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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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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辞弱弱的回答让江彦怡忍不住大笑。

    其实刚说完,赵辞也有点羞惭,这个标签贴的感觉怪怪的。

    “什么是好人,什么又是坏人?”江彦怡问。

    听到他的反问,赵辞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可他为何要这么问?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赵辞不解。

    对于赵辞无条件的信任,江彦怡不感动是假的。可短短的时日,这份信任来得过于真挚,远超两人目前的情谊。也许赵辞自身性格就容易相信别人,但他把这份诚挚的情感放在自己身上,江彦怡觉得有些不安又惶恐,怕辜负了他的感情。

    他刚才之所以那样做,脾性使然,为赵辞的猜疑而报复是其一,他更担忧赵辞把信任都装在自己身上,万一以后对自己构建的幻象破灭,会不会因此颓败,丧失了对人的期待,那份后果他不敢承担。所以他才想要唱黑脸,让赵辞知道,自己不会无时不刻优待他。

    “我感谢你的信任,但是赵辞,我接近你确实有自己的目的。”他伸手触碰赵辞在日光下茸茸的毛发,被赵辞灵敏躲开。

    “什么目的,寻找寒枫山的秘密?”赵辞猜测之余又不免抱怨,“还有,你这什么怪癖,动不动就摸别人脑袋,我是小猫小狗吗?”

    摸头不成,反被嫌弃地推开咸猪手,江彦怡收回的手握成拳头放在嘴边干咳一声缓解尴尬:“这只是其一。”赵辞探知真相的目光过于灼热,盯得他心虚地转身离开小花园。

    赵辞紧步跟上:“其二难道是那个什么欺命散的解药?”

    耳边闻得那三个字,他脚步倏地一顿。赵辞趁机赶上他的步伐走到他面前,紧张又担心地抬头看他。明明刚才眼里射出的冷箭恨不得将江彦怡戳的满身是洞,现在得知他身体抱恙又满眼担忧。

    江彦怡心头一震。

    赵辞其实很聪明。之前办案时,随身侍卫言谈间认为他一无是处,是个只知闷头做事的烂好人,而且还爱惹麻烦。可他哪里一无是处,他将这个世界看在眼里,明白在心底,纯善如他会好心帮人,却也非爱心泛滥,而且还有一身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好武功。运道是背些,不过常言道否极泰来不是么。

    是他们没有慧眼,看不懂他。

    但他有。

    见江彦怡看着自己不说话,赵辞抓住他的胳膊:“你没事吧?”。

    他心中一动,像斜雨落湖心,冰雪融川野一般,轻也无声,悄然改变。

    其二的答案吞入腹中,江彦怡忍不住笑起来:“能有什么事,有裴定呢。”

    被点名的神医打了个喷嚏。

    侍童当归及时送上春茶:“公子,您昨晚是不是又熬夜煎药了。”

    “无事。”裴定饮过茶水后将杯盏递回去。他面前的摆着一张大桌,桌上分门别类摊着各种草药,有的能一眼看出,有的看一百遍都认不出是什么东西,灰灰黑黑粉腻腻糊成一团,一想到要煎药时的气味,在旁拿着扇子侍火煮药的三七就忍不住打个哆嗦。

    “算算日子还差半月呢,这次公子为何那么急?”当归接过裴定用小金秤称好的药材放到指定地方,歪着脑袋问主子。

    裴定叹口气:“这次他心烦体累,又频频用武,估计毒症会提前发作。”

    “公子你总为江公子烦东烦西的,干脆直接把他绑在东海,毒没清完不准出海。”三七建议。

    当归用袖子掩住嘴巴扑哧笑出声。

    裴定睨他一眼:“我看还是把你绑在东海比较方便。”

    三七用扇子挡住脸,梗着脖子大声说:“我要跟随公子,公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裴定被他的言行逗笑,忍不住笑着摇头,再次收回目光整理起手上的药材。

    三年前江彦怡突然找上自己。当时他毒发正急,一句话断得听不清,满头大汗无止歇地冒,四肢无力几乎瘫软在地。大惊失色的裴定急匆匆扶起他,发现他脉搏乱跳,不像以前沉稳有力,忽而急骤如雨,忽而缓和如潮,再观其面色也忽红忽白,唇色紫绀,呼吸也短促得不像话。

    分明是垂死之兆。

    幸亏赶上医仙木虚子拜访家中,在望闻切后当即退避外人予以施针配药。

    每日行针都密密麻麻扎了满满一背,沁出的污血让人看得心惊;所配之药也均遣人紧急从东海特殊运来。

    那半个月,江彦怡日日泡在散发着苦味的药桶中,那味道,连药侍都闻不下去,可他毫无知觉,昏迷度日。除了在服药施针时他的神识稍清醒一些,有时候还会拍拍裴定的手背浑浑噩噩说一声渴,其余时候看去,几乎与死人无异。

    那段时间,裴定一颗心掰成了两半。一半坚信他会醒来,整日忙忙碌碌帮师父熬药,另一半则担心他再也醒不过来,心惊胆战的在晚上频频惊醒。若不是江彦怡这个混蛋一进门就说不要通知父母,否则裴定养的一笼八只鸽子肯定全部遣去送信了。

    度日如年的半个月过去,木虚子、江彦怡甚至裴定都清减了不少。特别是江彦怡,因每日都需要泡在药水里一个时辰,皮肤皱得跟蚕似的。还记得在那密闭的小环境里,木虚子当时抚着长须感叹:“这种事,实在太伤我这身老骨头了,裴定呀,你得快点出师啊。”

    等他好不容易醒来,眼皮子还半耷拉着,见到喜极而泣的裴定,还没笑话几句,低头一看到自己的手臂,哑着的声音陡然拔高:“裴定、裴定我的手,我是变成你祖父了吗?”

    裴定祖父长寿得跟吃了蟠桃似的,耄耋老人难免皮肤褶皱多一些,当年两个无知稚子还趁老人不注意,偷偷地把蚊子夹在他皮肤下,然后叫醒祖父说自己帮忙替他打蚊子来得到赏赐。当然,这种事情也就江彦怡领头才会做出来,裴定基本上是满脸不情愿又小心翼翼放风的跟班。

    想起往事,配比药材的裴定忍不住笑了一声,后又忍不住叹一声。他的症状虽然在当时缓解,可毒素并未清除,基本上隔三个月复发一次,且一次比一次厉害。现在裴定已然出师,能够自己动手为他配药施针,但已经过去那么久,他也还是不肯说出当初为何中毒。

    “公子怎么了?”当归担心公子再次劳累成疾。

    裴定蹙着眉头似是自言自语:“他去妙音轩多久了,接个人怎么需要这么长时间?”

    当归和三七默默地互相看了一眼,一个摇摇头,一个耸耸肩,继续不做声地干活。

    第54章 妙音轩(41)

    “什么?妙音轩要查封?”小葵拔高声音问。

    面对一大帮姑娘,江大人抬手压下叽叽喳喳的声音,朗声道:“妙音轩不仅弄虚作假谋取钱财,还与不明党羽勾结多年,此事危害甚大,今日闭馆。你们之中谁有异议尽可提出来。”

    他居高临下把她们的表情尽收眼底。

    可惜姑娘们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勾结一事都一头雾水。

    这两项罪名压下来谁都承担不了,姐妹们都拿了自己的卖身契,反正经年的积蓄傍身,对这家秦楼楚馆也没太大的感情,既如此,一拍两散欢欢喜喜离开,谁管这妙音轩历史多少年,谁稀罕这妙音轩往日风光多无限。

    没一会儿功夫,妙音轩人去楼空。

    偌大的厅堂,一下子只剩下江彦怡与赵辞。赵辞拿着包袱,看着熟悉又陌生的环境,想到曾经莺歌燕舞,忍不住扼腕而叹。他抬头把目光放在楼上栏杆内,各个房间门或关或开,但无一不静悄悄没人声。

    “竟然是这个结局。”哪怕当时杜丽娘死去,他也以为妙音轩会由人接替继续开张。

    “你看什么呢?”江彦怡压住他的肩膀,把他转陀螺似的身子按在原地。

    赵辞摇摇头:“总觉得,有些怅然。”

    真玉案件后,杜丽娘以为妙音轩可以一家独大,谁知在百花宴上她惨死台上;杜丽娘死后,小葵以为自己终于能够接手妙音轩,谁知道妙音轩落到查封的地步。

    妙音轩曾经人来人往,踏破门槛,现在门可罗雀,人去楼空。

    “世事难料。”赵辞说。

    “确实世事难料。”小葵的声音忽然传来。她一身素衣,洗去妆容后俨然一名朴素妇人。她也同赵辞一样,遥遥仰望一圈:“以前只觉得这里人多地小吵吵闹闹,没想到空下来再看,妙音轩还挺大的。没能执掌,确实遗憾。”察觉到江彦怡的目光,她眸光一亮,满口笃定:“我以后一定会有一家比这更大更好的馆子的。”

    “你还想要做这行?”小葵的野心,赵辞不能理解。

    “那你觉得我还能做哪行?”小葵问。

    赵辞难以回答。

    “我已经有了帮手,还有盘缠,也不算从零开始,更何况我熟知此行门道。”小葵拉过一直躲在柱子后的惜玉。

    “惜玉,你?”赵辞不忍。

    好不容易有了帮手,小葵怎能由着赵辞劝退惜玉,她一口拦截:“你放心,我一切都会问过她的意思,我与杜丽娘不同。”

    在江大人的注视下,惜玉怯怯地朝赵辞问好。郎君虽好,终归殊途。既然赵辞自愿跟江彦怡离开,惜玉略微觉得安心。

    既然是她的意愿,那他也不好过多干涉,赵辞最后朝她珍重告别。

    惜玉朝赵辞伏身拜别后跟着小葵离开妙音轩。

    抱着全身家当的赵辞看着她们离去的身影长长一叹。

    江彦怡见他迟迟不走便问:“舍不得?”也不知是问舍不得人还是舍不得楼。

    赵辞摇摇头:“怎么会。”

    江彦怡拍拍赵辞肩膀:“那还不走?”

    赵辞连忙跟上江大人的步伐:“大人。”

    “嗯?”

    想到若当初没来妙音轩,那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人定胜天论和命运论在天平上不分上下。他内心感慨万分,出口询问又自我觉得扭捏,但他实在太好奇了:“你觉得,我最后会是什么结局?”

    赵辞的感性也是说来就来,江彦怡被他认真的表情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