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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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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狐七这七个字,除了那个语气词,都透着一种诡异的亲密。狐二心中有鬼兼无语问苍天,拉住黑龙欲走,却被他拉住了。

    “小七匀我一杯可否?”

    狐七尾巴僵硬片刻,摇得更欢:“当、当然!”

    狐二与黑龙坐在狐七与绿芜对面,狐七拿过粗瓷酒壶,给黑龙倒了一杯,捧着递过:“黑龙王今日好不威风,夸赞之声定然许多,我这里只道一声,辛苦了。”

    “多谢小七。”黑龙双手接了,拢在手中。

    “什么酒?”狐二瞟了黑龙一眼,插话问。

    “五哥从西面带回来的,”狐七也为他斟了一杯,“酣鹿陈酿哦。”

    “我还以为早被他喝光了。”狐二接过杯子点头笑笑。

    “他说是酣鹿私藏,因他远亲累二哥白去云雾山脉一趟,忍痛吐出来的。”

    “那便是给我的。”狐二将手搭在画着鹿角的酒坛之上。

    “二哥……”狐七撇嘴。

    黑龙轻笑一声,拽了下狐二手臂。

    “便是龙王说情,”狐二从乾坤袋里拿出个玉坛,对他道,“一人一半。”

    狐七眼睛亮了亮:“二哥慷慨!”

    清亮佳酿倾泻而下,狐七摇了摇坛子,对狐二道:“匀完啦!”

    狐二于月下举杯,看着黑龙镀银铠甲,轻声道:“辛苦了。”

    四人碰了个杯,狐二与黑龙拎起坛子向谷后走去,仙草又成熟一批,月光下散着幽幽草香。狐二随手摘了些许,速度编了条双角草龙。

    “我道去你房中饮酒。”黑龙跟在他旁侧道,“怎不是你住所方向?”

    “我那山洞太拿不出手,”狐二暗自捋了捋草龙薄尾,对他道,“一床一桌枯立着,白白浪费这琼浆玉液。”

    “那去哪里?”

    “谷后有棵老树,是个喝酒的好去处。”

    几日未见,老树又结新果,不知狐墨那小子每日喝了多少。

    “树未见过,果子也瞧着新奇。”黑龙仰头道。

    “树是上古树种,妖界只此一棵,称为老树;果子挂霜便叫霜果,新生九尾落地后皆饮此物。”

    黑龙奇道:“便如乳汁一般?”

    “没得比较……”狐二回忆片刻,“我心中自然霜果更美味些。”

    黑龙点头于树下细看,狐二随手摘了一颗,然后攥住他手腕,将他提到繁茂树顶。月上中天,九尾谷遍洒柔光,落叶与仙草若银灰路引,弯弯绕绕指向谷外海域。

    “随便坐吧。”狐二对黑龙道。

    “好。”黑龙坐定,笑问:“酒呢?”

    “酣鹿当然上佳,但我给你喝点不一样的。”

    狐二捏开霜果,在幽香四溢前,将汁液快速混在玉坛之中。霜果清甜,酒香浓烈,混在一起,便是酒中至味,未饮先醉。狐五将酣鹿酒饮尽后,他很久没这样喝过了。

    “这酒需得盖住悄悄喝,”狐二笑着对他道,“被谷中他人嗅到,怕你我只得再分出去。”

    “多谢狐兄独家款待。”

    “快喝吧。”

    黑龙拎坛灌了一口,静默几秒,对狐二笑道:“好喝。”

    狐二接过坛子,也灌了一口,味道丝毫未变,因身旁之人,似乎更胜一筹。他看着黑龙,细眼弯弯:“喝酒还要大口才过瘾。”

    “是。”黑龙点点头。

    两人轮流痛饮几次,酒香中淡淡霜果滋味让狐二放松下来,他将酒坛递给黑龙,对他道:“小时候哪里都去不得,觉得九尾谷偏居一隅,没什么优美景色,只有坐在这树上望到一线银光海天,才觉广阔。”

    黑龙听他说完,仰脖喝了一口,对他道:“我却觉踏着土地才算新奇。”

    狐二瞧了瞧他,因喝了酒,一肚子的话都说不出来。他忽然羡慕饮酒后滔滔不绝之人,若他也有那般口才,兴许身边之人便能更开心些。袖中草龙已编好,却怎么都拿不出来,于狐二看来,眼前这闷闷不乐之人,该值得世上最珍惜之物,草编小件还是别拿出献丑的好。

    “我饮酒后话更少些,”黑龙对他道,“你且安心。”

    “我也是如此,”狐二捧着玉坛笑了,“我此刻没什么话劝你,只盼你这刻心中平静,尝得一丝甘甜。”

    黑龙将手盖在他玉白手指之上,接过酒坛又喝了一口:“尝得到。”

    “酒甘甜,月圆圆……”狐二皱眉想了想,“若是首打油诗,后面该添点什么?”

    “树上望天,子时同眠。”

    狐二笑着摇了摇头:“子时怕已过了……”

    黑龙对他温柔一笑,并不说话。狐二心中一动,暗道自己饮酒过量,不止嘴笨心也蒙住了。他站起身,对黑龙伸出手:“走吧,现在便去。”

    狐二与黑龙原路返回,狐七和绿芜仍未饮完,见狐二回来,对他招了招手,高声道:“你们要睡觉了吗?”

    “是!”狐二心中畅快,也高声答。

    “好眠呀!”狐七脆声喊道。

    狐二对他摆摆手,拽着黑龙往山洞去。

    “不怕将伯父伯母惊醒么?”

    狐二摇了摇头,凑到他面前道:“不怕。”

    狐二点足落在自己洞口,对黑龙道:“寒舍二字,并非自谦,龙兄自观吧。”

    “多谢。”黑龙低头道,“开了龙门便可离海,今日对我来说,只有这一个切实好处。”

    “你随便看看吧。”

    狐二洞中一切如常,桌子仍是那张桌子,床榻也是原来的床榻,柜子中的公函信笺也应如往常一般叠放着。

    黑龙扫了几眼,在狐二瘿桌前规矩坐下了。夜明珠下,黑龙晶甲愈亮,坐在矮凳和床榻缝隙间,更感局促。

    狐二的紧张和羞涩似乎都留在了腹中酒液中,心中只余坦荡,黑龙住他身旁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无需半分纠结。

    “将晶甲卸下吧,”狐二对他道,“我替你挂起来。”

    “好。”

    “我喜欢这里。”黑龙解晶甲时,慢慢道。

    “喜欢可常来。”狐二踮足将他玉冠撤下。

    黑龙再无言语,只着栗色单衣坐在狐二床榻外侧,静静看狐二挂甲,随后解衣。

    “你住里边,”狐二对他道,“我明日兴许早起。”

    “好。”

    狐二与黑龙平行躺好,随手将夜明珠熄了。

    “这个给你。”

    黑龙将一团散发绒光之物放在狐二掌心,狐二举到面前看了看,那是朵金莲,虽小了无数倍,但精雕玉琢,和白日里见到的一般无二。

    “妖力和功德散给他们后,只够捏这一小朵了,”黑龙柔声道,“于你在床头做盏夜灯。”

    狐二心中若有所感,口中却表达不及,只对他道:“你替我挂起来吧。”

    黑龙站起身,帐顶仔细选了个角落,将金莲放好。黑暗中金莲莹莹发光,虽小但令人安心。黑龙挂好后,又一次沉默躺好,狐二嗅着他身上清甜气味,心中过了无数语言,终对他道:“待你再开龙门,我便去试试。”

    “宜海。”

    “怎么?”狐二侧头问。

    黑龙对他笑笑,扭头去看帐顶金莲,熹微暖光在他黑眸中流转,若重回开龙门前的一刻。他似乎并未醉酒,只缓缓道:“便是妖界一片火海,一个生灵也无,我也不愿你做我伴生兽。”

    狐二似乎酒醒了片刻,竟又听见本命剑微微哀嚎。他故作轻松地对黑龙笑笑:“我只是随便说说。”

    黑龙摇了摇头:“你我自当重新布局,另做他想。”

    酒香随他呼吸而至,狐二又迷糊了些:“那……睡吧。”

    “狐兄。”狐二睡意渐浓,黑龙又轻声唤他。

    “怎么?”狐二伸手拍了拍他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