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簇树叶猛然抖了抖，显然是被天明彪悍的话语吓得不轻。这货不觉得把一堆壮汉杀手打得在地上抽筋后说出这话有点那啥么？

    天明微微屈身，拱手。

    “还请两位前辈下来一叙。”

    树叶又是一动，沉默许久后，树叶一晃。

    天明双眸随之一凝，握着刀的右手心微微出汗，汗水即刻渗进了缠着右手的绷带。

    两道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天明月儿身前约莫两丈处，一个正是先前蓝念身旁的中年人，一个则是一名行将木就的老人，满是皱纹的脸庞带着微笑。

    微微皱眉，天明冷笑。

    “两名修行者，真是看得起我啊。”

    没有理会天明，那中年男子看向老人。老人依然微笑，然后轻轻点头。

    于是中年男子拔出了腰间的剑，刺向天明。

    剑尖带着锐利劲风，袭向天明眉心。

    撇了撇嘴，天明就欲侧头，瞳孔却骤然收缩。

    自己的头颅仿佛被束缚了一般，动弹不得。天明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那盘坐的老人。

    老人干枯的双手正捏着一个复杂的手印，手印旁一丝丝肉眼可见的元力萦绕其上,随即便是消失。

    天明的手无力的松开，睚眦落地。

    月儿看了一眼天明漆黑的眸，然后点了点头，俯身拿起睚眦，轻轻朝着天明身前的一片虚无砍了下去。

    嗤！

    睚眦刀碰到了虚空，停滞了下来，发出平时月儿炒菜时炒焦的声音，片刻后继续向下，抵住了中年男子的剑。

    “噗！”

    睚眦刀继续向下时，那盘坐着的老者脸色一红，一口鲜血便是吐了出来，染红了了老者雪白的衣裳，也洗去了老者满脸的微笑。

    中年男子的剑被抵住一瞬，旋即便是打开月儿无力的手握着的睚眦刀，刺向了天明眉心，可惜他并不知道天明此时已是不受老者的束缚。

    天明侧头，剑尖擦过了天明一头的绷带，刺了过去。

    一剑落空，中年男子不改平静脸色，横削天明的头。

    天明头上带血的绷带，让中年男子自以为很聪明地将其看成了天明的弱点，软肋。

    可惜他错了，这不是天明的软肋，而是天明的逆鳞。

    龙有逆鳞，一触，龙颜怒。于是，天明怒了。

    剑锋很轻松地刺破了天明的绷带，然后便是停滞不前。

    中年男子疑惑地抬头。

    一只缠满绷带的手抓住了剑，还有一双隐现血红的眸子正冷淡地看着他，杀意涌动。

    似是看见了那眸子里浓郁的寒意，中年男子微微一怔，旋即抓住剑柄，向外拉。

    然后他愣住了，因为那长剑纹丝不动。

    那只缠着绷带的手掌紧紧抓住锐利的剑锋。

    绷带被划破了，露出一丝丝血红。

    中年男子双目一凝，露出了一丝迷惑。那血红不是血的红，而是一片片鳞片，反射着刺目的寒光。

    于是中年男子想起一个传说。

    在那东夷魔境，有两个种族最为强悍，代表死亡的修罗，和代表痛苦的罗刹。

    修罗皮肤苍白到了极致，耳朵修长尖锐，力量恐怖。

    而罗刹全身覆盖着血红鳞片，不怎么杀人，他们往往让敌人承受非人的痛苦，正如现在躺在月光下的那些黑影人和那个壮汉。

    于是中年男人恐惧。

    然后愤怒。

    这两个种族曾经夺取了他们的家园，所以人们仇视他们，仇视和他们有关的一切。

    淡淡的天地元力涌向中年男子颇为高大的身躯，然后凝聚在皮肤表面。

    修行者中的武者都是能将天地元力凝聚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盔甲般的防御，防御的强与弱则是要看境界。

    中年男子的境界自然不低，至少对于现在的天明来说很高。

    他松开剑柄，然后握拳，轰出。

    淡淡的天地元力附在那拳头上。

    中年男子的目光满是憎恶，所有人都是不喜欢，或者很讨厌这两个种族。

    天明想将握着剑锋的长剑甩向那中年男子。可是他看见了这种目光，然后天明发抖失神，于是他被中年男子一拳轰飞。

    瘦削的身子撞在树上，然后滑落，一抹殷红刺眼地闪现在嘴角。

    天明的脑海里还是满是那种目光，那种厌恶的目光，那种仇视的目光。

    这种目光，他早就见过。

    那是逃离东夷魔境路过的第一个村子。

    好客善良的村民们看见远方两个小小的身影，于是急忙出来迎接，脸上满是慈和的笑。

    可是人们看见了他们那与众不同的耳朵与皮肤，还有天明手臂上的血红符文。

    于是他们都露出了恐惧与憎恨的目光。

    他们颤抖着，拿起刀和棍子，围住了两个孩童。

    他们用手中的一切东西，扔向那两个蜷缩在了墙角抽泣的孩童。

    因为他们是魔族，所以他们该死。

    他们点起了火，用刀和棍子逼两个孩童走向那火堆，走向死亡，走向生命的尽头。

    于是，为了活下来，天明拿起刀，杀了他们，然后找到了绷带，缠住自己和月儿除了皮肤外一切和别人不同的地方，颤抖着，恐惧地走出那染血的村庄。

    恍然间，那些村民临死前那惊恐中带着怨毒的表情仿若又是出现在眼前。

    这些年里那些对着天明月儿讲述那些魔族邪恶事迹的说书人那一张张充满憎恨的脸仿佛又出现在眼前。

    连带着面前两个大修行者的脸，在天明眼前不住地摇晃，旋转，嘲笑着，诅咒着......

    天明的两颊缓缓流下泪水。

    月儿看见了，走了过来，抬起袖子，擦了擦天明的眼睛。

    可她自己也在流泪。

    于是天明用手抹去了月儿眼旁的泪水。

    过了片刻，两人都是发现那眼泪竟是擦不干一般，于是放弃了。

    天明扯下了两人头上的绷带，还有自己右手上的绷带，然后低头，轻轻的笑声却仿若在哭。

    天明起身，嗅了嗅右手鳞片上的淡淡血腥味儿，漆黑瞳孔中的血红愈加浓郁，还带着一丝惘然的恨。不知是在恨那个将他们修罗化的魔族，还是在恨那些想要杀死自己的人们。

    他接过了月儿手中的睚眦刀，走向那两个正义的人。不管是谁，知道了天明和月儿的耳朵和皮肤所代表的东西，然后仇视他们的人，都得死。

    中年男子再次握拳，轰向天明。

    老者已经看见了天明和月儿的耳朵和右手，于是他也露出了那种目光，手印愈加复杂，于是天明的身形再度凝固。

    中年男子的拳头到了，天明被轰飞。

    血，从他的嘴里喷了出来。

    老者看着天明，咬牙冷笑。

    “可恶的魔族，老夫今天要把你们这些背弃皇天的东西给诛灭于此。”

    天明的眸子微眯着，唇角掀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皇天？皇天真有那么伟大，会任由他们被杀后被抓去进行那修罗仪式，化为魔族？皇天真有那么伟大，会在两个孩童无助时不住祈祷时毫无反应，冷漠地注视着他们被逼着走向死亡。

    在他们哭着走出那小村庄时，他就已经忘记了皇天。

    抬头看了看那又是走向自己的中年男子，天明抬手，又无力地垂下。

    那双拳头，已是在天明瞳孔里迅速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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