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分卷阅读9

备用网站请收藏
    海格埃洛猛地惊醒,他惊出一身冷汗,心跳也狂跳不止。虚睁着眼看了看天花板的纹饰,才发现这是自己的房间。

    可是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明明——

    海格埃洛脑子迅速地运转起来,急于想起身寻找答案,刚刚撑起身体便又浑身脱力地一头栽倒在柔软的羽毛被中。

    这是圣光魔法的后遗症,只怕短时间内他都只能保持这幅状态。他现在唯一祈祷的就是这虚弱的状态赶紧过去,他才好继续去追逐自己那位小魔法师。

    ——他可以放他自由,但可并没有承诺过自己就要这样放弃。

    海格埃洛这里的动静毫无疑问惊动了房间里的其他人。一直守候在一旁的萨洛迪公爵夫人见他醒了,赶紧迎上前来将他搀扶着靠到床边,他这次重伤显然让这位爱子心切的母亲忧心不已,哪怕已经全头全尾地使用圣光魔法治愈过仍旧不敢放心,再三向海格埃洛确认过没有别的不适之处才略微松了口气,可眉头却还是紧紧纠结在一处。

    毫无疑问,在短时间内,他的母亲大人可不会再放任他去做些她认为危险的事。

    ——其中甚至恐怕包括穿衣吃饭。

    可他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

    他抓着母亲的手,焦急地问道:“母亲大人,是谁将我送回来的?费妮呢?”

    “是谁?”萨洛迪公爵夫人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的神情来,她紧皱的眉目里像是矛盾,又有些犹豫,更多地又像是无所适从,“我亲爱的孩子,这个时候,你是不是应该跟我解释一下那位费纳希雅小姐的真实身份?还有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你为什么会受到如此的重伤?在卡敖奇国境之内,我不相信竟然有人敢这样伤害你。”

    海格埃洛愣了一愣,“真实身份?”他思考了一下,神情终于带了点喜色,“是费妮送我回来的?那他人呢?”

    萨洛迪公爵夫人深感无奈,她算是看出来了,她这从前段时间起一夕性情大变,变得格外悲伤忧郁且独断专横的孩子是真真正正地狂热地陷入到这爱情漩涡当中里去了。

    不顾一切,不择手段。

    此刻他眼里除了他的心上人,完完全全容不下别的东西。

    可萨洛迪公爵夫人一想到他这一往情深的对象,又不禁深深头痛起来。可以说,她在短暂的时日里受到的惊吓,可比她生下海格埃洛后这二十多年所受的惊吓要多得多。

    ——谁能想到呢,那位被她宝贝儿子以雷霆手段强行困在公爵府邸里,美丽端庄、恬静内敛的费纳希雅小姐的真身竟然是个男人?还是近期在国内名声鹊起、来自索菲恩使团的小禁咒法师。

    命运可真是给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哪怕她早就有诅咒延续的准备,却也想不到,这诅咒当真……如此如附骨之疽般无孔不入。

    可这也是日后要思量的事情了。她了解自己的儿子的性格,倘若她真正强硬的要拆散他的爱情(她看得出来,索菲恩小魔法师方面,完全是遭到自己儿子的强迫。恐怕她还不用动手,恩莱科就会想尽办法远走高飞。),恐怕她所能得到的,就只有自己孩子可怜的枯萎的生命。

    她深深地明白,这个家族的宿命痼疾与爱情偏执。历代以来,都不知道出了多少个死于爱情的可怜人了。

    哪怕连她自己,都是这可怕痼疾下的亡魂。

    她不希望她可怜的孩子也成为其中一员。

    萨洛迪公爵夫人深深地叹了口气,她的眼神是这样忧郁,可很快,又迅速地坚定了起来,没有什么可以战胜一位母亲对孩子的爱。

    她柔声对海格埃洛说道:“别急。你的小心上人可还没走呢。”

    她轻轻喊了一声小魔法师的名讳,海格埃洛才发现自己的心上人就在这房间里面。

    恩莱科显然已经换了一身装束,换掉了那身合适却格外可笑的裙装,穿上了合乎他身份的灰扑扑的魔法学徒袍。

    这显然让他更自在。

    他身形依旧瘦弱,是个少年模样。面容清纯秀气,不带攻击性的温和平静,看他这副模样,无论如何都无法想到他的变装竟然能够完美得那样天衣无缝。

    海格埃洛已经可以不会将他同费纳希雅错认了。他们就是一个人,费纳希雅就是恩莱科,恩莱科就是费纳希雅。

    命运的双子星,原本就是同一人。

    可他依旧有心动的感觉。

    哪怕小魔法师只是站在那里,几乎同阴影融为一处,他也依旧有种心动的感觉。

    “费妮……”他轻轻叫出声,然后又马上改口,“恩莱科。”

    恩莱科听他这样叫自己,心中怪异的感觉有增无减。这是他取回身份后,第一次同海格埃洛对上面。

    而从前,他同海格埃洛的立场,从来是敌非友。他听过对方以嘲弄的语气喊他索菲恩小魔法师,听过平平无奇的普罗斯阁下,唯独没有听过“恩莱科”。

    他们并不是那种可以互称名字的关系。就像他自己,也鲜少会直接称呼对方的名字。试想一下让他去将海格埃洛的名字叫出口……

    恩莱科面无表情地想着,这个世界真是太奇妙了,也太令人尴尬了。

    “……你还是叫我费妮吧。”

    话出了口又觉得不妥,“当然,你叫我普罗斯就可以了。”

    海格埃洛当然从善如流:“普罗斯阁下。”

    萨洛迪公爵夫人十分善解人意且风行雷厉地带着一众闲杂人等撤离了房间。

    海格埃洛在看他。

    恩莱科眼角抽搐了一下,连身体都感觉僵化了不少,下意识又倒退了两步,同海格埃洛那张大床保持着相当一段距离。

    他是相当想要倒退到阴影里的。这个场合,这个房间,都太过尴尬了。

    当然,他也明白,在经过圣光魔法治疗后的海格埃洛,根本没那个力气对他做些什么。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开。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恩莱科从前对海格埃洛避之唯恐不及,海格埃洛则对他恨之入骨……何况在各种各样的因素运作下,他们从来都是站在对立面的。

    他们从来都不是朋友。

    哪怕是硝烟未起,彼此各知底细的现在,他们也不是朋友。

    现在静下心来,恩莱科回想了一下之前他捅海格埃洛那一刀的时候,他说的那句话。

    ‘这一刀,是我欠你的。’

    他当时不太明白,现在回想起来,说的大概是云中之城自己受到的那次刺杀——那是唯一一次,他真正面临了死亡,同时,却也得到了永生。

    他当时便知道这背后肯定有卡敖奇帝国的操作在里面,但他不知道的是,这背后的主使者原来是海格埃洛。

    当时——他们之间矛盾早已无可转圜,夺爱的恨火、充满硝烟的战火烧灼着每一个人的神经,让所有人都变得疯狂而痛苦。

    这无可厚非。

    说来十分可笑,除开那些非常表面的信息,他们对对方几乎一无所知。

    时过境迁,恩莱科也不想拿着这点做什么文章。这不过是他平生里遭受过的无数劫难中的一场,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这并非是根植于他天性中的怯懦——而是,倘若真要怀抱仇恨,那他要恨的人,只怕要数不清了。

    他其实是个非常柔软的人,才会一直被人拿捏在手里搓圆搓扁。

    何况现在,一切都还未发生。

    ——他们原本就应该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当然这是他自己的想法。他身边的这位公爵大人,未必就是这样的想法。

    你永远不能用自己的思维去揣度另一个人的心境。何况是海格埃洛这样的人。他绝不会轻易放弃……

    可以说也是非常了解自己的对手了。

    海格埃洛看着小魔法师一脸纠结地兀自陷入思绪许久,他这种不合时宜的迷糊真是由始至终得到了保持。终于,忍不住轻轻叫了他一声。

    “费妮?”

    他果然还是更喜欢叫他费妮。

    即使他明白他是恩莱科·普罗斯·罗兰,但他仍旧喜欢叫他费妮。这是一种深刻至灵魂的习惯。

    然后他就看见他的小魔法师抖了抖眉头,看似不动声色,实则非常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可爱得令人窒息。

    在他们将剖白一切的那个夜晚,海格埃洛曾经也想过,如果自己见到的小魔法师的真身,而不是费纳希雅,他是否会恐惧,是否会厌恶,是否会退却。

    『“你爱的只是幻影,是你想象中的费纳希雅。除去这幅皮囊,你根本对我既无兴趣、更无了解!”』

    小魔法师那掷地有声的质问尚还声声入耳。

    可如今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不会的。

    他曾经已经落到了尘泥里,难道现在还会错认自己的内心吗?

    他几乎是不受控的、话语脱口而出:“费妮,我真爱你。”

    我真正爱你。

    恩莱科自然听见了。

    他心里头有股子难以言喻的感觉。可能有点点被惊吓到,可既非讨厌,也不撼动、说不上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