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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凡心嗤笑了一声,虚握半拳撑着下巴言道:“伏笙,再长高一点你就能看见了,盒子里的是蜘蛛。”

    伏笙又白了他一眼,心里暗暗想着:“再过几年我肯定比你长得高!”

    嘴上却讨好地问道:“哦,公子真是博学多识!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斗巧要用到蜘蛛?”

    洛凡心:“习俗不同,有的地方斗巧是用穿针引线的方法,有的是用蜘蛛结网。一般在乞巧节之前,报名参加斗巧大赛的姑娘们会每人养一只蜘蛛,乞巧节前一天设法让自己的蜘蛛结网,斗巧的时候拿出来比试,谁的蛛网又圆又密,谁就算赢了巧。”

    伏笙:“那赢了之后有什么用?”

    洛凡心:“来斗巧的姑娘一般都是已及笄而尚未婚配的,赢了巧就说明这姑娘精明能干、心灵手巧,自然能得更多人青睐,将来上门提亲的人会踏破门槛也说不定。”

    伏笙:“可我瞧着她们盒子里的蜘蛛都没有结网啊,这难不成要现场结?”

    洛凡心:“确实,看来这里的斗法和别处还有些许不同。”

    新一轮斗巧马上开始了,只见姑娘们罗贯而至,个个都是盛装打扮过的,有的珠翠满头、步摇微颤,有的浓妆淡抹、姹紫嫣红,还有的罗裙轻纱、娇若芙蕖,都等着锣声一响便大展身手了。

    洛凡心也来了兴致,这里的斗法的确不同,不同之处就在于这蜘蛛还真是得当场结网,而且要姑娘们想方设法去促使自己的蜘蛛结网。只见姑娘们每人面前一盆矮竹,一盘织罗架,还有各自带来的器具用品不尽相同。

    看来这斗巧不仅要斗个手巧,还要斗个智巧。

    锣声终于敲响,姑娘们迅速拿出自己的蜘蛛放置于矮竹上,又拈了折翅的飞虫放置于下方,引诱蜘蛛垂丝而下。有的姑娘还往地上撒了些水,水汽蒸发之后增加了周围空气的湿重感,果然见那蜘蛛垂丝的速度加快了不少。

    伏笙张大了嘴巴连连称奇,原来她们并不是要蜘蛛结网,而是轻轻扯了一段蜘蛛垂下的细丝,亲手缠于那织罗架上,缠完一段再把蜘蛛悬于矮竹之上令其继续垂丝。一段接一段,比的竟是姑娘用蛛丝织网的技巧,当真是巧之又巧!

    紧锣密鼓中,一个身着绿罗裙的姑娘夺去了众人的目光,只见她拿出一只折翅的蜜蜂放置于矮竹上,蜜蜂虽不能再飞行,爬起来却快得很,许是已经饿过了,看见那蜘蛛之后就毫不犹豫地追逐起来。蜘蛛本能轻易逃脱,但每当垂丝之后就会被姑娘给掐了去,只好一遍又一遍垂丝,远远地躲着上头竹叶上的那只天敌。没多会儿,这姑娘面前的织罗架上就已经缠了一圈圈细密的蛛网,和其他姑娘比起来已是遥遥领先。

    在众人的唏嘘赞叹声中,这绿罗裙姑娘得意地笑着,其他姑娘则神情紧张,纷纷加快了动作,唯独洛凡心的注意力有所转移,他忽然留意到那只折翅的蜜蜂有些异样——一改先前的强势地位,转而开始后退,最后是转着圈地四处寻找出路,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样。

    眼神一紧,他赶紧去看悬在下面的那只蜘蛛。只这一眨眼的工夫,蜘蛛竟窜到了矮竹叶上,连丝毫的停顿都没有就一口咬住了蜜蜂,而这蜜蜂只来得及颤了一下腿就没了动静,死了个透彻。

    还在看热闹的人们都在为织罗架上盘出的细密丝网欢呼喝彩,哪里会注意到这个情况?若不是洛凡心长年练功目力极佳,此番恐怕也无法及时发现。

    他暗自叫了一声“不好”,从来只见狼吃羊,还没见过羊咬死过狼的。手中一道看不见的气流开始翻卷,果然察觉到有阴邪之息丝丝缕缕地从对面传来。

    “小心!”洛凡心一声呼出,只见那蜘蛛的头部忽然就裂开了一条缝,像蜕壳一样,似乎还能听见轻微的“咔嚓”声。

    说来奇怪,从那蜘蛛外壳的裂缝中竟然冒出了一点黑乎乎的东西,还没等看清那是什么,整个蜘蛛壳子就全部被撑开了,紧接着一只通体黑亮的蜘蛛忽然就弹了出来,动作十分灵活,抖了抖八条细腿就袭向了绿罗裙姑娘的颈部!

    那姑娘闪躲不及,“啊”了一声慌忙抬手去挡,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还真叫她挡住了。

    金羽符已经飞出袖兜,拖着一尾金光直直扑了过去。这蜘蛛有些狡猾,见到金羽符也知道不是俗物,非常识时务地就从姑娘的手臂上弹开了,闪进一旁的草地里企图溜之大吉。

    洛凡心指尖一转,金羽符得了命令立即调转方向,追着那道阴息就钻进了草丛里。还没等众人明白是怎么回事,这道金光就又闪了回来。他张开手掌,金光渐渐黯淡几许,变成了一颗半透明的圆球,徐徐落在掌心。

    绿罗裙的姑娘痛呼起来,众人都围了上去,有胆小的姑娘开始捂着眼睛大喊:“救命呀,她中毒了,太吓人了!”

    洛凡心赶紧上前查看,只见她手臂上已经肿起一大块,伤口处流出一些黑血,毒素正以可见的速度朝着上臂的血液中蔓延,所及之处皮肤全部变为黑紫色,像一截正在腐烂的黑莲藕。

    他立即点了那姑娘上臂的穴道,也顾不得男女有别,掀开衣袖便开始由上而下为她捋毒血。黑紫的毒血一点一点被挤出血管,那姑娘倒是挺坚强,被疼得满头冷汗却仍咬着牙一声不吭。

    毒血已经被挤出了大半,手臂却肿得更厉害了,实在忍不住这种钻心的疼痛,绿罗裙姑娘松开牙关哼了几声。刚想求他动作轻一点,忽一抬眼却顿时呆住。

    她此时才算看清了这个正在为自己治伤的公子是什么模样——气质出众,轮廓可亲,眉眼温和,长睫如翼,就连肤色也白皙得令自己汗颜。

    一时竟然似乎忘了疼,脸上隐有热热的羞怯之意。

    洛凡心问道:“姑娘,你可有家人在此?”

    “啊?”绿罗裙姑娘没听清他说什么,只因为自己全部的注意力都被他的容貌吸引了去。

    洛凡心从身上拿出那只锦绣药囊,从中选出几味祛毒的伤药,手一捻便将那些药草揉成了细末,均匀地撒在了她的伤口上。见她还一副懵懂状便再次提醒:“姑娘若有家人在此,还需叫他们快些送你去医馆,这点伤药只能延缓毒素蔓延,若不及时就医还是会有性命之忧的。”

    绿罗裙姑娘这才慌了神,忙答话说自己的姐姐也是一同来参加斗巧的,排位与自己就隔了三四个人。然而四下望了望,却并没看见姐姐的踪影。

    洛凡心见她寻不到自己的姐姐,手臂上的淤黑却又开始逐渐回流蔓延,封住那道穴也是治标不治本,便只好同伏笙一起将她送往医馆。

    有热心的看客为他们引路,片刻之后便到了最近的一户医馆外。他抬头一望,幽白的灯光中赫然一块厚沉的牌匾,上以金漆题了“凌氏圣手”四字。

    听那引路的看客说,这家医馆是近日才换的主人,大夫姓凌,长得还行,就是有些孤傲,来这儿看病的多是些女人家。再次抬头看了看牌匾上的题字,暗忖这大夫倒不是假孤傲。

    三人进入医馆,接诊的确实是位年轻大夫,看起来也就二十七八岁的模样,相貌清隽,神色却有些冷淡。

    洛凡心见他双手戴着一副珠白的丝质手套,绣着的纹路似是狭长的花瓣又似蜘蛛的八条腿,即使在暗处也隐隐泛着微光。这手套做工精湛,却没能完全藏住套在其中的那双手,边缘微透的部位泄露了手背上暗沉的肤色和斑驳的伤痕,倒与这大夫白净的面色格格不入。

    伏笙:“大夫快给这姑娘看看,她被毒蜘蛛咬了!”

    这大夫瞥了他一眼,情绪似乎不是很好:“大呼小叫什么?大夫不大夫的,真难听!”

    绿罗裙姑娘小声提醒道:“咱们这儿的人都称他一声‘凌医师’。”

    洛凡心施了一礼:“凌医师,是我等鲁莽了,烦请给这位姑娘看一下伤势。”

    凌医师抬眸打量了他几眼,只“嗯”了一声便没再搭理,自顾从储物格里取出一只尺长掌宽的锦盒。盒中是一卷浅色兽皮,看着十分柔软,衬得那双丝质手套愈发珠光熠熠。

    洛凡心留了个心眼,问道:“凌医师的手套很是精美,逍遥水街当真是人杰地灵,不仅医师看起来卓尔不群,连绣娘的手艺也是不同凡响。”

    见他将兽皮小心翼翼地捧出,刚一打开就闪出了一道道刺眼的光线,洛凡心半眯了眼,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兽皮中的包裹之物——乃是一把把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小刀。

    这些小刀保存得极仔细,刀身连一点划痕都没有,反射烛光之后更是刺得人眼疼。凌医师一边擦着其中一把小刀一边漫不经心地同他搭话:“绣得再好也不过就是寻常织物,我这里多得是,你若喜欢,多付些钱可以卖你一副。”

    洛凡心哑然失笑:“洛某只是欣赏罢了,况且……凌医师看起来更需要这手套。”

    凌医师知他暗指自己的手背,倒也直言不讳:“嗯,早些年凌某人喜欢亲身试药,尤其是遇到新奇的药毒,必定要忍不住试试的,也因此经常中毒,需要放血解排的时候比较多,久而久之手上就有了这些伤痕,遮起来以免吓着自己。”

    伏笙随口问道:“一般不都是怕吓到别人么?”

    凌医师声音冷淡:“别人吓没吓到关我何事?”

    “拿着,”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枚浑圆而光滑清透的石子,对着洛凡心不客气地命令道,“这是聚光石,你就摆在这里别动,不然我这老眼昏花的会切断哪根筋都不好说,到时候可别怪我。”

    洛凡心眼角直抽抽。

    这凌医师说起话来声音算得上温和动听,语气却颇为嚣张,时不时还带着自嘲的意味。这倒叫他有些摸不准,心想着此人若非天性古怪便是真有些能耐,恃才傲物了。

    绿罗裙姑娘被吓得不轻,眼看着他手中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尖刀朝着自己走过来,顿时花容失色,抓着洛凡心的手臂直摇晃,哆哆嗦嗦地央求道:“洛公子,快叫他停下来,这是要做什么?”

    洛凡心还未答话,凌医师先开了口,依旧冷言冷语:“自然是要开刀放血,看看你这条手臂,都已经黑透了,再晚一会儿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若是信不过凌某,街头右转还有个丁记医馆,要不去那儿看看?”

    这姑娘脸红了红,无助地望着洛凡心。

    洛凡心安慰道:“姑娘莫怕,凌医师对自己中的毒都是如此操作,想必是行之有效的。”

    可她还是怕得慌。说来奇妙,先前洛凡心给她挤毒血时疼成那样也没见怕,现在看见一把小尖刀就怕得不行,许是姑娘家的天性?只是不知这是害怕锐利之物的天性,还是害怕冷漠之人而倾向温和之人的天性……绿罗裙姑娘没工夫想这些,瞧着那把尖刀离自己越来越近,眼睛都开始湿润了,唇下咬出一道红痕。

    凌医师哼了一声,扯过她那条黑黢黢的胳膊刷刷刷就下了好几刀,疼得她“啊”地叫了起来,又被这人一句“太吵容易失手”给吓得紧紧闭了嘴,最后将这股劲儿都使在了抓住洛凡心的那只手上。

    洛凡心被她抓得吃痛,只皱了下眉头又笑着安慰道:“再忍一忍,马上就不痛了,”他试着去转移对方的注意力,“方才在斗巧赛中,洛某见姑娘实在心灵手巧,竟想出这么一个主意来让蜘蛛垂丝。”

    绿罗裙姑娘又脸红了,额上还是冷汗淋漓,眼里却泛出笑意,似乎连手臂上的疼痛都减少了许多,任那凌医师拿了个好似□□皮似的东西包裹在自己手臂的切口上拔毒,专注地望着洛凡心:“小女名叫露青,多谢公子救命。”

    伏笙抢着回道:“不必客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我家公子最喜欢做好事了,这一路走来不知道已经救下多少人的性命,那是有大功德傍身的!”

    洛凡心望了他一眼,示意他不可多嘴,伏笙却吐了下舌头,神情很是得意。

    露青接着说道:“说来奇怪,我的乞巧蛛一直保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别的东西?”

    听了她的名字,洛凡心倒无故生出些许好感来,但对这毒蜘蛛仍然心存疑虑,总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他抽了个空子将聚光石塞进露青手中,继而挪开了自己被她抓住的手腕,长话短说道:“那毒蜘蛛应是早些时候就潜入了你的盒子里,吃空了乞巧蛛的内里,取而代之了。露青姑娘先在此好好配合医治,也可回想一下最近几日周围人的行迹是否有可疑之处,洛某去去就回。”

    露青手中的温热陡然换成了一颗夜明珠一样的聚光石,又硬又凉,纵然它价值千金也顿觉没什么稀罕了,比不上那玉一般的公子立于身侧时能带给她的安慰和安心。见对方飘飘然就出了门,一阵足风带起水靛色的衣衫轻轻摆动,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正赏心悦目之际这抹水靛色却又悄然消失在门外,心头好一阵落寞。

    又见夜合昏

    伏笙被留在这里照看,他唯恐这露青姑娘没理解自家公子的意思,又解释道:“姑娘的盒子想必不会轻易就被蜘蛛虫子什么的进入吧,这种毒蜘蛛本就不常见,突然从你自己准备的……那个什么乞巧蛛肚子里钻出来恐怕不是意外。姑娘不妨好好回想一下,是否有可能是人为?”

    露青此时只觉得手臂已经被这凌医师给砍掉了,剧烈的麻痛感带着大脑也一阵嗡嗡响,但她却比寻常姑娘家更能忍痛,听了伏笙的话之后真的开始仔细回想起来,眉头拧了一会儿又忽地展开,神色带着些许难以置信的意味。

    伏笙本着一颗真诚的八卦之心,眼巴巴地等着听她说点什么,对方却抿着樱唇一言不发,叫他忍不住在心里翻了好几个白眼。好奇之至又不能死乞白赖的去追问,想插上几嘴又找不到机会,别提有多堵得慌了。

    等凌医师拔完毒又包上药之后,洛凡心也回来了。伏笙摆好了笑脸正准备迎上去表达关心之情时,却被这露青一把推开,接着她便自己踩着小碎步跑到了洛凡心面前,担忧地问道:“公子,怎样了?你去做什么了?可还安然无恙?”

    洛凡心见她此刻行动竟能如此轻快,忍不住暗暗赞叹凌医师的医术之高明,笑了一下朝她摊开手。只见他掌心虚托着一团金黄色光球,光球里有一只稍大些的蜘蛛正一动不动,身上的邪气却与其体型不甚相称,称得上十分显著。再仔细看去,这蜘蛛竟有四只眼,下方两只眼睛既黑且圆,上方两只眼睛狭长细小却泛着狡诈的红光。

    露青只看了那双红眼睛一下,忽然就有些不对劲了,原本苍白的面孔竟慢慢浮上几分薄红,还莫名挂上了微笑。她怔怔地盯了一会儿,蓦地朝那团裹着蜘蛛的光球伸出手,似乎想要强行夺过来。

    洛凡心立即截住她的手腕,清润的声音出口:“回神。”

    露青恍然回神,对自己的举动不明就里,尴尬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刚才好像听见有人在对我说话!”

    伏笙好奇地接过话头:“说了什么?什么样的声音?”

    露青支吾道:“没、没说什么,没什么特别的!但是这个声音告诉我,如果我将这个东西拿走,我就能,就能心想事成……”

    伏笙追问:“那你在心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