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分卷阅读16

备用网站请收藏
    第19章

    阮淼淼见欧文放弃回答,只是痛苦的低垂着脑袋,他也不住倒退了一步,眼前忽明忽暗,整颗心仿佛顿时空了。

    他连欧文的年龄一半都不到,从小循规蹈矩的学习生活,唯一了解的东西只有油画,他虽然知道艾滋是一种性传播疾病,也听说过这种病的可怕,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初为人事才做了两次而已,就和这个病牵连上了关系。

    阮淼淼慌了,也乱了。

    「是我的错……那晚我不该强迫你……都是我的错……」

    欧文将脸埋入冰凉的双掌里,甚至不敢看阮淼淼一眼,他觉得自己毁了这个孩子,更觉得自己是个罪人。

    阮淼淼惊愕的看着欧文不断颤抖的身体,这一切来的太突然,以至于他根本无法相信,冲过去就拿开欧文的手,紧盯着那张充满畏惧的脸庞。

    「你确定你被感染上了么?!你去医院检查过了吗?!」

    欧文惊了一下,打开阮淼淼的手,就像见到鬼一样不断后退着摇头:「我不要去医院……我不要做检查……我确定我感染上了!我一定感染上了!」

    手忙脚乱的扑到电脑面前,欧文颤巍巍的指上面的文字,双眸中透着胆怯:「你看!你看见没有?!上面说初期症状就有持续低烧……我已经连续两个星期了!我一定感染上了……一定感染上了……」

    「你没做检查怎么能确定你感染上了?!」阮淼淼直起欧文的身子,也不顾这个男人失神的喃喃自语,他只知道没有确诊那么一切就都有希望,「我们也做过,时间过去了好几个月,但我什么症状都没有!你怎么能只因为发烧就认为自己感染上了呢!」

    「你不知道……这种病潜伏期很长……也许你还没到时候,也许……」欧文说到这里突然抬头看向阮淼淼,一把就抓住他的双臂,「对!也许你没有感染上!我、我不知道阿凌什么时候有这种病,就像你说的!时间过去那么久,也许他是在我们那次之后才得的病!我也是最近才联系不上他……对……你一定没有被感染……你不能被感染……你还那么小……」

    「你联系不上他怎么能肯定他是什么时候得的病!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赶快去做检查,只有做了检查才知道你到底有没有被感染啊!」

    「我说了我不要去医院!」

    欧文就像疯了一样用力推开阮淼淼,几乎是被折磨得精神失般对着他咆哮:「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不知道这个病有多可怕!我查了整整一夜!我……我很快会变得很瘦,就像一具干尸!说不定还会全身溃烂!看着自己身上的肉一块一块的掉下来……我不要去检查!死也不要去!我不要被人说成是带着艾滋病的怪物!我不要!」

    桌子上的东西被欧文全部掀翻在地上,发出极大声响,欧文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看见什么就砸什么,好似唯有这样才能宣泄脑子里一个个恐怖的画面,那种无形的摧残就像有人掐住了自己的咽喉,你看不见这个人在哪里,更无法反抗,除了死路一条,便再无别的选择。

    也许病魔真正可怕的并不是对肉体折磨,而是将一个人的灵魂彻底击垮,只是需要极短的时间就可以把一个鲜活的生命变成一具行尸走肉,抱怨命运的不公,扭曲原有的人性,甚至憎恨这整个世界,黑暗的思想仿佛逐渐控制着欧文的全部,一闪而过的念头,让他竟想冲到街上,见到谁就传染谁,让所有的人都得上这种病,唯有这样他才不孤独,他才不会成为人人避而远之的异类。

    欧文为这样的想法感到后怕,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却的确让他忘记了最基本的人性。

    「为什么偏偏是我!不过一两次而已……我一直都很小心……为什么是我!」

    又一个花瓶砸碎在阮淼淼的脚边,扬起来的瓷片割伤了他的手背,鲜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但他好似根本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看着欧文,看着这个在自己印象里那么自信,那么强势的男人,一步步的崩坏在他的眼前,变成了一个丧失理智和灵魂的躯壳。

    阮淼淼迷茫了,听着欧文说的那些话,他也很害怕,自己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从没有过这样可怕的经历,更不相信命运真的如此残忍,眼前男人已经垮了,阮淼淼自知也快承受不住了,但是一切并没有真的成定局不是么?他们或许还有希望,怎么能仅凭欧文毫无根据的妄想就为自己判下死刑。

    不错,欧文已经疯了,但他还差一点。

    「欧老师!你冷静下来听我说!」

    阮淼淼大喊着紧抱住欧文癫狂的身体,任凭他在怀里剧烈的挣扎,甚至对自己拳打脚踢,但他只是将怀抱越收越紧。

    「我不要听!我什么都不要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偏偏是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要这样对我!我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欧文撕心裂肺的绝望哭喊,挣扎得越发厉害,打在阮淼淼身上的每一拳都那么狠,阮淼淼吃痛的闷哼,但却仍旧没有丝毫松手,牢牢的用尽全力按住欧文不停乱挥的双臂,咬紧牙关道:「你不要一个人胡思乱想!先冷静一点好不好!」

    「你要我怎么冷静!我怎么可能冷静!你什么都不懂!那是会死人的啊!而且还会死得很惨!根本没有办法医治!我不想那样死!对!我宁肯自杀都不要那样死!我还可以自杀!我还可以……」

    「够了!别说了!」

    阮淼淼一个耳光朝欧文打过去,欧文还想说些什么,阮淼淼已经抓住他的下颚咬上了他的双唇。

    触电般的感觉让欧文猛然惊醒,瞪大了眼睛,下一秒就开始拼命挣扎,慌乱的抬腿一脚踢在阮淼淼腹部,将他用力推了出去。

    「你在干什么!你疯了是不是!你……你没有症状!说不定真的没有被感染上!你就不怕……」

    「怕什么!」阮淼淼强忍着腹部的剧痛直起腰,怒视着欧文吼道,「有人说你感染上了吗!全部都是你自己在乱想!如果你真的感染上了,那我也不可能躲过!还有什么好怕的!我的确什么都不懂,连怎么保护自己都不知道,如果不是被你强迫,也许一辈子都不可能和这个病扯上关系,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还没有确诊,你怎么就可以不负责任的说感染上了!你觉得这样对我公平吗!」

    欧文愣住了,他不是没有想过阮淼淼的感受,但他真的被恐惧冲昏了头。这个孩子还那么年轻,理应比自己还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但此时此刻,阮淼淼说的每一个字都仿佛砸进了他的心里,竟发现这个孩子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脆弱,然而自己,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大。

    阮淼淼走近欧文,面无表情的盯着他,欧文仓惶想躲,却被抓住了手臂。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你怕死,难倒我就不怕么?如果真的会变成那样,至少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你也一样!」

    将欧文用力拉进跟前,阮淼淼再次覆盖上了他的双唇。

    这个孩子的吻还是一如既往的青涩,但却好像带着某种光一样的力量。

    欧文僵硬的身体松软下来,没有再挣扎,只是湿润了眼角,说不出是因为脆弱,还是因为害怕。

    轻柔的吻透着丝丝的暖意,沁入欧文冰冷了一个黑夜的四肢,他突然感觉好像不那么冷了。

    疲惫和无力朝欧文席卷而来,他从阮淼淼的怀抱中滑落,颓丧的瘫坐在地面,将头深埋在双膝之间。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欧文虚弱的忏悔,让阮淼淼突然觉得这个男人是那样的可怜,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欧文的身旁搂着他颤抖的双肩。

    「可是……我不想死啊……真的不想……我好害怕,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阮淼淼将欧文的头扶靠在自己肩上,摸着他汗湿的黑发微微点头,他了解欧文此刻的感受,因为他也同样害怕,直到感觉自己的领口一片湿润,阮淼淼的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就这么相依着在一片狼藉中坐了整整一夜。

    自己怎么睡着的欧文已经不记得了,当他醒来时,天已经大亮,而搂着自己的怀抱温暖依旧如初。

    他大概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这天抬头时对上的那双清澈眼眸。

    正温柔的看着自己,只说了一句话。

    「去做检查吧,算你陪我好不好?」

    第20章

    当站在疾控中心的大门时,欧文还是犹豫了,脚步控制不住的退缩着,那栋白色的建筑在他眼里就像是一座刑场。

    欧文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活了这么几十年来,他并不是一帆风顺,也经历过各种各样的磨难,但唯有这一次,面对的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仅仅只是一张化验单,但却比他以往经历的一切都还要困难。

    欧文没有勇气,便只能选择逃避,转身就朝来时的路走去,但却被阮淼淼追上来挡得严严实实。

    「你不想陪我了?」

    闪躲的看着阮淼淼的眼睛,欧文握紧了双拳,身体又开始发抖:「我……」

    「既然你不想陪我,那我就陪你去,」阮淼淼牵起欧文的手,「走吧。」

    握住自己的手没有温度,和欧文的一样冰冷,但却显得是那样的宽大而有力,被阮淼淼牵着走近大门,一路上欧文不敢抬头,只是盯着两人十指紧扣的双手,就连指尖都在相互颤抖,欧文感觉得出来阮淼淼很紧张也很害怕,但脚步始终没有停下。

    明明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却坚强得让欧文不住心酸,再次红了眼眶。

    两人抽完血,化验结果要等三天才会出来。

    回到家里,欧文就失神的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三天的时间其实很短,但等待的滋味却让人无比煎熬,压力和焦虑一波又一波的折磨着精神和肉体,欧文三天加起来睡着的时间还不超过时。

    阮淼淼给学校请了假,也跟林子峰通过电话,只是说欧文重感冒没有人照顾,在他这里住几天。

    收拾完满屋子的狼藉,阮淼淼坐到欧文身旁拥住他的肩,欧文不住抖了一下。

    「饿不饿,我去给你下碗面。」

    抬头看了阮淼淼一眼,欧文没有回答,只是一头栽进阮淼淼的怀里,他觉得自己撑不住了,真的撑不住了。

    「你不害怕么。」欧文沙哑的问着。

    阮淼淼点了点头:「怕啊,怎么不怕,但我妈说过,就算天大的事,饭也得要吃。」

    欧文深吸了一口气,总觉得这小鬼身上的味道让人很安心,他从来没有这么脆弱过,现在只想找个人依靠,而阮淼淼怀里的温度,却让他觉得刚好,欧文无奈的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你还真听你妈的话。」

    「嗯,我妈是个了不起的女人,一个人把我带大,从没叫过一声苦,直到遇见了我爸,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可在我12岁那年她被检查出来得了胃癌,没撑多久就走了,还好有我爸……」

    阮淼淼说到这里突然停下了,欧文抬头看他满脸惆怅,知道阮淼淼又想起了对自己继父那份无果的恋情,欧文竟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你……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爸的?」

    「我也不清楚,」阮淼淼摇头叹了一口气,「大概是知道了男人和男人之间也可以做之后吧,我看见我爸会有那种冲动,每天晚上我都会想着他,我当时很害怕,无法接受自己对我爸有那种想法,所以我离家出走,躲在朋友家查了很多资料,才发现我可能是同性恋,然后我就去了酒吧,看看自己是不是对别的男人也可以,而不是仅仅只对我爸,但最后好像还是不行……」

    欧文听着,他了解阮淼淼的这种迷茫,因为当他发现自己喜欢男人的时候也害怕过,寻找了各种方法来验证,欧文好像突然觉得,自己被阮淼淼当成林子峰并不是那么可耻的事,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那天在酒吧,如果我没去给你搭讪,也许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了。」

    阮淼淼倒是轻笑了一下:「就算那天在酒吧没有遇见,过不了多久我爸还不是要找你教我。」

    是啊,自己还是会遇见这个孩子,还是会看上他,真是败给萧若寒那张乌鸦嘴了,说是命中注定的孽缘倒一点都不假。

    「为什么那天愿意跟我去开房呢,」欧文看着阮淼淼纯净的脸庞,其实这个问题他很早就想问了,「我朋友也观察了你很久,说好几个人来找你,你都没有理会,为什么要选我?」

    「嗯……大概是因为闻到你身上有颜料的味道,我想你可能会画画,应该不是坏人,」阮淼淼说着起身,看了看欧文,便朝厨房走去,「我还是去给你下碗面吧,多少总要吃点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