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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小王子一站上场,就好像没有出来过,连龙放都快忽略了这是在片场,还以为真见到了哪位太子殿下呢。

    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龙放没太明白。

    为什么别人走戏说词都好像是信手拈来,就连季青都能随随便便整出一个情深似海来,到自己这儿就得使出吃奶的劲儿?

    怎么才能把词儿当成自己的话讲出来呢?

    导演和演员们都在忙,龙放也不好去打搅他们,只好回头去找季青。

    他发现这假人虽假,假话说得却跟真的似的。然而他一回头,季青就已经不见了,还没离开多久,风雪中,还能隐隐看见一个影子。

    座位上书卷缭乱——

    季青是让电话叫走的,他这两天乐不思蜀,差点忘了还有一个会。

    “行了行了,别催了,在路上——嘶,我是老板你是老板,再催扣你工资。”

    “不是还有几个小时吗——请我吃饭?不去,哪有先吃饭再谈生意的,吃人嘴软,我不太看好他们那剧本——我不喜欢不行啊,赚钱?我缺他们这点钱?”

    “不去,说了不去就不去,我不喜欢看的为什么要买。你当观影为什么叫观影。”

    “……”

    龙放走回位置上,看见季青留下来的画册。

    风把页面翻到了最后一页,小龙人走到画面的边缘处,脚下是被风吹走的球。

    一只新的小龙人从画面外露出了头。

    要开心啊。

    他说。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更新应该都会是晚上了。

    ☆、第 12 章

    中午十二点的时候,按时收工。

    这让龙放更加怀疑小王子是秒表成精了。

    殊不知,此时小王子正庆幸地拍了拍小心肝,他才不是什么秒表精转世,他甚至已经翻过很多回车,再翻一回就得进入宝宝生涯了。

    王克群意有所指地冲他递了个眼神,笑得格外得不怀好意,小家伙很不错哟。

    他还鼓励道:“我觉得你还有可以发挥的空间,有兴趣试试吗?”

    施张:“……”不了不了。

    他有一种直觉,他好像成为王导的重点关注对象了。这个认知让他很害怕,比看见季青生气还害怕,于是他连吃饭的时候都躲得远远的,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龙放倒觉得有点意思。

    外人传的施小王子高贵冷艳,他在这儿看了两天,倒是觉得有那么点出入。这小孩儿也就是安静了点,人挺好说话的。有问必答。

    “小师父。”龙放摸了过去。

    施张吓了一跳,愣了愣才不好意思地说:“不要那么叫呀。”

    ……还有点害羞。

    龙放自从早上得他指点后,就开始叫起了他“小师父”,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行,闻道有先后,如是而已。反而是施张好像占了他多大便宜似的,连说使不得。

    施张的师父是话剧界的一个老艺术家——哦,施张解释说不是艺术家,是野台子,也不愿意讲师父名号,只说没人认识。

    龙放便也从善如流,改称其为施老先生。

    这位老先生怪得很,人家收养/孩子都满心想往小了收,怕大了养不熟,他就不,他到福利院里挑了一圈,不会说话的加还听不懂话的率先就被排除在外,从四五岁开始往上找。

    他和孩子交流也都不和别人一样,人家多是来找儿子,他却是真真切切来挑徒弟的,开口第一句就是“我不养你”,院长都快怀疑他是来踢场的,差点报警。

    施张说:“我当时觉得他说得很对,饭是自己挣出来的,所以我就跟他走了。”

    然后跟着他学戏,演戏。

    他师父确实不是什么名人,也称不得什么大家,平时也就小县城里演几场剧,余下时间就养孩子。他们院子里养了好多孩子,但都有一个特点,从来不以父子相称,养到十八岁就扫地出门,余生不见。

    施张之前有很多师兄,十八岁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他是最后一个。

    老人家年岁已大,之后也都没有再养。施张满十八岁之后,小院子里就再也没有孩子了。

    他师父在福利院里说了两句话。

    一句是,我不养你。

    另一句是,也不用你养我。

    然后用了十几年的时间,教会他们自己养自己。

    施张出来后不知道干什么,就干回了老本行,正好有一个师兄也在这行里,就给了他一张门票,好歹没有从群演做起。

    不过当时也都是演些不温不火的小配,加上影视和话剧之间也并非全然相同,所以也混了不少时间。如果不是遇到季青,他还在混。

    这也可以解释施张演戏为什么熟练了,话剧都是现场,可没有NG一说。也没有后期。

    “其实台词说不好,主要还是不够入戏,”施张道,“你可以暂时先不用去看台词,你就想象在那个情景下,如果你是剧中人本身,你会怎样应对。”

    “我?”

    “比如我昨天问你是哪里人,之前剧本里没有吧。你回答的是‘关外’,为什么会选择‘关外’而不是‘关内’呢?”

    “季青跟我剧透,说关外有故土未复,说殿下有中兴之德,说戍边将士大多是男主收拢起来的流离之民。”龙放将手上的空饭盒放到脚边,继续说,“导演跟我讲戏的时候说,那个小兵对复土有着强烈的愿望,这也是他愿意追随殿下的原因之一。但我觉得吧,他未必是有多大的情操,他只是想回家。”

    听见季青的名字,施张垂了垂眼,看着地。

    眼睛依旧控制不住地发酸。

    “怎么了?”

    “啊,”施张慢半拍地抬起头,显得有点呆,“没怎么,只是触景生情。我也想回家了。”

    说完,他又自嘲地想,可是我哪来的家呢?

    他这一生,好像就没有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有的只是从一个寄人篱下到另一个寄人篱下,他以为他会在季青那里终结漂泊,没想到仍然只是匆匆过客。

    小王子家的事儿,龙放倒是有点不同的见解。他的师父未必如他想的那样,莫得感情。

    搞不好老人家也天天望着门,等着人回来呢。

    从施张对他师父的描述中看,老人家年轻的时候肯定心气高,那他说出“不要你们养”的话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只是心气归心气,真到年老体衰,谁不想要个儿孙绕膝呢。

    不说“养”的问题,光看看也是好的。

    龙放他爷爷去世的时候,他还是条小龙崽,可他也记得他爷爷也属于心气特高的那一挂——他们家祖籍山西农村,他爷爷前头几十年都穷得叮当响,后来八十年代,他不顾所有人的劝阻,倾家荡产去买了一座小矿山,欠了一屁股债。

    那时候的煤老板没有后来那么风光,连国有重点煤矿都长期亏损,所以但凡有点别的门路的,都不会选择来干这个。

    他爷爷当时一意孤行,谁都拦不住,一直到十多年后,才算是见着了曙光。

    此后没多久,他爷爷又说,这行做不久了,得早做合计。

    然后他看上了房地产市场——

    这都是后话。龙放就记得他爷爷性子很烈,那个烈的,和施老先生有得一拼。他也不要人照顾,一个人住在郊外,连个保姆都不要。

    每回龙放他们去看的时候,他还嫌他们麻烦,嘴里念叨个不停。可是心里的喜悦是藏不住的。

    老人家有时候就是这样,口是心非。

    龙放没有多说什么,这都是别人的家事,他一外人,尤其是刚刚认识的外人,不好多嘴。而且小王子是个老实人,自己就算说得再多,他也不一定能想开。

    这事儿得让他自己去看。

    施张收了收心,没有再纠缠这事儿,而是接上了之前的话题:“为什么你觉得不是单纯的情操高尚?”

    龙放顿了一下,思绪没转得过来。

    他笑了笑,将手臂枕在脑后,半躺在椅子上不求上进地说:“老婆孩子热炕头,哪样不比保家卫国来得实在?乱世将军不比盛世小民得人心——反正如果是我,我更愿意是为回家而开疆拓土,为保家而醉卧沙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