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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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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坳扑去。

    方洪不暇思索,翻身便也赶上。秦寒梅边走边喝:“是哪条线上的朋友,还不现身,更待何时?”

    话才落口,已见山坳回曲处,转出一人,此人须眉皆白,年纪在六七十岁之间,一现身也不发话,翻身便向岭下疾逃而去。

    方、秦两人见状,哪肯放过,衔尾紧紧迫上,两拨三人,便一前一后,快如电驰地追逐起来。

    看样子,那白须老人对长白山一带的地势极熟,跑来分外敏捷,但见他东转转西拐拐,尽在兜着圈子,给他这么一戏弄,方秦二人已渐渐迷失道途了。

    以方洪和秦寒梅的轻功造诣,俱得紫府真传,在江湖上已是一流人物。但那逃去的老头,轻功之俊,似乎不在两人之下,是以追逐了大半天,还是追他不近。

    方洪见状,心下一气,脚程加紧,口中大嚷道:“寒梅妹妹快啊,我不相信凭咱功力,追那老家伙不着?”

    秦寒梅应道:“是啊!务要把他追到,问明来历。”

    两人边说边脚下加劲,经此一力追逐,果然生了效验,渐渐近了,刚才两下里至少相距在半里之遥,此际不过百来步而已。

    方洪大叫道:“前面的老丈慢走,咱兄弟有话请教!”

    对方似乎慢下脚步,这一来,两下里相距更近了,只三十步左右,猛可里,对方那老头突然回身,双手用劲一扬,只见两道光影,疾然已朝着秦、方两人面门掠到。

    变起肘间,方秦二人冷不提防对方有此一着,唬了一下,扑前身形不由缓得一缓。

    对方发出暗器已到,哪容怠慢。两人本能地就地上一伏,同时双剑并举,便向袭来的物事撩去。

    方洪的灵龟宝剑一举,碧光闪闪,觑准来物,发劲一劈,但听铿锵清脆一响,那乌溜溜的物事已给劈中,堕落当前。

    原来是一颗碗口大的铁丸子,乌溜溜地光可鉴人,这种丸子,正是惯常江湖卖艺的人所弄那一种,如何可以当做暗器。

    方洪不禁哑然失笑,及其拾起定眼细视时,心中登时一震,但见那铁丸子虽经自己剑劈,兀是毫无伤痕。要知方洪本身功力已是不浅,普通五金经他运用内力劈砍,无不断裂当堂,何况他手里使用的是一柄稀世奇珍,削铁如泥的灵龟宝剑呢?

    这丸子显然不是凡品,方洪摸摸捏捏,已然明白,赫然是五金之英。这种五金之英,当年桑龙姑就把来羁困史三娘。目前不把在史三娘腰际链的那半截短链,正是这种似铁非铁的物事。

    方洪心下不禁大惊,因为五金之英,天下除了八荒一派中人,才知冶炼,莫非当前这个老头,也是八荒中人不成?

    且休管方洪心中怙疑不已,话说那老头两手发出两般暗器,一取方洪,另一取秦寒梅而来。急切间,秦寒梅手中青钢剑也是朝前一撩,结果却与方洪大异其趣,但听得嗤的一声,剑尖所到,戳到的竟是一页兽皮,并非什么五金之英的丸子。

    那页兽皮,斑斑点点,分明是金钱豹子身上的东西。秦寒梅随手一挽,便把那块兽皮甩了下来,擎到眼前一看,咦,竟是一张地图。是一张长白山的山势形势图,里边每峰每峦,一坡一岗,甚是详细分明,把它来作游览指南,大有用处。

    话说当那神秘老头两手扬出一丸一图的同时,口中哈哈笑道:“好小辈,连老夫也敢追赶,给你这张地图也罢,休要迷失道途!”

    待得两人看清楚自己打下来的暗器,一阵扰攘过后,再抬头时,对方已经不知去向,要追也无从追起了。

    方洪怅然若失,叫道:“寒梅妹妹,真怪,这老头是八荒中人,你可曾听过八荒中还有什么遗老未死的?”

    秦寒梅没有料到方洪劈下来的是一颗丸子,听了好生奇怪,反问道:“洪哥哥,你怎生知道那老头是八荒一派的遗老?”

    方洪且慢作答,把那颗乌光闪闪的丸子递给秦寒梅道:“妹妹你瞧,这是什么东西?”

    他心中奇怪,分明对方射来两般暗器,难道秦寒梅所打下来的和他不同?

    这个谜顷刻便已给打破,但见秦寒梅接过丸子,在手中秤了秤,惊道:“这不是五金之英么?那老头用这东西打你?怪啊!他掷给我的不是这个,是一张地图!”

    方洪一怔,忙问道:“什么地图?”

    秦寒梅又把那块豹皮递给了方洪,方洪一瞥惊道:“此图乃是魔宫故物,听说一度落在赤炼人魔手里,怎会给那老头取去?”

    不错,当年赤炼人魔上长白山绝顶,妄图偷窃魔宫秘笈,不料迷失路途,竟至如疯似狂,撕掷“六合神掌秘笈”,这块豹皮正是那册秘笈的册面,在无意中发现这幅地图,救了那魔头一命,后来赤炼人魔不自量力,私掘老怪布下伪冢,中毒烟,为阴阳妪救下山去,那块豹皮遂失踪迹,不料辗转入于这位神秘老人之手。

    方洪适才所探那口古墓,正是当年赤炼人魔到过之处,而在古墓中袭击方洪的那阵毒烟,当年赤炼人魔恰曾着它道儿,事隔十余年,迄未消失,足征老怪机关厉害。

    方洪一经琢磨,心头大亮,这些事他早已耳闻,前后一贯通,已是恍然,心中不迭暗叫侥幸。

    琢磨一过,方洪把那块豹皮放进囊中,怔怔地对秦寒梅道:“妹妹,咱们回去罢!”

    秦寒梅点点头,两人才开步走,只觉山迷路陌,不知所之。大抵刚才只顾追逐那老头,忘掉了认路,两人转啊转,还是转不出端倪来。

    方洪心中微微一震,不得不自囊中掏出那地图来,口里说道:“好险,咱果真迷了路啦,唉,那老头见识不弱,早就料我们会迷路,看他把地图送给我们,心肠倒忠厚!”

    两人参看了一会地图,再四望各处山头地势,不由微吃一惊,原来这儿距离天池竟然两百多里,幸亏这张地图,否则越行越远,说不定要到高丽国境。

    当下,两人乃小心翼翼,依着地图所示路径,摸索而走,两个时辰过后,已然回返阴阳魔宫。到了宫里,方洪检视行囊各物,多了一张地图,却少去三颗“龟凤三灵丹”,这种丹丸乃花门至宝,方洪辗转自紫府宫的人得来,专治蛇毒,这时才憬然大悟,自己在墓中能避过那阵毒烟,安然无恙,全靠三枚龟灵丹,看来那毒烟乃是用蛇毒制炼成的了。

    隔了一天,方洪因心中有事,乃偕秦寒梅急急下山,没有多久,已经抵达山东地界。此时已过暮春,仲夏将降,桂子飘香,龙舟鼓催。

    方洪因景怅触,心中蓦地一醒,寻思道:“过了半月便是端午,本门与天姥南家子弟比武之期正是约在五月初五子时。本门弟子只得二人,怎生抵敌对方五人,若我不及时赶到,师妹秦九凝势必败落无疑,岂非坏了赤城百年令誉?”

    他把心事告诉秦寒梅。秦寒梅沉吟道:“据我所知,南家兄妹五众,南浩南琴南玲三人倒也罢了,那南雍与南芝,武功极高强,别说我姊姊独力难挡,不是我小觑哥哥,加上你也难取胜。”

    方洪点点头道:“妹妹说的是,我担心的就是这一点。况且听说桑龙姑自幼便教给他们什么五魔阵法,这五魔乃阴阳魔宫著名武学,要取胜更是不易。”

    他顿了一顿道:“不过,多一人总比少一人好,故此我想克日便赴天姥助阵,至于寻娘的事,容后再题,何况她老人家今在何处,咱还不知道呢!”

    秦寒梅极表同意,说道:“洪哥哥说的是。嗯,我曾习奔雷剑,虽未名列赤城门墙,总算与赤城有点渊源,届时待我请准本门师傅,助你赤城派一臂之力,只要妹妹不使出紫府技业,而用奔雷神剑,岂不就顺理成章了么?”

    她滔滔不绝,说得高兴起来,续道:“论理我也该助你们和对方比量。除了我曾受赤城技业这一点外,还有,一个是亲姊姊,另一个又是亲……”

    说到这儿,脸颊飞霞,嗫嚅半晌,才道:“在情在理,妹妹那能袖手不管?”

    方洪笑了笑道:“若得妹妹鼎力相助,愚兄可以无忧了。”

    秦寒梅听了,不由发起娇嗔来,作势要打方洪,方洪东躲西闪,嘻嘻哈哈,两人俱是快乐之极。计议一定,乃相偕克日兼程赶赴东海之滨,到得他们抵达天姥山南之巅时,已逾端午子牌时刻。虽是姗姗来迟,赤城中人一见,已然喜出望外了。

    且表方洪把离开宝岛经过约略说出之后,眇目妇口头上还待再责骂几句,陡听葛衣人呵呵笑道:“罢了,辛大嫂,办正事要紧,管束门人的事且缓提。喂,你等比量的事究竟怎样啦?”

    耿莹儿秀眉一挑,想了想,对眇目妇道:“令徒方兄已经及时赶到,老前辈是否坚要亲自下场。”

    眇目妇脸上一红,嗫嚅道:“劣徒已到,老娘自然不用出手啦。适才我不过因众寡悬殊过甚,所以才不得已出此,耿姑娘何必取笑。”

    耿莹儿脸色一整,沉声道:“晚辈安敢取笑,若老前辈坚要出手,莹儿斗胆矫命,只好代龙形门认栽,拚死也不敢令小辈犯上!”

    眇目妇心中一气,暗骂一声道:“好个刁泼的丫头啊!”只缘莹儿表面虽客气,而辞锋锐利,寓褒于贬,若是这般胜了,赤城怎会能有光彩?

    她一气之下,哇然叫道:“唐古前辈,耿姑娘这话公道么?”

    葛衣人皱皱眉,低喝一声:“莹儿休得无礼!”

    他转过身去,对眇目妇陪笑道:“辛大嫂,休要着恼,就践旧约,让下一辈的人走几招耍耍罢了。”

    耿莹儿待得葛衣人的话一完,倏地娇声一喝:“龙形门的弟子何在?”

    南雍此时正站在她们几个人之旁,闻声拱手道:“弟子在,但请尊长吩咐。”

    第二十八回:鞭险剑狂

    宛如演戏一般,耿莹儿代表龙形门尊长,固是维妙维肖,南雍以掌门身份而执弟子礼,也是必恭必敬。

    莹儿肃然吩咐道:“你等兄弟姊妹五人,就陪赤城门的少英雄走几招吧!”

    南雍还没有答话,但听莹儿又道:“以五魔阵法对奔雷剑,不得有误!”

    这其间,龙形门其余三人已然走近,南雍踌躇半晌,才道:“启禀本门尊长,本门弟子仅得四人,排不成五魔阵了。”

    莹儿指一指玉箫郎君,叫道:“南宫化何在?”

    但见玉箫郎君只顾笑嘻嘻,却不回话。莹儿又吆喝了一声,才听到玉箫郎君笑道:“耿姑娘且休大呼小叫,在下已经不是龙形门的人啦!”

    莹儿怔了一怔,才忆起玉箫郎君夫妇自创门户的事,不由暗叫一声:“不妙!”

    要知五魔阵法必须五人齐全,缺一不可,不比对方的奔雷剑,单剑独斗,双剑合璧,甚至三剑联手也无不可。

    莹儿秀眉攒了一攒,对玉箫郎君道:“我也知道你已脱离原来门户,不过落叶归根,你是南家子弟,怎好袖手不管。”

    她稍停,续道:“如是南玲那丫头不死,你加不加入比量,我不强你,目今魔阵只有四人,怎生排成,是以非你加入不成了!”

    玉箫郎君笑道:“在下加入也不济事,我没有学过蛇鞭这门功夫啊!”

    他侃侃地说下去道:“在下这番赶来天姥,凭良心说,实在不是来找人打架,前代遗下过节,委实不该由后人来了结。”

    玉箫郎君说到这儿,忽对葛衣人笑道:“唐古前辈,你说是不是,依晚辈看,除了赤城派在场尊长外,恐怕没有一人愿意打这场不光彩的架,不信,可问一问对方看看?”

    兀是不愿插手,反而劝说各人,休要因此永结仇怨。方洪与秦寒梅二人心中纳罕,想道:“这贼子怎地全改变了心肠,他何时恢复健康?”

    要知当方、秦二人离宝岛时,玉箫郎君尚陷痴呆之境,他去恶为善的事,两人并不知道,是以颇觉诧异。秦寒梅偷偷地扯了方洪一下衣袖,悄声道:“洪哥哥,你看那贼子,竟然前后换过一个人,这是什么缘故?”

    方洪也是不知就里,惟想起花妖的故事,笑道:“哦,也许他也变好人啦,休要唠叨,且听唐古老前辈卓裁!”

    秦寒梅想了一想,努起小嘴道:“他不斗,我偏要和他斗一斗!”

    显然当前这小妮子,宿怨未消,话才出口,方洪吃了一惊,要待拦阻已来不及,但见秦寒梅倏地站起身来,对她师傅行了一个礼道:“徒儿有个不情之请,伏恳恩师俯允则个!”

    葛衣人楞了一下,皱眉问:“什么事?”

    秦寒梅答道:“徒儿在未投师门以前,乃是赤城一派支脉,蒙业师镜湖老前辈以奔雷剑法相授。虽不列赤城门墙,也属赤城晚辈。兹赤城与别派较量武功,徒儿义无二顾,理合助拳!”

    葛衣人万万料不到秦寒梅会说出这样的话,场中各人皆望化干戈为玉帛,独此不肖徒却欲以星星之火来燎起战端。

    他还未答话,已听眇目妇桀桀大笑道:“南宫化,你听着好啦,谁说除了老娘爱打架,再没有人肯出手,嘿嘿,此刻连紫府中人也来抱不平啦!”

    这几句话说得当真满了,连转圜余地也没有。葛衣人懊恼地想道:“寒梅这孩子生性平和,怎地忽然爱起打架来?”

    一琢磨心中恍然,知道必是为了对玉箫郎君宿怨未解之故,他本拟呵责阻止秦寒梅,但继而一想,觉得她刚才一番话不无道理,她原就是赤城旁支传人,助赤城一臂之力,于理也合。

    他不由地长叹一声道:“罢了,你这丫头也起杀心,当真孽障!”

    秦寒梅眼见师傅已经默许,心中一喜,刷地一响,青钢剑已然脱鞘,拉起方洪便往场中闯,嘴里说道:“洪哥哥,咱下场啊,怎地怔怔不动?”

    方洪点点头,灵龟剑已然绰到手中,才一扬便见碧光彻照,偕着秦寒梅冉冉已下场心。

    此时,秦九凝见方洪和自己妹妹俱已现身,不待吩咐,也把银蛇宝剑亮出,蹑尾跟下。三人已然鼎足而立,各亮招式。每柄剑的剑锋均指向天上,一模一样,这一式正是奔雷剑中的起手“一柱擎天”的剑招。

    三剑一并举,陡闻雷声隆隆,贯耳欲聋。只待对方出场排阵,便与较量。

    葛衣人一瞥,不由暗自点头,赞道:“奔雷剑果然不凡,三元联剑,足与五魔阵抗衡了。”

    不错,秦家姊妹和方洪犄角而立,所采态势,正是剑术中三元阵势。

    这三元阵剑势与昆仑派的三才剑阵并无二致,乃习剑术的人所共熟习。须知学剑,固以一剑为主。不过若碰上结伴拒敌,就得讲究阵法了,这不过是基本剑术而已。是以有两仪,三元,四象,五魁,六合,七贤,八仙,九子等等阵势,如过九人,则自以上九势加减变化运用,这样纵然人多,才不致淆乱。

    耿莹儿看了三人一眼,回眸对玉箫郎君笑道:“南宫化,你愿意眼巴巴看着本门五魔阵法排不成么?”

    玉箫郎君眼见对方竟先下场,咄咄迫人,心中也是微微有气,傲然道:“耿姑娘既代我娘行事,有所驱策,在下安敢不依。哈,在下倒想凭两只破袖子来领教领教赤城的少侠们三元剑阵,却不想加入什么五魔四魔!”

    语才歇,已听方洪戟指骂道:“贼子,你想单独斗咱三人?”

    玉箫郎君道:“我又不是龙形门的人,又不知五魔阵怎生打法,就凭一点微末之技来领教各位如何?”

    方洪剑眉一挑,且不作答,回顾秦家姊妹一下,吩咐道:“以咱三人联手合斗这贼子,虽胜不武,徒得以众暴寡之诮,两位妹妹且退,徒愚兄一人来收拾这畜牲!”

    秦寒梅余恨未已,争着道:“洪哥哥,不,待小妹来!”

    两师兄妹争着要斗玉箫郎君,只有秦九凝冷冷不言不动。但见玉箫郎君一长身已到三人当前,笑嘻嘻道:“喂,你们究竟谁要来打架,哈,一起上来也无妨碍!”

    方洪手中剑一撒,倏地变招,口中骂道:“好贼子,看剑!”

    雷声隆隆之中,他已然使出了一招龙腾六合,直取玉箫郎君身上砍到。

    秦寒梅手中剑一挺,呼呼舞着,顷刻间化为八面风雨,同时打到,竟然是双剑合璧。

    玉箫郎君夹在一片剑气弥漫之间,兀是不惧,左袖倏地—扬,拍地一响,便朝方洪寸关尺脉之处拂到,右袖横飞,硬扇秦寒梅递来剑锋。

    但听一声裂帛,方秦二人手中宝剑已把玉萧郎君一双衣袖割断。

    玉箫郎君心下一凛,方知自己的武力尚未尽复,只这一招,已然败落,哪堪再斗,正思撒身疾退,但已给对方两人的剑气紧紧笼住,脱身不得。正焦急间,陡闻金铁交鸣之声迭起,同时方洪与秦寒梅声声惊叫,各自回身撒步,自己竟是安然无恙,想来场中必有人出手相救。

    玉箫郎君起初以为如果不是本门兄弟们出手,必是莹儿和唐古拉铁两人中任何一个相救。讵料当他定睛时,不由大出意外。救他的人赫然竟是同时下场的秦九凝。

    但见秦九凝脸色凝重,叫道:“师兄,妹妹休要造次,南兄台不是歹人!”

    “兄台”两字出自秦九凝之口,其中无缘故?方洪怔了一怔,正待说话,陡然眼前彩影一闪,半空里掉下一个穿着红衣的女人,来人身未到话先发,哀然呼道:“赤城派二位少侠,休要伤我夫性命!”此人不消说也知是秋娘了。

    就在此时,方洪本门尊长眇目妇开腔啦,但听她叫道:“洪儿、秦家姑娘不可卤莽,此人杀他不得,本门和他并无过节!”

    显然眇目妇记恨的是桑龙姑,对史三娘还要给几分面子,南宫化既是史三娘的亲生儿子,眇目妇不便为难他了。

    她却不管南星元家事已经解决,两妇所出子女已无分彼此了。

    方洪惊疑交集,指着玉箫郎君叫道:“奶奶,师妹,这等衣冠禽兽,武林败类,不把他废了,留之何益?”

    眇日妇与秦九凝犹未答话,已听葛衣人苍沉的声音响着,他低低喝道:“你们都给我停住,少安毋噪,且听老夫说话!”

    因为葛衣人乃场中辈分最高人物,且身居公判,他一开腔,场中顿时静寂下来。但听他续说道:“你等这三个晚辈,委实混账,这般瞎斗算是什么?今晚是两派门人比量武功,不是乱打一场的呢!”

    他沉嗓一呼道:“来,趁早划出道儿,别耽误时刻!”

    耿莹儿接口道:“南宫化你技不如人,且退下也罢,待你兄弟和对方比量!”

    说着,指一指南雍道:“快排五魔阵来!”

    南雍双眉一蹙道:“只得四人,怎生排阵?”

    耿莹儿娇笑起来,说道:“大凡阵法都可变化,枉你自幼习技,连这点道理也不懂,快,四人亦可化为五身。”

    此语一出,南雍心头登时一亮。正待开言,忽听他最幼的一个妹妹,那天仙化成的南芝姑娘叫道:“哥啊,若是耍耍,倒也无妨,要是当真厮杀,唉,吓死人了,怎生可以,罢了,既是莹儿姊姊吩咐,咱兄弟姊妹怎能不依,金木水火土,土位居中,没有人也无干系,咱任何一人随时补替,分身两个方位不是行了么?”

    一身分处两个方位不是没有可能,却也不易,非具绝顶轻功造诣不行,手足四众,也惟南雍南芝兄妹才能胜任而已。

    顷刻之间,四人已然把身上兵刃取出,各处按照金木水火四个方位站定,只留中央土位空着。四条蛇鞭,昂扬吐舌,熠熠生亮,看去气派不弱。

    五魔阵勉强排成,耿莹儿留神注视半晌,对眇目妇笑道:“老前辈请了。”

    眇目妇一长身,便已自座中跃到斗场,竟是亲自前来督师。但听她喝道:“本门弟子,怎地呆着不动?”

    非是不动,而是刚才打玉萧郎君时乱了心绪。玉箫郎君夫妇见道儿已经划出,正待回座,静坐观战。

    陡然间,但见秦九凝银蛇剑倒提,把剑柄朝她妹妹左手里一塞道:“妹妹你用这个,姊姊折枝代剑就是。”

    秦寒梅默默无言,接过她姊姊宝剑,右手一扬,便把自己那柄青钢剑远远抛去,却是一柄断剑。玉箫郎君心中憬悟,才知刚才那阵金铁交鸣声中,秦九凝为了解救自己危困,已然把她妹妹的青钢剑削断了。

    玉箫郎君落落一笑,便已偕着妻子秋娘返回己座。但见秦九凝已然折下一根树枝,果然以枝代剑来斗龙形门的五魔阵了。

    正当她折枝归队之际,蓦可里眼前白光一晃,宛如长虹投怀,不由心头一震,急滑步卸身,闪过一边,手中枝随势一撩,恰恰给她撩个正着,原来是一把宝剑。

    那柄宝剑来势虽然迅疾,却是劲道不大,且是反弹而到,剑锋在外,剑柄朝里,分明是场中有人见她将剑赠给妹妹,授以宝剑御敌,并无恶意。

    果是不差,秦九凝来剑犹未接牢,已闻葛衣人呵呵笑道:“小丫头,你的功力还未臻达可以舍剑用枝。罢了,老夫就借你宝剑一用,神招无宝剑怎可以,难显奔雷之妙了!”

    秦九凝把剑擎起一瞥,但见剑身白赛吴盐,凛凛生寒,锋利无俦,吹毛可断,剑首古色斑斓,刻着“太阿”两个篆字,才知是一柄上古留下的有名宝剑。

    列位看官谅也记得,做书人在第八集中曾写过当年剑魔在括苍山太阿观之内,打败昆仑三子,夺得倪德居与真玄道长那两把“太阿”、“银泉”宝剑,踌躇满志,闯荡湖海,其后在镇江城内遇逢赤炼人魔,且着了他那六合剧毒,复冤家路狭,再遇桑龙姑自长白归来,结果夺来两把宝剑,易手桑龙姑,惟在桑龙姑追逐剑魔那一刹间,宝剑忽被人盗去,盗去的人,正是这位名震武林的紫府宫掌门唐古拉铁,顺此交代。

    秦九凝接过宝剑,裣衽一笑,俏声叫道:“谢老前辈关注!”

    语讫,便已依位而列,和妹妹寒梅,师兄方洪,列成犄角之势,各举剑朝天。

    南雍蛇鞭一扬,呼地一声急窜土位,叫道:“赤城列位请了!”

    他这一闯,兼顾土金,顷刻之际,但见南芝身形飘飘,已然补上水位,霎时间,龙形门四人宛如花间走马,滴溜溜团团一转,果见五个身影,各据方位无缺,当真妙绝。

    赤城这边自也不弱,三元剑阵既成,剑走轻灵,招式齐发,方洪剑一撒,“七巧飞星”已然展开;秦九凝倒提剑柄,倏地一挥,“风雷交作”也经亮出;秦寒梅是三人中最弱一环,此时也使出了“风雷交作”。一时间,宛如轰雷贯顶,山崩地裂,乍见威力端的无穷。

    三把宝剑齐齐朝着对方四人攻到,南雍叫道:“四妹走离坎,赶震位!”

    南琴一撒蛇鞭,蛇首登时呼呼而鸣,其音凄厉,犹如野鬼夜吼,身如游鱼,已然飘到震位。

    她一离位,南浩迅即补上,蛇鞭一举,靡靡乐音,夺蛇口而啼。两股兵刃齐唱魔音,对方三人晃了一晃,已着魔相,魔招缓了一缓,乍见南琴、南浩的蛇鞭已然递到方洪、秦寒梅面门。

    陡听南雍大喝一声道:“四妹,二弟休得用邪伤人,咱龙形门要以技取胜!”

    这一喝,固然把南浩、南琴两股兵刃喝退,方洪及秦寒梅二人也是怵然一醒,顿觉冷汗浃背,急撤剑回步,闪过来袭。

    百忙中方洪寻思道:“人道桑龙姑长子南雍正派,前此已会屡见不差,这番更显此人仁德兼备了。”

    其实五魔阵法已经了得,魔音不过补其不足,南雍指挥同门,以技业和对方周旋,这么一来,非只龙形门舍魔音不用,奔雷剑以凌厉声威取胜之道,也无所施其技了。当年赤城山主初创这门剑法,老人心念中不外以声克声,雷为天怒,至罡至正,激发之后,魔音自消。今龙形诸子既舍魔道而不用,雷厉之声,自也难生效力了。

    一合即分,两拨人稍一蓄势,又已拚上。中天雷声再起。赤城三人,剑光霍霍,剑招连绵不断,此离即补,依着三元方位,攻袭对方。

    对方四子身手也自不弱,五魔鞭法既出自名家,非当小可。但见南雍冉冉身形,走干趋兑,接战对方剑招,南芝离位乍撤,已补震艮,也是矫健无论;南琴一补震艮,迅退离坎,端的合得妙到毫巅,南芝武功最妙,久羁坤位,力拒三剑,全无破绽。

    鞭影如林,剑光如网,两下里宛如蝶舞花间,龙腾云端,既快且矫,令在场的人看得啧啧叹妙不已。

    战到分际,南琴震艮退位,遽走离坎,空门大露,方洪秦寒梅二人一见大喜,滴滴身形一长,双剑交迫,奔雷剑中那“八面风雨”和“羿射九日”两招最凌厉的招式已然轰然展开,齐齐朝南琴攻到。

    这一着既快且毒,看来南琴势难幸免了。哪知方洪、秦寒梅双剑刚到,南琴已失踪影,不由吃了一惊,陡见鞭影如林,疾向他俩扬到,两人觑得真切,对方四人中的三人,已合而为一,把他二人各处方位紧紧罩下,欲抗无从,欲避不能,才知五魔阵法变化之妙,岂仅凭以魔音取胜而已。

    他俩哪里知道,在对方连番移挪方位时,南雍已亮出紫府绝学,合着两个弟妹,运起干震,兑巽,离坎六爻一统之妙,反抢先机,困下两人。

    这其间,未受制的秦九凝一睹花容变色,待要扬剑闯前解救,却给守在坤艮之位的南芝挡住。

    秦九凝杏眼圆睁,柳眉倒竖,喝道:“快些躲开,好让姑娘过去!”

    南芝面带诧然,笑道:“这位姊姊好凶,咱只闹着玩,何必认真?我担保哥哥姊姊们不伤洪哥哥和那位姊姊便是!”

    语音温馨悦耳,不像对敌。要知南芝与方洪感情本来深厚,加以苗金凤和她简直有母女之情。在南芝的心目中怎会把赤城派三人当做敌人呢?

    秦九凝听而不闻,手中剑一搠,“七巧飞星”一式斜斜已经砸去。南芝秀眉微蹙,想道:“这姊姊恁地不讲理?”

    脚下三爻六变,同时蛇鞭迳朝外递,秦九凝顿觉腕间一麻,宝剑险些脱手,这一唬非当小可,冷汗遍体,一翻身,亮开“孚仭窖嗤读帧鼻峁Γ阋逊瓷矸商恿恕?br />

    南芝也不追赶,才回头,已与方洪、秦寒梅两人碰个正着。且说方、秦二人来本正为坤艮之位有南芝把守,硬闯不得,烦恼异常。而南雍等三人漫天鞭影已到,焦急万分。忽见秦九凝闯到,和南芝交起手来,正是有隙可乘,忽自鞭影中撤剑疾退,便拟自坤艮之位走脱,哪知他俩才闯到,秦九凝已然败落倒退了。

    方、秦二人闯到时,恰好南芝回抵坤艮方位之上,堵个正着。

    南芝一见方洪,笑嘻嘻地道:“洪哥哥请便,我不拦你!”

    便已闪过一旁。

    方洪一睹南芝那天真无邪神态,心中戾气,登时消失了一半,拱手道:“多谢芝姑娘相让之德!”

    一腾身已偕着秦寒梅自南芝身畔游闯开去,才脱掌握,骤听方洪大声疾呼道:“奶奶,弟子技不如人,已经认栽了,但凭处罚!”

    秦九凝也叫道:“奶奶,咱三人全翻跟斗啦,这场比划,本门输了!”

    秦寒梅因不是赤城嫡传弟子,只是轻描淡写,按照武林助拳规矩,向眇目妇告罪道:“晚辈不自量力,拖累贵派栽败,抱歉至深,尚盼谅宥!”

    语毕已然退回本门尊长之旁。可也怪道,照说较技败落,如不是羞愧欲死,必定愤怒难抑,但看方洪等三人,神气悠闲,似乎胜负无关宏旨,只是轻描淡写,三言两语谢过便算。

    眇目妇一睹这光景,连肺也气炸了,怒喝道:“两个不肖徒,都给我过来!”

    方洪与秦九凝面无惧色,慢慢而走,到得眇目妇跟前,也不下跪请罪,只肃立一旁,行个常礼,口中称道:“奶奶呼唤,有何见谕?”

    眇目妇单眸遽张,棱光夺眶激射,又是一声断喝:“不肖徒,你等知罪么?”

    秦九凝答道:“技不如人,非战之罪!”

    竟然出言顶撞,那还了得。同时也出师徒应对常规,想来方、秦这两个孩子心中对他等师门,已存大大不敬。这话一出,不只眇目妇暴怒如雷,场中其余诸人,也均错愕不迭。

    但见眇目妇脸色由红而青,由青而白,双掌一错,破口大骂道:“畜牲,老娘不把你等毙了,如何能消心头之恨!”

    一长身,两掌陡飞,左掌呼的一声打向方洪天灵盖,右掌疾按秦九凝的前胸。以当前这妙目妇功力,若给打中,必定重伤身死无疑。

    葛衣人远远一见,心下大惊,喝道:“辛大嫂有话好说,这般教训徒弟不合。”

    正待飞身上去阻拦,哪里还来得及。正当此千钧一发之际,方洪脚下三爻六变,一挪步已经闪过。秦九凝不曾习紫府绝顶轻功步法,要躲闪倒没有方洪那般容易。

    忽地里,但听一声龙吟,这丫头居然亮出太阿剑,公然背叛师门尊长。

    秦九凝绰剑在手,一抖动,“八方风雨”招式已经打出,撩向她奶奶的手腕间去。

    这一着,竟是拚个两败俱伤,如果眇目妇不顾一切,将掌按实,秦九凝固然要受重伤,但她自己一只右掌也必给削掉无疑。

    眇目妇乍觉腕际生寒,掌未用实,已然急撤,气得口中哇哇吼叫道:“反了!反了!”

    一撤掌,变招换式,第二、三招已然递到,秦九凝给逼得连连倒退。幸好此时的秦九凝,功力已是不差,虽不及她奶奶,尚可支撑一阵,在十招八招之内,勉强应付得来,何况她手里所拿的是宝剑,眇目妇不无忌惮,消长之下,一时间眇目妇也便拿她没法了。

    秦九凝剑光霍霍,雷声隆隆,竟用起本门技业拚死来抗拒本门尊长了。

    她边抵御,边娇声呼道:“师兄快些亮出招子,双剑合璧,清理本门败类!”

    方洪虽入赤城之门,一来未曾正式列入门墙;二来平生习技庞杂,原始业师乃是爷爷镜湖老人,对赤城印象不深;三来入赤城门后,所遇尊长,尽是一些不近人情,迹近疯子的人物,心中早已不服。是以适才眇目妇出手时,他不甘无辜受责,不期然亮出紫府宫步法闪过。

    及至眇目妇和秦九凝交起手来,方洪心中对本门尊长虽无好感,却对这位师妹公然动手和本门尊长打架,大感不满。这其间一听秦九凝的叫喊,心下不由大惊起来。

    一惊过后,但见方洪脸色一沉,喝道:“师妹好大胆,奶奶纵有不是,你躲开好了,怎好和长辈动手,这岂不落得一个背叛师门之罪了么?”

    秦九凝又是一声哀叫道:“不,我没有背叛师门,我只是为师门清理门户,背叛师门另有其人,她正是奶奶此人!”

    这番话说得更奇,方洪心中好生困惑,却是不敢妄动,偶举头朝眇目妇望去,但见了奶奶面上青一块白一块,非常难看,不只气极怒极,且羞愧之色暗蕴,双掌招式加紧,直迫得秦九凝节节倒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