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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聊了会黑龙的长相,当着狐二的面,对比起两人来。狐七坚称黑龙和狐二一样天妒人怨,黑龙则一直称狐二更好看。狐二听着“恩公”、“二哥”两个词来来回回,恨不能起身先去龙宫等他们两个。

    “你们俩都是一等一的人物,”狐七与黑龙一来一往说了一会儿,然后对狐二讨好地笑笑,狐二微觉不妙,但阻止也来不及了,“你看,你俩今日都穿了红衣裳,不分伯仲。”

    狐二忙看了眼黑龙,他也抬眼看过来,仍挂着那个看不懂的笑容,坦荡地将狐二的衣着细细看了个遍。明明离他有些距离,但狐二的本命剑又一次嗡鸣起来。他伸手入袖压住了剑鸣,淡淡地看了眼狐七。

    “哦,好像不是那么一样,”狐七试图亡羊补牢,“龙王的是朱红加明绣龙纹,我二哥的是殷红加暗色云纹,发冠也不同,龙王的是金冠,我二哥的是玉冠——”

    狐二抬手将狐七的结界又一次封好。刚黑龙借着狐七越描越黑的描述,又将狐二细细看了一遍,剑鸣愈烈,狐二略不耐地开口:“男子装束左右那么几种,总会相似,龙兄更胜一筹便是了。”

    黑龙笑着听狐二说完,温声道:“仍是恩公更好看一些。”

    “狐兄,”狐二眯眼,敌意极难控制,“恩公二字愧不敢当。”

    “如此更亲近些,”黑龙状似平静地看着狐二,声音沉沉,“狐兄。”

    狐二忽然后悔了。后悔称兄道弟,后悔带狐七来,后悔穿红袍,后悔不明对手便来联盟。明明再普通不过的两个字,为何从他口中说出来,仿佛有别的深意一样?

    直到龙宫檐上吉兽尽显,看到宫门前站立的龙母和她身侧的一干人等,狐二仍没有想通这件事。巨鲼停在宫门前,待几人下来之后,自行隐去在深海中。狐二刚刚站定,龙母便从人群里迎上来,上前行了个陆上礼:“二公子初次前来,未能远迎,还望赎罪。”

    狐母原居黎明山附近,当年与龙王成婚自请脱籍的时候,狐二与她有过一面之缘,那时的明艳少女,竟衰老至此,除了眼睛仍旧明亮,与普通老妪没什么区别了。

    狐二也向她回了礼,恳切道:“时光易逝,我与龙夫人也许久未见了。”

    “二公子仍是当初模样,仿佛昨日刚刚作别。”龙母目光转向狐七,声音轻快道:“这便是七公子?”

    “龙夫人好,”狐七向她行礼,“我叫胡宜树,您叫我狐七便好。”

    “多谢七公子好意,”龙母笑笑,却没有改口的意思。

    “宫口水急,”黑龙走上前道,“大家进去谈。”

    进了宫门之后,水压便陡然消失了,空气干燥清新,一应布置与陆上宫殿区别并不大,如若不是偶尔传来的鱼游声和随处可见的夜明珠,狐二甚至觉得来的是阮伯父的会客厅。

    “母亲来自陆上,龙宫如此布置更方便她活动。”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黑龙跟在狐二身旁小声道。

    狐二轻点了下头。几人走了盏茶的功夫,狐母在花园的岔路口与狐二作别:“不打扰二公子与王上谈公事,如果午后得闲,还请绿芜通知一二,海中膳食滋味淡薄,但也不失趣味。”

    “狐二领命,届时还要叨扰龙夫人。”

    龙母点头笑笑,对解了结界的狐七道:“我要去园子里看鱼,七公子可要一同去?”

    狐七本就对天下大事毫无兴趣,见到了龙王模样,还未见过有趣的鱼,当下定定地看着狐二,尾巴在他肩后讨好地捶打着。

    狐七带了护身符,又在封闭龙宫里;他与黑龙初次见面,想来也谈不久。略一思忖,狐二对龙母拱手道:“我这弟弟顽皮,有劳龙夫人了。”

    “海底久未有孩子气息,我喜欢的紧,你们聊你们的,多聊一会儿才好。”

    “二哥再见。”狐七雀跃道。

    狐二和黑龙看着一老一少转身去了花园,并肩向会客厅走去,黑龙仍微微笑着,但比初见面的时候已经好了太多。狐二轻呼一口气,庆幸混乱的时刻总算过去了,可以好好谈谈正事。

    两人沉默地走过了一段卵石路,黑龙在挂着思过阁的石拱门前停了下来,脸上笑容淡了一些,语气却诚恳不少:“我从小便听父王提起狐兄,说与神煞海有再造之恩,今日得见,若有表现的不得体之处,还望见谅。”

    狐二觉得他就是在耍他。收取礼物贺信时,觉得他是个心诚的人,看了来往公函觉得他是个人才,谁知刚见面又觉得是个傻子,现如今马上谈结盟,又重新来扮诚心,这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统一的感觉,虚伪至极。

    不过是个靠故弄玄虚来统御下属的小孩子而已。

    狐二扯面一笑:“不过举手之劳,累老龙王如此看重,狐二深觉惶恐。如今事过境迁,也望龙兄切莫放在心上。”

    黑龙似乎并不太满意狐二的回答,黑眸略沉了沉道:“怎会不放在心上,我只希望狐兄记得,若他日有求,晤必应。”

    大妖怪极少自称名字,这般讲出来,形同重誓,若毁约会折损修为。黑龙语气淡然,狐二却被他这副样子弄得不知如何是好。他带着谈判的心思来,却也没想过,会客厅的门还没进,便得到了如今妖界最强大之人有求必应的许诺。

    想回家。看着面前那位疑似又要变成傻子的龙王,狐二极其无奈地想。想像小时候那样,化了元身,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这个主家,他做着也着实累极了。

    “有龙兄这句话,一会儿我便敢开口了。”狐二抬起千斤重的手,对他拱了拱。

    “这件事,还请狐兄入内详谈。”

    这人循环到了公事模式?无论如何也算进了正题,狐二打起精神跨入了门内。

    作者有话要说:

    狐二:尴尬。

    黑龙:比隔着水面好看。

    第8章 结同盟(一)

    万余年前,得道真仙剖凡心立永碑,将人间与妖界分隔两处,从此之后人、妖、仙三界广陌不通,不再往来。不得人间烟火,妖界初始一片混乱,日夜不分,四季不明,恃强凌弱,厮杀屠戮如家常便饭。后有麒麟、凤凰与龙各领走兽、飞禽与水物,妖界一划为三,分化而治,大妖怪常年四处行走,倡善除恶,渐成平衡之势。妖界平衡不久,一日当空裂为五,初始除却数量变化,并无异常,经千年变化,始觉炎热,又过千年,忽觉炙烤难耐——

    等到炎鼎大战时,妖界死伤妖怪无数。这都是典籍里记载的定言,算是妖界常识了,狐二实在不懂黑龙给他看这些又是为何,总不会是又要耍他。狐二耐着性子反复看这页纸,左右对面的黑龙他也看不懂。

    “我这几日一直在找有关天象方面的典籍记载,”一壶茶都快见底之后,黑龙开口道,“前任的龙王并未留下什么有用的讯息,稍微相关的,只有我父亲留下了这张纸。”

    怕是随便一本典籍里撕下来的纸都会这么写。狐二腹诽。

    “这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信息,确是我父亲一笔一笔誊写的。”

    狐二忽地垂眸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字迹。多年不见,他曾临摹过的飘逸笔迹都已经认不出来了。

    “老龙王胸怀天下,急天下之所急,”狐二依样敷衍,“确为我辈榜样。”

    黑龙忽然又不说话了,欲言又止地看着狐二。狐二有点烦,决定直接切入正题:“双日凌空说来与水族威胁并不大,但我陆上弱小妖族已勉力维生,九尾不可再放任此等事情下去。此番厚颜前来,还请龙兄看在多年比邻的情谊上,出手相助。”

    “此事狐兄无需相求,你所急之事,我父王生前已交代与我。此乃妖界共同的危机,绝无袖手旁观的道理。”

    那为何给我看这张废纸?考我功课,还是试探我与你父王的关系?狐二心中暗想,口中仍是不用走心的套词:“龙兄定然也是安天下的英雄,狐二佩服。”

    黑龙似乎又无话可说了,挺直脊背坐在案后,不知酝酿什么。狐二等了他半晌,开口预言,他却在这时候开了口:“我是不是选错了开场词?”

    “什么?”狐二皱眉问。

    黑龙笑了笑:“我以为选父王做开场,定不会错。现在想来,竟是我想错了,狐兄并不想再提与我父王的过往。”

    “未知龙兄何意?”

    “你我初次相识便要定下如此盟约,我这几日左思右想,想找到一个可令狐兄信任我的契口,几番选择,最后才选了父王的手札。现在看来,是我选错,触到狐兄逆鳞了。”

    这黑龙语气诚恳,显着狐二倒是虚伪做作的那个人,不过确实说对了一件事——狐二并不想由此开始两人的合作。

    狐二心知来神煞海必然会重提老龙王旧事,但他也心存侥幸,只想着有一丝机会与神煞海保持简单的公事关系,最好这边将太阳拖下来,两人便老死不相往来,或者维持终身互送礼物的关系亦可。

    座上的黑龙几近明着询问经年旧事了,但狐二仍不死心想再遮掩一二。

    “逆鳞只有你们龙才有,九尾并无此物。”狐二开了个尴尬的玩笑,接着道:“我有求与龙兄,自然已全然信任了。”

    黑龙仍没有生气,点了点头道:“狐兄若如此说,似已经打定了主意,那么便将计划说来一听吧。”

    “我是如此想。仍由龙兄卷日,此等大任旁人自然取代不得,蒙尘的角色可由我替代,阮伯父的落羽亦可隔热,可用凤凰真火焠织一件铠甲附于我躯干,由我带龙兄下来。你我父辈当时落败,是因为被偷袭,这一次我们可在南方荒原先行布阵,九尾尚余四子可战,凤族幼主也将成年,我族麒麟大神的行踪也已觅得一二,许是这次战力要更强一些。”

    “狐兄所言不虚,这几百年来,天生天养的大妖怪都有了后代,这是极好的机会。”黑龙犹豫地看着狐二,似有话未尽。

    “龙兄不必遮掩,有话可直说。”

    黑龙抬手建了个隔绝气息的结界,对狐二道:“你错估了蒙尘。”

    “神将蒙尘?”

    “这样说起来略有突兀,”黑龙沉声道,“但蒙尘并非只是我父亲的部下,他是我父亲的伴生兽,虽妖力不强,不能化形,但双目能辩万物真假。”

    狐二皱眉道:“此事并未听我父亲说过。”

    “此为龙族密辛,若为他人得知,恐生事端。”

    “如此……多谢龙兄信任。”

    黑龙轻叹:“狐兄你可曾真信任于我?”

    “自然。”狐二干干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