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化作雕像的时间太长，导致重晓都有点儿惴惴，试探性地伸出一根指头戳了一下哥哥的胳膊，没有得到回应，于是一脸无措地看向秦昭：“我哥不会被吓傻了吧？”

    秦昭觉得这兄弟俩应该得空去看看脑子里的洞。顾岩看着成熟稳重，在弟弟面前也经常智商倒退。本来他也觉得这场面会尴尬，但是看到顾岩的反应所有尴尬都变成了无奈。对方毕竟还是个晚辈，他放缓了口气道：“是这样。所以重晓住我那儿就行，我家离学校近，上课也方便。”

    “不是，秦先生，这……”顾岩拧着眉头，但看着重晓殷殷切切望着自己的眼神，又察觉自己其实并没有理由在这件事情上做什么干涉。

    好在拎着盒饭进来的周扬打破了尴尬。他站在门口看了看僵持的三人，有点儿摸不清状况，于是试探性地将手上的袋子往上提了提：“哥哥好，你们吃过晚饭了吗？没有的话一起吃？”

    顾岩认得他，松了口气侧开身请他进来，轻描淡写地就势揭过了刚才的话题。

    -

    最后重晓还是选择住秦昭家。顾岩欲言又止了半天，趁着秦昭离开病房去找医生的空档坐在床边避开周扬小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重晓有点儿不好意思：“就这么回事儿呗。我喜欢秦叔，表白了，成功了，在一起了。本来打算过段时间和他一起回家再告诉你们的，现在知道就知道了吧。”

    顾岩思索了半天得出结论：“我觉得这个辈分有点奇怪。”

    重晓：“……”巧了我也觉得。

    他无所谓地摆摆手：“反正也没有血缘关系。”

    顾岩想想觉得也是，于是提出了更加关心的问题：“那个叫周荣铭的是怎么回事？要不是你们辅导员打电话给我我都不知道这回事儿，这么大一件事你都不打算告诉我们？瞒着爸妈也就算了你连我都瞒着！我怎么教你的，在外头被人欺负了不会回家告诉我吗？你知道我好端端的听说你被捅了一刀受到多大的惊吓吗！”

    重晓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扯了扯哥哥的袖子一脸讨好：“我这不是觉得自己可以处理嘛。本来也可以，谁知道突然冒出来一个疯子。而且也不是捅了一刀就划了一下……我错了，下次一定告诉你。”

    “可别有下次了。”顾岩心累，看着他胳膊上一层层纱布都替他疼，“你伤口深吗？缝了几针啊这得——”

    眼看他喋喋不休有向顾母的方向发展的趋势，重晓连忙打断他：“不深，不疼，十来针，真没事。”

    “那个伤你的人，我听说是秦先生的亲戚……？”顾岩啧了一声，“我来之前还在想找秦先生寻仇怎么找上了你，现在算是懂了。”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重晓的头发，“这件事我和秦先生商量一下怎么处理吧，你安心养伤，不用管。”

    -

    重晓总疑心顾岩临走时看自己的目光像是看着远嫁的长公主一去不复返。秦昭见他眼神诡异，挑起眉毛：“顾岩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重晓收好浮想联翩的思绪，跟着秦昭爬上车。司机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忍不住从后视镜多看了重晓两眼，跟看自家孩子受伤似的心疼：“哎哟，你这手回去当心着点别碰着水啊。”

    重晓笑着应好，接着突然发现自己没想过这个问题，偷偷拉了拉秦昭的手腕：“我今晚怎么洗澡啊？”

    “我帮你。”秦昭轻轻捏住他乱动的手包在自己掌心里，动作像夹起一块软和的豆腐，小心地控制着力气，生怕牵扯到他的伤口。重晓自己倒是一点儿都不在意，用力地反手握住秦昭的手，眨了眨眼睛颇有些不怀好意地坏笑：“你帮我啊？”

    “想什么呢。”秦昭无可奈何地瞥了他一眼，如果耳朵没有发红的话说出来的话能显得更加义正言辞一些，“我就单纯帮你洗个澡，我在你心里是什么人啊？”

    重晓捏了一下对方体温稍低的手，低声道：“是我男朋友呀。”

    第四十二章

    重晓总疑心顾岩临走时看自己的目光像是看着远嫁的长公主一去不复返。秦昭见他眼神诡异，挑起眉毛：“顾岩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重晓收好浮想联翩的思绪，跟着秦昭爬上车。司机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忍不住从后视镜多看了重晓两眼，跟看自家孩子受伤似的心疼：“哎哟，你这手回去当心着点别碰着水啊。”

    重晓笑着应好，接着突然发现自己没想过这个问题，偷偷拉了拉秦昭的手腕：“我今晚怎么洗澡啊？”

    “我帮你。”秦昭轻轻捏住他乱动的手包在自己掌心里，动作像夹起一块软和的豆腐，小心地控制着力气，生怕牵扯到他的伤口。重晓自己倒是一点儿都不在意，用力地反手握住秦昭的手，眨了眨眼睛颇有些不怀好意地坏笑：“你帮我啊？”

    “想什么呢。”秦昭无可奈何地瞥了他一眼，如果耳朵没有发红的话说出来的话能显得更加义正言辞一些，“我就单纯帮你洗个澡，我在你心里是什么人啊？”

    重晓捏了一下对方体温稍低的手，低声道：“是我男朋友呀。”

    -

    齐家信直截了当地承认了罪行，说自己从一个月以前在体育馆看见举止亲密的秦昭和顾重晓时便动了心思，奈何一直没有机会接近重晓。前些天在学校论坛中看到了帖子，知道了重晓的姓名学院乃至联系方式，一切就变得容易多了。他作为体育馆的保安，摸清楚了体育馆什么时候人流量最小，便假借周荣铭的口吻将重晓骗到保安室。

    倒也不是没想过利用重晓找秦昭要一笔钱，但是可行度太小，重晓也比他想象中要难以对付得多。

    重晓不太理解这人破罐子破摔直接把自己扔进牢里的做法，秦昭倒是不惊讶：“他欠了一笔钱，想借机躲一躲罢了。”

    “……？还能这样啊。”

    秦昭漫不经心地扯了个笑：“他做梦吧。”他不想让重晓听太多乱七八糟的槽心事，想要转开话题，重晓倒是很有兴趣地问：“所以他和周荣铭没有关系？”

    “他说没有。你觉得有？”

    “我不知道。但是早上周荣铭才找过我，我让他考虑清楚再说。所以下午我突然收到短信就没想太多。当然也可能是巧合，毕竟如果没上午那一出我可能也会过去。”重晓靠在沙发上认真回忆。

    秦昭垂眸给助理发了条信息，手指插在重晓发间很耐心地理着他的头发，温声道：“我去查。不管和他有没有关系，他发帖的事也是要解决的。我看退学就行了，顾岩说让他休学一年再说。看你决定吧。”

    重晓满脸写满了懵，仰起头盯着他看：“如果真和他有关的话就还是请他休学吧，毕竟都要毕业了退学不太好。——话说这个符合流程吗？你们怎么这么猛啊我一开始都没想过。”

    “符合。只是你们学校开始不想闹大，现在已经闹大了。”秦昭没有多说，撩开他额发又仔细看了看他脸上那道连血都没有流的小口子，在它周围的皮肤上轻轻揉了两下：“起来。帮你洗澡。”

    重晓本来以为洗澡的时候大概能发生一些不为人道的事情，没想到他正人君子的秦叔说洗澡真的只是洗澡。秦昭放好了热水帮他脱了衣服，让他举着手别瞎碰水，拿着毛巾拧干了给他擦身。

    在车里大放厥词调笑秦昭的是他，现在忍不住躲闪比秦昭还要不自在的也是他。秦昭第无数次感受到手下的皮肤下意识的躲闪，终于没忍住道：“躲什么。”

    “我没躲！”重晓梗着脖子不承认。

    秦昭哭笑不得地叹口气，潦草地给他擦完身开始洗头。他从小到大就没照顾过谁，动作难免生疏，但是胜在细致温柔，重晓怕泡沫进眼睛，从始至终都闭着眼，被揉得昏昏欲睡，迷迷糊糊中习惯性地用脑袋蹭一蹭秦昭的手。

    秦昭满手洗发水的泡沫，被他蹭得怔了一下，忍不住俯下身，嘴唇点在他唇上，旋即若无其事地离开。重晓迷茫地半眯着眼睛瞅了瞅他，只当是唇上不小心落了几星水珠。

    第四十三章 （完结）

    重晓回到学校的时候不出所料收到了一片关注和问候。大家都知道他多灾多难在体育馆被人划伤，但没什么人将他这段时间的两件倒霉事儿联系在一起。

    导师可怜他受伤，没给他多余的活干，只丢给他一摞文献让他自己翻一翻再想想开题报告。他于是成为整个课题组最清闲的人，每天坐在位子上翻翻文献聊聊天，偶尔拎着电脑去找导师讨论，日子过得优哉游哉，和平日也没什么区别。先前甚嚣尘上的流言随着周荣铭事后重新发的道歉声明而渐渐被人遗忘。

    谁也不知道周荣铭到底同齐家信有没有联系，但那也不重要了。他大概从没有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被辅导员约谈休学之后手忙脚乱地找重晓道歉，再发了一篇两千字的道歉声明，字字泣血地哭诉家庭变故对自己的影响和自己一片悔过之心，但依然不得不收拾东西办休学手续。

    重晓手上的伤口总算拆了线，手上依然缠着几圈纱布，开题答辩的时候感觉自己还有几分身残志坚的壮士气息，尽管在向秦昭表达完自己的想法之后就被弹了额头。

    他捂着额头笑，任秦昭自然地接过自己手上的电脑包，数了数日子道：“开完题差不多就放寒假了，秦叔你什么时候来我家啊？你过年是不是一个人来着，那来我家吧，我们一起过年啊。今年我嫂子也要来家过年来着，他们年后应该就要办婚礼啦。”

    “这周末你爸妈有空吗？有空我就登门了。”秦昭担心顾父顾母难以接受，自己过年上门岂不是给人添堵，“过年的话再说。”

    重晓没有多想，笑眯眯地点头：“那我晚上问问。”他这段日子为了防止父母知道自己受伤一直用尽理由没有回家，顾母打电话问了他好几回都被他搪塞过去，想到要回去问问还有点儿心虚。

    秦昭自继承家业以来从来只有别人怕他惧他的份，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会因为要和男朋友回家见父母而不安，而那对父母还是自己相熟多年以同辈相称的朋友。

    听他面无表情地阐述完自己的要求，坐在对面染着一头黄发的青年放声大笑，幸灾乐祸地摇晃着翘起来的二郎腿：“你也有今天，我心里平衡了。”

    秦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来找你买东西，不是找你聊天的。”

    黄少装了两秒的正经，下一秒又笑得前仰后合：“哎呀我知道，我帮你找送给你岳母岳母的礼物，好吧？两块玉我还是能找着的，到时候联系你，放心吧，下周末之前肯定行。——在这之前，先让我听会儿八卦。哎真是那顾家小少爷啊？我都好久没看见他了，上次见面还是个小不点儿呢。有没有照片啊？”

    秦昭一口回绝：“总有机会见到的。”

    “别啊，怎么这么不讲义气。你前两天要跑车我都义无反顾地把我老婆借给你了！”黄少嘟囔，“不就是一张照片吗，我自己找，哼。”

    秦昭：“……”随你吧。

    “我本来还以为你注孤生呢没想到你还比我先脱单。话说回来，办不办婚礼啊？来我这儿我给你操办啊，还能给你打个折。我也想亲眼见见秦夫人。”

    他话音未落便见秦昭的神色略不赞同。他周全地把自己刚才说的话仔细琢磨了一遍，没觉得哪里不妥，于是疑惑地看回去：“哪儿不对了？”

    秦昭皱着眉纠正：“不是秦夫人。就算我们在一起了他还是姓顾，他不是我的附庸。”

    黄少愣了一下，见秦昭一脸正色，反应过来后先道了个歉：“我没不尊重他的意思。”他思索了半天，忍不住笑了起来，“哎你这可真是，陷进去了。可是吧秦少，你要知道，你堵不住其他人的嘴啊。顾重晓和你在一起总会有人把他当秦家的附庸，这无可避免。”

    秦昭理所当然：“我为什么堵不住？何况我要让人正视我们的关系，更应该从你开始。如果连我的朋友都不能尊重他，那我还有什么用？”他想了想，端起桌上的红茶抿了一口，“婚礼再看，现在你这儿预定着。不用太盛大，但是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和他是完全对等的关系，没有谁属于谁谁依附谁。交给你了。”

    黄少哑然失笑，应下了这笔订单，举起茶杯笑吟吟地和他碰杯，真心实意地祝福：“行。你俩一定会幸福的。”

    陶瓷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秦昭应道：“当然。”

    -

    打开家门就看见重晓裹着小毯子在地毯上团成一团，左手笨拙地在笔记本键盘上敲敲打打。听见门开的声音，他抬起头来，眼里映了屋外万千灯火：“秦叔你回来啦！”

    秦昭神色柔和，放下包在他面前坐下，托起他的右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重晓曲起五指再伸展开来给他看，炫耀道：“好得差不多啦。”他随手把膝盖上的电脑扔到一边，分了秦昭一半毯子，柔软的绒毛将两个人裹在一起。秦昭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他也不嫌弃，歪头枕在秦昭腿上，小声细数最近的事儿，脸上都洋溢着喜色：“我哥明天就要去领证了，嫂子今天才发现自己怀孕，他高兴疯了，再过十个月我们就可以见到我们的小侄子了。”

    他一口一个“我们”，秦昭听得心里欢喜，回忆起先前重晓说过喜欢小孩子的说法，斟酌道：“你要是喜欢小孩我们可以领养一个。”

    重晓单手抱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衣服里蹭蹭：“不急吧，我还没有准备好呢。再过几年二人世界再说吧，秦叔暂且养我一个就够了。”

    秦昭对小孩儿没有执念，表示听他的：“你决定就好。”

    “对了，过年要不要搬回之前的房子住两天啊，这样我们又是邻居啦如果你不想留在我们家过年的话我可以翻墙过去找你呀。”

    “等下周去你家再决定。”秦昭放松下身体，慢条斯理地给他顺毛。