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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梦中惊醒的洛冰河已经没了睡意，月光从窗口透进一些稀薄的光进来，他靠着柴火堆抱着一床薄被，从怀里掏出母亲遗留给他的玉观音，在黑暗里回想刚才的梦还有许多事。

    他记事起就知道自己是个不幸的人，贫穷困顿的如同乞丐，苟延残喘。唯一对他好的母亲临终前没喝到那碗粥，因为根骨不错被苍穹山派挑选的徒弟门人看中带走，本想着自己凭着天分拜入苍穹，修仙改命，所以更加努力，希望投得一个好门派，比如耳熟能详的百战峰。

    那天在泥泞的坑里，他着实累极抬头抹汗，窥见到山上两抹青白之色，还有不远的黑衣，才知道坑底的自己，是多么卑微，居然还妄想着能有选择。

    随后白衣不知跟青衣吵了什么，拂袖而去，黑色衣衫的人也随后离开，唯留下一抹青色，逆着光，宛如嫡仙。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洛冰河知道那个人是望向他的，像是看到天启，他有种想拜倒的冲动。

    后来，他被领到了清静峰，拜师当天，换洗之后，准备进殿会见。他满心雀跃怀抱欢喜，终于看到首座的人的模样，惊艳的差点被门槛绊倒。

    那个人一身青色长衫，袖口衣领绣着深绿色的竹叶点缀，白玉冠竖起他的青丝，长发垂顺在脑后，偶有几缕随着他的微动搭在肩上停留，眉眼俊秀如同远山飘逸，眼眸清澈如泉水流淌，皮肤白皙，唇色偏淡且轻薄，给人一种拒人千里之感。他以前听老人说唇薄的人多无欲难动情，但是他觉得长在这张脸上，真真特别合适，仙风道骨。

    那时候的沈清秋正品着新茶，听明帆汇报事宜，宁婴婴仗着宠爱在师尊面前叽叽喳喳，偶尔，他会给予回应，笑的清浅。

    但是，等带他来弟子开口“师尊，洛冰河带到。”，首座的人看过来。

    收了笑意，薄唇一抿，眉角微微上挑，气氛冷了不少。

    于是他收了心神跪拜，他的师尊一直看向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在他说“弟子拜见师尊”时，才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沈清秋也没说什么，他就跪在地上不敢动，宁婴婴端着茶托，示意他给师尊奉茶，他反应过来取了一杯。

    这时沈清秋突然开口：“你们都先下去，洛冰河留下。”

    等所有人都下去，洛冰河激动万分，以为他师尊也相中了他，有什么入门事宜对他耳提面命。

    不想，一杯热茶刚接过，也不见师尊喝下，拿在如玉的手指尖把玩，正疑惑的时候，直接被浇到他身上，熄灭了他准备了许久的期许与满心的欢喜。

    宛如天堂跌入地狱……

    可能就从来就没有过天堂，所有事情都是自己一厢情愿。

    在他在后山砍了两年柴做着粗活，甚至不许参加早课的岁月里，洛冰河知道的越加清楚，他的师尊从来就没有把他当一回事，嫌弃，厌恶，打骂，眼里只有鄙夷，几乎没有他。

    但他忘不了那天第一次见，他是坑里卑微的尘土，而师尊是九天的星辰。

    他不喜欢他，理所应当，他惩罚他，也是自己太不争气。

    比起以前山下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还被人欺负的日子，虽然没改善多少，但也稍微强些，他用不多得的空闲，认真的学着明帆转交给他的心法，以求突破，希望获得师尊认可。

    如果可以……更接近一点，他会不会看到我？

    后来洛冰河小心又卑微的期待着，就在他又被明帆一伙踩在脚下欺负的时候，他的师尊从天而降救了他。

    那时候，他激动的无以复加，可是结果依旧如同拜师那天一样，明明救下了他，可比起以前，根本就是视而不见，以前眼里至少还有鄙夷，现在什么都没有！！！

    从那天开始，他的师尊根本没看他。或者说，根本没想去看他。

    他尤为不甘，甚至开始痛恨，因为生命最重要的东西也在那天丢失了。关于修仙，关于师尊，他几乎放弃了。当万念俱灰的他在寻思着有什么门路去百战峰或者离开清静峰的时候，宁婴婴此时拍着门找过来，说玉观音找到了，而且还是师尊找到了替他收着，给他又一个不知道是惊还是喜的震撼。

    他不知道当时是什么心情接过玉观音，手里紧握着那个玉坠，似乎还微微带着混着竹叶的清香，应该是放在琴室香炉旁收着沾上的。

    于是，他不懂。

    那天明明看到了他，为何却不再搭理；

    那天明明收了他，为何又要泼了茶；

    那天明明救了他，为何不再去看他；

    为什么要我的是您，不要我的也是您……

    既然视我如空气当不存在了，为何这枚玉坠又被你捡去，为何又要送过来……

    在双湖城，你又想杀我又愿意放我去百战峰，最后要我发的誓到底是为什么？

    刚才的梦，那个我说的是真的么？

    师尊眼里从来就没有过我，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更没有么？

    想到这个，玉坠几乎要被洛冰河捏碎， 他不知道现在是该哭还是该恨——如同跌入深海，而师尊就如同刚才梦境一般，对快被黑暗淹没的他的呼喊，没有回应，视而不见。

    四周充斥着海水，灌满口鼻，没人救他，没人看到他，一个人，孤独的沉没，孤独的死去——

    “洛冰河，你睡了么？”

    此时海水里隐约出现了一抹绿，水里的光影折射看不清来人，但是他朝向即将溺毙的他，缓缓的，伸出了手……

    柴房里抱着双膝沉浸在痛苦中的洛冰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沮丧失落顿时无影，他连外衣都没披，立刻跳起来跑推开柴房门跑出去！

    借着月光，看清了清晖下如同修竹一般的人。

    他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有种想哭的冲动……

    如同第一次见面，他的天启，在他最彷徨的时候，又再一次的，回应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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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写九妹篇幅有点多，冷落了小冰河，嘿嘿嘿，补上因缘与执念

    算是个人盖章沈九的对现在还没觉醒的冰哥的意义吧，总是在他最想放弃的时候沈九就出现瞎倒腾，一来二去就这样那样…嗯，然后全剧终

    第九章

    沈清秋微微错愕，他今夜无眠借着月色随便走走，等停下来的时候，居然到了柴房仓库这一带，突然想起洛冰河就住在这，想到今天打定的主意，已经不想在拖延，便随口颐指气使的试探性喊了一声。

    三更半夜的，不做他会回应的打算，倒是没想他话音刚落，洛冰河就推开门出来了。

    借着月色，有些惊到的沈清秋看到朝他跑来的小畜生居然是一脸泫然欲泣看到救命稻草的表情。不知是不是一直以来的后怕，在洛冰河跑的越来越近恨不得抓着他的时候，沈九僵着身子连连后退叫住了他，与他拉开了距离，终得一片自由似的缓了口气。

    “为何没睡？”

    沈清秋有些怀疑这家伙三更半夜在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洛冰河不敢说自己梦到了什么，看着师尊对他如避蛇蝎，有些委屈，跪了下来：“今夜风冷，刚被夜风吹醒，想着师尊的教诲，故而醒着。”

    沈清秋仔细的看着只穿了一件打着补丁里衣的洛冰河，想起已是深秋，自己不是没睡过柴房，这时候是有些阴冷，而况管事的明帆顺了他的意，也不会及时给备受他冷落的洛冰河什么御寒的补给。

    看着他表情还算真诚，回答也没漏洞，随后多疑的沈清秋也不做多讲，直奔主题。

    “我会兑现承诺，会让你得到百战峰柳清歌认可。”沈清秋从怀里掏出一本心法，丢到洛冰河面前：“但是你只有半年时间。”

    柳清歌这次如果活着不出半年将会出关，出关之后，让洛冰河逮着他过个几招，不信那家伙不跑来要这小畜生。

    沈清秋这算盘打的如意，筹备起来需要点心力，既不能被人看到，又得短时间提高他修为。

    洛冰河看着面前的书册，似乎不懂他师尊的意思，抬头问：“师尊，这是为何？”

    他没记错的话，柳清歌不是嫌弃他根基不稳不打算收他了么，而且他现在也不是特别想离开清静峰。

    “从今天起，你就按着这本心法练，我也会过来提点一二。”

    洛冰河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师尊亲自提点？！！！

    沈清秋不想看他诧异的脸。

    毕竟是自己人渣无药可医浪费了这小畜生两年时光，现在的洛冰河根本就是从零开始，如果要让柳清歌不再像昨天那么嘴贱埋汰，不是说基础练好就行，至少得让这小杂种能在自以为是的家伙手里过个十招二十招，最好能让柳清歌哭着求着他来要人，才能泄他心中之恨。

    想着柴房的潮湿与窗户的破烂风口，为保证这小畜生修行半年能够速成的身体状态，还有自己不想被人发现还每天晚上跑这么大老远的吹风，沈清秋想了想，再加了一句：“明天你搬到内院来吧。”

    洛冰河暗中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差点以为自己的还在做梦，师尊不仅给了他新的功法，说要亲自提点，而且还要他搬去内院！！！

    刚才还沉浸在被人遗忘的苦痛中，甚至一直恨着师尊眼里没有他，现在他居然能让他师尊如此对待，另眼相看。

    “谢师尊，弟子今天真的太……太高兴了，不知……不知该如何报答……”洛冰河激动的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言语。

    如何报答？

    哼，不就削为人彘么？

    沈清秋低头看着拜谢的洛冰河，暗自嘲笑，不知道是笑自己还是笑他。

    以后什么东西都入不了你眼，所有人或物皆被你所掌控或玩弄。现在一点小恩小惠就让你如同一条狗的摇尾，谁不知道你今后是作何打算？你现在的卑微苟且，摇尾乞怜，随着清静峰的焚灭，苍穹山派的没落，最后不会在你呼风唤雨称霸两界的历史里留下任何痕迹。

    “我说了，你只有半年，等柳清歌出关，他收不收你就是你的本事，那时候清静峰也没多余的地方供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