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部分阅读
,也非上算。当前这老道人,并非怕那后生小子,而是对龙蜃帮忌惮而已。
这其间,也听耿仲谋振嗓大叫道:“昆仑三剑少安毋躁,且听朱帮主说下去再发未晚!”
昆仑三剑辈份虽高,但耿仲谋却不大尊重。真玄心中好生不快,他为人本极深仇,只好强行按捺心头之火,劝令两个师兄弟别轻举妄动。
朱洁馨英风飒飒,连眼尾也不瞧昆仑三剑,续道:“在下此来莽苍,为了那些武笈也是了实。”
所说竟是前后矛盾听得她手下两位香主眉儿直攒,昆仑三剑更是哗然大叫。倪德居嘿嘿冷笑,打断了朱洁馨的话叫道:“朱洁馨,亏你是一帮之主,居然语无伦次!”
一旋头,对场中各人叫道:“别要听她什么疯话,咱还是赶紧上山觅那秘笈为妙!”
朱洁馨吃吃笑道:“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你怎能遽尔断定语无伦次?”
耿仲谋皱一皱眉头,说道:“朱帮主你说下去好了,别理那三个老儿打科插诨!”
至此,朱洁馨才得侃侃而道:“在下为了武笈,并非志在据为己有,窃以为那些武笈出自邪宗,武笈极为邪门,留在世上,有损无益,以在下愚见,找到了时,谁也不能要它,把它毁了也罢,或者藏在一处秘密地方,然后听候武林公决!”
这话本来有点理由,但昆仑三剑,间关跋涉,那肯就此依了朱洁馨的话罢手不夺,自然大叫反对。
耿仲谋则别有用心,他本仗义行侠之人,也来巧夺别人武笈,只因他想夺取这些武笈,乃缘想把它练成绝技以后,以了多年来的心愿,他之投入八骏之门,也是为此。
列位谅不忘记,当年耿仲谋爹爹千手如来耿鹤翔死后,他姊弟俩为葛衣人收为徒弟,那时耿仲谋姊姊不叫“莹儿”,原来名字是“耿仲洁”,莹儿之名,后来才由葛衣人替她取的,这段关节,做书人于下集自有交代。
葛衣人收了耿氏姊弟以后,即朝夕教以紫府武功,在他心意,不外想藉此来对已故挚友千手如来表示一点忏悔,怎知耿仲谋这孩子,极是偏执,念及祖父惨死,愤激难平,但在师傅面前,却不露半点形迹,且认真学习技业,三载以后,紫府门技业已然粗有成就,乃在一个风雨如晦之夜,遽尔离开。
那其间,葛衣人已知不妙,到各处找寻,却找他不到,原来他已逃抵关外,在黑水长白之畔,托庇于八骏门下,拜该派第二代掌门慧觉禅师为师,与冷霜边强两人一同习艺,只缘他是带艺投师,身怀绝学,故慧觉另眼相看,虽然进门迟些,竟忝居大师兄。
谁知习技以后,才知八骏技业不过尔尔,要与紫府比较,相去不远,他本发誓以后向紫府报复,不用本派武功,但八骏技业虽俊,要克制紫府还不可得,是以朝夕梦寐以求,若能获得阴阳技业,便可与葛衣人一较高下了,但又不敢上长白山找阴阳二怪;一来阴阳二怪性情奇僻,收徒必须在婴儿时期,大些他们不要,何况带艺投师;二来诚恐查悉,他是千手如来孩子,到那时不只学不到功夫,恐怕连性命也不可保了。
年复一年地忍耐着,直到慧觉坐化,他继掌门户五年之后,一次偶然下山,碰上昆仑三剑,才知阴阳门武笈落在莽苍,也是昆仑三剑合该倒毒,因其一向对耿仲谋为人最是了解,认定他乃一个武林铁汉,料不到也会觊觎别人技业,其实在耿仲谋说来,乃是情非得已。
这段往事,朱洁馨如何知呢?但听昆仑三剑哗声反对过后,耿仲谋两眸一转,却已有了计较。
他竟不持异议,随声说道:“朱帮主卓见极是,像这种邪门技业,留也无益。喂。昆仑三剑,你等已经一把年纪了,怎地还看不开?”
昆仑三剑对这壮年人似极忌惮,不敢当面发作。只听得倪德居喃喃自语道:“耿仲谋你也休管,找到了秘笈再说!”
这句话正合耿仲谋心意,他心中计较,就是等找到秘笈,再行强夺。要知这壮年人出身名门,在千手如来调教下,根基已经极好,再加习紫府八骏两门技业,合冶一炉,武功相当了得,场中诸人恐无人是他敌手。
当下,耿仲谋别过头去,对朱洁馨道:“朱帮主放心,不过目前秘笈尚未觅到,谈论什么都是假的,好歹上去找它一遭看看!”
朱洁馨亦觉有理,遂答应下来,三拨人马乃夤夜登至绝顶,找到了赤炼人魔修为之处,白白费了整夜,把所有的地方都搜遍了兀是什么也没有找到,既然什么都没有找到,这场争执,也自消解。
直至晨鸡啼晓,天色放白,各人才懒洋洋地下山,各自回去。
途中,朱洁馨叮嘱莫郎两位香主,自返陕川边境一个分舵上等待。自己推说有事,却独自折回莽苍,这位女帮主也忒聪明,她一琢磨,便料到秘笈必还在赤炼人魔身上,那魔头显然尚未到莽苍来,因为她昨宵曾予细心观察,发觉所有地方尽被尘埃封闭,不类有人经过,更不类有人来过,是以急折回头,找个地方遮障,暗藏下来,以俟赤炼人魔,怎知朱洁馨虽机伶过人,还是等了个空。
吃过干粮,好容易才埃到翌日中午,赤炼人魔踪迹杳然,但另外却来了两个陌生少年。
这两人,不消说是方洪与秦寒梅了。
躲在暗处的朱洁馨,早已瞧得一清二楚,她与方秦二人虽素未谋面,但依卡子上线报,她已知来者必是所要侦查的那双神秘少年了。
依朱洁馨揣测,方洪和秦寒梅也必是为夺取老怪的武笈而来,她那里知道,此时方洪与秦寒梅尚不知阴阳二怪的遗笈,赤炼人魔手里,他俩抵此,其志不外在报仇雪恨而已。
朱洁馨且不现身只在落在暗中窥视,同时心中觉得好笑,因为昨宵江湖上三路人物,已经把赤炼人魔老巢仔细搜遍,那里藏有什么遗笈,简直连一把锈刀子也没有。
可是,当她与方洪两人的目光接触时,朱洁馨心下不由微微震动起来。
但见那两个陌生少年,脸孕怒容,杀气毕呈,看去不像来寻宝物,有点似寻隙挑衅而来。
但见他们甫抵当地,其中一人叫道:“到了,梅弟在外看守,待我上屋踩查一下。”
语才已,人已飞身上屋,同时腰际宝刃亮开,陡地朝上一举,这一举剑振雷鸣,隆隆之声,已然起自中天。
那少年脚才踏实,蓦地振嗓大呼:“赤炼狗道,快出来受死!”
一叠连声,叫了一会,屋里兀是静悄悄,毫无反应,那少年双眉一扬,手中剑倏地变招,那一式“七巧飞星”已然亮开,轰隆轰隆巨响,随之而生,雷鸣益厉。
少年人突地撤剑收式,朝地上一叫:“梅弟,打开正门进去,我从屋顶闯入,谅那魔头难逃得了!”
话声才落,身子一沉,已失踪影,地上少年,听了同伴吩咐,一手仗剑,一手擎着黑杖,竟是杖剑并举,登时风雷交振,已然向大门掸去!
这可把朱洁馨看得呆了,她寻思道:“两少年所使剑招好怪,似乎不曾在江湖上露过脸!”
继而一想,心中大吃一惊,肚里反覆呢喃:“剑生风雷,对了,天下使剑的能振剑成雷的,只有赤城一派的剑魔,听师傅说过,赤城山主与剑魔辛源鸣俱已残废,谅来不能使剑了。两少年年纪轻轻,当然不是剑魔,咦,或者是剑魔后人!”
再一想心中已是恍然,剑魔与赤炼人魔有废体之恨,两陌生少年今天寻上门来,莫非是找那魔头为其本门尊长了结过节?
正寻思间,两少年已然一脸失望神气急步闯出,其中一人,连连跌足道:“赤炼恶贼,竟先闻风逃遁了!”
另一人霎霎眼,想了想说道:“既然到了这里,好歹各处搜它一搜!”
他的同伴,应了一声,“好!”身形一长,便朝朱洁馨隐蔽之地掠去。
朱洁馨瞧得真切,知道隐蔽不了,两袖一掀,陡然飞身而出。
她突然现身,倒令方秦两人唬了一跳。朱洁馨一跳出便尖声呼道:“别搜什么啦,赤炼人魔还没有来啦!”
方秦两人乍见对方现身,手里兵刃同时一横,倒提蓄势,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怎地会在莽苍出现!”
朱洁馨一看这双少年,豪迈中带上傲慢,心中既好气又好笑。要知她不论在年纪与辈份上,都比当前两人高,且为一帮之主,那曾受人如此喝叱。
只见她冷冷地笑道:“莽苍又不是你家所有,你既来得,我怎不来得?”
方洪本是仁厚好礼少年,所以会忽然变为傲慢浮躁,大抵因身负奇冤,报仇心切,怒恨交迫所致。
给朱洁馨这一说,方洪倒觉自己有点卤莽,歇了歇,把脸色一宽,双拳抱起,对朱洁馨施礼道:“在下因血仇未报,找对头人找得急了,难免疏于礼节,但请女英雄原谅!”
又道:“敢问女英雄是何方高人,与赤炼恶贼有何渊源,若非赤炼恶贼一路,在下倒不敢开罪!”
究竟方洪和秦寒梅怎样找寻赤炼人魔报仇?下集自有分解。
第十三回:行侠仗义踩魔踪
朱洁馨心中骂了一声:“好小子端的目空一切!”
却不着形迹,笑笑道:“我与亦炼人魔,既无过节,亦非朋友,到此何为,倒不是尊驾所宜过问。”
顿了顿,续道:“你既动问,我告诉你也不妨,我叫朱洁馨,现在忝任龙蜃帮主便是,尊驾又是何人,与赤炼人魔有何过节?”
对于龙蜃帮这个帮会,方洪在前辈口中,早已听过,心目中认定是个邪恶绝伦的帮会,此时一听朱洁馨自承是龙蜃帮帮主,不由皱起眉来,想道:“龙蜃帮臭名昭彰,与赤炼人魔不过五十步与百步之间,该帮帮主岂有无故至此,想来必与那魔头一路了!”
不只方洪作如是想法,秦寒梅也有同感,方洪尚未开腔,已听秦寒梅喝一声,叫道:“洪哥哥,与那婆娘噜苏做甚,她既是龙蜃帮帮主,谅来不是好人,到莽苍来还不是与赤炼恶贼一丘之貉么?”
语才毕,刷地一声,手里剑已然刺到,这一招乃奔雷剑中的“八方风雨”精妙招式。
剑气森森,剑光闪闪,夹在风雷骤发之中,已向朱洁馨分心刺到。
朱洁馨心中微微有气,暗骂道:“好个狂妄的少年人!”手里大毛笔顷刻亮开,倏地手腕一翻,化作千百条利刺,便朝对方持剑腕口拂到。
要知朱洁馨自幼在铁笔书生调教下,扎基甚稳,加以年来勤修,功力精湛,技出名门,岂是弱者可比,一径亮出,秦寒梅那招八方风雨顿时受制。
猛可里,陡觉腕上一寒,心知不妙,正待变招还击,已然不及,百忙中脚下三爻六变,竟然亮出紫府门轻功,身似游鱼,幌忽闪过,同时左袖乍飞,八手神功陡然打出。
朱洁馨那一招不过志在迫倒这个高傲无礼少年,无意伤害对方,因是之故,秦寒梅一退,她也撤笔,才撤到半途,猛见对方左袖打出,宛如八手齐动,袖影如山,直罩过来,竟然给对方弄得眼花缭乱,心中着实吃了一惊,大毛笔急急一卸,“黄龙掉尾”,身形往后一扳,方堪堪避过。
一甩已经丈许,心中大惊,自忖道:“这孩子年纪轻轻,想不到技精如许!”
这其间,忽听方洪大声叫道:“梅弟休要轻举妄动,待愚兄问清楚你再动手不迟!”
秦寒梅果然笑嘻嘻地止步不赶,斜挂脑袋叫道:“贼婆娘,我那怕你是什么帮主不帮主,好歹教你见识见识厉害!”
这一下,倒把朱洁馨招惹得真个恼了。大怒道:“好小子,本帮主好意待你,你却恃技行凶,当真以为本帮主会惧你吗?”
边说边倒提大毛笔,便待与对方硬拚起来!
却听得方洪连声叫道:“朱帮主休要动怒,请听在下一言说去!”
朱洁馨强捺怒气,哇然叫道:“有什么话快说,哼,你们就是一齐上,本帮主也不介意!”
嘴里说的倒硬,其实以朱洁馨此时技业,要应付方秦中任何一人,虽还勉强可以,但要与两人合斗,难免心余力绌了。
方洪想了一想,笑道:“只要朱帮主不是那魔头同路的,与咱并无过节,何必伤了和气!”
秦寒梅心中气愤难平,陡然手中剑杖并挺,叫道:“洪哥哥休要着那婆娘欺骗,既到莽苍来,还不和那魔一路的么?”
朱洁馨也按捺不住,嘿嘿又是连声冷笑,大毛笔一拨,呼地一声,罡风迸发,哗喇喇地把身畔大石击得粉碎。
方洪忙不迭叫道:“朱帮主休要着恼,我这位盟弟,性子是偏急了一些,人却还耿直可喜!”
朱洁馨秀眉一挑,冷冷道:“有话快说,休唠唠叨叨,本帮主没有空儿陪你!”
方洪陪笑道:“看刚才帮主亮出家数,像是前辈英雄铁笔书生技业?”
朱洁馨略一怔神,瞪眼道:“你这小子也知世上有铁笔书生?哼,他老人家就是家师,你待怎地?”
她心中之气已然消了一半,只缘方洪言语之间对尤文辉颇存敬意。
方洪干笑两声,朗朗道:“尤前辈乃武林豪侠高人,武功德望,为同侪后学所钦仰,在下虽生也晚,对前辈高人,却还略知一二。”说到这里,脸色倏地一整,吭声叫道:“铁笔门下,代出英豪,敢问帮主,何以舍正道而弗由,却到龙蜃帮里去混!”
朱洁馨听了话,心中放亮,却故意哈哈问道:“到龙蜃帮里去混有什么不好?”
方洪剑眉一挑,豪然叫道:“龙蜃帮臭名昭彰,为祸武林,谁人不知,远在几十年之前,尊师尤老前辈便曾与该帮结下梁子,嘿,你却如此无耻,为帮主地位之利,甘冒此大不韪,当真背叛师训!”
朱洁馨却不着恼,脸色反而宽和,微微一笑道:“你怎知我背叛师训?先师尤老前辈,并没有叫我不投正义之门!”
方洪心中一气,叫道:“罢了,与你这无耻之徒废话也是无益,想不到忠义辈出的武林门中,竟出你这个厚颜败类!”
一边说,方洪一边看着朱洁馨的脸孔,她竟然半点羞赧的神气也没有,心中益是恼恨。
朱洁馨忽地温和地说道:“孩子,你年纪还青,那知世上善恶之事!”
她的语调微微激动,宛似蕴藏无限心事,那些话,轻轻说,像叹息,不像言语。
方洪心下一颤,心幕之间,蓦地掀开在宝岛上的一幕。
止不住的反覆寻思:“善恶的事,煞是难解,我娘本属忠义中人,也会忽然走上邪道,忒是奇怪!当前此人,既是铁笔书生门人,按理不该混进龙蜃帮,但事实摆在目前,那婆娘却是龙蜃帮帮主!”
显然方洪对龙蜃帮并不怎样熟悉,对龙蜃帮的弃恶从善的来龙去脉益是茫然无知。
正怔怔寻思间,又听朱洁馨续道:“你等为伸张正义,疾恶如仇,其意本善,我不会怪你们的。”
她微微吁了一口气,说道:“只是你等未免冲动了些,不分青黄皂白,遽尔出手,遇上坏人,自然没有问题;若撞到好人,岂非平白与人结下一椿梁子!”
秦寒梅不比方洪,故对朱帮主言语感受不深,只听她冷冷地道:“你的话倒说得乖巧,好人坏人并非没有分别,龙蜃帮在江湖中行事如何,你既身为该帮帮主,还会是个好人?”
秦寒梅的话也非无理,但听朱洁馨长长一叹过后,幽幽道:“唉,难怪武林中自惜羽毛的比比皆是,名誉影响之深,委实令人寒心!”
朱洁馨不忙把话说下去,忽然问道:“人性本善,习俗相移,迁善为恶,或化恶为善,世上岂无?”
话犹未讫,已给秦寒梅一叠连声冷笑打断,寒梅嘿嘿叫道:“敢问帮主,尊驾如此所为,是迁善还是化恶?”
朱洁馨面带愠容,反笑道:“在下就想请教两位,咱龙蜃帮是否注定终古行恶,没有移恶为善之日么?”
秦寒梅冷冷道:“这般说来,贵帮已经是忠义之派了啊?”
朱洁馨一笑颔首,犹未答话,方洪已然接上了腔,他心境渐次开朗,抢着答道:“人孰无过,况帮会耶?过而能改,古今一体。若贵帮当真痛改前非,幡然改图当然是件好事,安有不可?”
朱洁馨笑道:“倒是这位小哥明白些。不瞒两位说,敝帮面目,与三十年前已是截然迥异,盖自敝帮前辈主唐凌宣身故以还,由徐帮主既掌帮务,徐帮主本江湖上响叮当的汉子,锐意改革之下,已成江湖忠义一脉,两位谅少在江湖上行走,是以不知,我朱某虽不才,尚不致背师训,叛侠道,与歹人同流合污,对行事处世,毫无亏于江湖道义,倘两位不信,尽可向武林同道打听,自然分晓”
朱洁馨侃侃而道,意诚心挚,方洪鉴貌辨色,也知不假,不由皱眉地琢磨道:“对了,善恶一事,端在人为,门派与人,并无不同!”
同时心中微微震动,又想:“莫非我娘改投阴阳魔宫,别有苦心,诚是,则我方洪岂非蒙上不孝之名!”
须知这孩子不仅侠骨天成,且生性笃孝,前此贸然不悟倒也罢了,一经憬觉,那有不耿耿于怀之理?
又听朱洁馨续道:“两位既然明白,在下也不便相瞒,我这番跋涉间关抵达莽苍,还不是为了阻止赤炼人魔作恶下去?”
方洪吃了一惊,问道:“贵帮与那魔头也有过节么?”
朱洁馨摇头道:“那又不是,在下此来,乃是想向他夺回一套旷世武笈,不知如何那套武笈竟落在这魔头手里!”
说到这里,朱洁馨定睛细看方洪满脸诧然颜色,心中想道:“莫非阴阳二怪武笈落在赤炼人魔手中,当前两人尚不知道?”
却听方洪一脸疑惑颜色,问道:“什么旷世武笈,怎地在下没有听过?”
朱洁馨庄严地应道:“还不是长白阴阳魔宫的七十二种绝世武学么!似此无上武功,若落在坏人手里,岂非如虎添翼,因是之故,在下急赶来此,准备拦截夺回,然后用龙蜃帮名义,折简天下英雄,聚会公决!”
方洪哦了一声,这才明白龙蜃帮果然弃恶从善,才明白朱帮主厮守莽苍的一番苦心!
一瞬间,方洪忽地心念怦然一动,心中吃惊道:“照这般说,我娘必已遇上那魔头啦。七十二种秘笈,本是娘承受阴阳门遗产,一向由其保有,怎会落在赤炼狗贼之手?”
越想越是心慌,脸色跟着大变,口唇颤动,几番想用口说话,却说不出来。
这时,却听秦寒梅颤声叫道:“洪哥哥,如朱帮主所说属实,伯母她老人家恐怕已遭……”
这位姑娘与方洪血脉相连,痛养相关,乍闻消息,心中一急,竟是泪滴当场。
直看得朱洁馨莫名其妙,惊问道:“这位小哥,你说什么,怎地忽然伤心掉泪啦?”
方洪对秦寒梅安慰道:“家慈若果真返中土,亦必非孤身单行,我料宝岛各人过节必已化解,宝岛高手如云,必有人陪她一起走路。梅弟休忧,即使秘笈落在那魔头手里,也必定是偷窃而得,谅娘无虞,如此说来,家慈想已重返中原了!”
朱洁馨此际才听出端倪来,不禁奇道:“尊驾贵姓大名,看你家数,分明出诸赤城门墙,令堂何人,莫非是阴阳宫甚有渊源人物?”
话里朱帮主早已听出,方洪的母亲乃阴阳门七十二种秘笈的掌管人,若非阴阳魔宫门人,怎能有此缘法。同时她心中引为怪异者,是赤城与阴阳二派,一向世仇,积不相容,怎地母子二人,竟是敌对派别!
她那里会知,阴阳门面目早已改换,与她的龙蜃帮一般,已成武林正派,这段底蕴,若非亲睹耳闻,难怪局外人莫测高深了。
朱洁馨话声方落,陡闻方洪长叹一声,抱拳道:“恕小子方洪适才得罪,但愿帮主海涵!不错,我方洪是出自赤城之门,家慈苗金凤刻为阴阳宫掌门,正是七十二种秘笈的承受人!”
朱洁馨反覆吟哦:“苗金凤,苗金凤前辈,唉,怎地我从没有听见过武林中有人提起令堂大名!”
她那里知苗金凤之晋掌阴阳宫门户,乃属天假其缘,其本身不过武林小辈,名望技业,俱少人知,朱洁馨何由能知?方洪强笑道:“家慈一向隐居天姥一线天中,少问江湖俗事,也非武林高手,难怪朱帮主没有耳闻!”
当下,乃把宝岛之事说出,朱洁馨才知苗金凤来历以及承掌阴阳门的一段渊源。
方洪把始末奉告完竣,复呵呵笑道:“家慈与帮主见解如出一辙,她也认为善善恶恶,端在人为,与门派无干,故尔才接受单老前辈临危之命!”
朱洁馨吹了一口气道:“天命有所归,善恶也有变化之日,像我龙蜃帮,以及令堂掌门的阴阳一派,夙誉不馨,也有其辉煌之日,这倒是武林一大喜事呢!”
经过这番解释以后,彼此疑窦,已然云散风流了。朱洁馨偶然翘首望了远天一下,但见日影已渐西斜,不知不觉已过了好几个时辰,黄昏行将降临。
过了半晌,朱洁馨对方洪道;“看来赤炼人魔未必会返老巢,在下所引为忧者,就是其身挟武学至宝,此时如不从速踩缉,以那魔头生性之狡狯,心思之灵巧,倘当真觅得秘岤,就难找了,若被其练成气候,那其间,怕又是武林一大劫数,方兄台以为然否?”
方洪点点头道:“但愿帮主见义勇,相踩缉则个!”
朱洁馨笑了一笑,说道:“君子当仁不让,我辈江湖道岂有见义退缩之理。”
稍停,她说下去道:“过去,在下不知令堂乃武笈主人,是以插手争夺,此刻已然明白,自然不好意思插手,方兄台客气了,相助也只好从旁,至于寻觅大任,还是由方兄主理!”
方洪口里道谢,却不及其他,朱洁馨又道:“若赤炼那魔头不来,依方兄心目中,那魔头还有什么去处?”
方洪摇摇头,忽听秦寒梅叫道:“我又猜到那魔头的心意了!”
朱、方二人同时一楞,方洪皱眉问:“梅弟有何高见,但请赐告!”
秦寒梅慢吞吞地道:“我猜他必定挟秘笈,远走长白,便在天池绝顶,觅地修为,好在那儿阴阳魔宫未毁,不愁没有修为之地!”
朱洁馨想了想,却问:“秦兄弟何所见而云是,竟料那魔头会上长白天池绝顶?”
秦寒梅答道:“以管见所及,言来也极简单,只缘那魔头乃白慈老妇之后,白慈与阴阳门二怪一向交厚,他师傅妙真又曾是阴阳门记名弟子。那魔头此去长白,大可以失矫命,伪称继承阴阳门一脉,以塞武林之口;二来长白天池,形势险竣,老怪物生前,遍布机关,外人涉足,动辄罹祸,此也可阻别人觊觎踩缉之心,有此二点,我料那魔头必上长白无疑了!”
秦寒梅的话,倒也几分道理,可惜她只猜对了一半,一半还没猜着。赤炼人魔此番果真容逃上长白绝顶,除开有寒梅所说原因外;主要是为了疗治体内那慢性剧毒,长白乃二怪老巢,携二怪真容上去,慢慢琢磨,比较方便,此也原因之一。
既然琢磨出眉目来,方洪陡感心焦意烦起来,恨不得立刻动身,赶到长白,上天池搜索去。
方洪听完了秦寒梅的话之后,不胜忧心地说道:“梅兄弟说的有理,只是你猜得到,别人当也一样可以猜得到,怕只怕家慈也如梅兄弟一般想法,追踪上长白,那么胜败荣辱,诚不可知,这怎不教人忧心如焚呢!”
一旋身,双拳抱起,对朱洁馨道:“多蒙朱帮主相助,在下感激匪浅,尔后尚望帮主多予帮忙,代为打探魔头行踪。
在下因忧母难,报父仇,心如火烤,难以久事奉陪就此请别,若与那魔头过节了结,自当亲诣贵总舵面谢!”
朱洁馨见他焦急到如此样子,不便挽留,只好说道:“方兄去志既决,我也不便强留,只有祝兄台马到成功,了结心头夙愿。这样办罢,你赴长白,我却留在这里,等候那魔头,以免那魔头不赴长白而到莽苍时,兄台扑了个空,徒然跋涉!”
这主意不差,方洪既明白朱洁馨为人,自是欣然应诺,当下,两人乃约好怎样互通消息办法之后,方洪与秦寒梅乃毅然与辞,飘然自去了。
那知方洪此一去,结果未知,但朱洁馨留在莽苍,却等不到赤炼人魔,反而来了苗金凤与莹儿二人。
话休絮烦,言归正文,且说朱洁馨把遇到方洪的始末详情告知苗金凤之后。那妇人沉吟道:“依馨妹说来,犬子方洪与那少年同伴,已然兼程上长白了?”
此时,不论苗金凤,以及朱洁馨俱不知方洪同行少年,那女扮男装的秦寒梅。虽然苗金凤心中十分诧异,兀是猜测不出那人便是秦家女孩子。
朱洁馨颔首道:“姊姊说的是,方洪那孩子志甚坚笃,除非中途探得那魔头消息,否则决无中道变志之理。姊姊若念洪侄儿,待妹子陪你,上长白走一遭!”
这话正合苗金凤心意,只缘莹儿因践前师之约,要到雪岭寻觅玄玄子,恐难相偕同赴长白,她若孤身前往,恐怕大有不便之处了!
莹儿也有同感,因道:“晚辈因有要事在身,不克相陪,至感遗憾,既有朱帮主相助,晚辈也放心了!”
莹儿深知以苗金凤功力技业,若碰上赤炼人魔,万难抵挡,朱洁馨既属名门之后,技业不俗,谅赤炼人魔未必得逞,是以对护送苗金凤的心事,才能放下。
朱洁馨笑道:“耿姑娘若有要事,请便就是,对苗姊姊的事,我朱某虽不才,还堪担当!”
别头又对苗金凤道:“但请姊姊放心,明儿我们就赶程回凤鸣总舵,听取关外各舵报告,以便明白那魔头行止,再定计议!”
话声刚落,陡见莹儿张口一吹,那半截残烛登时灭了,屋子里黑沉沉,朱、苗二人甚为诧异,正待动问,继听莹儿低低道:“有人来了!”
一长身,脚下三爻六变,轻飘飘地已然自窗门冉冉腾了出去。
紫府门轻功妙绝天下,朱洁馨那曾得见,此时心中不由暗暗赞叹:“这位姑娘功力果然不凡!”
接着,苗、朱两人也跟踪而出。到得外边,茫茫昏黑一片,却是全无异动,间中除开风扫落叶,沙沙作响,以及蛙虫争鸣,阁阁啾啾而处外,那有夜行人的声息。
朱洁馨心中暗自好笑,想道:“紫府迷宗的技业虽俊,可惜耳目尚欠聪灵!”
沉思未落,骤见莹儿向前跨了牛步,斗然便亮掌向一荆棘丛打去。
同时,口里娇叱道:“何方鼠辈,敢在姑娘之前弄玄虚,还不快快现身?”
原来来人早已藏身荆棘丛中,怪不得外边察看时人踪不见,声息渺然。
莹儿功力精堪,掌劲到处,势如狂飙,宛临利刃,披荆斩棘,那密而且浓的荆棘丛已给她的掌风打得东倒西斜,空隙毕呈了。
果然喝叱之声一过,自空隙处闯出两个青年人来。才现身便呵呵朗笑起来,喝采道:“姑娘果然好身手,敢问是那一条线上的朋友?”
莹儿轻蔑冷笑道:“教你这两个鼠辈知道,姑娘乃紫府宫的弟子莹儿,你可曾耳闻么?”
两条汉子怔了怔,似乎闻过莹儿这个名字似的,犹未答话,又听莹儿不住价地吆喝道:“何方鼠辈,怎不快亮万,夤夜上莽苍来,意欲何为?”
话才落口,已然有人呀地一声接上了腔,那接腔的人可不是对方两个男子,而是龙蜃帮的朱帮主。
但听她呀然叫声过后,嚷道:“我道是何方英雄,原来是八骏三雄的冷英雄与边大侠驾到,失迎,失迎!”
不错,来者乃八骏三雄中的老二与老三,只有老大耿仲谋不曾同来。
朱洁馨的话一歇,那叫边强的冷冷叫道:“朱大帮主,你好不守信,幸巧咱大哥机伶,叫咱哥儿俩再上莽苍勘察,不然,倒教你瞒住了,敢问朱大帮主,既搜不到秘笈,理该返回总舵拥香衾高枕歇憩,还在此餐风露宿做地,敢问这又是意欲何为?”
朱洁馨以帮主身份,给对方一再出言奚落,而又发作不得,不由心中惭愧,脸上飞霞起来。竟然一时语塞,呐呐良久,方道:“我在此等候朋友,难道不可以么,我又没有夺得秘笈,你等二人讥讽什么?”
冷霜呵呵笑道:“朱帮主,明人不说瞎话,谁不知你在此等那赤炼老道,可惜白费心机!”
果然给冷霜一猜便着,其实昨宵各路人马下山,全都没有真意,不过作作姿态而已,朱洁馨固然返抵山上,八骏三雄与昆仑三剑也不傻,他们虽没有上山,却在山边必经要道把守,朱洁馨返抵山上,他们何尝不知,故在翌日,天才黑了下来,八骏三雄中的老大耿仲谋便和老二老三商量。
耿仲谋对他两个师弟说道:“赤炼人魔顾然不在莽苍,我所顾虑的是他的秘笈仍藏山上,只是不曾给我们搜到而已,今朱洁馨还在山上逗留了不少时候,料其也不傻,必各处寻觅,恐怕搜处比我们昨晚还要仔细,万一当真给她得去了,那倒棘手,不如二位贤弟上去打听一下,比较妥当!”
当下,冷、边二人应诺上山,两人乃八骏唯一高手慧觉禅师的衣钵传人,功力自是不可小觑,八骏向以轻功高妙宛如骏马得名,故冷、边两人悄然抵达屋前,当时朱、苗尚未警觉,只有莹儿功力最深,才觉察到有人来了,到外边去时,正是冷、边师兄弟暗藏附近荆棘丛中之时,故给莹儿瞧得一清二楚,两掌便把他俩迫了出来。
朱洁馨羞怒交迸,良久说不出话来。又听冷霜叫道:“朱大帮主,你在山上耽了两夜一天,闲着干吗?还不是到处搜寻赤炼老道藏下之物。兹你自言未得秘笈,口说无凭,怎能叫人相信!”
朱洁馨气极喝道:“那么,你兄弟要待怎地,才能相信?”
冷霜犹未开口,却听边强纵声答道:“那倒容易,你让我搜一搜身上和行装,如果端的没有,便放你下山!”
是可忍孰不可忍,对方未免欺人太甚了,朱洁馨乃一帮之主,说话不算倒也罢了,还要让人家搜身,何况男女有别,如何搜得?
朱洁馨只气得银牙咬碎,杏眼圆睁,气呼呼地正待发作,却听莹儿清叱一声,叫道:“好狂妄的鼠辈,凭什么本领要搜人家,姑娘倒要领教一下!”
且说且移步,也不见她身形怎样挪腾跳跃,人已冉冉而至,看似慢缓,却是迅如轻风掠到。
大凡轻功已臻炉火纯青的人,起步更见从容利落,莹儿有意显点颜色给对方瞧瞧,是以把紫府门的绝顶飞纵术展出。
她亮出这一手,对方果然吃了一惊,只听得冷霜对他的同伴边强低低说道:“那女子的家数怎地和咱的大哥一模一样,莫非咱撞上唐古拉山来的人物!”
只缘八骏三雄之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