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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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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凤相处有日,不再客套呼她做“女侠”,而效南芝改口称为“姑姑”了。

    苗金凤端然答道:“上代掌门单师叔冢墓近在咫尺,理应前往拜祭一番,此去茫茫岁月,不知何时始返天姥!”

    说话之间,充满忧郁哀伤,莹儿那知她的心事,颔首道:“难得姑姑有心,本门尊长宝冢,岂容疏忽,礼无不敬,我陪你上去吊祭便是!”

    两人并肩而起,各展轻功,展眼间已然攀上南山绝顶,这地方,正是当日单婵物故下葬之处。

    怎知才履绝顶,苗金凤展眼一看,不禁变了颜色,连连跺足叫道:“哎哟,好端端的一座冢墓,怎地变成这个样子!”

    又喃喃自语道:“是谁人到来发墓盗尸!”

    一长身便已掠到,朝那堆散乱不堪黄土看去,但见那具简陋棺木已给挖出,单婵尸身也给暴抛荒野。

    此时,莹儿也已瞧清楚了,问道:“这位便是单婵前辈了,唉,她一如生前,倒没有变,她,她是埋葬在此么?”

    莹儿在十多年前曾见过单婵一面,那时她还是个孩子,是以认得。

    苗金凤不答她话,跨前几步,便在那具已然折断的空棺上摸去,摸了好半晌,忽面现失望之色,叫道:“我知道了,一定是那魔头干的好事,本门宝物,已然遗失殆尽,这怎么好?”

    语讫,竟然放声哭了起来。

    耿莹儿吃了一惊,急询其故,才知原来空棺之内,藏下阴阳魔宫武学秘笈以及掌门遗谕,也自担忧不已。

    这时,苗金凤犹不知为赤炼人魔盗去的秘笈,并非真本,而是数十册毒书,盖她自接受遗物以还,因事务倥偬,未暇翻阅,只原装不动,藏在棺内,以俟宝岛报讯之事了结以后,才再回来取出,怎知迟了一步,给赤炼人魔捷足先登,这也是上苍不负忠义,苗金凤当时若把秘笈打开,势必和赤炼人魔一般中了剧毒,此亦不幸中之幸了。

    苗金凤因本门遗物尽失,且眼见本门尊长暴尸郊野,一时不由悲怆起来,自顾不绝哭泣。

    过了半晌,才听莹儿劝道:“宝物不失也失了,伤心也是无益,姑姑还是下山踩踏那魔头踪迹,再作理会!”

    事已至此,就是不用莹儿劝解,苗金凤也会下山干她正事去。

    当下,莹儿协助苗金凤,草草将单婵遗骸掩埋,既竣,苗之凤长叹一声道:“单师叔合有此劫,我本来待找到小儿方洪之后,回长白时携同师叔尸体,移葬本门胜地,怎知要遭暴尸之厄!”

    莹儿也是一阵欷嘘,没有说话。掩埋单婵之事一了,两人才结伴下山,离开天姥。

    一路行来,不知不觉已离天姥甚远,天姥本在东海之滨,苗金凤迂回走路,自东往西,乃向川陕地界。

    这一天已经走了半月之久,耿莹儿心中牵挂,前师葛衣人嘱她在找到师妹秦寒梅以后,即行返回唐古拉山,以备协同上雪岭,助觅玄玄子。

    耿莹儿心中暗自盘算,只有一个半月光阴,赤城天姥三拨人比武之期便届。葛衣人和史三娘早有约定,所觅到的玄玄子,最迟要在此一个半月之前交去,始赶得及应用,而自川陕径赴唐古拉山,即使急赶,也得半月,时间委实迫促,恐误所约,是以莹儿此际已动回山之念。

    当下,乃把心事告知苗金凤,又道:“苗女侠单行独处,难免寂寞,要寻的对头,武功不弱,晚辈实在不大放心!”

    苗金凤想了想,皱眉道:“唐古老前辈与史前辈所约之事,我也在场,乃急不容缓,我访寻的人,至今全无眉目,不知要访寻到哪一天,莹姑娘既有要务,但请自便就是,不必以我为念!”

    莹儿兀是过意不去,嗫嚅道:“若有一些线索,晚辈帮姑姑访寻了再走无妨,就是半点眉目也没有!”

    苗金凤摇摇头道:“也不是全无眉目,我取道川陕,并非无因,乃缘赤炼恶贼的老巢,正在川陕边界的莽苍山,我料那魔头夺得秘笈以后,别无好去处,必然逃回老巢,觅地潜修。况且我儿方洪追踪那魔头不到,也会来莽苍一踩,是以我此来料定,即使访不出赤炼恶贼的踪迹,谅可与我儿相会!”

    莹儿对这一带的地方并不熟,问起离莽苍尚有多远,苗金凤笑道:“出了这个墟集,前面的崇山峻岭便是莽苍之西,那魔头巢岤乃在岭东,岭东地险人稀,最多毒虫猛兽,是以赤炼恶贼才踞为巢岤!”

    莹儿嫣然一笑,说道:“姑姑何不早说,距离既近,且不耗时,晚辈安有就此请别,不相臂助之理?”

    苗金凤点点头说道:“那也难怪,我不说你怎会知道,罢了,既有心前往一探,便当加紧脚程!”

    二人脚程加快,匆匆穿墟出集,才出墟集,面前已是岭遮云天,崇拔无伦,莹儿一看那座高山,的确是雄伟不过,心下想到:“莽苍为天下有名大岭,当真名不虚传!”

    待得上了岭半,烈日已经西斜,此时正值暮春天气,处兹高山之上,凉意仍澧,苗金凤与莹儿一上荒岭,轻功已然展开,疾驰快跑,呼呼风响中,当真快如奔马,到了东西交界,额面之间,已稍微冒汗。

    苗金凤低低道:“到了,那恶贼老巢,距此只有二里地远,莹姑娘千万留神,免得打草惊蛇!”

    莹儿笑了一笑,轻轻应道:“知道了,但请姑姑放心!”

    两人又翻过几处山丘,苗金凤忽然停下,指给莹儿看道:“在那丛林左侧的两栋房子便是了。”

    莹儿没有答话,脚下一蹬,紫府门绝妙轻功已然使出,轻飘飘地闯进丛林,苗金凤双眉一斗,一长身便也跟着跃去。

    斗然间,但听呖呖笑声,起自赤炼人魔居停屋顶,分明是一个妇人的声音,那妇人叫道:“妙啊,你们也来了,要得手可不成,须教姑娘答应!”

    此时莹儿与苗金凤刚好闯进林里,隐下身形。苗金凤听了心头猛一怔,想道:“怎地此处有女人声音,莫非那恶魔又从什么地掳来女子,胁迫为徒?”

    从方洪口中,她已得知三个师妹,俱死在赤炼人魔手里,除非那恶贼新收徒弟外,何来有此女子?

    莹儿今年已二十多岁,却是孩子心性,听了对方叫嚷,竟然吃吃笑了起来,低低道:“好大口气的家伙,姑娘倒要见识见识是何方好汉?”

    苗金凤嘘了一声,道:“别胡嚷,也许是那赤炼恶贼诱敌之计,想来又是谁家不幸的孩子啦!”

    一想起,心中不由怅触起来,自悲身世,推己及人,岂容其不怆然莫禁呢?

    但听莹儿仍然笑个不停,断续道:“不,我料当前这人,与那恶贼并无干系!”

    苗金凤怔了一怔,皱眉一问道:“不是那恶贼的人,似此蛮荒野岭,谁家女孩,夤夜抵此何干?”

    莹儿笑道:“姑姑,你没听见吗?那人语气,竟像和咱一样,抵此必有缘故!”

    丛林外的人,又是叠声连呼,叫道:“何方鼠辈,怎地不敢亮相,要待姑娘把你们掏出来不成?”

    莹儿毕竟年轻些,比较好胜,一听对方骂战,禁不住对苗金凤道:“姑姑在此等等,待我出去看看!”

    话才落口,身形已然冉冉腾了出去,身形才稳,一看对方,心中不由愕然起来。

    但见当前那女人,年纪比自己至少要大上十岁,却长得柳眉凤目,肌肤胜雪,极之美丽,手里擎着一管用精钢打成的大毛笔,神威熠熠,看来竟是武林高手。

    莹儿双眉紧蹙,自忖道:“赤炼人魔乃邪恶人物,怎地会有如此清逸绝俗弟子?”

    再看对方,却觉那女子一脸正气,全无半点邪气,正待开腔打话,对方已然先开口了。

    那女子叫道:“是那一条线上的朋友,也晓得到莽苍来找寻宝物,敢请亮万!”

    莹儿越听越奇,莽苍藏下什么宝物?继而心头一亮,肚里笑道:“原来这女子夤夜抵此,是为了什么劳什子宝物!”

    莹儿朗声道:“姑娘姓耿,名字叫莹儿,你又是何人?到来莽苍找寻什么宝物?”

    对方略一怔神,秀眉飞扬,叫道:“寻什么宝物你不知道?倒来骗我,嘿嘿,要不是为了那宝物,你深夜来这荒山做甚?”

    莹儿心思最巧,双眉一斗,不由琢磨出试探对方的计较来。

    她若无其事地淡淡道:“这是姑娘的地方,怎么来不得,你与莽苍毫无渊源,反来问我,这倒奇了!”

    这一试探,果然应验,立见那女子脸色陡然一变,大声嚷道:“好啊!原来你这妖女便是那魔头的人,今晚找他不着,把你废了也不枉此行了!”

    语始竟,大毛笔已然呼呼使开,一时树摇石动,功力倒是不浅。

    莹儿一试已知对方并非与赤炼人魔一路,同时也知那魔头并不在此山中,可是对方是那一路的,看她使出家数,也是不知。

    这其间,对方已经迫近,莹儿双袖一扬,正待接下,斗然间,那女子大毛笔一撤,竟然站着不动,细意看了莹儿一眼,喃喃自语道:“看你长得眉清眼秀,一表堂堂,怎地也跟邪魔一路,莫非受了赤炼恶贼所迫,要是如此,便请直言,姑娘救你一救!”

    对方猜测竟与莹儿心事一模一样,俱是误会对方为匪人。莹儿心中好笑,却故意道:“不瞒姑娘说,我给赤炼道长掳至莽苍已经一载,此刻他老人家已收我为徒,练成绝技,不用烦劳姑娘费心,不过,我师功力极深,幸喜他老人家今晚不在,哈,要不然你倒要吃苦头了!”

    顿了一顿,莹儿又道:“姑念你年幼无知,姑娘暂且饶你一遭,喂,还不快快下山,要在这儿等死么?”

    竟然出口相戏,那女子为人高傲,那里耐得下莹儿出言相讥,不由气得桃腮发赤,叫道:“好个不识抬举的丫头,姑娘不出手教训教训你,还道天下无人!”

    大毛笔已然使用“寒鸦戏水”一式,笔身一抖,宛如点点寒星,径朝莹儿身上要岤戳到。

    那招法当真妙极,内行人一看便知是上乘武功,莹儿心中微微一震,脚下三爻六变,只一挪步,便已闪了过去,也不还招,只是嘻嘻而立。

    那女子咦了一声,大毛笔竟垂了下来,反覆呢喃:“耿莹儿,耿莹儿,我怎地没有听师傅说过?”

    那女子也有师傅?以她技业功力看去,做得上她师傅的必是武林什么前辈了。

    莹儿一听,脸色忽地一变,沉声问道:“尊师何人?耿莹儿并非邪道,早才所说乃是戏言,务请姑娘海涵则个!”

    莹儿态度大变,她知再戏弄下去,万一真个翻了脸不好,是以由诙谐变为壮端。对方楞了一楞,正想说话,蓦可里,林子里有人大叫道:“莹姑娘别和这位姑娘开玩笑啦,我倒知道她的出处!”

    语才毕,已见苗金凤身如飞燕,自林中斜斜跃出,落到当地。

    莹儿偏头一问:“苗姑姑,你知这位姑娘出处?”

    苗金凤点点头,说道:“我在林子里看这位姑娘出手,已知她的家数出自何人!”

    一别头,她对那女子道:“姑娘尊师可是三十年前,武林鼎鼎有名的铁笔书生前辈?”

    对方似是吃了一惊,傲态尽敛,点点头反问道:“不错,家师正是铁笔书生。”耿莹儿也是一惊,叫道:“你,你原来便是铁笔前辈高足?”

    “家师正是文辉前辈,前辈何人?怎会一看便知。”

    尤文辉名满天下,莹儿年幼,虽未得见,但却早已耳闻其人。

    其实这女子与苗金凤岁数相差不远,也有三十多岁人了,所差别的是苗金凤因历经折磨,虽然今年不过四十出头,却像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太婆了,满头白发,称苗金凤为前辈,似乎不当。

    苗金凤听罢,哈哈一笑,说道:“尤老前辈名满武林,生平侠义,尤为后辈景仰,我虽后学晚辈,对他老人家大名,倒是如雷贯耳,他也是以大毛笔为兵刃,刻下武林用此为武器,只他一派,姑娘如非与他有些渊源,怎会也使大毛笔?”

    那女子黯然道:“可惜他老人家已经谢世十几年了。”

    头一抬,竟然泪承于睫,问道:“前辈法讳怎生称呼?这位姑娘名号倒请教了,只是不知出自何人高足,刚才她施展的轻功,兀是高妙绝伦……”

    话未了,苗金凤已经哈哈笑道:“当真不打不相识,姑娘,我叫苗金凤,早年倒是那魔头的徒弟,不过已经脱离师门,改投镜湖老人门下,今天到来莽苍,正为……”

    说到这儿,苗金凤觉得自己掌执阴阳宫门户一事,深恐对方误会,不便直说,乃转腔道:“正为要报血海深仇之故。”

    一别头,指指莹儿道:“姑娘不知她出自何人门下么?哈,她便是鼎鼎有名的西域武林之宗,唐古拉山紫府宫掌门的爱徒,昔年名重一时的武林高手耿鹤翔前辈的爱孙!”

    那女子叫道:“果然名门子弟,不同凡响,莹姑娘是千手如来之后?”

    莹儿笑眯眯地应道:“不错,女英雄芳名尚未赐教呢?”

    至是,那女子才自我引见,说道:“我本是个无名小辈,姓朱,贱字洁馨,拜在铁笔老前辈门下已迄十年多了。于今谬任龙蜃帮主便是!”

    列位看管!谅必意起,做书人在十三集时,曾经叙过铁笔书生舟中收徒,收一渔女为徒,此人正是龙蜃帮爪牙阿牛之女,嗣后各事了结,铁笔书生优游林下,才想起朱洁馨,乃亲至辽东李家沟把那渔女带走,之后,朱洁馨便随侍左右,学武习文,匆匆十余年,直到尤文辉归道山以后,这女孩子才出来闯江湖,事距此时,已然二十年以上了。

    朱洁馨这个名字,在苗耿二人耳中,的确是陌生。苗金凤沉吟道:“这倒难怪了,我人在江湖上甚鲜听闻姑娘名号,原来深藏清修,那怪不得啦!”

    当下,也把自己与赤炼人魔的过节,约略告诉朱洁馨。

    朱洁馨边听边作凝思之状,忽然问道:“令郎大名可是叫方洪的?”

    语出惊人,苗金凤心头一颤,她已成了惊弓之鸟,当前女子忽然提起爱儿名字,又未说明原委,是凶是吉?苗金凤爱子心切,不期心中震动起来。

    她急切地问道:“正是,朱姑娘问起他做甚,莫非他……”

    语未竟,而惊惶之态毕呈,朱洁馨一瞧便已瞧出,笑道:“我与令郎有一面之缘,故尔问起,听说他已与其盟弟前赴长白了。”

    第十二回:昆仑三剑争夺武林经

    苗金凤心上大石才下,陡地又忧愁起来,又是颤声问道:“那畜牲怎地要上长白,长白万险之地,岂容他随便乱闯?”

    朱洁馨叹道:“还不是为了找寻那魔头而去,这事说来话长。赤炼人魔为人虽是邪恶无比,但居停之所却还邪致不俗,堪供一坐,就请前辈进内,剪烛一谈如何?”

    声声前辈,倒把苗金凤叫得不好意思起来,论辈份,朱洁馨乃与史三娘是师姊妹,比起苗金凤尚要高上一辈,这怎教她不尴尬当场呢!

    苗金凤嗫嚅道:“朱姑娘,你是尤老前辈高足,辈份比我还高,请别客气才好!”

    朱洁馨嫣然一笑,道:“以后我就称你做姊姊好了!”

    果然,以后朱洁馨不再呼苗金凤前辈而改以姊妹相称了。

    一行三众,遂鱼贯进入赤炼人魔居停之所,那屋子果真不错,只缘久废,无人住宿,多外地方,已受尘封,但仍未掩其清雅之致。

    显然那魔头自天姥逃出以后,未曾来过莽苍,大抵因莽苍老巢,多人知道,诚恐对头人及时赶来报仇,乃走避他处了。

    拍净地方过后,朱洁馨亮着火折子把残烛燃了,然后请苗耿两位坐下,细谈衷曲。

    言谈过后,苗金凤才知爱儿方洪当日急赶下山,一赶便赶了百余里,兀是不见那魔头踪迹,但心中并没有疑到他使诡计,瞒过自己,暗藏山上,以为一时疏忽,给那魔头逃脱逸去。也不回山,无奈只向前一路跟寻,并向江湖中人打探,越行越远,兀是打探不出半点眉目来。

    方洪心中烦躁,乃悄悄与秦寒梅商量,道:“那魔头逃得无影无踪,一时难以找到,说不定逃返老巢莽苍,好歹咱上莽苍一转,也许可以得些端倪!”

    秦寒梅那有主意,唯方洪言语是从,两人因走了许多冤枉路,竟北上京都一带而入鲁省地界,主意一打定就得折转来路,是以迁延时日。

    那天,他俩已转抵陕西长安城附近,因此处地近长安,文物自与别处不同,他俩一路浏览地方风光人情风俗,一路暗里向人打探赤炼人魔消息。

    怎知他俩这一打探却受了北五省一带最有势力的帮会注意。这帮会却非别个,正是三十年前败在赤城群雄之手的龙蜃帮。

    龙蜃帮既一大帮会,随处皆设香堂卡子,陕川一带自难例外,这次方洪的行踪已为龙蜃帮中的卡子探悉,乃急向总舵报告。

    在这里,做书人得横加数笔,以阐明今昔龙蜃帮之不同。原来自龙蜃帮帮主唐凌宣死后,帮中人阴阳门交恶,再不往来,帮中不乏忠义之士,前此不过形格势禁,难展抱负,此际乃振臂而起,革刷邪道,而成一个正派为侠为义帮会。

    继任帮主乃该帮内三堂的刑事香主徐定亮,此人本耿介汉子,武功出众,不在唐老儿之下,自接掌帮务后,查出阿牛为正派汉子,为帮中小人所害,含冤莫白,遂为伸张,恰恰朱洁馨到了辽东,闻讯赶上总舵,参加拜祭乃翁阿牛。

    新帮主徐定亮探悉她乃阿牛之后,且系武林一代宗匠铁笔书生女徒,对之甚为器重,并当场考核朱洁馨武功,一试之下,岂知徐定亮竟非其敌,按一般陋规,帮主既为外人打败,龙蜃帮一定从此敌视朱洁馨了。谁料不然,徐定亮反为大喜过望,自念年已五句过外,膝下犹虚,乃螟蛉朱洁馨为女,朱洁馨鉴于该帮已换新面目,更想藉自己力量,再予振刷,因存大展抱负之心,乃毅然应诺,当下,拜过徐定亮,认为干爹,自此以后,朱洁馨乃在该帮担当一名女香主。

    不久,徐帮主病故,朱洁馨以少帮主身份,安葬了干爹,承继遗志,她在帮中,平日声誉极隆,遂顺理成章,被推为主宰,掌管帮务,如此这般,这位年纪轻轻的女英雄便是现下声势喧赫一时的龙蜃帮帮主了。

    说话朱洁馨听了帮里线眼传报以后,心中不由疑惑起来。

    要知莽苍山一地,除为赤炼人魔盘踞,向无别派,那魔头在武林声名狼藉,为同道所不齿,两少年人既属江湖人物,又是行色匆匆,此番前往莽苍,若非与那头一路必是寻仇去的了。

    别说朱洁馨心中滋疑,且说就在龙蜃帮发现方洪秦寒梅二人踪迹以后,接连几天,俱有重要消息通达总舵,据山东地面线眼通报,赤炼人魔已自天姥北行,可能亦入莽苍,更重要的是,传长白阴阳宫传下七十二种武功秘笈,已落在这魔头手中。

    对于阴阳门二怪身死的事,龙蜃帮早已探悉,此时益发觉得所传不虚。朱洁馨闻报,为之大吃一惊,阴阳门武功,名震湖海,若落在武林忠义之士手中,倒也罢了,偏偏为这魔头所窃据,岂非如虎添翼了么?

    同时,对那两少年来路,更是狐疑,竟疑其此行赴莽苍,目的必在二怪遗下秘笈,两少年是邪是正未知,但长白阴阳门武笈万万不能听任落入其他人之手。

    朱洁馨虽无觊觑别人武学之心,但也不能就此不闻不问。

    经过再三考虑,决心亲上莽苍,查勘所传真相,好歹把那武笈夺来,暂时保管,然后听候武林同道公措。

    主意打定,便带了帮中内三堂二名香主,悄悄离开总舵凤鸣岛。

    凤鸣岛地处辽东半岛末梢,要赴莽苍,路途遥远,若循海路,还可快些;如绕道陆地,那就远了。

    当下,朱洁馨带了两名香主,径由水路到山东,再由山东转入陕西,足足走了半月之久,才抵川陕边境。与她同行的两名香主,虽非江湖上一等一的人物,倒也不是泛泛庸手,两人均属时下江湖响叮当人物,一为金钩手莫愁,是个还俗了的和尚,故有此一绰号,善使一对短钩,不知出自何人家数,却是折了不少武林人物;另一为少林寺出身的俗家子弟郎慎,外号人称霹雳掌,内家功夫极俊,出掌浑雄。莫郎二人,技出名门,倒是一时英彦。

    他俩加入龙蜃帮甚久,远在唐凌宣时代,因年纪轻?只任外舵舵主,至龙蜃帮改革,莫郎二人,振臂而起,故深得老帮主徐定亮赏识,召返总舵,委为内三堂香主,遂成为徐定亮的心腹。

    朱洁馨继帮主之位后,因自己年事轻,对帮内元老,非常敬重,因是与莫郎两位香主也颇合得来,此时他两人年纪都在六旬之间了。

    朱洁馨偕同莫郎,一行三众,每抵一地,均有龙蜃帮卡子上的线眼向其报告江湖动静,已知有关赤炼人魔窃据阴阳门武笈一事,江湖上不论黑白二道朋友,多所知道,且闻其中一些不肖之徒,预备前去劫夺。

    因为这些风声,朱洁馨对方洪秦寒梅之前赴莽苍,已认定是为垂涎那些武笈而来了。

    这天已抵莽苍山畔,正是日薄崦嵫,黄昏晌晚时份,中天鸟鸣禽噪,急飞疾翔,归鸦阵阵,金钩手莫愁,望了那些宿鸟好半晌,忽然说道:“前途有人来了!”

    朱郎二人吃了一惊,忙问道:“莫非香主瞧到什么?”

    莫愁指指靠西那边的一处山坳,皱眉道:“你瞧,那些宿鸟本来向前平平飞翔,一到那儿,不是突尔冲天高飞,便是急折回头!”

    朱洁馨一看果然,只因那边受山坳所阻,视力无法达到,只有用耳朵细听,但闻沙沙风响之处还夹上禽鸟哀鸣之声,分明有人在那儿马蚤扰鸟群。

    朱洁馨心中一奇,身形不觉暴长,口里呼道:“二位香主,请跟我来!”已然朝那转角山坳疾掠而去。

    郎莫二位香主,脚下不缓,也各展轻功,跟了上去,转瞬间三人已然到了西山之半。

    到得那儿,心中陡地一震,只见当前已影绰绰地立着三条汉子,可也怪道,那三人俱各平伸两臂,手掌伸开,掌心之处,各立一双鸟儿,只见那立在掌上的鸟儿,振翼屡屡,扑扑有声,哀鸣不已,几经挣扎,也挣不脱所站掌心。

    朱洁馨一望已知那三个汉子弄的是什么玄虚,心中明亮,这些禽鸟所以不能高飞,不外受人内功黏劲黏住,是以挣扎也是白费气力。

    朱洁馨幼年时曾在李家沟海中,撑渡为生,便曾于舟里见过师傅铁笔书生演过这种玩意。虽然不奇,但能使黏劲黏得天上飞禽,当非泛泛之辈了。

    莫郎二人,既是江湖高手,且年纪不小,阅历也丰,当然也瞧得懂这是什么玩意的了。

    但听郎慎皱眉低声对莫愁道:“老莫,前面那三家伙功力倒不浅呢!”

    莫愁且不答话,只顾注视当前三人,似乎极力在辨认,过了半晌,才道:“朱帮主,我认出来,他们哥儿三人是江湖上顶儿尖儿……”

    话才说得一半,已给朱洁馨抢着问道:“是那一路的,正还是邪?”

    莫愁笑道:“可以说是介乎邪正之间,不过他们的前辈声名却不大好。朱帮主,你可听过江湖上有八骏这个名堂么?”

    朱洁馨脸色倏地大变,惊叫道:“莫非他们便是几十年前因觊觑阴阳门二怪秘笈死于长白山破庙中的八骏一派人物,咦,八骏怎地还有后人!”

    不错,当前三人正是八骏之后,当年赤炼人魔被囚古刹,那一役,八骏九龙几乎全体死去,只剩下八荒的桑龙姑,而八骏的尸体,正是赤炼人魔奉阴阳妪之命掩埋的,此事做书人已然叙过。

    朱洁馨问话一过,只见莫愁颔首道:“帮主猜得对极了,他们正是八骏第三代弟子,但不知他们到莽苍来,所为何事,莫非也是为了那话儿来的!”

    话声才歇,只听得对方三人中已有一人朗朗大笑起来,说道:“尊驾何人?也知八骏名号。哈,要问咱兄弟何事来莽苍,问你自己好了。”

    又道:“明人不做暗事,咱兄弟为的是老怪秘笈,你们别装蒜啦,目的还不是一样么?”

    朱洁馨秀眉一挑,正待答话,陡闻她手下的郎香主早给哈哈地接上了腔,叫道:“朋友,你倒诚实,好,我敬重你是一个好汉,把名号告诉你也罢!”

    他指一指朱莫二人,说道:“咱都是辽东凤鸣岛龙蜃帮的人。我叫郎慎,外号人称霹雳掌,那位是俺帮主朱洁馨女侠,另一位是金钩手莫愁!”

    那汉子微微一怔,继而答道:“我道是那一路高人,原来是朱帮主偕两位香主驾到,在下失敬了!”

    朱、莫、郎三人在江湖上名声极大,特别是处于关外及北五省一带,江湖上几乎无人不晓,八骏开宗立框之地,乃在白山黑水之旁,如何不知?只缘八骏不同帮会,素常里隐逸清修,是以与龙蜃帮三人,并不认识。

    朱洁馨眼细看,只见那三个汉子,一色青袄,衣袖卷起,两只手臂刺着八匹骏马,心下不由大悟,原来八骏暗志,在乎刺在臂上的马儿。

    却听那汉子叫道:“在下叫耿仲谋,他俩一叫冷霜,一叫边强,谅你等曾在江湖上混,必也听过咱兄弟的贱名!”

    朱洁馨心头微一震动,想道:“耿冷边三人,在关外小有名头,人称八骏三雄,不过,这三个家伙素来不在江湖漏脸闹事,怎地会到莽苍来夺他人武笈?”

    心中正自疑惑,忽地里,但听一阵飒飒风声,听得郎慎又叫道:“咦,又有人来了!”

    那叫耿仲谋的汉子哈哈道:“郎老儿耳目倒甚聪灵,不错,一定是那三个糟老头来了,今晚上可热闹啦,瞧瞧谁手底下硬,夺得那稀世奇宝!”

    话声才落,自半山上已飞落几个人影,朱洁馨一瞥,也恰是三人之数。不过来人全是白发飘潇的老人,不像八骏三雄那般是精壮汉子。

    来人三个,两个道长,一个俗服,俱是身负宝剑,精神矍铄,一落地大刺刺地向各人一指,道:“哈,你们也来了,幸会!幸会!”

    朱洁馨少在江湖练历,瞧不出是那路高手,不由抱拳向三人施礼,问道:“三位前辈何人,但请赐教!”

    为首那个俗装打扮的胖老头,怪眼一翻,正待答话,陡闻八骏中人的冷霜叫道:“朱帮主不识这三个老儿,嘿嘿,他哥儿三人年纪不小,本领可不大,嘿嘿,他们就是昆仑三剑,一把年纪啦,也跟后辈夺什么武笈,万一栽在人家手里,怎生见人?”

    原来他们是昆仑三剑,昆仑三剑何以知道赤炼人魔曾得阴阳门秘笈,而也赶来莽苍争夺?

    其实,江湖上所以闹得热哄哄,俱知阴阳门秘笈落在赤炼人魔之手的消息,也是因这三个老儿泄露。

    昆仑三剑与八骏三雄一向是相识,且时相结纳的,是以八骏三雄知道这秘密,也是昆仑三剑告诉他们的。

    昆仑三剑何以会知道这番秘密,做书人不得不在此加以阐述一下。

    当日赤炼人魔驾舟逃生,离开天姥后,初意拟回莽苍,路过苏浙,曾上括苍山太阿观拜会真玄,恰恰倪德居师兄弟均在,问起赤炼人魔近况,赤炼人魔信口雌黄,说他已得阴阳门秘笈,拟回莽苍静修,并出示阴阳二怪真容,因此,昆仑三剑信以为真,不免暗暗垂涎,谁知赤炼人魔泄漏秘密以后,反而懊悔起来,诚恐昆仑派三个老儿把事情一抖出去以后,莽苍老家势必永无宁日,故也打消返回老巢行意,改上长白天池,果然给赤炼人魔猜到,自己未抵长白,莽苍已连续来了好几路英雄了。

    补笔述过,言归正文,且说冷霜言语才落,陡见那胖老儿倪德居双眼一张,棱光四溢,冷冷叫道:“好个不知廉耻的八骏三雄,老夫告诉你等消息,你等却偷偷摸摸地摸到莽苍来,幸亏老夫兄弟及时赶到,嘿嘿,否则给你这三个小子抢先了!”

    同时,向他同来的两个老道打了个眼色,刷、刷、刷三响,昆仑派三个老儿,竟然亮出招子来了。

    耿仲谋一抬头,双眉一挑,叫道:“倪老儿你忙什么,咱还没有到藏宝之处,你却要嬲我兄弟打架?”

    倪德居脸上一红,呐呐道:“反正要比划才能解决,早点比划有什么不好?”

    论辈份,场中诸人推他最尊,却是毫无耐性修养,晚辈未出手,他却先要动手,岂是前辈的风范?

    真玄比倪老儿老练得多,一瞥师兄尴尬样子,不由打了几个哈哈,干笑道:“耿兄台,咱师兄无疑性子急了一点,说的话倒是爽直,依你说咱该怎样办,你说!”

    竟是给他师兄打了圆场,耿仲谋乃三雄之首,听了话,笑着回道:“依在下愚见,咱在场的人,此刻比划未免有失风度,不如合力去寻那秘笈,不管谁找到了,都不许据为自己有,大家再行比划,谁败了就没份,谁强便给了谁,真玄老道,你说这可公道么?”

    耿仲谋年纪青青,看样子不超过三十岁,但说起话来却是伶俐,分明毫不含糊,不愧为三雄之首。

    耿仲谋偏偏头,笑对朱洁馨道:“愚见朱帮主以为如何?”

    朱洁馨点头不语,心中却不甚快意,她对这群武林败类,为别人武笈,力争豪夺,实感痛恨。

    龙蜃帮三个人,昆仑三剑下地时已然注意到,莫愁及冷霜两位香主,久闯江湖,昆仑三剑早已认得,只有这个年青貌美的少年,三剑未识何人,此时听了耿仲谋的说话,才齐齐心头一亮,自忖道:“她是龙蜃帮的新帮主?”

    倪德居欺朱洁馨年轻,并不放在眼里,却对耿仲谋道:“你老弟怎么做都行,何必征询他人意见?”

    斗然间,但听朱洁馨傲然叫道:“且慢,在下也有意见奉告各位采纲!”

    各人不由一愕。耿仲谋笑道:“朱帮主有何高见,但说无妨!”

    老道真玄,轻蔑地瞥了朱洁馨一下,冷冷道:“尊驾就是龙蜃帮主,也为阴阳门秘笈而来?”

    朱洁馨点点道:“在下正是!”

    又摇摇头道:“在下却非为窃据他人秘笈而来!”

    听得各人如堕五里雾中,不是为争秘笈,不远迢迢千里来此何为?

    朱洁馨把脸一端,朗声道:“我龙蜃帮一向行径磊落,处事光明,在下朱某虽不敏,却非窃据他人武笈小人!”

    简直在骂人,说到这句话,人群中显有马蚤动不安迹象,昆仑三剑听得不耐烦,嘈声大呼道:“朱洁馨,别恃你是龙蜃帮主便可口出不逊之语。嘿嘿,你这小辈,若惹起爷们火起,不把你教训教训才怪!”

    倪德居与元元子已然双双挺身而出,手里宝剑连连幌动,时已昏夜,全山浸入迷蒙景色之中,剑光映在夜色,闪闪发光,倒也寒森森地令人生畏。

    真玄自顾兄弟三众,孤身作客,龙蜃帮在这一带势力极大,当真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