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一连几天，季青也没有再出现在片场，龙放的剧本倒是改好了。

    演武厅的戏份收完尾，本来计划是直接飞横店，结果因为横生了这么一道枝节，剧组不得不再挪出两天时间来补戏。

    龙放演的那个角色叫“何粟”，人物身份从龙套小兵摇身一变成为男主的得力干将，这么一改，勉强也称得上一声将军了。

    “何粟”从戏份上看，已经不能算是群演了，还有幸捞了个人物小传，起码也得是个重要配角。龙放在看见剧本的时候，就觉得这位编剧可能是加戏加过了头，或者是情至酣处，不肯罢休。

    就这样，何粟的戏份水涨船高，从“边关”篇开始就已经有了笔墨。

    这其实也说得过去，狂风起于青萍之末，没有哪一件事是突然出现的，人也一样。如果没有前期的铺垫，后期突然冒出来，会很突兀，剧情上就不连贯了。

    观影作戏，在精不在快，为了剧集整体上的完整性，必要的返工他们都求之不得。

    之所以会选择修改剧本，也是出于这个原因。为了让戏更好。

    “边关”的戏份基本上已经完工，何粟的镜头就只能另外补，有些是单人的，有些则是有对手戏的，王克群给他挪出了两天时间。

    龙放居然也没掉链子。

    他已经渐入佳境了。

    季青这几天没来，龙放也就没什么机会去分心，他一个人，闲着也没事，就只好把心思都放在了学习上。他悟性高，又好学，几天下来倒也有了不小的起色。

    剧本上也没有太过于刁难他，可能是王导跟编剧打过招呼，也可能是编剧自己的想法，何粟这个角色的台词大部分都集中在后半段，前期就仅仅是提纲挈领地描绘了几笔。

    收工的时候，王克群松了口气，客观上看，两天时间其实有点紧。

    何粟的戏在前期虽然只是寥寥几笔，但那是文字上的寥寥几笔，演出来就不一定了。很多时候需要演员自己发挥。就算是他们观影自己的演员来演这些戏，怎么着也得要一天时间。更别说群演出身的龙放。

    王克群也想过，要不要多匀几天出来，暂时不要给他那么大压力，可是临到头，他又觉得龙放该是承受得起的。

    两天时间一到，龙放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在他看来，龙放已经比圈子里很多演员都要好了。

    “很好，不愧是我看上的人。”他追在龙放身后，连人家换衣服也不知道避讳，生怕这个宝贝转眼就不见了似的，“不过后头的戏可就不简单了，怎么样，有把握吗？”

    前期以“边关”为核心，武戏要比文戏多得多。

    后期以“朝堂”为核心，那就是嘴炮的战场了——武官也不能幸免。

    龙放脱掉戏服，还留着一层薄薄的红色单衣，一直没敢脱，心里想着“他怎么还不走”。

    “完全没有。”他答完，心想这总该走了吧。

    谁知，王克群只是笑了句“你这小孩儿，不上道”，他也没发现看人家换衣服有什么不对，还催了一句：“你快换，今晚咱们剧组一起聚个餐——那什么，我先跟你讲讲后头的戏啊……哎小孩儿哎哎哎，推我干什么。”

    龙放把他赶了出去，关上了服装区的大门。

    普通群演很多时候都是直接把戏服笼在自己的衣裳外面，因为大多数时候群演就只拿了一件外套，直接笼比较方便，也比较卫生。但是这样就有一个问题——很容易穿帮。有时候穿着也不大舒服，表演起来就不大得劲。

    不过因为是群演，这点倒也能忍受。

    然而龙放这次演的是个“角”了，戏服比普通群演的要复杂得多，里里外外加起来得有好几层，加上冬天自己本身也穿得多，再直接往身上套就有点不大合适了。

    所以他是脱完了的。

    那王克群还没点眼力见的，换换换，俩牛眼睛在那杵着，换个屁。

    “哟，小孩儿还害羞呢。”门外的王克群总算回过味来，边笑着边收拾东西去了。

    龙放脱了那最后一层单衣，放到衣架上，忽然愣了一下。

    他想起来，他好像很久没有看见过季青了。

    之前季青就是趴在这个衣架上，套他的住处来着。

    ……那个假人。

    龙放系着衬衫扣子。

    理智告诉他，不能对季青抱有什么期待，所以第二天季青没来，他还有点庆幸。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货色，季青若时常在他跟前晃，他早晚得色迷心窍。

    单靠意志抗色，那存粹是扯淡——他就没长那个“清汤寡水”的心。

    所以物理抗色才是正道。前两天也确实轻松不少。

    他念词儿的时候也没人来打扰他了，每天也不用分出一半心来去防这防那——毕竟除了季青，没谁关心他的私生活。大家都有自己的事儿干呢。

    一天两天就这么过去了，真要追究起来，好像和以前也没什么差别。

    除了多了一本没什么用的连环画。

    但龙放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午休的时候再也没谁有那么周到，还记得要给他搭件衣裳；补剧的时候也没有谁跟他商讨剧情，叽叽歪歪说一大堆废话——不知道是不是有美色滤镜，龙放觉得他的废话好像格外地下剧。

    哦，也没有人给他剧透了。

    ——说起来，现在的剧本是新鲜出炉的全新版本，季青不知道，他还打算找个时候剧透回去，一雪前耻。谁知道季青没给他机会。

    龙放以前跑片场也都是一个人，偶尔听听八卦，更多的时候却是戴着耳机补剧。那时候也没说有个季青在旁边晃这晃那，他过得也挺好。

    现在才认识季青几天啊，就这么不适应了。

    “我恐怕已经被迷了心窍了。”龙放撑在衣架上如是想道。

    前几天还有戏在身上压着，他满心都在想着要怎么演好这场戏，还没那么大的念想，今天这段戏甫一结束，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一下子就上来了。

    为什么啊。

    莫名其妙地闯进来，又说走就走。

    龙放可以理解季青不愿意跟他在一起，毕竟型号不对，换他他也不愿意。但季青走得一干二净，连个招呼都不打，好歹也是相互动过心的，连声朋友之间的“再见”都捞不到么？

    还是说……人家就只是随便一撩，只有自己傻逼当真了？

    龙放皱着眉，陷入了深思。

    “……操。”他一想到季青从头到尾没一句真话，忍不住骂了一声。

    傻逼啊。

    “我是太久没有性生活，想男人想疯了么。”龙放不解气地打了一下衣架，结果那衣架是有滑轮的，被他一打，直接往旁边滚了过去。

    旁边是另外的衣架车。

    龙放“啊”了一声，上手去抓，没抓住，他捂住了眼睛，然后听见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声音。

    完犊子了。

    他一边收拾，一边骂季青“傻逼”。

    晚上剧组在餐馆里包了几桌，“边关”戏份结束，有些人也就要跟着杀青了，每当这种时候，王克群就会借口去胡吃海喝一顿。一来是为了联络感情，为以后的合作保持良好的关系，二来也是为了激励激励还没杀青的演员，争取早日放假。

    因为王克群会来事儿，人也仗义，所以跟过他的演员就没有不夸他的，用一句广告词来讲，那就是，“王导的剧，跟了还想跟”。

    龙放是第一次跟观影的组，不太明白这种风气，但小王子跟他说，观影的组都这样，不独王导一个。观影拍戏就是组团旅游，有的是老朋友再聚，有的是新朋友初会。

    不管怎样，来了这个剧组，就是一家人。

    龙放看着王克群被一众演员群起攻之，就好笑，观影这种“四海之内皆兄弟”的风气，也不知道是谁开创的。

    小王子不喝酒，抱着果汁，人设相当稳。他和小王子坐在一块儿，倒也没人来管他。

    旁边闹嚷嚷的，不时传出王导求饶的声音，乱成一团。

    龙放也没兴趣去凑热闹，他就自己一个人默默地喝着，一杯一杯跟喝水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拿着果汁呢。

    小王子看了他好几眼，好家伙，真正的高手在这儿呢。

    他问了一句：“你心情不好？”

    闻言，龙放添酒的手一顿，复又接着给自己满上：“看得出来呀？”

    “你喝了好多了。”小王子看了看旁边的空酒瓶，“伤身。”

    “没事。”龙放笑着说。不知怎么，他恍惚间抬起手，想在小王子毛茸茸的头上摸一把——他心情不好就想撸猫。

    唔……这猫好像高度不太对。

    他眯了眯眼，好像这才看清面前的是人，不是他家的猫。哦，认错了。有点醉了。他收回手，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我外号‘千杯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