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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Chapter 47

    洪尸寮建成千年之久,经过洪氏历代先祖反复开拓、改建,规模非常可观,建筑装饰也十分精细考究。

    洪氏一族灭门后,这里曾经荒废过一段时间。后被当地衙门接管,本想征作他用,怪异之事却时有发生。无奈之下,这座大宅再次被废弃,日常光顾的也只剩下不怕死的妄人和稚童。

    荒废百年,洪尸寮的房屋却意外地保存完好。红砖砌成的墙壁高大完整,院落规则错落,户庭干净,甚至没有杂草。细看之下,会发现这座大宅异常考究。红色的砖块严丝契合,雕刻着没有重复的图案。门前瑞兽成双,燕尾飞挑,彩色琉璃在阳光下艳丽夺目。

    院落大门朝南,面临静谧的深巷。东侧的房屋,沿街开门,作为商铺之用。住宅院落划分为前后两部分,各设一井,前院设有学堂和会客厅,后院则是家族祠堂的所在。

    这些错落的建筑,同岛上的房屋没有什么不同。房间不大,窗窄而小,每户门前却都有石板铺成的空场,挑檐很宽可作遮阴之用。那些已经作古的岛民,当年就坐在门前的空地上,一边聊天,一边处理新鲜的海产。

    撇开仍旧活跃在驴友圈的淡水店、寡妇坟,毕竟这些地点已经随着主人的离开失去了神秘色彩,小纸人的目标明确,直奔后院祠堂。

    后院的格局,同寻常人家大不相同。地面统一用石板铺地,几十平米的空间内,没有栽种任何植物,也不存在一点装饰。位于院落正中的,是一口孤零零的井。

    自打进入这间院子,季名远就感到胸口的一阵烦闷和压抑,只是这院子气息干净,视线之内看不见一点异常。他的确比常人要敏感些,只是长期住在这样的地方,当年洪氏一族的人,不会觉得难受吗。

    他的手腕,自踏上石板路那一刻,便被一只小手紧握。依旧是那样小,堪堪环住手腕。季名远自己的手,骨骼分明十指修长,回握着。已经到了而立之年,对方却要比普通人长得慢许多,依旧是十几岁的少年青葱模样。甚至家里那憨弟弟,大雷子,都已经高出他半头不止。

    小白平日里一向很乖,对季名远是无条件的言听计从。不过每到这种时候,两个人的角色便会对调一下。这样的情况,季名远也不是没想过强调一下家长的地位,却总会遭到对方智商和武力双重压制,翻身不得。慢慢他也淡然了,也许是从小就被弟弟保护着,让他不情不愿地,还是产生了小白无所不能的想法。

    李墨白也的确不负他所望,一直充当着保护神的角色。脚踢博物馆,拳打紫阳观,硬是跩出了“吾乃天上地下第一神器”的嚣张气焰。

    这也是季名远第一次,看见自家小白露出紧张的神态。他将宝贝哥哥护在身边,步步小心,生怕刮起一阵阴风就把人卷走吹散。

    “这大宅里藏着的,可能是异界入口,”他说,“哥哥你要小心,千万抓紧我,不能走散。”

    两人最先关注的是那口井,原因无他,作为偌大院落中的唯一物件,实在太过明显。单单一口井,没有木桶也没有水车,井口石砌,刻有图腾符文。

    “这符号,能看出归属来?”

    “就是水,对河流江海的崇拜,”李墨白思忖着,“这种习惯有些古早,洪氏一门看来已经存在很久了,不仅仅追溯到十国时期。”

    水井的外沿齐整,内壁却存在大面积磨损,局部已经被打磨得光滑发亮。

    季名远想要抚摸井檐,爪子被拍了一下。我就是摸摸,他眼神示意,你看那长条形的磨痕,分明就是绳索擦出来的,这井并非装饰,还是有人用过。

    我知道,你不许乱动,小纸人瞪他。

    李墨白取出一口深色陶碗,引水,手掌作用下散发蒸腾热气,最终余下一层半透明白色颗粒。

    “盐?”

    李墨白颔首。

    “海水渗进来,井早废了吧?”

    李墨白凝眉不语,少顷,他将碗倒扣拍入水中,直冲向下惊起漩涡。手掌下压施力,他要探探这井有多深,“噗”地一声,陶碗反而冲出水面。李墨白面露讶异,手掌微抬,那陶碗竟又一头扎了回去。

    这海水井的水流,竟是向上走的。

    季名远:“是入口?”

    李墨白无法确定,水从天上来,深不见顶,一探无边。伸开的手掌握成拳,碗口乱撞,预备搅动一番乾坤。

    “咚咚”,许是撞到了金属之物。

    地面震颤了一下,二人不及稳住身形,室内扫射出条状金光,直向井口袭来。李墨白将兄长拦腰提了起来,纵身跃起,躲过扫射攻击。谁知那金色的长带竟像是长了眼睛,也跟着上挑,向二人勾袭而去。李墨白飞身闪躲,那东西也十分灵活,追着他们转起圈来。

    李墨白转了个方向,将哥哥挡在身后,以指为刃,去削那金带的尖端。对方吃痛,缩了一下,小纸人却不依不饶,反手将那东西绕抓在自己手中。

    双方僵持,静止了片刻,季名远方才看清,这是一条很像是巨蟒的尾巴。通体金黄,带鳞,远些的位置还有脚。这让他明晰了对方的身份——龙。

    那尾巴力量颇大,不断地扭动挣扎,想要从李墨白掌中脱出。奈何强龙压不过小纸人,小白的手劲跟大。

    两人落地,李墨白将龙尾用力向外拉,想看看袭击者完整的模样。拉不动,倒不是这货故意藏头露尾,那龙头好像被锁定在了一处,只能活动这半条尾巴。小纸人甚至示意季名远,拔了一片龙鳞下来,手中的尾巴使出吃奶的力气挣扎起来,看来是真疼,却依旧没露脸。

    水中的陶碗反复撞击着金属面,李墨白已经在心中描摹出了那物件的形状、大小,是一道门。他收了探寻的术法,手中的龙尾像是松了口气一般软下来,随即开始大力回抽。李墨白没防备,被迫向前拖拽了几米,只好松手。

    龙爪扒地,金色的大尾巴火速窜回祠堂,甚至不忘了用尾稍带上了门。

    季名远被逗笑了:“咱要不去看看,这家的祖宗成精了?”

    “他既然害羞,就不进去了。咱们回吧,这里也没什么好玩的”李墨白说这话,向同伴打眼色,掌风将大门推开。

    正堂内,龙尾正欢快地勾挑着,将散落地面的排位复位。正门大开卷进一阵风,将金灿灿的龙尾扭曲地定于原处。

    二人这时都看得清楚,这是间披着宗祠名堂的神庙。洪家人出于未知的原因,将家族供奉的神灵隐藏起来,偷偷祭拜。当年那些人,用列祖列宗的排位掩盖神像,如今信众已死,神像迫于无奈,自行伸出尾巴拉门帘,好不凄凉。

    再看那尊神,正统真龙的身体,头部却被卷纸和黄胶带缠成了木乃伊,还顶着个干枯的狗尾巴草花环。大概是神像的头部受到损坏,只能显现半身之灵。

    六目相对,龙最尴尬。好在他眼睛隐藏于厕纸之后,不必面对得太过直接。李墨白看那头的形状,不像龙首,心里猜测是被人砸了。再看他那凌乱的装饰,心中恻隐:“要不,我帮你把这花环丢掉?”

    那龙的身子一个激灵,龙尾上扬,死命地捂住一团狗尾巴草。拔我鳞片,还抢我东西,坏人。

    李墨白无奈,这草圈还是个宝贝。

    “你慢慢糊墙,我们先走。”这庙里没什么异常,李墨白抓起身边的胳膊退了出去,体贴地带上门。

    李墨白说,这地下的水是海水,海又从天上来,大概是神界之水。陶碗探到一扇门,许是通往异界之门。

    “哥哥还是先回家,我自己下去探探。”

    季名远自然不依的:“就这样牵着手,我保证不离开你半步。”

    然而事实证明,危险的环境,不是能够依据这种保证而转移的。

    李墨白将夺来的龙鳞分为两半,各自嵌入双方心口。这样若是不幸走散,也可以确认对方是否安全。多亏了这项操作,让两人在接下来的许久,不至于为对方悬心。

    二人入井,庙中的龙神十分安静,他们很快便来到了青铜门前。

    这是一道栅栏门,没上锁,把手上镶了两只鸟头。李墨白试过,门很松,稍稍用力就可以推开。透过栅栏的空隙,可以看到对面,是很沉沉无尽的海水,没有光亮。他怀疑自己判断错了,这种感觉倒像是监狱,并非天堂。

    紧握的手摇晃了,问他,真要进去?

    季名远没来由地认为里面危险,但一切还要看小白的意思,是进是退,他都奉陪。小纸人心里也没底,他想撤了,对师门的那点好奇,不足以支撑他带着哥哥一起冒险。不管了,回去吃火锅。

    若是一开始就混吃等死,大家都能相安无事。此时想要退缩,危急早已熟识了他们,主动找上门来。这大概就是季名远总是规劝弟弟小心行事,却又一边放任他不听的后果吧。

    栅栏门从内部被推开,幽暗的地域仿佛带有吸力,将二人统统纳入黑暗中。

    “哐”,门在身后彻底关闭,在刺骨刀削般的水流冲击下,两个人距离来处越来越远。他们紧握着对方的手,生怕一不留神走散,便被吞噬进无边的黑暗。

    两人都不需要光线视物,但这里真是除了水之外什么都没有。他们不知道身在何处,没有目标,再高深的法力也用不上。只期望着听天由命的办法,既然水在流动,那必然还是有个出口。

    此时突然意识到,那条皮皮龙曾阻止他们靠近青铜门,是好意提醒。结果这二人不识抬举,打伤守护神,错失了最后的机会。

    李墨白的手指深深地扣着季名远的掌心,连累你了,哥哥。

    季名远将另一只手也伸过来,回握,别废话,走。

    拉手并肩的时间也是短暂的,就在他们认为终于看到曙光的时候,两人被冲散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发生了什么,不小心把存稿箱放出来了,我居然不知道,天呐!

    第50章 Chapter 48

    季名远醒过来的时候,正躺在一个抽屉里。是真的抽屉,很大,刚好可以装下一个人。靠近头那面是透明的,能够向外看,或者说是方便守在外面的人监管躺在内的人。

    他还是比较警觉的,醒来后并没有马上睁眼。能感受到射在眼皮上的光线,重见天日了。第一时间,季名远确认了掩藏在胸口的龙鳞,万幸,小白安好。

    附近无人、无声,悄悄放大五感,他发现自己正处于一处封闭空间。封得很严实,他推不开,出不去。他知道抽屉之外,有看管自己的守卫,就盯着他的后脑勺。

    季名远有意先了解一下情况,但忍不住心急,小白不知道如何了。

    那时候小白正拉着他,顺着水流方向前行。不知走了多远,季名远以为自己的骨头都要泡软了,幻觉般看到了一点光亮。

    有光之处是何地,他不知道,因为他最终没能清醒地走出去。

    袭击发生得很突然,修行了这样久,也摆平过不少妖魔鬼怪,两个人却都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拼杀式搏斗。此时方知人外有人,对方的法力竟远在李墨白之上。

    袭击者包裹在一团红色之中,影子很矮,看不真切,就不知是男是女、是人是兽。袭击他们的是密集的金色利刺,暴风骤雨般无差别攻击二人全身。金刺有高深的术法加持,可以直接突破李墨白的防护罩,想要抵挡只能伸手反接硬抗。躲避不开,小白也只有一只手。

    两个人被击得狼狈,免不得被牛毛细针刺入身体。疼痛是细微的,但针上淬了麻药。季名远甚至将七色宝衣祭了出去,也只挡住小部分攻击。

    他意识有些涣散,依旧配合着小白顽强抵抗。迷蒙之间,他似乎看见,对方将全部火力对准了自己。而小白为了替他抵挡,终于被迫松开了紧握的那只手。

    随后的记忆是一片漆黑。

    七彩轻羽氅遗失了,小白给他炼制了不少其他宝物,所幸都还在。他暗自运气,试图在对方没注意到自己之前,击碎玻璃罩逃出去。头部却突然感到一阵缺氧般的眩晕,体内真气凝滞、流转不动。

    糟糕,竟然无法使用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