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逆鳞
孟绍卿配合他又打死了两只丧尸,什么都没发现,证明果然脑袋里有东西是个别现象。“看起来这个像是丧尸进化的标志。”
岳君泽忧心忡忡,有了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秦桑现在还这么小,越来越危险了,他不想让任何意外发生,“我们赶紧上路吧。”
距离郑修齐说的下午出发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足够摩托车跑出十几公里,应该能遇到比较大型的逃亡队伍。
孟绍卿嘴上不说什么,心里一样担心,跨上摩托车带着岳君泽就准备向北开。
秦桑的家乡是古城更南边的春城,早晨他们离开的那个镇出来的路口,就是春城连接国道的省道,如果他向首都去,必定要走这条路。
两人一直开出二十多公里,中途还在路边废弃的汽车里抽了点儿油,直到继续开没办法回来才不甘心地返回。
重新开到村子的集合点的时候,郑修齐正伸长脖子看着路口,卫旭几人站在他身后一脸担忧。
刘姐看他们回来了,长吁一口气,“小孟你俩也太让人操心了,到点儿了不回来,吓死我了。”
卫旭默不作声地坐进队里所属的车子,耳朵却竖的老高,刚才他虽然没有跟大家一样念叨,心里的担心却只多不少。
岳君泽情绪低落,默默从刘姐身边走过,低低说了句,“抱歉让大家担心了,后面我会注意的。”抑郁地坐进车子。
众目睽睽之下摩托车不好收回,孟绍卿索性就打算骑着了,“我们去找找失散的朋友。郑连长对不住,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直接走继续行了,我们会沿路跟上。”
郑修齐等人一听说是去找人,都默默叹了口气就散开了,这个话题现在基本是禁忌。华夏地方那么大,人口又多,没有了现代通讯手段,隔着一公里都找不到人,失散家人的,一千个里头能有一个找到的都不错。
镜师傅和明达跟岳君泽坐在同一个车里,看他情绪低落的样子,明达对着自己的指尖很久,小心地开口,“岳、岳君泽哥哥,你在找的是你的什么人?”
“我的……”岳君泽按按有些堵的胸口,“我很小时候的朋友,本来假期过来找他的。”
“师傅,我能帮他吗?”明达转身拽拽镜师傅的衣服,小手在包里摸了摸几块形状扁平的玉片。
镜师傅摸摸她的头,对疑惑地抬起头的岳君泽笑了笑,“不可以,他现在不需要帮助。”
岳君泽对她们俩的对话莫名其妙,他虽然研究历史文献,对华夏的这个年代的各种知识也算熟悉,但是毕竟思维方式不一样。
三千年后的人类联邦科学家遇到事情不会琢磨要去拜神求佛抽签或者用一下占星术。
镜师傅倒是主动很耐心地给他解释,“小岳要找的人离的并不远,卜算需分神,如今这个时候并不适合多用。”
好钢用在刀刃上的意思,岳君泽秒懂,但是他更关注的是那个,离的并不远的判断,“镜师傅怎么判断离得不远?”
镜师傅却又仔细看了看他的神色,甚至伸出指尖触了触他的脑门,微带着些捉弄的神色欣赏了下少年迷茫的表情,小小年纪,情缘来的倒早,“桃花色太明显,红鸾星动,命定之人就在眼前了。”
呃,每个词好像都明白意思,但是合在一起……
岳君泽的大脑告诉运转了一下,把这几句半文半白的话翻译成三千年后人类大联盟科学实验报告的标准格式,脸上久违地腾起红色,“师傅怎么看出来的?”
“有种东西,叫气运,”镜师傅有些怀念地看着车窗外,语速不急不缓,“当年我师傅是很擅长的,我只知小道,大势不能明了。否则,或者能看看这灾难会如何,只是现在人们更相信科学。”
明达对这件事感触更强烈,撅了撅嘴,“我下山的时候,外面有孩子嘲笑我是小神棍呢,哼哼,那么现在外面这些丧尸怎么解释。”
岳君泽亲眼看见过明达以一己之力布阵使植物常青不败三千年,对这些未知的神秘力量还挺认同,只是当初他们能以人类仍旧保有的精神力为样本研究超能力,其他人类历史上记载的不管是道术佛法还是西方魔法,都无据可查,成为虚无缥缈的传说。
想到镜师傅说自己找的人就在眼前,心里好受了些,之前的研究癖好又发作,缠着镜师傅讲她们之前驱赶丧尸用的是什么原理。
必须有原因结果并且过程可以记述的科学思维遇上玄而又玄事事要求感应悟性的道术,状况惨烈……
镜师傅解释了之前在村子外面帮助村民设置的隐匿气息的阵法,确实如岳君泽所想,利用周围东西的气息建立一个能量场,把人类包裹在里面。
所以,“怎么判断使用哪些东西呢?”总得有个教科书类似的东西记录这些吧。
镜师傅很无奈,“靠感觉。”
岳君泽囧了,感觉是个什么鬼,三千年后我们研究体内摸不着的精神力都需要画运行图谱。
最后竟然是旁听了许久的卫旭插话帮忙解释,“原来我是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超能力之类的东西,但是这几天的事实,可能说明,以前世界上那些少数的不论是灵媒还是驱鬼的,可能确实是真实存在的。镜师傅所说的感觉,前提是您必须有一般人没有的能力吧?”
见镜师傅点头,卫旭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分析,“所以,世界在您眼中,或者是在您运用能力的时候,应该和我们看到的不一样。我大胆猜测一下,小岳刚才说的那种能量场,可能在您眼中,不同的东西拥有不同的能量,也许您有抓住这些能量把它们编织在一起的能力。”
镜师傅尚未回答,小明达先拼命点头了,“是啊是啊,我小时候因为说花花的外面有彩色的光圈,被附近村子的小朋友嘲笑眼睛有问题。”提起童年简直一把辛酸泪。
第43章 暴雨
车队只走了两个小时就停下,数百人要住宿和吃喝拉撒,不是那么容易安排的,每天能前进的时间并不多。
没到太阳落山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下来,从东边飘来浓厚的雨云,云彩缝隙里偶尔漏下来一束阳光,趁着撕心裂肺的丧尸吼叫,凌乱的道路和倒伏的尸体,气氛格外悲凉。
这一次驻扎的村子是隶属古城的管辖最北边的村子,再过去就到青城,两个城市之间是一大段丘陵地带,在人口向大城镇集中之后,这样的地带都是规模化种植的果园和为了保持水土专门预留的山林。
天边的雨云愈发浓厚,很快天色就暗的好像黑下来了,明后天就会迎来一场暴雨,夏天很快会结束,植物动物开始进化变异,人类第二轮死亡倒计时已经开始。
遇到秦桑就是在这几天穿过这段山林的国道路途中,不能再耽搁了。
数百人清理了村子最北边连在一起的十来栋农家院子,挤挤挨挨地停留下来,孟绍卿自己带着的小队仍旧单独呆在一个小院子。
刘雪把小妮儿交给明达和镜师傅照顾,留下孟绍卿要的摩托车和汽油,带着莉雪出去指点各个院子里的人找到住户的地窖,利用厨房里的煤气罐和厨具制作干粮。
卫旭和戚少磊计划溜出大队伍去村子别处给小分队寻找更有价值的储备。
岳君泽看孟绍卿有条不紊地安排大家的分工,看着外面的天色,心里火急火燎的,不知道为什么心情莫名的焦躁,“孟绍卿,我想再去国道找人。”
孟绍卿拎起刘雪走之前留下的一小桶汽油,“我跟你一起去。”转头看向镜师傅和卫旭等人,“今天天色已经太晚,我和小岳向远处找一找,如果不能回来,你们也不要担心,明天直接上路就好,我们会循着郑修齐之前计划的路线跟上去。”
豁出命去找的都是重要的人,卫旭动了动嘴唇,最终也没说出阻止的话,“注意安全。”
明达从自己的小背包里掏出刘姐给她的两瓶矿泉水和几块巧克力,“孟哥哥你们带上这些吧,我们今天在这个房子里还可以做饭。”
孟绍卿揉了一把她的脑袋,“明达自己留着吧,我带的食物足够了。”
明达硬给他塞进背包里,“我想吃的话,刘姐姐会再给我的,带上吧,如果最后没吃到,等回来还给我也可以。”
戚少磊一声不吭地拍了拍他跟岳君泽的肩膀上,帮两个人把东西绑到摩托车上。
孟绍卿和岳君泽一人一辆摩托车,悄悄推出村子,在大路上呼啸而去。
开到国道不过十多分钟路程,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摩托车的车灯仿佛两柄利剑劈开浓重的黑色,国道附近的丧尸闻风而来。
两个人先往白天来的路段返回,开到和白天找过路段重合的地方再掉头向北。
孟绍卿一路开车一路不时注意岳君泽的情况,虽然他看起来很强,毕竟才十四岁,身形还没长成,不知道能不能长时间控制住重型摩托车。
岳君泽的表现好的出乎意料,甚至在一段路边的时候还是他先注意到了道路两侧倒伏的丧尸是枪击干掉的。
综合路面两侧食品包装袋,空水瓶和排泄物的情况,这里至少在大半天之前曾经有活人的大部队停留。
发现了蛛丝马迹之后,两个人心情都好了些,停在黑夜里的路边草草吃了些干粮配牛奶继续上路。
这一次并没有那么顺利,开出不过二十公里,风里的水汽迅速浓郁起来,厚重的云层互相撞击,巨大的闪电划过夜空。
从空气湿度有变化开始,孟绍卿就开始关注路两边是否有可以停留的地方,岳君泽却像疯了一样往前冲,好像丝毫不打算停留。
孟绍卿顶着风大声喊,“小岳停下,我们得找个地方休息。”
岳君泽握着车把的掌心已经有些僵硬,理智上他知道应该停下来,但是一想到,这样的天气,如果下了雨,即便是和人群在一起,小桑孤身一人,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会有人照顾他吗?
只要想到在这样的黑夜里,风雨交加,小桑可能会遭遇什么,他就心里发紧,他护了那么多年舍不得一丝一毫委屈的人……
随着轰隆的雷声,倾盆暴雨倒下来。
车轮已经有些打滑,孟绍卿冒险加速开到岳君泽前面,单手拎起钢筋横在地面上拖行,锋利的尖头在地面上擦出一串火花,岳君泽被迫停下来。
孟绍卿一把把他从车上揪下来,“你疯了吗?”
岳君泽深呼吸一口气,抹一把脸上的雨水,“对不起。”
“找地方休息。”孟绍卿跨上车掉头回到前面注意到的岔道,拐进去没多远就是一个很小的加油站和汽车旅馆。
岳君泽垂头丧气地跟在他后面,大雨限制了丧尸的行动,也屏蔽了人类的气息,车子停在旅馆大院的时候并没有引起丧尸围过来。
旅馆的门关的很紧,孟绍卿不得不用雷电把电子锁劈开,直接推着摩托车进了门,一楼门厅里血迹斑斑,尸体整齐地摞在一边,看起来是被打扫过的。
两人对视一眼,这里可能有其他人,只是外面风雨更大,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先把摩托车用绳子绑在楼梯扶手上,两人一起检查一楼的房间。
只有两层楼的汽车旅馆,多数是供跑长途的司机休息用,一楼只有三间客房还有一个不大的小餐厅,附带几排食品柜台,柜台里的罐头类食品全部不见,其余生鲜全部变质腐败,弥漫着呛人的臭气,空气中飞舞着嗡嗡的苍蝇和不知名的小飞蛾。
“看来是在二楼。”孟绍卿轻声招呼岳君泽一起往二楼摸上去,窗外不时划过闪电,暴雨砸在地上的声音隆隆作响,完全听不出其他声音。
二楼的楼梯转角再往上都被横七竖八的座椅板凳堵住,两个人翻来覆去试了半天,没办法安静地搬走全部的障碍物。
只是他们俩这一通折腾引来了二楼楼道里徘徊丧尸的注意,两个蹒跚挪动的丧尸隔着几个沙发冲两人嘶呵着探手。
返回一楼直接休息是不可能的,谁也不能安心在有丧尸的房子里坦然入睡。
不得已,孟绍卿甩出自己手里仍旧弱弱的闪电,三次之后才击中一个丧尸的头部,它倒下的同时砸倒了另一个。
利用这一瞬间,孟绍卿伏在杂物对上爬上去,让岳君泽躲开,尽最大力气踢下去几把碍事的椅子,终于给两人清理出能让人侧身通过的一条窄道。
两只丧尸都没进化,很容易干掉,二楼的八个房间里有六个都敞着。
每间都散落着零星的血迹,东西摔砸的一塌糊涂,在其中两间的浴室里发现了被干掉的丧尸。
两间关着房门的屋子,一间不断传出抓挠声的是仍旧活着的丧尸,门被从外面用锁住,仅用一根反锁防盗链卡住,孟绍卿和岳君泽配合无间,一分钟就解决了里头的丧尸。
只剩最后一件从里面锁住的门,安静无声,孟绍卿敲了敲,“里面有人吗?”
没有声音,但是丧尸是不会从里面锁门的,孟绍卿再大力敲了几次,“里面的人还活着吗?如果不出声我就撬门了。”
岳君泽直接在门上用钢筋砸了一下,哐一声巨响很快淹没在巨大的雨声里。
还是没有声息回应,孟绍卿手上聚起小小的电光,电子锁咔嚓一下弹开,门闪出一条缝隙,再撬开里面的防盗锁。
屋门沉重,里面还卡了椅子等家具。
好不容易进了屋门,孟绍卿和岳君泽打开电筒,看清屋里的情景有些愣住了。
一个呼吸急促的女人昏迷在床上,穿牛仔裤大t恤,双脚被绑在一起,一只手也被绑在床头,另一只手袖子撸到肩膀,半只手臂裹着渗透黑血的破布。
雪白的墙壁上几个红色唇膏写的大字【如果你看到时我已经变成丧尸,请直接敲碎我的脑袋,务必干脆利落。】
岳君泽从背包里抽出一双手套带上,翻了翻她的眼皮,“还活着。”再摸摸脉搏和各个穴道节点,“好像正在进化。”
孟绍卿从背包里掏出半瓶水倒进去一小撮盐和一勺糖晃了晃,“你掐着她下颌骨把她嘴掰开,看看能不能喂进去水。”
岳君泽一手托起她的颈部让她头部后仰,一手掐住她的下颌骨,女人呼吸瞬间更加急促。
孟绍卿小心的悬空到了点儿水进去,幸好她还会吞咽。
喝了三口之后,女人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声音嘶哑暗沉,“活人?”
“你还活着,再喝几口水。”孟绍卿又喂了她几口,就示意岳君泽把她放下。
陈星趴在床上喘息了半晌,眩晕缓解了许多,胃部火烧火燎的疼,眼睛慢慢能聚焦,周围漆黑一片,借着外面偶尔划过的闪电,能看到屋子里立着一高一矮两个人。
她积聚了好久力气,张了几次嘴,终于成功发出声音,“206橱柜,吃的。”
孟绍卿挑眉,带着岳君泽出去,206正是关着活丧尸的那间屋子,刚才他们没来得及搜索,衣柜里摆着数十罐各种午餐肉八宝粥水果罐头,看来就是楼下那个柜台里的东西了。
两个人不客气地把所有东西搬到这个相对干净的房间,孟绍卿拉开一罐黄桃罐头,没有餐具,托起女人的头给她又喂了半罐子罐头里的糖水,剩下的放在一边。
喂完了,两个人轮流去别的相对干净的房间把湿衣服换掉,背包里的东西幸好裹着塑料袋,多数都干着。
把衣服背包晾在卫生间,孟绍卿和岳君泽裹着房间里找到的浴衣重新回到这个房间各自在一个小沙发上盘腿坐下,一人拿半张饼子卷着咸菜啃。
陈星绷紧的神经在看到他们俩重新回到房间后放松下来,“今天几号了?”
“九月上旬,”已经不太记得准确日期,孟绍卿咽下一口食物,“你怎么回事?”因为光线太暗没办法检查,他们始终没有解开这个女人身上绑着的绳索。
“我自己绑的,”陈星有气无力的声音几乎一字一顿,“九月上旬,那么我至少被抓了一星期了,大概不会变成丧尸。外面,怎么样?”
“建立了大的基地,大家都在往锦城迁移。”孟绍卿言简意赅,说到一半儿的时候敏锐地感觉到了那个女人呼吸的变化,她好像又陷入了昏迷,上前摸了摸颈动脉,脉息流转的速度快的惊人。
两个人不再说话,沉默着吃完了东西,仍旧把这间屋子的门堵上,到放东西的屋子各自躺下休息。
岳君泽在标间的小床上翻了三个身之后,试探着开口,“我的朋友,今年应该有十岁了。”
孟绍卿当然没有睡着,听到这个年纪也惊了一下,心里有些往下沉,这个年纪活着的可能性太小了。
岳君泽也不等他回应,好像自言自语一样自己慢慢唠叨,甚至有些语无伦次,“我有一年多没见他了。之前好多年我们都一直在一起,乍然分开我特别难过,没想到竟然有可能见到,所以我就想尽办法过来找他……”
他的声音里已经带着些哽咽,孟绍卿沉默了一下,从自己的床上爬起来走到他床边坐下,在黑暗中摸索到他的额头,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摸了几下,“他叫什么名字?”
“秦桑,像个小姑娘对不对?”岳君泽兀自念叨,“他说出生时候爸爸妈妈希望是个女孩子,刚好姓秦,有句诗‘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所以就决定生下来叫秦桑。”
孟绍卿的手一顿,会这么巧吗?只是那些年里秦桑仅仅偶尔说起父母,从未提起幼年朋友,“你认识他的时候,他很小吧?”
岳君泽沉默了一会儿,咬紧了牙有些愤愤地,“我恨不得他生下来就认识,这么多年,我觉得我可能活着就是为了他,”渐渐地又有些沮丧,“他还那么小,万一不记得我。”
少年的声音有些颤抖,孟绍卿拍了拍他的背,“没关系,忘了也没关系,找到了,你就好好照顾他,既然还那么小,回忆可以重新建立。”
岳君泽表现的太老成,孟绍卿在这样的世界很多年,思维早已跟普通人接不上,外面暴雨倾盆,好像人类都渺小无助,心神激荡间,谁也没意识到对话里对一个孩子这样的感情是不是有些不对。
安静了一会儿,岳君泽轻轻开口,“喂,你爱过什么人吗?那种,能和他一起生一起死的爱。”说完又觉得自己一把年纪还跟小年轻一样动辄生死,有些赧然,补充了一句,“或者可以交付生死的人?”
孟绍卿坐回自己的床上,慢慢躺下,就在岳君泽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那边传来模糊的一句话,“死过了,一定会找到秦桑的,睡吧。”
闪电划破天际,好像巨石滚过屋顶,隆隆的雷声中植物拼命伸展枝叶,动物被雨水砸的躲进洞穴,万物生长。
第44章 终见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雨并没有停,只不过从暴雨变成了淅沥沥的小雨。
孟绍卿和岳君泽等到早晨九点,决定不再停留,继续上路。
临走之前他们到陈星的房间去看她的情况,陈星已经醒过来,她解开了自己身上绑着的绳索,正抱着昨天剩下的半罐水果罐头大吃。
见到孟绍卿两人进来,陈星咽下一口黄桃,“你们要走了吗?”放下罐头作势站起来,只是她手脚都因为捆绑留下严重的淤青,踉跄了一下终归坐回去了。
孟绍卿丢给她一个小包,里面是拆分了的小份急救物资,包括一点儿药物、绷带、一瓶水、一点儿盐和糖,“我们急着找人,没法带上你。”
陈星扒拉了一下包,并不纠缠,反而十分感激,“太谢谢你们了,往哪里走会有人?”
孟绍卿微微松了一口气,他原本十分担心这个女人会一定要跟着甚至各种折腾,“我知道有一队救援兵正在向北走,把路线给你画一下。”
岳君泽从楼下柜台找到了丢弃的汽车杂志,撕了一页比较干净的纸张,在上面画了附近村子的简明图,再把郑修齐计划要走的路线给她标注上去,详细解释之后又提醒,“我们是跟着这一队走的,国道上应该有最大的队伍。你自己选择一个方向好了。”
“丧尸的动作要比前些天敏捷的多,”孟绍卿指了指她手臂上的抓痕,“这个伤现在恢复到什么程度?”
陈星干脆地解开脏乱的布条丢在一边,伤口已经结痂,“被突变的男朋友抓伤,破了点儿皮,没有怎么出血。”
“既然你没有变成丧尸,很有可能获得了特别的能力,”孟绍卿简略告诉她了一下目前人们发现的异能,“大雨能隐藏住活人的气息,如果你恢复的不错,不要在这里久呆。动植物也要小心,我们如果找到朋友,会回去跟这只队伍汇合,说不定以后还会再见,后会有期。”
陈星盘腿坐在床上,挥挥手,“会再见的,后会有期。”
孟绍卿和岳君泽下楼解开摩托车冒着小雨上路,开出不太久,除了丧尸的尸体外,发现了因为被丧尸抓伤而被处决的新鲜活人尸体。
现在人们对丧尸和异能的认识都不足,并不知道会有人可以扛过丧尸病毒,也没有人有能力在逃亡中带着伤者,所以一旦受伤全部处决。
路边倒毙的尸体逐渐增多,伤口还在缓慢地渗出血水,凌乱丢弃的衣服鞋子背包,一切都证明昨晚在这附近有过一场恶战。
脑海中久远的记忆复苏,孟绍卿回忆起当初他也跟在最大的队伍里,暴雨的前夜,疲惫的人群终于被不知疲倦的丧尸跟上,队伍在丢下了近三分之一人后逃脱。
那时候他们跑的晕头转向,不知路途,到达可以停留的地方时,许多人一头栽倒累昏过去,倒下前看到的景象是什么来着。
巨大的竹子编织的雕塑,孟绍卿抓住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画面,稍微减速和岳君泽并排,“十多公里外有个竹海,里面的度假山庄可以驻扎大量人口。”
“带路。”岳君泽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臂,摩托车跟在孟绍卿后面划出一道水线。
路边陆陆续续的丢弃杂物和尸体,越来越密集的倒毙丧尸都证明两个人猜测的方向没错。
距离竹海两三公里的地方,路边不仅有倒毙的尸体丢弃的物资,甚至停了一辆熄火的吉普和一辆爆胎的军卡。
孟绍卿围着车大概绕了一圈,没有活人的痕迹,跟岳君泽重新上路。
车开到竹海时候,一公里外开始出现人为设置的路障,度假山庄外面的铁栅栏更是被加固了许多,从里面停着的车辆来看,还没撤走。
开到数十米外的时候就有人冒雨站出来挥手示意,是站岗的小战士。
孟绍卿和岳君泽按照要求停车接受检查,很容易就被放进大院。
走到度假山庄的迎客大厅,又有个带眼睛的年轻军官过来,拿着本子登记了孟绍卿和岳君泽的姓名年龄,“身份证件有带吗?”
“逃亡的路上丢了。”孟绍卿配合检查的小战士撸起裤管袖子检查伤痕。
“记得入城之后补办,”看到两个人身上都完好无损,军官笑容多起来,“你们俩胆子够大的,天气这样都敢上路,要是半道儿上再跟昨天晚上下的那一场来一回,遇不上丧尸也会淋生病的。”
“我们跟弟弟失散了,着急。”孟绍卿指指军官手里的本子,“你们登记姓名年龄身份,有十来岁的男孩吗?”
“是有几个的,有的跟着父母有的没有,”军官略一回忆就给出答案,毕竟人口总数并不多,“只是没办法帮你查找了,昨天大雨赶路泡了些东西,前头登记的本子都泡烂了。”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逃亡的路上也损失了很多人,之前登记的都不能做数,十岁的男孩,活不活的下来都不一定。
“能让我们到处找找吗?”岳君泽眼睛都有些红了。
军官看了看他的神色,叹了口气,“所有人都聚集在大厅和二楼三楼,不要靠近物资管理处,其他地方都可以去找。”
他话音刚落,孟绍卿和岳君泽就跑走了,两个人分工一番,大厅集体排查,二楼和三楼分工合作。
一楼的地毯上,角落里,绿植阴影下,座椅桌子上,到处趴着坐着躺着各种形容的疲惫的人,只要看到身形矮小的,两人就要过去确认一下。
二楼三楼的走廊里都横七竖八坐满了人,每一个标准间套房里里面都挤着几十号人。
有些沉睡休息中的人被吵醒开始都是怒气冲天的,听到是找人之后都默默让开了道路。
千把号人,说多不多,翻找一遍只需要一小时,一无所获。
两个人甚至排查了厨房和卫生间的角落,重新汇合的时候,孟绍卿拧紧了眉头,岳君泽跑得气喘吁吁觉得胸口一阵紧似一阵的发疼。
之前就是在这个竹海里的度假山庄醒来后遇到秦桑,有人背着管事儿的士兵偷抢小孩子的食物,小秦桑当时被推倒在地,孟绍卿觉得成年人为难小孩儿实在太没有底线,过去帮了忙,后来就多了一个小跟班。
那是,暴雨之后的晴天。
孟绍卿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尽管心里很担心会不会因为自己重生改变了什么,还是安慰岳君泽,“后面肯定还有陆续赶来的人群,刚才那些士兵也说了,他们是走的最快的一批,说不定秦桑在后面。”
“我要往回继续找。”连续失望之后,岳君泽觉得已经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行,”孟绍卿一口答应,“不过出发之前先吃点儿东西。”
“我一口也吃不下,”岳君泽勉强咬了一块儿孟绍卿递过来的巧克力,“尽快出发吧。”
两个人嚼着东西往外走,此时外面小雨变成中雨,正午的天空阴暗的好像黄昏,守门的士兵看到他们俩从大厅里出来吃了一惊,甚至叫来了自己的长官。
“外面太危险了,你们现在就要出去吗?”那个青年军官远远就招呼孟绍卿。
“晚找到一会儿我弟弟就更危险了,”孟绍卿没有停下脚步,“谢谢您了,找到了我们会回来赶上大部队的。”
两人走到门口被个踉跄冲过来的女人截住,那女人披头散发神情癫狂,“你们是不是要回去救宝宝,带我去好不好?带我去、好不好?”
孟绍卿脚步一顿,转个方向绕过她继续走,那女人很快被后面跟上来的一个男人拦住。
耳后不断传来尖锐的哭叫和厮打声,那女人哭喊,“人家哥哥都会救兄弟,你当人亲爹丢下孩子……”
诸如此类,听得人胸口又是一堵,大厅里响起此起彼伏的低声啜泣。
孟绍卿转头看了看岳君泽的脸色,也十分担心他心理承受不了。
岳君泽一边加快脚步一边低声说,“别看我了,我心里明白着呢,我的桑桑不会出事的。”
不知道是不是一个人,实际上末世里对亲人的寄托是这样决绝的,才更容易出事儿。
孟绍卿思绪乱转,跟岳君泽跨上摩托车顺着来时的路飞驰而去。
一路又开出十多公里,除了在雨里好像愈发适应环境变的灵活的丧尸,一个活人都没有看到。
杂物越来越稀疏的路段上,岳君泽猛然急刹车,摩托车车尾翘起来险些把他甩飞出去。
孟绍卿跟在侧面急刹车,看到岳君泽安然无恙后惊出一身冷汗,“撞到什么了吗?”
“不,我想到了有哪里不对,”岳君泽调转车头,“我们回去。”
尽管只是模糊的猜想,但是他一丝一毫可能性都不愿意放过。
在靠近竹海度假山庄的那段路上,熄火的车子到处都是,如果车主没有在车里丧尸化,多半干掉了围着车的丧尸逃出去。
那么围着车子的丧尸倒毙的姿势是不同的,总会有被踢开的逃生口,周围总有方向有缺口能下脚。
那辆高高的军卡周围倒毙着数十只丧尸,摞的乱七八糟,驾驶门紧闭,后面防雨布遮起来的车厢关的严实,岳君泽仔细在脑海中倒带,一个画面越来越清晰,车厢是关着的,外面没有锁,车门上还挂着半截丧尸的残躯,那么门是从内部关上的。
回忆起当初第一次路过的时候听到了咚一声,岳君泽咬紧嘴唇,不敢确定记忆里的那一声是自己心急杜撰出来的,还是确实听到异常。
十来公里转瞬即到,孟绍卿跟着岳君泽再次停车,这一回岳君泽直接踩着尸堆往军卡后厢的门扑过去。
“你发现了什么?”孟绍卿尽管不明白,也上去帮助撬门。
内部锁起来的铁门没有着力点,根本没办法撬,连里面锁的结构都搞不清楚。
岳君泽气急败坏地用钢筋冲着大铁门捣了一下,又跑到侧面想看能不能有什么办法把钉死的军用防雨布划开再割开壁较薄的侧面壁板。
忽然车厢内部传来几声弱弱的【咚、咚咚咚】,在漫天淅沥沥的雨声里,好像幻觉一样轻巧的几声。
有节奏感的声音,不可能是丧尸弄出来的,里面有活人!
岳君泽被这一声激的疯魔了一样去撬门,孟绍卿虽然惊异于这个发现,但是并不抱太大的期待,毕竟前世遇见秦桑的时候是度假山庄,这里离山庄将近两公里,如果秦桑没有跟上大部队,躲在这个车里,后来他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是怎么追上去的?
他更倾向于秦桑跟着后面的队伍的猜测。
但是岳君泽看起来状态十分不稳定,他索性也继续帮忙,失去重要的人的感觉,现在所有人都能互相理解。
车厢门终于被砸变形,露出一条缝来,孟绍卿和岳君泽两人撬弯了钢筋最终把门撑开一个一尺半宽的缝隙,足够人挤进去了。
潮湿的臭气从封闭的车厢里传出来,天光幽暗,车厢很大很深,但是能看清里头倒伏着几具成年人的尸体。
两个人某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了,车厢里传来几声轻轻的咔咔声,是枪!
孟绍卿抢先出声,“里面是什么人,我们是活人,没有恶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个脏兮兮的小身影从车厢里叠着的箱子后面跳出来,他手里微微颤抖地举着一把枪。
看得出他精神极度紧张,岳君泽看到出现的是个孩子先是惊喜,对着那张脏兮兮的小脸却有些茫然,桑桑之前,是长这个样子吗?
孟绍卿心里却是狂喜,没错,这个就是秦桑小时候,语气却仍旧压抑的很平静,“你是秦桑吗?”
孩子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地,声音嘶哑,“你是谁?认识我?”
疑惑时会这样微微张开嘴瞪大眼睛的表情,岳君泽头脑一热,整个人挤进缝隙冲进车厢,在秦桑愣神的瞬间就把整个人裹在怀里抱紧,“小桑,桑桑?我找到你了,没事了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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