,发誓今生只娶她一人,还愿意为她放弃其他莺莺燕燕,把凤淳气晕了过去。

    最后,凤淳爱子心切,仍是答应了皇子迎娶低贱的青楼女,这可是史上头一遭,足以显见凤淳对凤玦的偏爱,他还私下安排庄子仪认了某大官当养父母,再低调让他们成婚,心想儿子若能就此安定下来,不再惹麻烦,倒也是桩好事。

    可惜凤玦这爱之欲狂的表现只维持了一个月,很快地,又有人看到他流连青楼的身影,简直是将婚姻当成儿戏,凤玦的名声因此更跌到谷底,与凤淳的关系因而交恶,听说皇上气到不准他进宫,他的名字也成为闭口不能提的禁忌。

    而二皇子妃自然成了全国笑柄。听说凤玦将她安置在山上别庄,对她不闻不问,有人说她可怜,被二皇子玩弄,也有人说她自作自受,明知身分卑微竟敢勾引二皇子,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许多闲言闲语,在百姓茶余饭后流传开……

    天气晴朗,徐徐凉风吹来,很是凉爽。

    山上一座庄子里,庄子仪正在一间用木头简单搭建的药房里,半跪着将她自制的贴布贴在一名年约四十、身材略微削瘦的妇人的膝盖上。

    贴好后,她站起身,细心嘱咐道:“陈嫂,明天记得过来跟我拿贴布,先连续敷个几天,接着隔两、三天敷一次,以后旧疾发作就不会那么疼了。”

    名唤陈嫂的妇人心存感激,赶紧自椅上站起答谢,“多谢皇子妃,让您为奴婢那么费心真是不好意思。”

    “这没什么的。”庄子仪微笑道,向前搀扶住她,“快坐下,多休息一会儿,药膏才容易吸收。”

    第2章(2)

    位于庄子仪左侧,一个年约五十,脸蛋圆润、身材丰腴的老妇人也堆起笑道:“陈嫂子,你放心,我们小姐做的贴布肯定药到病除,让你再多干活几年养孙也没问题。”

    “我当然放心了,谁不知道皇子妃很厉害,上次老张被蛇咬了,还有小翠烫伤了,都是皇子妃治好的。”陈嫂口吻有着钦佩。

    “可不是,我们小姐聪明伶俐,从小跟着夫人识草药、抓药,学得可精了,要不是夫人死得早,肯定能学上更多,把大夫的饭碗都抢光。”丰腴妇人呵呵笑道。

    “奶娘。”庄子仪清咳了声,什么把大夫的饭碗都抢光,她都不好意思了。她正色地朝陈嫂道:“陈嫂,我跟大夫差得远了,我只懂得抓药、调药,治治小毛病,要是真有谁病了,还是得看大夫才行。”

    她的外祖父是个大夫,她娘因此懂得百种草药,从小她跟在娘身边,自然也会一些,后来娘过世,她就自个儿翻医书学,几年下来确实累积了不少草药知识,但也不过是比一般人懂得对症下药罢了,并没有厉害到哪去。

    庄子仪口中的奶娘便是和她一起从牡丹阁被救出的崔嬷嬷,听到自家小姐这么说,骄傲地道:“我们小姐真是太谦虚了。”

    哪有这样夸人的。庄子仪无奈地看了她们两人一眼,不多说了。

    这时候,木屋外传来脚步声,只见一群下人跑了进来,为首的丫鬟小翠抱着一个小孩,人人脸上都焦急万分。

    “皇子妃,宝弟从楼梯上摔下来,摔破头了,请您救救他!”

    宝弟是小翠的么弟,今年五岁,原本和小翠的爹娘在山下的小镇生活,但她爹不小心摔了腿,她娘要照顾她爹,不便看顾宝弟,孝顺的小翠便在经过庄子仪的同意后,暂时将弟弟接来这里生活。

    宝弟长得白晰可爱,是庄里下人们疼爱的小心肝,他这一摔,所有人都担心极了。

    宝弟嚎啕大哭,他满头满脸都是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我来看看……”庄子仪马上做了检查,不久对着小翠说:“不要紧的,伤口不深,敷个几天药就好了。”

    “太好了。”小翠松了口气,其他人也都放下心里的大石。

    接下来,庄子仪命人端来干净的水,一边安抚宝弟一边替他上药,宝弟也从一开始的大哭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上完药后,庄子仪往袖子里掏了掏,没有糖,只有一只用布缝成的动物偶。

    “宝弟很勇敢,忍耐着不哭呢,这个送给你。”

    宝弟眼睛一亮,破涕为笑,“是小马儿耶!”

    那是一只用布缝成的小马儿,做得很是别致可爱,眼睛部位缝上两颗大大的扣子,一脸好奇样,脖子还绑上红色缎带,很是讨喜。

    “喜欢吗?”庄子仪笑咪咪的问。

    “好喜欢。”宝弟马上抓起马儿在空中飞来飞去。

    “还不快谢谢皇子妃。”小翠看弟弟打起精神了,笑开怀的催他道谢。

    “谢皇子妃!”宝弟稚气道,不一会又玩起小马儿。

    陈嫂见宝弟无恙了,笑着说道:“皇子妃手真巧,上回送的兔子,奴婢的孙子可喜爱了。”

    “皇子妃做的松鼠也很可爱。”一名年轻丫鬟蓉儿说道。

    “每次我帮皇子妃拿这些动物偶到店里寄卖,都一下子就卖完了。”长工老张也赞誉有加。

    崔嬷嬷看大家左一句夸、右一句赞,忍不住得意洋洋起来,“我们小姐不只懂药理,还天生手巧,做什么小玩意都难不倒她。”

    “奶娘,你再说我都要挖个洞躲起来了。”庄子仪捂着脸,面上微微泛红。

    闻言,下人们都大笑,整座庄子充满了欢乐。

    说起来,庄子仪也想不到,她做的这些手工缝制品可以用来卖钱。

    她对跳舞不擅长,也不太会唱歌和弹琴,完全没有当花魁的天分,但她对做这些小玩意却是厉害得很,连荷包、香囊等姑娘家喜爱的东西都会。

    起初她只是打发时间做好玩的,看到下人们的反应很好,才托老张拿到镇上的店铺寄卖,竟还卖得不错,让她赚了点小钱。

    “天啊,怎么快中午了,我得快去烧菜!”陈嫂喊出声,她的工作是负责煮食。

    “我也忘了,我家那口子钓了几条鱼,说要给皇子妃您补一补,可得马上煮才新鲜。”另一个厨娘王婶道。

    “我也来帮忙吧。”庄子仪主动道,自认为厨艺还不错。

    “皇子妃,小翠去帮忙就行了,您帮宝弟包扎伤口,小翠无以为报,就让小翠多做一些活吧。”

    “是啊,皇子妃,您就回房休息吧,别再忙了,要是累倒可不好啊。”

    面对大伙儿的好意,庄子仪没再推辞,后天她要交一批动物偶给镇上的店铺,得回房赶工,连崔嬷嬷也得陪着她一道回房当助手。

    她们才往前走了一小段路,后方便听见下人们的感叹。

    “皇子妃真可怜,都一年了,也没见二皇子来一次。”

    “皇子妃虽然出身青楼,但心地善良,是个难得的好女人,二皇子将皇子妃娶来便丢在这座庄子里不闻不问,真的是太无情了。”

    “嘘,小声点……”

    两人都听见了,走远后,崔嬷嬷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愤慨,“小姐,他们居然说你被二皇子抛弃很可怜,连下人都这么看你……”

    庄子仪倒是不痛不痒,心情平静地道:“这是事实不是吗?我本来就是被二皇子抛弃的女人,他们觉得我可怜很正常,但是我并不觉得自己可怜,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离开牡丹阁,不必接客卖笑。”

    庄子仪回想起当时她和凤玦的交易,在她拍卖初夜的那一晚,凤玦遵守诺言替她赎身,救出了奶娘,让她得以逃离火坑。

    她并不知道凤玦迎娶她的目的为何,只知他摇身一变成了痴情种,演出非她不娶的戏码,大闹了皇宫一场,害她被皇上当成妖女,差点被逮捕,但皇上也真的如传言般很宠溺他,最后答应让他们成亲,但凤玦在迎娶她没多久,便将她送来这座庄子住,从此音讯全无。

    人们都说她很可怜,说她是弃妇,甚至说她会被抛弃,是她不知羞耻勾搭凤玦的报应。偶尔她下山采购时会听到这些话,也会听到下人们背着她说,这大概是她和凤玦做交易的代价吧,她的名声毁坏,遭人指指点点,还必须像个苦情小媳妇般躲在这里。

    但庄子仪并不觉得苦,住在山上一年了,这里的环境清幽,远离了京城的是是非非,她过得相当悠闲自在。

    凤玦表面上对她不闻不问,其实府里的下人都是他找来服侍她的,每个月也有给她月例,让她不愁吃穿,而她用不了那么多,多半存起来了,再靠着贩卖她做的手工制品,成功累积了一笔小钱,往后以此维生倒是不错的选择。

    她想,凤玦都一年没上山来了,多半也不会再来,搞不好已经忘记她了。

    现在,她只等一年后凤玦的休书,希望到时他会想起她,还她自由。

    “是我连累了小姐,要是没有我,小姐当时就可以一个人逃了,也不至于得拿终身大事和二皇子做交易。”

    庄子仪见奶娘面带愧疚,握住她的手道:“奶娘,你怎么说这种话,你就像我的亲娘一样,从我娘死后,你就一直代替她照顾我,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一个人逃走。”

    自家小姐的这份心意让崔嬷嬷很感动,不免感慨,“如果老爷还在,小姐就可以找个好人家嫁了,现在小姐就算是清清白白的和二皇子和离,往后也很难找到好对象再嫁了,小姐的下半辈子怎么办呀。”

    庄子仪耸肩一笑,“为什么我一定要嫁人,一定得依靠男人?我会缝纫制物,可以卖钱养活自己和奶娘你啊,我们两人可以一起过着简单平静的生活,这样不是很好吗?”

    或许在爹死后,她就不该去投靠叔叔,有着想依赖他人而活的念头,现在既然事过境迁,她也不想再去懊悔了,她要往前看,她的人生要自己负责,绝不依靠任何人。

    “小姐啊……”小姐说的有理,可是在她老人家的观念里,女人就是要有好归宿才叫幸福。

    庄子仪一笑,拍拍她的手安抚道:“好了,别叹气了,人要知足常乐,我现在很满足,只冀望二皇子能快点给我一封休书呢。”

    “真是说不过小姐你。”崔嬷嬷被她的乐天逗笑了。

    庄子仪望向晴朗的蓝天,她还得等一年才能自由,只盼望剩下的这一年能平平静静的度过。

    夜里,一辆马车疾验在偏僻的小径上,后方有骑马的侍卫保护。

    马车内,凤玦一张俊脸格外苍白,往下一看,他的腹部被刺伤了,鲜血将那身银白色的衣裳染得通红,看了教人触目惊心。

    “殿下,你明明可以躲开的,为什么不躲?”坐在他身边,担心他伤势的柯正不解地问。

    凤玦低低一笑,“皇后疑心病重,受点伤比较容易取信于她不是吗?”

    一年前,他向父皇吵着要迎娶花魁为妻,没多久却又故态复萌的流连花丛,此举惹得父皇震怒,父子关系从此差到不行,他的名声也一落千丈,是以皇后对他放下不少戒心,然而他近来为了破坏皇后暗中做的布局,仍免不了让她起了疑心,故而皇后派了刺客想试探他的实力,而他曾经对太子提及他的右手不好使,当然要演得逼真一点。

    “可殿下您的伤也太严重了,属下真是思虑不周,没料到皇后会派刺客刺探,才会让殿下受那么重的伤。”柯正极懊恼地道。

    “死不了的,我有避开要害,也点了止血岤了。”凤玦漫不经心地道,一副柯正太大惊小怪了。

    柯正看到凤玦衣上的血迹,完全无法冷静,语气着急不已,“殿下,您的伤可不是小伤啊,得找个地方让您疗伤才行。”

    问题是,他们是在赴完一名官员的酒席后,在回程途中遇袭的,那名官员的别馆位于京郊山区,这一路回京都很偏僻,连民宅都没瞧见,要上哪儿疗伤?

    突然,他想起凤玦名下也有座别庄在这附近,是樱贵妃娘家人送他的房子,地点很隐密,鲜少人知,殿下在一年前用来安置了那位庄姑娘。

    “殿下,我想到地方让您疗伤了,咱们到皇子妃那儿去吧!”柯正兴奋说道。

    凤玦没有回话,此时的他紧闭双眼,额头泌出一层薄汗,已经半昏迷了。

    “殿下,您再撑一下!”柯正心急如焚,马上命车夫往那别庄的方位驶去。

    快!得再快一点才行!

    大半夜里,庄子仪被一阵吵闹的声音扰醒,她赶紧披上外衣,想到外面看看是出了什么事。

    小翠正巧在这时跑进房,惶恐地朝她报告,“皇子妃,二皇子来了,殿下受了伤,流了好多血,现在人在主屋!”

    庄子仪心下一惊。她没听错吧,凤玦大半夜里跑来还负伤?这是怎么回事?

    她无暇想太多,快步踏出房间,来到主屋便见房外围着一群负伤的侍卫,还有府里的几个下人。主屋应是她和凤玦的房间,但他从来没有回来睡过,她也一直是睡在别间,这里就这样空置了一年。

    “快去帮侍卫们包扎伤口。”庄子仪吩咐完下人后,一脚踏进房,刚好见到凤玦被扶上床躺着,银白色的袍子染满了血,十分刺眼。

    庄子仪瞪大眼,她记忆中的凤玦风流潇洒、俊美无俦,完全无法想象再见面时,他会是这副虚弱样。

    见到庄子仪,柯正没时间寒暄,急忙说道:“皇子妃,殿下他受到刺客暗杀,腹部大量出血,您这儿有没有可用的药材,我好帮殿下上药……”

    “让我来吧。你们快去准备干净的水、帕子、白布,还有把我放在药房里的红色和蓝色药罐都拿来。”庄子仪截住柯正的话,对着小翠等下人交代,然后快步越过柯正来到床边,脱起凤玦的衣服,因怕扯裂他的伤口,还用剪子剪开。

    柯正见她动作俐落的脱主子的衣服,顿时傻眼,上前想接手,“皇子妃,这我来就好了。”

    让她一个黄花大闺女替男人脱衣服不好吧,而且她真的会处理伤口吗?

    一旁的下人拦住他,“放心,交给皇子妃就好了,我们平日有什么跌打损伤都是皇子妃治疗的,皇子妃很能干,会帮殿下处理好伤口的。”

    是吗?柯正抱持怀疑态度,他可从来没看过女人会包扎伤口的,何况是那么严重的伤,她真有办法?

    庄子仪在替凤玦剪开衣物后,水、帕子和白布已经送上,她仔细的替他擦净腹部的血迹。她看过男人的身体,爹的、王伯的、老张的,都是年长长辈的身体,要不就是宝弟这种孩子的,倒是第一次见到年轻男人赤裸的胸膛,称不上有多强壮,但胸肌结实平滑,很漂亮。

    想到这,她脸蛋浮起淡红,试着不去盯着他的胸膛看,专心清理伤口。

    “伤口是有点深,但没刺中要害,也没再出血了,敷药后应该就没有大碍。”

    这时,药罐也送来了,庄子仪先打开红罐子替凤玦消毒伤口,接着打开蓝罐子,挖出了一坨黄黄绿绿、带着一股浓郁刺鼻味的药膏敷在伤口上。

    那味道让柯正皱紧眉头,忍不住问道:“皇子妃,您帮殿下抹了什么?”

    庄子仪一边将药膏涂得均匀,一边解释,“这金灵草膏是我娘传下来的秘方,对消炎、愈合伤口很有用的。”

    “您用来历不明的秘方替殿下疗伤?!”柯正惊叫出声,她不是大夫,这药又难闻得让人恶心,涂在伤口上真的没问题吗?

    “皇子妃的秘方很管用的,你有意见吗?”崔嬷嬷叉腰瞪了过去,她是刚刚赶过来的。

    见在场的下人也连成一气瞪向他,柯正立刻摸了摸鼻子,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

    庄子仪敷好药后,拿起干净的白布帮他包扎,男人的身体重,她抬不动,得请柯正帮忙抬起凤玦的上身,让她顺利包扎打上结。

    “殿下不会有事吧?”柯正看着躺在床上昏睡的主子,担心不已。这一句话不是质疑庄子仪,只是纯粹关心凤玦的安危。

    “殿下今晚肯定会发高热,只要让他退热,再注意别让伤口化脓就好了。”庄子仪回道,并没有说什么安慰人的话,但平静的语气令人安心,“柯大叔,你先到客房休息吧,今晚由我看顾。”

    听到她要留下,柯正顿时有些羞愧于方才质疑庄子仪的事,“不,大半夜把皇子妃吵起又忙里忙外的,已经很不妥当了,皇子妃您去睡吧,由我看顾……”

    “不,我得留下来注意殿下的情况。”

    “不不不,还是让我……”

    两人僵持不下,最后决定他们轮流看顾。

    病人需要安静,于是庄子仪遣走了房里所有人,连崔嬷嬷想留下都被她赶了回去。

    一个时辰后,凤玦果真发起高热,庄子仪除了用湿帕子不断替凤玦降温,还得为凤玦擦拭身体,幸好有柯正在,帮她解决了这个棘手的问题。

    凤玦这一烧就是两天,也足足昏睡了两天,终于在喝了几帖庄子仪开的药方后,渐渐退了热。

    此时,轮到柯正去休息了,由庄子仪看顾,正值大半夜的,她刚刚让负责煎药的小翠回去休息了,房内就只剩她和凤玦两人。

    奶娘一直叨念着她又不是他名副其实的妻子,无须亲自照顾,可既然是她替他敷药的,她就得负责到底,且他同时也是她和奶娘的恩人,她自然要尽点心力。

    奶娘就是爱瞎操心,甚至还怕她和凤玦同房会吃亏,真是的,一个躺在床上的伤患能够做什么?

    大概是这两天下来太累了,庄子仪忍不住打起哈欠,最后坐在床边,靠着床柱睡着了。

    第3章(1)

    “母妃……”

    不知过了多久,庄子仪幽幽醒来,听见凤玦在说梦话。

    此时的他没有一丝她印象中的轻佻邪气,他的脸色极为苍白,额上冒汗、呼吸急促,一张俊美的脸看起来相当痛苦。

    庄子仪怔怔地看着他,没想过他会有这么脆弱的一面。

    “母妃……你别死……”凤玦伸长了手,像是想捉住什么,眉宇拧紧。

    她猛地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差点朝他伸出手。

    一种酸涩的感觉自心口涌上,这男人脆弱的模样竟让她心生怜悯,不由得想为他抚平眉间那道皱折。

    直到看他又睡着了,放下了手,她才松了口气,自水盆里拧了帕子,想替他擦擦额上冒出的汗。

    他作了么痛苦的梦?梦到他母妃死去吗?

    庄子仪摇了摇头,这不干她的事,就像他为何会遭刺客刺杀,跟谁结了仇,她都不想知道,她与他之间只有交易。

    她弯身将他额上冒出的汗珠擦去。他发高热时,她一个时辰内总要擦好多次,每次这么近看他,她都觉得这个男人真是漂亮得让人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