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沈清秋看着眼前的这个为了他明知是死局还是来送命的岳清源，还有当年不怎么上心，但是洛冰河反攻之时死活不肯离开清静峰的徒弟，他终是叹了口气。

    罢了，至少，有些人，对自己，是真实的，没理由再被自己连累。

    “我没事，刚才心火难释，说的话别作数。”沈清秋躺在床上望着吊角的床帐：“我想休息一会儿，别来扰我。你们先走吧，想着下次仙盟大会，我有些神思不定，想一个人理理。”

    似乎，这才是正常的沈清秋，岳清源松了口气：“也好，师弟你先休息，我就先回去了。”

    “师尊，那洛冰河那小子怎么处理。”

    明帆哪壶不开提哪壶，洛冰河三个字成功让沈九再次黑脸。

    “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弄死了最好。”

    岳清源回头皱着眉暗示他这个没眼力劲儿的徒弟，明帆反应过来边退边说：“那不打扰师尊，我去跟师妹报个信。”

    无奈的看着翻过身背对着他说完气话装死的沈清秋，岳清源笑了笑，也退了出去。

    出来的时候他叫住了明帆，从怀里掏出一瓶药递过去：“你待会儿就代你师尊去看看他伤势，别看你师尊刚才那么说，肯定也是被你们气到了，其实他挺关心自己徒弟的。没什么大碍就把他放出来吧，都是同门师兄弟，关系和睦些少让你师尊操心。”

    场面话岳清源说起来信手拈来，药瓶扔给了明帆，明帆噘着嘴想反驳什么，但是碍于对方是十二峰峰主，只得领命而去。

    “岳清源，关心的是你，操心的是你，别给我带什么高帽子，快滚，别打扰我休息。”

    房里的人闷闷不乐哼了声。

    “行行行，我瞎操心，那先走了。”

    外面的人心情倒是挺好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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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说是为了仙盟大会理理思绪，但是沈清秋把自己关在房里一天想的都是弄死洛冰河一百零八种方式，他自知自己是个有点小聪明却又惜命的小人，他弄不死那小畜生，总有人能弄死，就算真弄不死那小畜生，也能借他人之手让这欺师灭祖毫无人性的杂种求生不得！

    人性，呵呵。

    沈清秋躺在床上本想再歇息一下，但上一世所有的事情的片段走马灯一样在自己记忆里出现让他越加清醒。

    他承认，自己当初对那小畜生是没尽过身为人师的责任，甚至刻意对他还恶语相向不吝苛责。只要见到那小鬼的脸，由此及彼，他天分他的天时让后天乏力的自己嫉妒的牙痒，他的境遇如同在揭自己试着忘却的伤疤，嘲弄自己连这小鬼都不如的悲惨过往。

    恶毒之种一旦在心里生根发芽，便放任他开花结果，后来周遭的口诛笔伐更是让他不再收敛自身的刻薄与嫉恨。

    好人难为，坏人活该。

    所以他对自己最后的宿命看的很透，洛冰河死地复生在众星捧月下回归，略施小计抓了他进幻花宫之后，他就知道自己不得好死，凡事皆有因果，自己的恶开出了果，面对秋海棠，他对自己这一生遭遇他不作辩解，也不再挣扎。

    可是杀人不过头点地，再大的恨以命相抵不是可以了么？他沈清秋一没杀他父母，二没刨他祖坟，洛冰河这杂种不知道从哪来知道的手段对他凌辱折磨至此！最后还屠尽清静峰，烧山毁林，不留一个活物。

    岳清源也被连累，十二峰至此一蹶不振，再难恢复当年鼎盛。

    已经记不起秋海棠的模样了，但是沈清秋自然而然脑中浮现站在女子旁边对他笑的恶意满满的面孔。

    顿时，沈九彻底没了睡意，掀开被子起身下地。

    为什么这么像！！

    果然还是想着怎么弄死那小畜生舒坦。

    “师尊，师尊您醒了么？”

    门外传来清脆的女孩声：“该用膳了啊，天色不早了啊师尊，要我送过来么？”

    是婴婴。

    当年最疼爱的总是爱笑的女弟子，最后的记忆却是哭的凄惨，跪在洛冰河面前求他放过自己的画面。

    沈清秋清淡的扬起唇角，看着镜中长得一如既往人模鬼样空有皮囊的自己，笑了笑。

    果然还是活着比较好。

    “婴婴么？为师不过去了，你们先吃，饭菜安排人送房间来吧。”

    想着等下巡视可能会看到的脸，沈清秋真怕自己会忍不住让他血溅当场。

    “那好，师尊，那我让阿洛把饭菜送过来吧，刚才替师尊帮阿洛上了药，他很感激师尊不计前嫌，想亲自找师尊认罪呢。”

    于是，重生的沈清秋全然没了胃口，推开门对着唯一爱徒宁婴婴也黑了脸。

    “不用，要他有多远滚多远，为师我不想看到他这张脸！你以后，少跟他来往！”

    如果真弄不死他，至少可以先撇清些不相关的人。

    剩下的，我们慢慢来！

    连着在私人禁地泠水小榭抚了三天琴的沈清秋终于决定挪窝四处走走了。毕竟是自己的地盘，要是被其他人知道在自己清静峰躲着一个十四岁的小鬼不敢见人，真要被其他峰的人给笑上十天半个月。

    怕剑法生疏，专门找了了没人的山头练了半个时辰，看着地上四横八岔的沟壑，汗湿内衫的沈清秋皱着眉头看了片刻，还是不太满意。

    比起那小子今后飞升的实力，还差多远呢？有次魔界小杂种又跑地牢，对他这个不人不鬼的“师尊”炫耀，说是他凭一人之力把人魔两届合并了……

    如果是真的，简直是无解！！！

    沈清秋恼怒的收剑回鞘，调息片刻之后整了整衣衫下山，途中听到明帆的叫骂跟婴婴的哭泣声。

    沈清秋无奈的摇头，这俩孩子怎么总是这么不对付？

    正准备上前阻止，但是认清几个小弟子合力压在身下的人是谁的时候，沈清秋停住了脚步，恨意在心中弥漫，恶劣的笑容自然而然的浮现在嘴角，他飞身盈盈一跃，立在了一根视线不错的竹枝上。

    他想过很多次见到洛冰河会是什么场景，自己又会是什么举动，杀还是不杀？

    但是现在这种主角被压着打的画面可遇不可求，极大的满足了自己报复心！

    不过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心不狠，手也不重，除了开头能把洛冰河揍得鼻青脸肿之后，又被这小畜生一拳一脚的打回来。六七个弟子打得混乱，沈清秋手上的几片竹叶片都已经灌满灵力蓄势待发，按捺不住的想趁乱了解洛冰河的性命了。

    “你们不要打了，求求你们不要打了。”

    本来吓的呆坐在地上的宁婴婴哭的起身拉架，没想到却反被卷入了战圈，几个人打的不分敌我，洛冰河就算护着宁婴婴也不能保全，而洛冰河就算被打的一脸血也不求一声饶……叫骂声惨杂着哭声，拳脚声交杂着呼喊声，看官沈清秋盯着洛冰河倔强的脸，渐渐索然无味……

    真是太难看了……

    一个拳头没长眼的往宁婴婴的脸上盖去，就在分毫之际突然收势，一声惨叫被迫折回。宁婴婴看得仔细，是一片竹叶挡了攻势。

    随后，在众人的惊呼中，漫天的竹叶席卷而来，将所有的人包围以后又瞬间将缠打在一起的人弹开，等竹叶散开，一身青衣宽袖的沈清秋从天而降，身姿绰约宛如天人一般，随着青色竹叶起伏，缓缓坠地。

    “师尊，呜呜呜，师尊你终于来了啊！”宁婴婴见救星喜极而泣，又哭又笑的朝他跑去。

    “弟子叩见师尊！”明帆吓得膝盖一软跪在地上谒见。

    “叩见师尊！！”

    “叩见师尊！”

    ……

    在场摔地的弟子接二连三跪下，也不敢抬头直视。

    “呜呜呜，师尊你来评评理啊，明帆师兄他们欺负阿洛，你看看他呀，阿洛都被打成这样了啊。”宁婴婴扯着沈清秋的衣袖想把师尊往洛冰河方向引。

    中央原来被压着躺地上洛冰河撑起来，睁着大大的眼睛，目光瞬也不瞬，惊讶欣喜看着从天而降的沈清秋。

    被宁婴婴告状，明帆一行人不敢辩驳，毕竟不是所有的弟子都有宁婴婴这待遇，而况他们是被师尊抓了个现行。

    “哦，是么？你们怎么说？”

    沈清秋哦了一声，语气不惊不怒，转头看向明帆一众，善解人意的等着他们回答。

    “师尊，弟子，弟子跟洛师弟切磋呢，大家只是开开玩笑啦。”明帆对上沈清秋的视线，立即福至心灵，毕竟师尊一碰到跟洛冰河有关的事情都是站自己一方的。

    “洛师弟最近也小有所成，所以大家切磋一时兴起都差点忘了力道，是吧，洛师弟。”

    不等洛冰河说什么沈清秋看也不看他，只是对明帆他们点点头：“既然如此，下次注意。”

    “可是师尊，明明是他们挑起的，他们还把阿洛的东西——”

    宁婴婴扯着衣袖还想插话但是被沈清秋甩开了，继续到：“你们师兄弟之间切磋，切记不可伤及旁人，若有再犯，去戒律堂自行领罚。”

    明帆几个窃喜，合手称是，不想久呆的沈清秋随后转身离开。

    洛冰河双手撑地，把混着竹叶的泥土抓了又抓，咬着唇不甘的目送前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