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呓恍惚间似乎是听见了一道凄厉的叫声，那声音似近若远，就像是从脑袋里传了出来，一惊，不等他回味，却突然听见沈江南道：“好了，都起来吧。”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最多不会超过一分钟，林呓的心跳就像是坐了一趟百米的过山车，起伏太大，导致他一时失怔，隔了一会才缓缓的恢复过来。

    第022章 双重人格

    “怎……怎么回事？”

    林呓的嘴唇抖了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方才吹的没有依据的风止了下来，小小的厨房里还是之前的样子，一切就好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当然，除去那只还在半空中悬浮的寻梦蝶，以及透明瓶子上方漂浮的火焰及四周已经快燃烧完的黄符纸，其他照常如旧。

    这黄符纸大约不是超乎常理的东西制造出来的，眼下随着火焰徐徐熄灭，一股姑且算是正常的焦味自纸灰落下而在厨房里徐徐漾开，零落的几朵火星点子显然有些诡异。

    林呓：“我……我刚刚好像看到了一道黑影子朝着我们冲了过来。”

    他这边话音刚落，一旁的夜琰也是条件反射的抬起手，语气比平时要惊慌许多。

    “我看到了！”

    沈江南皱了眉梢，一时间没有回复两人的话，只是斜睨着一旁借着漂浮而下的火星点子点了一根烟的筠连，脸色没变，语气却有说不出的严肃：“这魂气的怨念有些大。”

    筠连挑了挑眉，猛地吸了一口烟，半晌，直接将烟吞下了肚，继而两股烟瞬间自他两个鼻孔冒了出来，倒也不觉得滑稽，只是氤氲着他的神色不是很真切：“妈的，这鬼东西太恶心人了吧，脑子抽了还是怎么着，想要和我们同归于尽？”

    “应该不是。”

    沈江南摇了摇头，接着说：“她应该是冲着恶魇魂气来的，早就料到她会不甘心在梦境里丢失的那片魂气，刚刚是有八九是想的附上我们其中某一个人的身，然后在抢夺寻梦蝶。”

    “等等……”林呓揉了揉额角，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紊乱的气息平复一些，理了理思绪，犹疑的问：“刚刚的那个黑影子是不是叶静初？你刚刚话里的意思，她是想要附身到我们其中一个人的身上？然后在夺了这只寻梦蝶？”

    说罢，林呓指了指那只恍若受了惊吓，正扑腾翅膀的寻梦蝶。

    沈江南看着他，也不知想什么，良久，才开口说：“嗯，严苛一点说起来，她应该是想附在你的身上，毕竟她曾经寄生于你的梦境许久，对于你的身体是最为清楚不过的了。”

    林呓的表情一时间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他抿了抿嘴唇，试着努力换一种方式去理解沈江南刚刚那句‘对于你的身体是最为清楚不过的’这句话，半晌，有些别扭的道：“沈兄，她不是魂气么，魂气怎么能像鬼一样附上人的身？”

    沈江南按了按太阳穴，又顺着眉梢捻了捻眉心，淡淡的道：“从理论上来说，魂气确实没办法上人的身，它们所能最大性质的去害人的法子，就只有潜入人的梦境幻化为魇魂灵，当然，这也不是每个魂气都能成功的。”

    顿了顿：“之前和你提到过，魂气的存在，就只是因着一口气，它能存在多久，也是因着这一口气，很多魂气枉死七日之内，若是这口执念怨念的气不够强，便会自然消散。反之，若是这一口气足够强大，便能支撑着她一直存在人世。久而久之，若是得了某些机缘，甚至可以实质化。届时，这魂气就和你们口中的厉鬼之说，有了异曲同工之处。”

    “而刚刚叶静初的怨念已经超出了正常的强度，估摸着已经有了半实质化，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在怨一些什么。”沈江南微微的皱着眉头，屈指敲了敲膝盖，淡淡的补了一句：“算了，刚刚本来也只是准备钓她上钩吓吓她，现在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钓她上钩？”林呓搓了搓手指，有些不明所以的道：“吓吓她？”

    “嗯。”

    沈江南颔了颔首，打了个响指又引着寻梦蝶重新飞回他的指尖，而后又见他凭空对着那透明的瓶屈指一弹，本来漂浮在瓶口的灵骸又以肉眼看的见的速度被封印回了瓶子内的，而寻梦蝶方才困住的恶魇魂气也是如此，一缕一缕重新又被封印了进去。

    沈江南将瓶子重新盖上，淡淡的接着道：“今夜我们都在梦境，叶静初的部分魂气以及灵骸都在我们这儿，她不会就这么轻易的善罢甘休，平时倒也是不惧怕她，就是担心她在我们又去到梦境的时候从中作梗，刚刚的那一击不过也是个警告，她晚上的时候应该是不敢再过来了。”

    林呓不太能理解这个说法，斟酌了一下：“你刚刚说她已经半实质化，和我们一直传闻说的厉鬼有着异曲同工之处，那叶静初她现在不等于就是一只鬼么？”

    说罢，一旁的夜琰忍不住打了个机灵，这又后知后觉的发现筠连的手还搁在他的肩膀上，他愣了一下，不留痕迹的躲开了筠连的手，“是啊，照着你们说的那样，这鬼不就是魂气的进化版本么？”

    “当然不是了。”

    筠连直接伸手弹了夜琰脑门一下，怼道：“之前说的都那么清楚了，魂气就是一个执念，不管它是实质性的，还是虚幻的，它都仅仅只是一个执念而已。”

    “我明白了。”林呓抬头看了沈江南一眼，忽然道：“你刚刚说实质性的魂气和传闻中的厉鬼有着异曲同工之处，并不是说它就是鬼，而是它净化出了某种老一辈人口中所说的灵异事件，譬如鬼上身？但从本质上面来说，它依旧还是魂气，只要执念一消，它就会跟着消散？”

    “对。”沈江南点了点头：“现在叶静初就是这种情况，不过让我觉得诧异的是，她不过是一个老人，生活条件也不差，哪来这么大的怨念？”

    林呓：“或许……是因为他儿子常年在美国，所以一天一天积累下来对孩子对这个不完整家庭的怨念？”

    “呸。”筠连瞥了林呓一眼，没心没肺的吐槽道：“那照着你这么说的话，天下空巢老人这么多，岂不是个个死了之后都成魂气了？”

    林呓：“……”

    “现在也只能去她儿子梦里看看了。”沈江南皱着眉梢，将寻梦蝶和装着灵骸的瓶子收了起来，轻描淡写的对着筠连道：“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能不能从叶静初所留下的恶魇魂气中探寻到她儿子的消息？”

    筠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好看的牙齿，应了一声：“小意思。”

    “嗯。”沈江南又将寻梦蝶和灵骸递给了筠连，复而转头看了林呓一眼，言简意赅的吩咐：“空出一间房间出来。”

    林呓愣了一下，随后连连着点了点头，抬脚就领着几人往客房走。

    三十平米的客房里面只放了一张单人床和一张桌子，除此还放了一些林呓和夜琰的杂物，不过也都是事先归纳好放在纸箱里，遂房间看起来很是整洁。

    四人一同进来，倒也不显得拥挤。

    筠连拿着灵骸，寻梦蝶自然而然的就跟在他的身后边，一走到房间里的时候，他就直接坐在了床上，此外什么话都没有说，摆着一副打坐入定的姿态。

    “他这是……”

    夜琰深吸了一口气，有些不解的看了沈江南一眼，看起来好像是有些紧张，犹疑的道：“他这是准备招魂么？”

    沈江南没有直面回答夜琰的问题，只是摇了摇头。

    客房的位置采光不是很好，加上窗帘也是一直拉着在的，所以房间里不免有些黑漆漆的，以往的时候倒还是没感觉到什么，现在一经历了这些事情，突然的甚至觉得有些瘆人。

    林呓情不自禁的往沈江南身边靠了靠，见筠连的眼皮自从合上之后到现在就没睁开过，而幽幽的灵骸在屋里又泛起的暗色火焰越看越觉得诡异，他心里一阵发毛，刚刚准备说些什么缓解下气氛，沈江南却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放心，不会在发生什么事情的。”

    沈江南微微侧目，看了林呓一眼，语气中像是带着一丝安抚意味的清和：“筠连可以潜入魇灵和魂气这些超自然生物的深层梦境，如今叶静初的灵骸和一小部分的恶魇魂气都被我们控制着在，从某种含义上来说，算是无主之物，筠连可以进去看到有关于叶静初的一些事情。”

    “这也是为了方便我们后续行动的发展，等着就好。”

    虽然不太能明白沈江南话里的意思，但是林呓还是没精力再去思忖什么了。高强度、长时间的思考以及情绪波动对于他这种前二十几年生活无波无澜的小青年来说，实在是一种精神折磨，他也是真的没精力再去想什么了。

    一个小时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林呓也不知道筠连究竟有没有‘入定’到一个小时，反正他只是出了一会儿的神，在回过神来的时候，筠连就已经清醒过来了。

    筠连难道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眉梢蹙眉，没等林呓等人开口问什么，他就已经骂骂咧咧的开口说道：“她娘的，爷爷我就说这玩意怨念这么这么大，感情这货是双重人格！”

    第023章 梦境魇说

    “双重人格？”

    沈江南皱着眉梢，跟着又念叨了一句：“叶静初身上的怨气实在太大，应该不是自然死亡。”说罢，他倏地抬起眸子看着筠连：“她是怎么死的？”

    筠连摆了摆手暂时没有回答，只是大咧咧的从床上跳了下来，自顾自的打开房门走到了客厅茶几边，随便找了个杯子灌了一大口凉茶，这才松了一口气。

    刚刚那间屋子里太暗看的不是很清楚，这会到了客厅，因为灯是一直开着在的，这才能看到筠连的额上已经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眉宇间像是多了一层倦意。

    他喘了大约五六钟左右，突然吐出了几个字来。

    “太恶心人了。”

    夜琰瞅了一眼他端着的杯子，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半晌：“什么恶心？话别说一半留一半啊！”

    “呼。”筠连将杯子搁在了茶几上，没有搭理夜琰，只是将视线重新落在了沈江南的身上，调整了下站姿：“老子工作这一行这么多年，还真的没见过这么变态的一家。”

    顿了顿，用着一种就像是在吐槽什么一样的语气说道：“叶静初是被人砍死的。”

    沈江南：“砍死的？”

    “怎么可能是被砍死的？”

    林呓想都没想的发出质疑，根据蒋兰心所说的那样，这叶静初当时应该是死在福利院的，如果她真的是被砍死的话，蒋兰心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假设蒋兰心知道这件事，又为什么没有和他们提起叶静初的死亡原因？

    叶静初就算怨念在大，活着的时候左右不过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这要是被人用刀以至于死的话，就算没力量反抗，但也不至于没有动静的吧？

    假设这蒋兰心真的是有意隐瞒他们这些，那么大的一件事情，整个福利院不可能没有其他人知道，可为什么这些年一点传闻都没有？

    “是啊，当时我们在欣欣福利院的时候，院长虽然没有提到叶静初的死亡原因，可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她的表情语气都很释然，好像叶静初就是一觉睡死的一样……”夜琰抓了一下有些乱的头发，“说句不合适的，福利院里都是老弱病残，要是叶静初真的是被砍死的，这凶手该是有多变态？”

    林呓点了点头：“兰市不是寻常小城市，这福利院要是出现了老人死亡的现象，如果没有家人认领处理的话，一般警方都会介入备案，如果出现了这样的事情，早该上报道了。”

    顿了顿，他犹疑的看了筠连一眼：“你会不会是看错了？”

    “放屁。”筠连点了一根烟，眼风瞄着林呓，含糊不清的道：“整个福利院都是鬼窝的可能性，比我看错的可能性大！”

    林呓：“……”

    “筠连不会错的。”沈江南抬腕看了眼手表，解释道：“他说叶静初是被砍死的，那就是被砍死的。”

    顿了顿，轻描淡写的撕开了两人根深蒂固对美好社会的无脑信任：“往往最风平浪静的地方，其实暗流则就是更多，你别看兰市表明一脉风平浪静，其实暗地里保不齐处处湍急激疾，有些事情警方确实会介入备案，但是怎么介入，怎么备案，谁也不清楚，我们最终所看到的，不过只是他们定下来的讣告。”

    林呓恍然一怔，乍一听到这样的说辞，他一时间有些恍惚，不等他在说什么，沈江南已经重新看向了筠连，道：“你刚刚提到他们一家都是变态？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