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他在水里待了多久，又或者是从哪里漂过来的。

    “念染...”卫霖低唤一声。

    卫霖轻踩两下水面，到了顾念染身边。他缓缓蹲下，看着面无血色，目光呆滞的顾念染。

    卫霖轻轻将他抱起，让他感受到自己身体的温度，让他的身子快些暖和起来。

    他一声声轻唤着他的名字，像是想把他叫回来。

    “念染...念染...念染...”不知唤了多少遍。

    卫霖将顾念染抱回了温泉，他抱着他坐在里面，往他身体里输送着功力。

    顾念染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过卫霖一眼，卫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还活着，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卫霖痛苦的要死，他恨自己为什么之前要跟顾念染斗气，他恨自己为什么要听父亲的话让他一个人待在玉宫，他恨自己为什么没能好好保护这个人。

    卫霖把他紧紧抱在怀里，把头深深埋在顾念染颈间，就像他第一次跟他告白那样，“念染...对不起...”

    卫霖感受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淌到了自己脸颊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卫霖痛苦的呼唤，他捧起顾念染的脸，擦着不停淌下的泪水，“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念染，你看看我，我是卫霖，我是卫霖啊！”

    听到“卫霖”两个字，顾念染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的眼神慢慢聚在卫霖脸上，之后眼泪毫无控制的流了下来。

    “卫...霖。”

    “是我！是我，是我是我！你快多看看我，多跟我说说话！”

    “卫霖...卫霖...卫...霖”，顾念染慢慢抚上卫霖的脸，“卫霖，我这是…”顾念染看了看四周，“回来了？”

    “嗯！你回来了！回来了！”

    “我见到卫末青前辈了…”

    卫霖又擦了擦从顾念染眼角流出的泪，“是因为灵石吗？”

    “嗯…他把灵石给了我…然后…永远消失了…”顾念染说完把头埋进卫霖怀里，“我看到了前辈的一生，觉得他好孤独…他一辈子都是在为别人而活，最后也因别人而死…短短的一辈子，就这样没有了…我看着他消失…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是个英雄。”

    “可他只想做个普通人。”

    卫霖想到父亲说的念染的命运，一时语塞，他不敢想象，也许以后，他们会走上同样的道路。如此一想，便更加觉得不能放任同样的结局发生在顾念染身上。

    他在心里发誓，这一世，定要护他周全，哪怕赔上自己性命。

    顾念染在卫霖身上感受到了温度，他让他拼命迷恋的温度。他紧紧地抱住卫霖，试图寻找自己继续坚强下去的理由，“黑猫前辈为了我而死…庄长老送我的那个红巾帕也为了护我被烧毁…”

    卫霖轻轻抚摸着顾念染，静静地听他说着。

    “它让我将它和卫大前辈的遗体一同烧了，连同整个玉宫。”顾念染的语气平静极了，“我是个罪人吧，连累他人，因我而丧命…或许我身上有诅咒，我这辈子都要戴着镣铐活着，一辈子受折磨。”

    “如果你是罪人，那我也是。你戴镣铐活，我也戴。是我把你带出的南林，是我让你跟着我去经历那些本不会与你有任何关系的事情……这些事起因皆由我，你若有错，我便脱不了干系。”

    顾念染靠在卫霖怀里听着这一席话，听着卫霖真实的心跳，顾念染笑了，“我怎么可能让你成为罪人。”顾念染在心里默念，没有说出口。

    卫霖想着要不要把父亲对他说的一席话告诉顾念染，思索再三，决定不说。

    把它当作秘密放进心里，也许，顾念染可以逃开他的命运。卫霖在心里这么祈祷着。

    顾念染的呼吸变得平静，许久没有说话。

    他睡着了，卫霖想。

    他帮顾念染换好衣裳，将他放到床上，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顾念染额头，让他睡久一点。

    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在顾念染眉间印记，这提醒着他顾念染是真的得到灵石了。不由眉头皱了皱，随即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里。

    第50章 入仙礼 后篇

    卫霖离开以后，直奔长老别院，他想将入仙礼尽快进行。

    卫附一直在自己屋顶上盯着卫霖，他看到卫霖把顾念染抱进房屋中后很快便出来。心里猜想着谢川先生的担忧恐怕要成真，于是立刻跟了上去。

    卫附这一路上想了很多可能，猜想着卫霖究竟会去做什么，他什么都猜到了，就是没猜到入仙礼。当他看到卫霖到长老别院的时候，他才开始意识到，卫霖是想要去做什么，可也只是猜测，他始终觉得，卫霖不是那么冲动的人。

    卫霖到长老别院之时，长老们都还没休息，在商量着入仙礼的事情，包括一切会出现的情况 ，要如何处理。他们看到卫霖来时的神情，便心里了然。卫霖很少露出那种决绝又忧伤的眼神，四位长老都知道阻止不了这件事的发生，一切，只能看卫霖的造化。

    “你的伤没问题了吗？”方之诲问道。

    “嗯。”卫霖道。

    方之诲不信地把了把脉，确实无大碍了。

    “我们谁也不知道结果会怎样...大公子，你可以承受所有的结果吗？”梅峰唯一能让人看到情绪的双眼，此时，却也让人读不出来了。

    “如果没有这点觉悟，我又怎会来求各位。”

    卫附在门口听得心慌，门都没敲直接闯了进来，神情凝重地盯着卫霖。

    众人皆惊，卫霖看着卫附，“你跟踪我？”

    “这个不重要！你现在要去做什么？你是要去入仙礼吗！你疯了吗！”卫附抓住卫霖的手，劲儿有点儿大。

    卫霖的神色缓和了些，拍拍卫附肩膀，用力将他的手从自己手臂上扒下来，“卫附，我不在的这几天，你帮我多看着念染。”

    卫附生气了，“我不！我为什么要帮你看！要看你自己看！”说完转过身不去看卫霖，“你又不是不知道修为不够，贸然入仙会有多少种危险的可能，为什么你要急于一时，非要现在去？若是...若是你在入仙礼出了什么事，你要我们怎么办？你要爹娘怎么办？你要念染公子怎么办？你要几位长老跟你受罚吗？”

    卫霖无奈叹口气，“有些事，等我回来再告诉你，我要急于入仙，是有理由的。”卫霖试图掰过卫附让他看着自己，却被卫附甩开了。

    “有什么理由？”

    卫霖听着卫附从来没用过这样严肃的语气，他知道卫附真的生气了。他缓缓走到卫附面前，“念染他...他娘是被人害死的...染娘死前告诉顾泊叔叔，不要让念染习功夫...原因我不得而知，只是...如今念染因我而来，因我而去拿了灵石，灵力大增，我虽不知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当年害死染娘的人会不会由此盯上念染，如果到时候盯上了我能不能保护得了他...他来这里，是因我而起，我无法忍受，他随时有危险，而我能力不足以保护他...”卫霖看到卫附得神情有些许缓和，“你也知道，妖也就是一世，死了便是死了，我...我害怕...”

    “那你就不怕入仙礼出事，你...”

    “我不会让自己死在入仙礼的，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卫霖笑着道，之后故作不悦，“你这么不相信你兄长吗？怕我命丧入仙？”

    卫附看着卫霖，不知道该说什么，焦躁地挠了挠后脑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你了！先生还让我盯着你，这么看，我根本盯不住你。”

    “没人劝得了我的，长老们也没劝得了。”

    卫附瞧了瞧四位长老，长老们一同“嗯嗯嗯！”使劲儿点头。

    “那...我要观礼！我要在你旁边守着！”卫附双手还胸，告诉着卫霖，这是自己最后的妥协。

    谁料卫霖道，“不行，你得帮我应付爹娘，那个小咋呼还有...”那两个字卫霖没说出来，就只是盯着卫附笑，一脸“我不说你也知道是谁。”

    卫附真是无奈了，受够了，觉得自己再也不想管他们的破事儿了。他在心里暗暗发誓，等卫霖入仙礼结束，他一定不再掺乎他俩的事情，他要一个人浪迹天涯，乐得自在，不再多管闲事，担忧折寿！

    “拜托了。”卫霖扔出最后致命一击。

    “啊啊啊，知道了知道了！我帮你管帮你管！你就赶紧结束然后回来吧！我就帮你管几天！”

    “好，好，就几天，回来后我们再一起下山，去吃好吃的！”

    卫附心里虽然十个不乐意，他也没辙，似乎卫霖想要做到的事，从来没人能够阻止。

    他目送卫霖和四位长老离开，前往庭渊，一个人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看了很久。

    庭渊僻远，平时无人前去，连着几日无人打扰，宁静安适，是举行入仙礼极好的地方。

    一般来说，入仙礼会在卫家山顶上的“仙阁”举行，阁内五位长老布阵静守，阁外有八十一位弟子轮流守候，以便入仙礼无外人打扰，顺利进行。

    此次由于是秘密进行，故不能进“仙阁”，除了庭渊以外，也没有多的轮守之人。

    卫霖和四位长老到的时候，庄崇正在同庭渊下棋，看到卫霖来了，有些吃惊，“不是说...过两日再...”

    “庄伯，”卫霖抱拳深鞠一躬。

    庄崇看着其他四位长老都是一脸无计可施的模样，无奈地看着卫霖，疲惫道，“你啊...不知道性子随了谁了...”

    庄崇没再多说，他知道卫霖的性子，不到南墙不回头。

    庄崇跟庭渊交代了一些事情之后，几位长老同时化出“仙礼衣”——一种特殊银色布料所制，带有款帽的拖地长衣，可以将整个身体都护住。方便布阵，以免被从阵中运出的仙气所伤所必须穿的衣物。

    “大公子，若是中途有一点不适，请立刻停止让仙气进入你的体内，我们会立刻收阵。”方之诲道。

    “明白。”

    “我相信你！”冯兆小声对卫霖道。

    卫霖冲冯兆笑笑。

    其他几位长老看着冯兆都摇摇头，之后无奈的盘腿而坐，将卫霖围在中心，落成一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